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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中文幻想星空奖]]></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link>
	  <description><![CDATA[幻想文学之独立竞技场
中国未来之雨果星云奖
http://www.skyaward.org 仰望星空，幻想无垠]]></description>
	  <language>zh-CN</language>
	  <pubDate>Thu, 17 May 2012 04:46:10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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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中文幻想星空奖]]></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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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轨迹》杂志网站首页报道星空奖结果]]></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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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font size="3"  >星空奖的消息上了美国最专业的科幻资讯杂志《轨迹》网站首页啦！截图纪念一下。</font><wbr><div><br></div><div><img title="《轨迹》杂志网站首页报道星空奖结果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alt="《轨迹》杂志网站首页报道星空奖结果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0 10px 0 0;"  src="http://img.ph.126.net/pOleydFB7PdeEAXf7NQ3qA==/1013872866128700900.jpg"  ><div></div>&nbsp;<div><img title="《轨迹》杂志网站首页报道星空奖结果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alt="《轨迹》杂志网站首页报道星空奖结果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0 10px 0 0;"  src="http://img.ph.126.net/TrUexCZhLKxEba4UWWaROw==/2836141865353490377.jpg"  ></div>&nbsp;</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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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 Sep 2011 20:59:41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9-02T20:59:41+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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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星空奖组委会致《塔希里亚故事集》作者吴淼和读者的一封信]]></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7315646445</link>
    <description><![CDATA[<div><div>吴淼老师，各位：</div><div><br></div><div>首先，星空奖组委会真诚地对你表示歉意，承认我们本届沟通环节的失误，忽略了和提名相关人的沟通。虽然有各种原因，但是失误就是失误，因此整个组委会向你表示深切的歉意，并承诺我们将认真吸取教训，在下届工作中加强这方面的流程规定和执行检查。</div><div><br></div><div>实际上我们本届的规模相比第一届小了很多（各位查看一下星空奖的豆瓣小站就能了解），也是因为我们作为业余爱好者，要忙于养家糊口，今年无法完成更多的工作。当然这并不是辩解，只是希望各位能了解我们只是和你们一样的普通人，我们确实很民间。</div><div><br></div><div>第二，我们希望说明我们筹办星空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越过自己的视野限制，了解更大范围的“幻想”作品。因此我们没有区分科幻和奇幻，也放宽了出版的形式要求（当然都是有详细要求的），而且每届评委会的成员都注意选取各方面的代表。我们认为奖很重要，但参与评奖的过程更重要。所以我们设计两轮投票，所以我们计划每届颁奖礼到不同城市流动举办，就是为了通过星空奖这一微不足道的平台，能够为1个、10个、100个乃至成千上万的读者、爱好者展现更全面更丰满的幻想文学形象。</div><div><br></div><div>所以我们很希望通过这次特别贡献奖的提名，让《塔希里亚故事集》这部从形式到内容都很独特的作品，进入一些没看过此书的科幻、奇幻爱好者的视野（而且考虑出版时间和体裁等因素，这部作品无法进入小说奖项参选）。但是由于组委会成员个人阅读的局限（组委会名单都是公开的），在早前进行的组委会投票环节，这项提名被排在了最后（按照规则这一部分投票占一半的权重，并不等于事先内定，否则也没有公布的必要）。这一点是我们组委会先天构成的不足，而不是什么内定或者内幕交易。而通过我们规则要求的公开环节，我们自己暴露了这一点，这恰恰证明了我们坚守规则的必要性。因此我们还将坚守自己公开透明的原则，同时基于此坚守目前的评选规则。即使我们知道这些规则会带来争议和遗憾，也只能留待下次改善，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div><div><br></div><div>第三，我们欢迎一切建议和批评，因为同时也希望更有更多的人来做和我们一样的平台工作，因为只有这样的平台才能让不同的人之间有可能沟通，有可能消除偏见和误解，最重要的，让更多人欣赏值得欣赏的作品。</div><div><br></div><div>但是沟通总是缓慢而充满障碍的，我们都会抗拒陌生的事物，维护构成了“自我”的阅读经验，这是一个缓慢、不会自然发生的过程。我们清楚会面临的困难，因为我们了解自己作为人的缺陷，但我们相信所有的困难都能通过善意和坦诚克服，我们更相信所有这些美好作品的爱好者都是不缺乏这两种品质的。</div><div><br></div><div><span>最后，星空奖组委会再次向你表示由衷的歉意，同时感谢你和各位《</span>塔希里亚故事集<span>》的读者，给了我们再次改进自己工作的动力和方向。并祝我们大家能够成为更好的自己。</span></div><div><span><br></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span>星空奖组委会</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span>2011年8月31日</span></div><div><br></div><wbr></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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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31 Aug 2011 17:06:46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8-31T17:16:35+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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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二届星空奖：我的回顾  by sanfeng]]></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73134519442</link>
    <description><![CDATA[<div><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8月27日在魔都的星空奖颁奖礼为第二届星空奖划上了句号。不管这个句号完满不完满，至少，五湖四海为此努力过的我们可以一起握拳，喊一声：“我们又做到了！”看照片，魔都的颁奖礼人气并不旺，但听闻依然是欢乐的气氛，这就足够了。照例是回顾的时刻。与<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071064057199/"  >去年的review</a>不同的是，今年我的回顾带有很多个人化的色彩。所以要强调一下，里面的观点并不代表星空奖的官方观点。我的很多提议也要拿去跟组委会的成员们讨论才有可能采纳和实施。&nbsp;</span></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星空奖起源于我09年6月的两个帖子。接下来，就和亟需洗刷“火星奖”耻辱的兔子等人一起组成团伙开始做这个奖，没想到居然一做就是两年多。期间也曾收到不少对星空奖是否有必要存在的质疑。有人就说，中国来来去去就那么十几个人，没有必要用银河星空星云好几个奖来肯定。很合理的质疑。但是，我认为星空奖依然有其存在的价值。首先，民间奖项的出现是中国科幻fandom成熟度增加的必然结果。虽然中国科幻创作还有待繁荣，但成长起来的幻迷完全可以先行一步，把奖项等fandom活动做起来，没必要一定等到创作繁荣期嘛。退一万步说，星空奖这样的民间奖项和其他类似活动is actually about fandom，某一年作者多点少点，作品好点坏点，并不是最重要的。套用《三体》的句式，评奖给你，与你何干？其次，进一步说，即使就那么七八个人十来条枪，依然可以分个高下，再过几十年我们回头看这段“幼年期”或者说“萧条期”的历史，星空奖这样的奖项依然可以起到指南性的作用。对于那不多的作者而言，奖励就是奖励，矮子里的将军写在历史书上也是将军嘛。&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当然，目前星空奖存在合理性比较弱的一环在于：原来没有综合性奖也就罢了（银河奖始终是个杂志奖），现在有了世界华人科幻作家协会的星云奖，星空奖是不是重复了？这里，我得老实跟大家交待一下了。我第一次听说星云奖，是10年3月左右程婧波找到我，告诉我董老和姚总想搞个作家协会和星云奖。我一听有点晕，这策划甚至是名字，都似乎我们刚刚启动的首届星空奖撞车了啊！！&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实话实说，如果星云奖在09年10月之前放出消息，那我肯定会放弃星空奖的策划，转而去全力帮忙星云奖；如果星云奖是10年2月之前放出消息，那我肯定会即刻推动星空奖改名，叫什么名字都好，千万不能叫星X奖，跟星云奖太混淆了，太苦逼了～～（要知道，星空奖这个名字还是好几轮投票选出来的）。没办法，3月份的时候，首届星空奖已经启动投票，没办法回头了。事情就是那么寸，董老和姚总也就几乎在差不多时间有这样的奖项策划，而且他们也有充分理由叫“星云奖”。不过，再仔细和程婧波聊了聊，我确信两星奖还是可以并存的，很多方面两奖可以做到有差异和互补（参见<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62232414624/"  >两星奖的对比</a>，最重要一点，星空奖是做科幻奇幻的大幻想概念，而星云奖专攻科幻）。只不过，我们私下还是会有些哀叹：这星云奖有一定的官方、半官方和企业依托，“举旗的”也是业内大佬，其所能动用的资源可真是纯民间的星空奖所无法比的呀。&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回到第二届星空奖上来。由于工作原因，今年投入的精力比去年少很多：豆瓣风格的官网全面放弃，目前URL已经直接转向博客；投票系统直接用了问道的服务；统计投票还迟了几个星期，这也是为什么今年出结果比去年晚将近一个月的原因；还有去年的一些附加活动今年也没做，比如作者译者问答、提名作者访谈等等。这些没做好的责任都在我。&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今年的经验证明，如果想维持运营星空奖，所需的时间精力其实可以不需要很高的水平。但星空奖想增加影响力，走入良性轨道，仅仅靠最低精力去维持是不够的。比如，我们就从来没有整体的战略性的宣传推广策划，也没有制度化各项工作。我想，星空奖想快速发展，吸纳更多的人才参与是关键啊，靠包括我在内的几杆老枪，也许就只能维持了……所以，这里先发个英雄帖给各路英豪，希望明年有更多的帮手。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星空奖就那么草根地“低调”地做下去，它依然会越来越有影响（也许发展速度会慢些），这也许就是坚持的力量！事实上，星空奖的名字已经慢慢出现在一些媒体、评论、推荐当中啦……&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说说这届星空奖与上届相比的变化。今年奖项设置方面本来打算完全沿用去年的设置，不过在收集翻译小说候选资料的过程中，我越来越感觉短篇和长篇就像苹果和桔子，没法在一起比较。于是在翻译小说初选投票之前，我向组委会提出动议，将翻译小说切成长篇和短篇两项，与原创小说相对应。因此奖项由去年的四个增加为今年的五个。今年做下来，我个人感觉这是正确的选择。只不过翻译小说奖的评选流程还需要改进，目前的纯读者投票模式让并不太流行的平台上发表的好作品没机会露脸了。我在考虑明年也学原创奖项，引入评委团，将“最受欢迎”改为“最佳”。不过还有些难题，比如评委团是只管翻译水平还是兼顾翻译和原作？英语之外的语种评委如何评价？这些都需要集思广益讨论解决。&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今年的特别贡献奖在评选流程上做了点改动。我们先向大家征集提名，然后在此基础上，组委会内部讨论，经过提名和投票的程序，不仅确定了提名名单，而且也确定了提名项的组委会名次。这个组委会名次与读者投票名次加权综合得出最终排名。增加组委会名次这个权重，同样是为了防止大众流行度影响提名项实际贡献的评价。比如去年九州幻想的流行度远超其他提名项，所以完全靠大众投票决定胜者的话，其他提名单位毫无机会。&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今年的特别贡献奖组委会一共提名了六项，本来一般应该是五项以内，但我们还是无法割舍其中哪怕一项。组委会名次的敲定其实是组委会的七位成员投票决定的，代表了我们七人对提名者贡献度的认可程度。得承认，受限于个人的视野，这个结果也并不能说十分全面和不偏不倚。但我们还是力争做到客观。今年《</font><font size="3"  ><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line-height: 20px;"  >塔希里亚</span>故事集》的粉丝们就极其热情地给塔投票，但因为塔在组委会名次当中最低，所以即使票数最高，获奖的机会依然渺茫（最后塔的票数第二名，综合名次第三名）。塔的粉丝对此颇有微辞。我觉得这个评奖体制是没啥问题的，可以改进的两个地方：1）以后多于五项的提名项，组委会名次中第五名以后均并列为第五名。因为如果组委会名次如果到了6、7、8、9这样的名次，实在是再高的读者投票也无可挽回了。2）组委会成员的挑选更加注重平衡性，并且在提名阶段更加多地听取各方意见。事实上，星空奖组委会对吴淼老师和他的《塔》还是抱有极大敬意的，请塔的粉丝们向吴老师传达这一点。&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还是特别贡献奖一项，也有人对大刘得奖有不同看法，认为既然小说肯定得奖，特别贡献应该让给其他人。首先得说明，咱们这个奖不会存在让奖之说，该是谁就是谁，凭客观可测的东西说话。即使大家可能认为应当的得奖者不需要这个奖肯定，我们还是会按照流程走下来发给他奖（本身这个流程也基本决定了该得的奖不会旁落），短期看这只是锦上添花，但长远看保证了星空奖一贯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再说今年的贡献，大刘的贡献可不止《三体III》一部小说啊，他简直就是一个人铺就了中国科幻出版的快车道，其他科幻作者以及科幻迷绝对受益匪浅。所以他的贡献当之无愧是第一位的。组委会名次和读者票数名次都是第一，就足以说明这一点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来说说今年的两个原创小说奖项。今年的初选投票是放在问道——两个很长很长的名单（短篇尤其长）里面让读者挑选喜欢的五篇。相比较去年，投票的便利性增加了很多，好处是让初选投票人数大大增加，坏处是出现非常明显的粉丝刷票现象。后者当然是我们已经料到的，制度上也有针对性措施，一个制订了机制来判断和减去粉丝刷票，第二个是增加评委推荐入围的数目。也就是说，某些不怎样的作品靠粉丝投票推入初选的名单没关系，评委依然可以有不错的作品可以审读。我们得感谢今年的评委们，好几位都是新加入的，他们很认真的读完几乎全部作品，并在此基础上作出投票。像张进步老师、吴岩老师、李伟才博士还主动写了详细的投票理由。所以今年的长短篇两项里的五强，依然是靠谱的（也许短篇稍弱点），这就是制度的力量。&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当然，这里仍有需要改进的细节。很明显一个就是评委老师的投票，这两年我们分的是一二等，分别算是3分和1分。但好几个评委老师表示，有些作品介于一二等之间，既不想给3分那么高，又觉得给1分有点亏。所以，明年可能会再细分下分一二三等，数量分别为1、2、2个，得分分别为3、2、1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最后的两奖项结果，长篇当然是毫无悬念，不过综合第二名不是《地铁》，而是今何在的《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粉丝的力量可见一斑。短篇呢，《伪人算法》在评委和读者当中都获得第二名的名次，表现稳定，得奖并无大的争议。有意思的是大刘的谑作《太原之恋》，读者投票高居榜首，公允的说这篇与大刘其他经典短篇相比弱不少，但仍然受到读者青睐，当然一方面是因为2010年短篇整体质量并无突破，另一方面很多磁铁投票者也许是只冲着刘慈欣这个名字去的吧？所以评委的名次就起到平衡粉丝非理性的作用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回过头在说说颁奖礼吧。这次在魔都举办是丁丁虫代表科幻苹果核向组委会申请的。我们也非常乐意让星空奖走入更多的地方，因为这本来就是民间幻迷的狂欢盛宴。我们也憧憬着，星空奖去年帝都，今年魔都，明年也许成都，再往后西安、深圳、重庆、南京、武汉、沈阳这些地方都可以举办颁奖礼。不过，有一个很现实的因素就是，幻想资源的地域分配还并不均衡。星空奖的颁奖礼基本没什么赞助，无法遍邀全国知名作者等嘉宾前来，缺乏嘉宾（特别是提名者）的颁奖礼其吸引程度自然减低很多。目前来看，这些有号召力的嘉宾分布在帝都、魔都、成都等有限的几个地方，其他地方想举办的话，就面临着如何拉来这些资源的问题。也许在壮大之前，星空奖颁奖礼最好在帝魔都等这个别几个地方转悠，这样成本效益比可能更好。不过，往未来想想，随着星空奖影响力越来越大，成为更加盛大的幻迷聚会活动，有了更多的赞助和组织费用，可以邀请更多的嘉宾，甚至很多嘉宾也愿意不请自来的呢。世界科幻大会、日本科幻大会等我们羡慕的盛会不也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发展来的嘛！</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最后的最后，要感谢非常多的人，组委会同仁、帮忙的工作人员、评委们、科幻苹果核的工作人员、各家慷慨的支持单位、众多应邀参加活动的嘉宾，当然还有一直热情的幻迷读者们。是你们让这个如此草根的星空奖同时充满了严肃和欢乐，是你们赋予了星空奖的存在意义！&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朋友们，明年再见！&nbsp;</font></div><div><br></div><wbr></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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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31 Aug 2011 03:45:19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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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SF Awards Watch报道星空奖的结果]]></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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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font size="3"  >和往年一样，专门报道科幻奇幻奖项的&nbsp;Science&nbsp;Fiction Awards Watch 报道了星空奖的结果：<wbr><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sfawardswatch.com/?p=4555"  >http://www.sfawardswatch.com/?p=4555</a></font><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51, 51, 51); font-family: verdana, tahoma, arial, sans-serif; line-height: 19px;"  ><font size="3"  ><p style="margin-top: 0.7em; margin-bottom: 0.7em; line-height: 1.6em;"  >The winners of the 2010 Sky Awards were announced on August 27, 2011 at a ceremony in Shanghai, China. They are:</p><ul style="padding-right: 1em; padding-left: 1em; margin-top: 1em; margin-right: 1em; margin-bottom: 1em; margin-left: 1em;"  ><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trong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Best Fiction Long Form</strong>:&nbsp;<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Three Body III: Dead End</em>, LIU Cixin (Chongqing Publishing House)</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trong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Best Fiction Short Form</strong>: “Algorithm of Simhuman”, CHI Hui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cience Fiction World</em>, May 2010)</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trong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Most Popular Translated Fiction: Long Form</strong>:&nbsp;<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The Graveyard Book</em>, Neil Gaiman, trans. by HU Yaqian (Sichuan Science &amp; Technology Publishing House)</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trong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Most Popular Translated Fiction: Short Form</strong>: “Turing’s Apples”, Stephen Baxter, trans. by CAI Yu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cience Fiction World</em>, May 2010)</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trong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pecial Contribution Award</strong>: LIU Cixin — science fiction writer, author of the Three Body triology</li></ul></font></span></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星空奖在该网站的Award Index下也有专门的页面：<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sfawardswatch.com/?page_id=3210"  >http://www.sfawardswatch.com/?page_id=3210</a></font></div><div><font size="3"  >大家可以看前两届星空奖的报道：<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sfawardswatch.com/?cat=157"  >http://www.sfawardswatch.com/?cat=157</a></font></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730111834538</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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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30 Aug 2011 11:18:34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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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72951831647</link>
    <description><![CDATA[<div>  <p><wbr>8月27日，魔都小雨。来自不同时空的幻想文学爱好者们，前往上海市已经消失的位面卢湾区，在瑞金二路街道文化活动中心5楼多功能厅，参加“核携星空”第二届中文幻想星空奖颁奖礼，它同时也是2011年上海高校幻想节闭幕式。以下让我们来图说颁奖礼全过程。（图片来自<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event/album/54617138/"  >活动页面相册</a>，现场摄影和各位幻迷。本次图说制作：宇镭）</p>  <p><strong><font size="4"  >活动开始前的准备：</font></strong></p>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X0172S_22LwCEXckvO6YGA==/2694841427044730258.jpg"  ></div>  <div>活动中心外的引路海报，顺便感谢下右下角写着的各个支持单位：科幻苹果核，《上海科坛》杂志，上海市科普作家协会，42工作组，新科幻，新幻界，科幻世界，果壳网，玄武纪，磨铁图书，九州幻想，阿飞幻想，星之所在科幻书店</div>  <div>&nbsp;</div>  <div>&nbsp;</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R2itZGKKVH7P56JjvreYbg==/627689198081672871.jpg"  ></div>&nbsp;门口签到处，每一位幻迷均可领取科幻史彩图一张，科幻杂志一本。（照片中负责签到的是苹果核可爱的章正太同学）</div></div>  <p>&nbsp;</p>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hqtpF25bfPRm21_Bnol7g==/578149602180599080.jpg"  ></div>  <div>奖品堆积在会场各处，包括来自各个支持单位的，铺天盖地的，用了一辆车才拉过来的图书，而这个角落堆放的是苹果核娘抱枕。</div>  <div>&nbsp;</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V_LEsUcvnXrQSgR4AnqK4g==/3084121319835568763.jpg"  ></div>&nbsp;会场蓄势待发的舞台和大屏幕，“核携星空”的意思是，上海科幻苹果核携手中文幻想星空奖。</div>  <div>&nbsp;</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q_EfIGsuIB-1Nr1j3AtqIg==/2793920618846880436.jpg"  ></div>&nbsp;嘉宾和观众陆续赶到</div>  <div>&nbsp;</div>  <div><strong><font size="4"  >颁奖礼活动记录：</font></strong></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txlSy9Xju0fGvRiEGMVooQ==/3096506218810838414.jpg"  ></div>&nbsp;主持人王俊逸同学介绍活动流程，宣布颁奖礼开始（王同学是复旦大学中文系严锋老师的学生，毕业论文是韩松科幻中的城市文化）</div>  <div>&nbsp;</div>  <div><strong>第一个环节：科学主题沙龙“科幻与科学”</strong></div>  <div>&nbsp;</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x8WfuERG6B_VebXpqmcHkA==/2481201919721345284.jpg"  ></div>  <div>&nbsp;左起：&nbsp;&nbsp; 主持人 宇镭&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嘉宾&nbsp; 严锋 卞毓麟&nbsp;&nbsp; 小姬</div>  <div>这个沙龙，三位嘉宾分别从文学，科学，科幻迷三个角度看科幻</div>  <div>&nbsp;</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tZbV0_Gcc4a10GloA5G93Q==/1290281293258556645.jpg"  ></div>&nbsp;卞毓麟老师曾是一位天文学家（研究类星体），也是中国最资深的科普人，他是唯一去过阿西莫夫家拜访他的中国人，今天他做了一段ppt，展示了许多宝贵相关的资料。</div>  <div>&nbsp;</div>  <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NNazACVK6QvWRGOWjizegA==/1007961891617768507.jpg"  ></div>&nbsp;严锋老师既是复旦大学的中文系老师，也是科学杂志《新发现》的主编，他刚刚和吴岩老师一起在上海主持了主流文学界对韩松作品的研讨会，今天他从普鲁斯特的意识流叙事手法与科学界对人脑海马体记忆机制的研究入手，分析文学与科学的关系，指出文学的本质是幻想，因此科幻应是文学的主流。</div>  <div>&nbsp;</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KHpHIRwYL8EQuMYV_iCnnA==/594475150829815571.jpg"  ></div>&nbsp;小姬今天不是主持人，而是嘉宾（尽管在场的每一位活动主持人面对她都表示压力巨大）她讲述了这些年来自己从一个科幻迷角度出发，组织各种科学科幻主题活动的感受。</div>&nbsp;</div>  <div><strong>第二个环节：“最受欢迎短篇翻译小说奖”“最受欢迎中长篇翻译小说奖”颁奖。</strong><br></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3YvP4Cs8opEyboQAZK8ZLg==/2806024042845441417.jpg"  ></div>  <div>&nbsp;最受欢迎短篇翻译小说奖：《图灵苹果》 / [英] 斯蒂芬·巴克斯特 著 / 蔡瑜 译 / 《科幻世界》2010年5&nbsp;月</div>  <div>颁奖嘉宾，科幻作家，翻译家姜云生老师因为动作太快没有被拍到……<br>蔡瑜同学表示，像做梦一样。。<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event/photo/1184526304/"  >http://www.douban.com/event/photo/1184526304/</a></div>  <div>&nbsp;</div>  <div>最受欢迎中长篇翻译小说奖：《坟场之书》 / [英] 尼尔·盖曼 著 / 胡雅倩 译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nbsp;</div><div>颁奖嘉宾赵海虹老师也没能拍到，不过下边可以看到她</div>  <div>胡雅倩没能感到现场，她发来的获奖感言视频</div>  <div><embed height="300" style="margin:5px;" pluginspage="http://www.macromedia.com/go/getflashplayer" allowScriptAccess="never" width="500" quality="high" invokeurls="false" src="http://player.youku.com/player.php/sid/XMjk5OTUxOTQ0/v.swf" type="application/x-shockwave-flash" wmode="transparent"  ></div><div><br></div><div><br></div>  <div>中午吃饭！嘉宾们相谈甚欢</div>  <div>&nbsp;</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6Cd07Yy6RF_v7Nc7x3bCyg==/2680486203232486076.jpg"  ></div>&nbsp;与此同时，主会场的大屏幕也没有闲着，放起了上海幻迷杨素旻导演的影片《通宵侠前传：盖世五侠的秘密》</div>  <div>&nbsp;</div>  <div>下午活动开始！</div>  <div><strong>特别环节：为这几年来离世的科幻人默哀一分钟</strong></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WGGDm6AVmhOAtpFEWFg-Yg==/60235645032990378.jpg"  ></div>&nbsp;哀悼对象：绿杨 王国忠 饶忠华 徐久隆 柳文扬 叶至善</div>  <div>&nbsp;</div>  <div><strong>第三个环节：幻想主题沙龙“幻想与梦想”</strong></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ngTWqVw71vlshdqug6v9XQ==/626563298174829322.jpg"  ></div>  <div>&nbsp;左起&nbsp;：主持人 王俊逸&nbsp;&nbsp; 嘉宾 迟卉 潘海天 赵海虹 钱莉芳</div>  <div>这个沙龙讨论两个主题：女性科幻写作（嘉宾里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科幻与城市</div>  <div>大角：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像大刘笔下一样，未来人们都女性化，我愿意做最后一个男性。</div>  <div>迟卉：十二岁前成长于农村，第一次进城，觉得这个城市像个怪物一样要把自己吞噬，它改变了一切。</div>  <div>赵海虹：很多女性创作的作品，个人感情太强，没有给读者留下空间，一个男性的视角反而比较容易控制。</div>  <div>钱莉芳：与前边三位作家不同，他们笔下的城市越虚构越好，我笔下的城市更多需要遵从古代历史细节，越写实越好。</div>  <div>&nbsp;</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jZfziA0z_lL75by9PeB2-A==/650770146171945574.jpg"  ></div>  <div>潘海天：我们致力于降低幻想文学的门槛，做三俗幻想：通俗，低俗，庸俗</div>  <div>中国最科幻的城市，无疑是帝都。那里有很多科幻的建筑，比如巨蛋，那是一个很有未来感的建筑，它的旁边是50年代的人民大会堂，站在它们中间，你会感到中国是直接从50年代跳到未来的，几十年的历史根本不存在，都被遗忘了。</div>  <div>&nbsp;</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Afc1dMqhTSYdd7Znki_0fQ==/1002613867060267309.jpg"  ></div>&nbsp;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OLWs6iI7nIgluSiDlpYHog==/2885681461254557519.jpg"  ></div>&nbsp;四位嘉宾为苹果核娘抱枕签名，它们会成为抽奖奖品。迟卉用画笔将苹果核娘改造成了果核黑猫娘……</div>&nbsp;</div>  <div><strong>第四个环节：“特别贡献奖”“最佳短篇小说奖”“最佳中长篇小说奖”颁奖。</strong></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OL2gZmotPwHCKUm1P9annA==/3094254418997152321.jpg"  ></div>&nbsp;今何在为特别贡献奖颁奖，获奖人是：刘慈欣！ </div>  <div>但是，猴子的表情似乎表明，得奖的其实是他自己。接着，猴子抢走了大刘的奖杯。。。</div>  <div>&nbsp;</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wqEtFde4-kmo9lf9h1y77g==/2819253366750842359.jpg"  ></div>&nbsp;上海科普作协的李乔老师为最佳短篇小说奖颁奖，获奖者是 迟卉！</div>  <div>&nbsp;</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sh9dM-7nHYjE3RAqAd1Ig==/588001226365472851.jpg"  ></div>  <div>迟卉发表感言：这个奖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它是我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我另一个时代的开始。</div>  <div>&nbsp;</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Cz3VRMD0-31C-0vyDw71vA==/1349953988321216646.jpg"  ></div>&nbsp;在丁丁虫的主持下，上海作协的李重民老师为最重要，也是最没有悬念的最佳中场篇小说奖颁奖！</div>  <div>获奖者是……既然没悬念那还说什么，直接看视频吧！</div>  <div align="left"  ><embed height="300" pluginspage="http://www.macromedia.com/go/getflashplayer" style="MARGIN: 5px" allowScriptAccess="never" width="500" quality="high" invokeurls="false" src="http://player.youku.com/player.php/sid/XMjk4ODcxNzY4/v.swf" type="application/x-shockwave-flash" wmode="transparent"  ></div>  <div>当然，这个奖杯最后仍然是被今何在抢走了……（猴子，你当这个是龙宫的镇海神针吗？）</div>  <div>&nbsp;</div>  <div><strong>第五个环节: 互动游戏</strong></div></div>  <div>&nbsp;游戏分两个部分,每个部分5轮,每轮由一名嘉宾和一名观众搭配.</div>  <div>一个部分是传统猜词,一个部分是给出一些拿掉了关键词的幻想文学段落,让嘉宾和观众分别填写比较.</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qbEcY5cVDxAsnHJZMK809w==/2721863024808953269.jpg"  ></div>&nbsp;左上:江波&nbsp; 右上:吴弼川&nbsp; 左中:多鱼、万象丰年&nbsp; 中:今何在,骑桶人&nbsp; 右中:阿豚 左下:可可欠&nbsp; 右下:水泡</div>  <div>亮点:今何在勇夺大刘两座奖杯后，超常发挥，猜对了所有的词，获得了特别奖品，九州飘渺录！今何在将其赠送给了现场读者，签名：烤土豆我最爱吃！</div><div><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0 10px 0 0;"  src="http://img.ph.126.net/pfkxsz60Bfeg-W7jCNhJTw==/2593791910405608364.jpg"  ></div><br></div>  <div>&nbsp;</div>  <div><strong><font size="3"  >颁发提名奖</font></strong></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4Ft1FNJT5zFm3DMSQlP6iQ==/1174032127877057962.jpg"  ></div>  <div>得奖的没得奖的都上去领奖状，右二……我就不说什么了</div>&nbsp;</div>  <div>&nbsp;</div>  <div><strong><font size="3"  >领导致闭幕辞（韩松老师说过，没有领导的科幻不是科幻！）</font></strong></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IBJFlP1cDRy_tilsgke8FQ==/1090715534770701711.jpg"  ></div>&nbsp;上海科协陈积芳老师致辞，他说他刚从青藏高原回来，站在世界最高的地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幻想。</div>  <div>&nbsp;</div>  <div><strong><font size="3"  >抽奖和观众</font></strong></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IzFMq_ctT2SbbDq4NogO9g==/2399855651451965840.jpg"  ></div>&nbsp;著名幻迷华斯比抽走了钱莉芳老师签名的抱枕</div>  <div>&nbsp;</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xlyUI2hbn2jHv81hFfUgLw==/1167558203412710814.jpg"  ></div>&nbsp;幻迷MM在提问（为什么闭着眼睛？）</div>  <div>&nbsp;</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bPRL_Bc8c59iXRFq2CPonA==/34621422152322347.jpg"  ></div>&nbsp;这是今天提问题最多的一位观众，被大家亲切地叫做“穿着背心的胖子”，尽管他再三称自己穿的不是背心。。</div>  <div>&nbsp;</div>  <div><strong><font size="4"  >幕后团队：</font></strong></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RADtKswRizNozb5yRERBpQ==/2491053543906217684.jpg"  ></div>  <div>&nbsp;苹果核左起：方亦炜（方小兔） 万户&nbsp; 王俊逸&nbsp;&nbsp; 王侃瑜（砍鱼）&nbsp; 岑之之（林肥鼠） 章正太&nbsp;&nbsp; 郭凯（宇镭）&nbsp; 丁丁虫</div>  <div>&nbsp;</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NX1XOzayLExXTBJsjAgotg==/2816157142007024975.jpg"  ></div>&nbsp;&nbsp;微博转播负责人： 万户&nbsp; 小七（从42工作组远程前来支持） 宇镭（下午偶尔打酱油帮忙）</div>  <div>&nbsp;</div>  <div><strong><font size="3"  >大合照</font></strong>（很难说合照，因为嘉宾们各种事情临时离开，这里估计只有三分之一嘉宾）</div>  <div>  <div><img title="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 0px 10px 0px 0px;"  alt="图说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rc="http://img.ph.126.net/9rV8WkXXkIUG0ylW2Sj5Tg==/111182615817619233.jpg"  ></div>&nbsp;</div>  <div>&nbsp;</div>  <div>&nbsp;</div>  <div>&nbsp;</div>  <div><br>&nbsp;</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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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29 Aug 2011 21:07:16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9-02T18:40:27+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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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二届星空奖（2010年度）最终结果详细说明]]></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728111116789</link>
    <description><![CDATA[<div><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第二届中文幻想星空奖（2010年度）获奖者揭晓！名单见</font><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72752750679/"  >快讯</a></font><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以下为最终结果的详细说明。</font><div><font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r></span></font><div><font size="3"  ><div><ul><li><b>最受欢迎短篇翻译小说奖</b>和<b>最受欢迎中长篇翻译小说奖</b>两个奖项获奖者完全由读者终选投票的票数决定。</li><li><b>特别贡献奖</b>的获奖者由如下程序决定：</li><ul><li>在各方推荐的基础上，组委会确定提名项，并排定<u>组委会名次</u>。</li><li><u>读者终选投票名次</u>由票数决定。</li><li><u>组委会名次</u>+<u>读者终选投票名次</u>，最低者为获奖者。</li><li>如得分并列，则以<u>读者终选投票名次</u>的次序决定胜者。</li></ul><li><b>最佳中长篇小说奖</b>和<b>最佳短篇小说奖</b>两个奖项的获奖者按如下程序决定：</li></ul></div></font><ul><ul><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u style="line-height: 25px;"  >评委会投票评分名次</u></font>排定：</li><ul><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每个评委每个奖项选出不超过1个一等，不超过4个二等；</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一等3分，二等1分，按总分数排列取前五名为终选提名并排名；</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同分情况下，看评委投票的人数；</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同分同人数情况下，看初选票数。</font></li></ul><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u style="line-height: 25px;"  >读者终选票数排名名次</u></font>完全由票数决定。</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u style="line-height: 25px;"  >评委会投票评分排名名次</u></font>+<u style="line-height: 25px;"  >读者终选票数排名名次</u>，最低者为获奖者。例如，作品A的评委投票分数排名为1，读者终选票数排名为2，相加得3。如果其他相加得分没有低于3的，作品A即为获奖者。</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如果名次相加得分并列，那就比较作品的<u style="line-height: 25px;"  >评委会投票分数占总分数比重</u>+<u style="line-height: 25px;"  >读者投票票数占总票数比重</u>，高者为获胜者。例如，作品B的评委投票分数排名为 2，读者终选票数排名为1，相加也得3，与作品A并列。作品A的评委投票分数占（前五名）总分数的30%，读者终选票数占总票数的20%，相加得50%；而作品B的评委投票分数占（前五名）总分数的20%，读者终选票数占总票数的50%，相加得70%；两者相比，作品B获胜。</font></li></ul></ul><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  ><b style="line-height: 38px;"  ></b></font></font><hr><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  >最佳中长篇小说奖</font></b><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读者终选投票结果：</b><br style="line-height: 25px;"  ><table width="500"  border="1"  cellpadding="0"  cellspacing="0"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 300pt;"  ><colgroup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 width="173"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130pt;"  ><col width="64"  span="2"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col width="72"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54pt;"  ><tbody style="line-height: 22px;"  ><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width="220"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width: 220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标题</font></b></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票数</font></b></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b>名次</b></font></td><td width="90"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90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票数比重</font></b></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三体Ⅲ·死神永生》</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30</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73.7</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90</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12.5</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地铁》</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63</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8.8</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九州·轮回之悸》</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8</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2.5</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星云Ⅷ·卡勒米安墓场》</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8</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2.5</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总计</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719</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00</font></td></tr></table><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评委会投票评分结果（详细记录见<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728102814706/"  >这里</a>）：</b><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table width="400"  border="1"  cellpadding="0"  cellspacing="0"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 277pt;"  ><colgroup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 width="195"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146pt;"  ><col width="58"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4pt;"  ><col width="51"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38pt;"  ><col width="65"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9pt;"  ><tbody style="line-height: 22px;"  ><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width="195"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width: 146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标题</font></b></td><td width="58"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4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得分</font></b></td><td width="51"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3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名次</font></b></td><td width="65"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9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分数比重</font></b></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height: 15pt;"  >《三体Ⅲ·死神永生》</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3</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1.1</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星云Ⅷ·卡勒米安墓场》</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7</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5.6</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地铁》</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3.3</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1.1</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九州·轮回之悸》</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8.9</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总计</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4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00</font></td></tr></table><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综合结果：</b><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table width="600"  border="1"  cellpadding="0"  cellspacing="0"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 338pt;"  ><colgroup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 width="300"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191pt;"  ><col width="64"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col width="68"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51pt;"  ><col width="64"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tbody style="line-height: 22px;"  ><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width="254"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width: 191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5px;"  >标题<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5px;"  >名次综合</font></b></font></td><td width="68"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51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5px;"  >比重综合</font></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5px;"  >最终排名</font></b></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三体Ⅲ·死神永生》 / 刘慈欣</font></b></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2</font></b></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124.8</font></b></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1</font></b></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 今何在</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23.6</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地铁》 / 韩松</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2.1</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星云Ⅷ·卡勒米安墓场》 / 迟卉</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8.1</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九州·轮回之悸》 / 唐缺</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9</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1.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font></td></tr></table><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  ><br></font></b></div><hr><div><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  >最佳短篇小说奖</font></b><b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读者终选投票结果：<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font><table width="336"  border="1"  cellpadding="0"  cellspacing="0"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 252pt;"  ><colgroup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 width="143"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107pt;"  ><col width="64"  span="2"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col width="65"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9pt;"  ><tbody style="line-height: 22px;"  ><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width="143"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width: 107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标题</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票数<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名次<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font></td><td width="65"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9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票数比重<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太原之恋》<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span></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28</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4.1</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伪人算法》<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span></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9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5.1</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笼中乌鸦》</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6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7.3</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我的儿子祝奎达》</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2</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3.9</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琥珀之城》</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9.6</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总计</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7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00</font></td></tr></table><b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评委会投票评分结果</b></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 style="line-height: 25px;"  >（详细记录见<a style="line-height: 25px; "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728102814706/"  >这里</a>）</b></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 style="line-height: 25px;"  >：</b></span></div><div><table width="313"  border="1"  cellpadding="0"  cellspacing="0"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 235pt;"  ><colgroup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 width="165"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124pt;"  ><col width="58"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4pt;"  ><col width="51"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38pt;"  ><col width="39"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29pt;"  ><tbody style="line-height: 22px;"  ><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width="165"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width: 124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标题</b></font></td><td width="58"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4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得分<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font></td><td width="51"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3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名次<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font></td><td width="80"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60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分数比重<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我的儿子祝奎达》</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0</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0.3</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伪人算法》</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8.2</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琥珀之城》</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18.2</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笼中乌鸦》</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18.2</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太原之恋》</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5.1</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总计</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3&nbsp;<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00</font></td></tr></table><b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综合结果：<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font><table width="450"  border="1"  cellpadding="0"  cellspacing="0"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 400pt;"  ><colgroup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 width="201"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151pt;"  ><col width="90"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col width="90"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29pt;"  ><col width="90"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tbody style="line-height: 22px;"  ><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width="201"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width: 151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标题<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名次综合<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font></td><td width="39"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29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比重综合<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最终排名<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伪人算法》 / 迟卉</font></b></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4</font></b></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43.4</font></b></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1</font></b></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我的儿子祝奎达》 / 祝佳音</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color="#000000"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4.2</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太原之恋》 / 刘慈欣</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color="#000000"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9.2</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笼中乌鸦》 / 崖小暖</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color="#000000"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7</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5.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琥珀之城》 / 丽端</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color="#000000"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8</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7.8</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font></td></tr></table><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  ><b style="line-height: 38px;"  ></b></font></font><hr><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  >最受欢迎中长篇翻译小说奖</font></b><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读者终选投票结果：</font></b><br style="line-height: 22px;"  ><table width="311"  border="1"  cellpadding="0"  cellspacing="0"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 233pt;"  ><colgroup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 width="183"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137pt;"  ><col width="64"  span="2"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tbody style="line-height: 22px;"  ><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width="183"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width: 137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标题</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票数<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最终排名<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坟场之书》</font></b></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94</font></b></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1</font></b></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阿拉桑雄狮》</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3</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图夫航行记》</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宇宙过河卒》</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碟形世界：卫兵！卫兵！》</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3</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总计</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60</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td></tr></table><br></div><div><b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  ><b style="line-height: 38px;"  ></b></font></font><hr><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  >最受欢迎短篇翻译小说奖</font></b><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读者终选投票结果：</font></b><br style="line-height: 22px;"  ><table width="311"  border="1"  cellpadding="0"  cellspacing="0"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 233pt;"  ><colgroup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 width="183"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137pt;"  ><col width="64"  span="2"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tbody style="line-height: 22px;"  ><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width="183"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width: 137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标题</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票数<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最终排名<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图灵苹果》</font></b></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64</font></b></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1</font></b></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狐狸的魔法》</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浓雾号角》</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8</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真相》</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人兽工艺品》</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总计</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1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td></tr></table><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  ><b style="line-height: 38px;"  ><br></b></font></font></div><hr><div><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  ><b style="line-height: 38px;"  >特别贡献奖</b></font></font><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r></div><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 style="line-height: 25px;"  >组委会名次：</b></span></div><div>  <table width="311"  border="1"  cellpadding="0"  cellspacing="0"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 233pt;"  ><colgroup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 width="183"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137pt;"  ><col width="64"  span="2"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tbody style="line-height: 22px;"  >  <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width="183"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width: 137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提名项</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名次<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font></td></tr>  <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 刘慈欣</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 果壳网</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新幻界》</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 小姬</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 董仁威</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height: 15pt;"  >《塔希里亚故事集》</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6</font></td></tr></table></div><div><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br></b></font></div><div><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读者终选投票结果：</b></font><br style="line-height: 22px;"  ><table width="311"  border="1"  cellpadding="0"  cellspacing="0"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 233pt;"  ><colgroup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 width="183"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137pt;"  ><col width="64"  span="2"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tbody style="line-height: 22px;"  >  <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width="183"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width: 137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提名项</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票数<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名次<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height: 15pt;"  >&nbsp; 刘慈欣</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4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height: 15pt;"  >《塔希里亚故事集》</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22</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 果壳网</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1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height: 15pt;"  >&nbsp; 小姬</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01</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height: 15pt;"  >《新幻界》</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8</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height: 15pt;"  >&nbsp; 董仁威</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9</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6</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总计</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738</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td></tr></table><wbr></div></div><br><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 style="line-height: 25px;"  >综合结果：</b></span></div><table width="600"  border="1"  cellpadding="0"  cellspacing="0"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 338pt;"  ><colgroup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 width="300"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191pt;"  ><col width="64"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col width="68"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51pt;"  ><col width="64"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tbody style="line-height: 22px;"  ><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width="254"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width: 191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5px;"  >提名项<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5px;"  >名次综合</font></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0, 0, 128);"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5px;"  >最终排名</font></b></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height: 15pt;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b>&nbsp; 刘慈欣</b></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2</font></b></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5px;"  >1</font></b></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 果壳网</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塔希里亚故事集》</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8</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3</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 小姬</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8</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4</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新幻界》</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8</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5</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nbsp; 董仁威</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11</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153, 204);"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6</font></td></tr></table></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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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8 Aug 2011 12:16:28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8-28T12:38:54+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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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二届星空奖（2010年度）评委会评选结果全纪录]]></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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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font size="3"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5px;"  >首届星空奖，评委团选出“最佳短篇小说奖”和“最佳中长篇小说奖”两个奖项的终选提名名单，并且评委会评定的作品名次将在最终名次中占一半比重。这里将一直未曾公布的评委会评选结果全部记录公开。<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评委会的评选和确定名次规则如下：<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ul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每位评委每个奖项选出不超过1个一等，不超过4个二等；</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一等3分，二等1分，按总分数排列取前五名为终选提名并排名；</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同分情况下，看评委投票的人数；</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同分同人数情况下，看初选票数。</font></li></ul><b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5px;"  >评委会名单（按音序排列）：<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ul type="disc"  ><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b style="line-height: 22px;"  >韩云波</b>（西南大学文学院教授；中国侠文化研究中心主任）&nbsp;</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李伟才（香港）</b>（ 香港科幻会会长，科幻科普作家）</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b style="line-height: 22px;"  >马骁&nbsp;</b>（奇幻科幻翻译家）&nbsp;</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木剑客</b>&nbsp;（前《今古传奇·武侠版》主编）&nbsp;</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b style="line-height: 22px;"  >说书人</b>&nbsp;（资深科幻编辑）</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b style="line-height: 22px;"  >吴岩</b>&nbsp;（北师大文学院副教授，科幻研究家）</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b style="line-height: 22px;"  >心弈</b>&nbsp;（青马文化运营部主任，资深编辑）</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杨平</b>&nbsp;（科幻作家）&nbsp;</font></li><li><font size="3"  ><b>张进步</b> （奇幻作家，编辑）</font></li></ul><font size="3"  >注：《新京报》编辑涂志刚因故最后阶段辞去评委职务。因此，最终评委会人数为9人。</font><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  ><br></font></b><div><b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  >最佳中长篇小说奖</font></b><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r style="line-height: 22px;"  ><table width="522"  border="1"  cellpadding="0"  cellspacing="0"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 391pt;"  ><colgroup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 width="219"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164pt;"  ><col width="51"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38pt;"  ><col width="48"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36pt;"  ><col width="48"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36pt;"  ><col width="51"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38pt;"  ><col width="58"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4pt;"  ><col width="47"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35pt;"  ><tbody style="line-height: 22px;"  ><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width="219"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width: 164pt;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最佳中长篇小说奖初选提名作品（9部）：</b></font></td><td width="51"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38pt;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一等投票</b></font></td><td width="48"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36pt;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二等投票</b></font></td><td width="48"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36pt;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总分</b></font></td><td width="51"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38pt;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投票评委数</b></font></td><td width="58"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4pt;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初选票数</b></font></td><td width="47"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35pt;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名次</b></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三体Ⅲ·死神永生》 / 刘慈欣</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7</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2</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23</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9</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23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1</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星云Ⅷ·卡勒米安墓场》 / 迟卉</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1</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7</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43</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2</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地铁》 / 韩松</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br></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81</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3</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 今何在</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br></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140</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4</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九州·轮回之悸》 / 唐缺</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nbsp;</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53</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5</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羽·赤炎之曈》 / 沧月</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r></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64</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6</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玺》 / 小椴</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nbsp;</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7</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华胥引·十三月》 / 唐七公子&nbsp;</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nbsp;</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1</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1</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1</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47</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8</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龙族Ⅰ：火之晨曦》 / 江南</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nbsp;</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nbsp;</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br></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0</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7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9</td></tr></table><br><font size="3"  ><font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b></b></font></font><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  >最佳短篇小说奖<br style="line-height: 38px;"  ></font></b><table width="623"  border="1"  cellpadding="0"  cellspacing="0"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 467pt;"  ><colgroup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 width="239"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179pt;"  ><col width="64"  span="6"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tbody style="line-height: 22px;"  ><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width="239"  align="cente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width: 179pt;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最佳短篇小说奖初选提名作品（14部）：</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一等投票</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二等投票</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总分</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投票评委数</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初选票数</b></font></td><td width="64"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width: 48pt;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font color="#ffffff"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名次</b></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我的儿子祝奎达》 / 祝佳音</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3</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1</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10</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1</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伪人算法》 / 迟卉</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br></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19</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2</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琥珀之城》 / 丽端</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1</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3</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18</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3</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笼中乌鸦》 / 崖小暖</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1</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3</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6</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14</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4</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太原之恋》 / 刘慈欣</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1</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2</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5</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3</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0);"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32</font></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5</font></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官渡杀人事件》 / 马伯庸</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r></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4</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4</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4</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31</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6</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最后的夏日幻想》 / 潘海天</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r></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3</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3</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3</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21</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7</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罗斯威尔碎片》 / 赵华</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nbsp;</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13</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8</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海底监狱》 /&nbsp;於意云</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nbsp;</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3</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9</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喷薄欲出》 / 星河</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nbsp;</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10</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十亿光年·涅槃》 / 今何在</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nbsp;</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1</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1</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1</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42</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11</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生长的网络·美梦》 / FOX</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nbsp;</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1</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1</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1</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30</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12</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献给厄里尼厄斯》 / E伯爵</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nbsp;</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r></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0</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0</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53</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13</td></tr><tr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td height="20"  style="line-height: 22px; height: 15pt;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nbsp;</span>《葵花白发抄·苏铁惜》 / 江南</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nbsp;</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nbsp;</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rgb(204, 255, 255);"  >0</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top-width: medium; border-top-style: none; border-top-color: initial; border-left-width: medium; border-left-style: none; border-left-color: initial;"  >0</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19</td><td align="center"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04, 153);"  >14</td></tr></table><font><span style="font-size: medium;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5px;"  >注：《伪人算法》、《琥珀之城》、《笼中乌鸦》同为6分，</span></font><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伪人算法》评委投票数多，列为第2名；《琥珀之城》初选票数多于《笼中乌鸦》，列为第3名。</span><div><wbr></div></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728102814706</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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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8 Aug 2011 10:58:02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8-30T08:19:37+08:00</dcterms:modified>
  </item>    
  <item>
  	<title><![CDATA[【快讯】第二届中文幻想星空奖获奖者揭晓！ ！]]></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72752750679</link>
    <description><![CDATA[<div><div><font size="3"  >第二届中文幻想星空奖（2010年度）颁奖礼8月27日下午在上海卢湾区瑞金二路街道文化活动中心举行，五大奖项获奖者一一揭晓，结果如下：&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ul><li><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特别贡献奖：</b>刘慈欣&nbsp;</span></li><li><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最受欢迎短篇翻译小说奖：</b>《图灵苹果》 / [英] 斯蒂芬·巴克斯特 著 / 蔡瑜 译 / 《科幻世界》2010年5&nbsp;</span></li><li><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最受欢迎中长篇翻译小说奖：</b>《坟场之书》 / [英] 尼尔·盖曼 著 / 胡雅倩 译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nbsp;</span></li><li><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最佳短篇小说奖：</b>《伪人算法》 / 迟卉 / 《科幻世界》2010年05期&nbsp;</span></li><li><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最佳中长篇小说奖：</b>《三体Ⅲ·死神永生》 / 刘慈欣 / 重庆出版社&nbsp;</span></li></ul></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五位获奖者都获得了星空奖奖杯，其余提名者获得星空奖提名奖奖状。全部提名名单：<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27113641523/"  >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27113641523/</a>。有关获奖作品投票记录的详细说明，我们将稍后为您送出。&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br></font></div><div><font size="3"  >有关颁奖礼活动的细节和八卦，请看星空奖的微<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eibo.com/k/%25E6%2598%259F%25E7%25A9%25BA%25E5%25A5%2596&amp;refer=miniblog_jing"  >博直播实录</a>以及稍后放出的图片和视频。&nbsp;<br></font></div><wbr></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72752750679</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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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7 Aug 2011 17:27:50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8-29T23:38:52+08:00</dcterms:modified>
  </item>    
  <item>
  	<title><![CDATA[星云奖 vs. 星空奖]]></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62232414624</link>
    <description><![CDATA[<div><br><font size="3"  >很多读者反映星空奖和星云奖容易混淆，搞不清二者的区别。为了让大家简单区分，我们总结了几个关键的区别，以供诸位。</font><br><br><table border="1"  cellpadding="1"  cellspacing="1"  width="90%"  ><tbody><tr><td width="12%"  >&nbsp;</td><td align="center"  ><font size="4"  ><b>&nbsp;星云奖</b></font></td><td align="center"  ><font size="4"  ><b>&nbsp;星空奖</b></font></td></tr><tr><td>&nbsp;全称</td><td>&nbsp;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td><td>&nbsp;中文幻想星空奖</td></tr><tr><td>&nbsp;创办年份</td><td>&nbsp;2010</td><td>&nbsp;2010</td></tr><tr><td>&nbsp;主办方</td><td>&nbsp;世界华语科幻协会</td><td>&nbsp;星空奖组委会（由科幻迷组成）</td></tr><tr><td>&nbsp;外延</td><td>&nbsp;科幻</td><td>&nbsp;科幻、奇幻等大幻想</td></tr><tr><td>&nbsp;评奖对象</td><td>&nbsp;科幻出版物、与科幻相关新媒体，以及华语科幻作家、编辑、译者、科幻社团</td><td>&nbsp;幻想文学作品，相应幻想文学领域的组织和个人</td></tr><tr><td>&nbsp;奖项设置</td><td>&nbsp;十项（原创小说类+产品类+人物类）</td><td>&nbsp;五项（原创小说类+翻译小说类+特别贡献奖）</td></tr><tr><td>&nbsp;地域限制</td><td>&nbsp;全球</td><td>&nbsp;中国内地</td></tr><tr><td>&nbsp;时间范围</td><td>&nbsp;上一年的6月1日至当年的5月31日</td><td>&nbsp;自然年（1月1日至12月31日）</td></tr><tr><td>&nbsp;评选人</td><td>&nbsp;大众、协会会员、评委</td><td>&nbsp;大众、评委</td></tr><tr><td>&nbsp;评选流程</td><td>&nbsp;大众投票、会员投票区分计算来决定初选结果，而终选结果由评委决定</td><td>&nbsp;初选提名由读者投票决定，评委决定终选提名，终选结果读者投票和评委名次各占一半权重</td></tr><tr><td>&nbsp;结果公布</td><td>&nbsp;公布评选最后结果</td><td>&nbsp;评选每个过程中的票数和结果公布</td></tr><tr><td>&nbsp;颁奖</td><td>&nbsp;目前固定在成都举办颁奖礼。</td><td>&nbsp;每年与不同地区的爱好者组织合作，在当地举办颁奖礼。</td></tr><tr><td>&nbsp;模板</td><td>&nbsp;美国星云奖</td><td>&nbsp;美国雨果奖</td></tr></table></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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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2 Jul 2011 15:42:37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8-28T12:38:36+08:00</dcterms:modified>
  </item>    
  <item>
  	<title><![CDATA[第二届星空奖终选投票延期至7月31日]]></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62022639663</link>
    <description><![CDATA[<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0px; color: rgb(17, 17, 17);"  ><font size="3"  >原定7月20日截止的第二届星空奖读者终选投票延长至7月31日晚23时截止。请幻迷们抓紧投票啦！！&nbsp;<br><br>投票公告：<a style="cursor: pointer; color: rgb(51, 102, 153); text-decoration: none;"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308516412/"  >http://skyaward.blog<wbr>.163.com/blog/static<wbr>/1390689922011530851<wbr>6412/</a>&nbsp;<br>投票地址：<a style="cursor: pointer; color: rgb(51, 102, 153); text-decoration: none;"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minisite/skyaward/vote/"  >http://www.douban.co<wbr>m/minisite/skyaward/<wbr>vote/</a>&nbsp;<br><br>另外，第二届星空奖的颁奖礼定于8月27日在上海举办，由科幻苹果核承办。具体事宜将适时公布。&nbsp;<br><br>大家来回顾一下去年首届星空奖的颁奖礼吧，十分的欢乐！&nbsp;<br><br>图说星空奖颁奖礼：<a style="cursor: pointer; color: rgb(51, 102, 153); text-decoration: none;"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062010131932/"  >http://skyaward.blog<wbr>.163.com/blog/static<wbr>/1390689922010620101<wbr>31932/</a>&nbsp;<br>更多的现场图片：<a style="cursor: pointer; color: rgb(51, 102, 153); text-decoration: none;"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event/album/29619466/"  >http://www.douban.co<wbr>m/event/album/296194<wbr>66/</a>&nbsp;<br>颁奖礼视频：&nbsp;<br><a style="cursor: pointer; color: rgb(51, 102, 153); text-decoration: none;"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ww.soku.com/search_video/type_tag_q_%E6%98%9F%E7%A9%BA%E5%A5%96"  >http://www.soku.com/<wbr>search_video/type_ta<wbr>g_q_%E6%98%9F%E7%A9%<wbr>BA%E5%A5%96</a></font></span><wbr></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62022639663</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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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0 Jul 2011 14:26:39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9-24T13:24:09+08:00</dcterms:modified>
  </item>    
  <item>
  	<title><![CDATA[第二届星空奖原创小说奖项提名的详细说明和评委评语]]></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6742422687</link>
    <description><![CDATA[<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在星空奖<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903432892/" target="_blank">两个原创小说奖项初选提名</a>的基础上，评委会投票选出终选提名，过程如下：&nbsp;</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1、每个评委每个奖项选出不超过1个一等，不超过4个二等；&nbsp;</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2、一等3分，二等1分，按总分数排列取前五名为终选提名；&nbsp;</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3、同分情况下，看评委投票的人数；&nbsp;</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4、同分同人数情况下，看初选票数。&nbsp;</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终选提名名单（具体评委会分数将在颁奖礼后公布）及评委代表的评语如下：&nbsp;</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font><hr></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8px; font-size: large;"><b>最佳中长篇小说奖（按音序排列）</b></span></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 《地铁》 / 韩松 / 上海人民出版社</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韩松用冷酷、带着摧枯拉朽般快感的笔调，描写“地铁”所在的地下世界的种种幻相，折射出人类无家可归的现实。（吴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在《地铁》里，韩松老师再次让我们见识到“白天写新华社通讯，晚上写科幻小说”的鬼魅艳丽之美；大刘让我们仰望星空，韩松老师却带我们寻找地底的黑暗。他的文字没那么容易读懂，阅读门槛是客观存在的，但即使是速读，你也总能得到些什么。有一种反应是掩卷之初马上就忘了刚才读过的文字，但某个黑暗的时刻，它们就会幽灵般爬上脊柱，于是一身冷汗。（心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 《九州·轮回之悸》 / 唐缺 / 万卷出版公司</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融合推理、游侠、奇幻、政治、历史于一炉，纷纷纭纭而游刃有余，人物塑造个性与共性相融，情节设计惊奇与情理交辉，悬念出人意表，真相引人深思，观赏性与反思性俱佳。特此推荐入围。（韩云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 《三体Ⅲ·死神永生》 / 刘慈欣 / 重庆出版社</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运用宏大的叙事视角以及精密玄奥的理性想象力，超越对人类现世的关怀，将人性、道德的困境、人类文明的价值体系、社会形态放入整个宇宙的尺度进行考量，将宇宙的宏大、美丽与恐怖写到了极致，具有自然科学、社会学、哲学等多元意蕴。代表了中国长篇科幻小说的一座高峰。（吴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对这部作品，我觉得就是这样一句话：作者从星空，甚至更高的高度出发，展现了对人类这一存在的大情怀、大悲悯。这部小说，如果仅关注它的一些细节，比如人物塑造，是可以挑出问题的。但仅作者的这样一种视野和情怀，足以让它站上幻想文学的巅峰。（张进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 今何在 / 万卷出版公司</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孤独的少年英雄，在十亿光年的星辰大海中，挥洒不羁的热血梦想。如当年的《悟空传》一样，读来依然令人心潮澎湃。（吴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 《星云Ⅷ·卡勒米安墓场》 / 迟卉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这是一篇构思出众、布局庞大、气势恢弘的史诗式“太空歌剧”。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年轻女作家的首部长篇作品。当然，“开局”太大难免令情节有点儿粗疏以及未能面面兼顾的感觉。但瑜不掩瑕，总体的成绩仍是令人刮目。（李伟才）</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hr><div><font face="宋体" size="4"><b>最佳短篇小说奖（按音序排列）</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 《琥珀之城》 / 丽端 / 《飞·奇幻世界》2010年10期</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屿头镇美得让人心碎，不仅在于它具有的那种原生态的夺目光芒，更是因为那是一位华夏痴公子在乱世之中用生命来呵护的。让人沉思民族的文化根基与个人生命的价值。（吴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全文阅读：</font><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1101621831/" target="_bla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1101621831/</a></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 《笼中乌鸦》 / 崖小暖 / 《科幻世界》2010年06期</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利用悬疑推理小说中技巧，展开情节，设置悬念，精彩丛生。科幻的表象之下，是立足于现实的描写：亲情与伦理、爱恨情仇的纠葛、传统孝道与现代代孕技术的多重困境…原创性与故事性俱佳。（吴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全文阅读：</font><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2722339651/" target="_bla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2722339651/</a></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 《太原之恋》 / 刘慈欣 / 《九州幻想·贲书铁券》</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一个充满黑色幽默的末日灾难故事。故事层层推展、节奏明快。主题包含了科幻小说中常见的警世意味，所用的手法却是毫不说教。结局既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大刘把他自己也写了进去更是神来之笔。总的来说，这是一篇完成度高而有令人看得过瘾的科幻杰作。（李伟才）</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全文阅读：</font><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7834432/" target="_bla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7834432/</a></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 《伪人算法》 / 迟卉 / 《科幻世界》2010年05期</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绝妙的创意，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在阅读作者后记时。消解“世界的真实性”这在科幻中并不新奇，《黑客帝国》早已将此演义得淋漓尽致。《伪人算法》的强大在于，它揭示出人类所能感知的“真实性”狭小到可怕的地步，只需要有限的计算资源，将可以让人类在虚假的幻像中度过一生。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伪人算法》极有潜力发展成为一篇反乌邦托小说。（说书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全文阅读：</font><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1072272/" target="_bla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1072272/</a></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 《我的儿子祝奎达》 / 祝佳音 / 《大众软件》2010年7-9期连载</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这是一篇奇妙的小说，一篇必定出于科幻迷之手的小说，洋溢着一位深宅对于Star Wars、Star Terk无限的爱。最奇妙的是，这篇宅到爆的小说的核心居然还是无比正统的“关于爱、梦想与教育的故事”！若这篇小说的最终胜出，将是对于中国科幻界的“无趣、教条、乏味”的巨大胜利，并以无可动摇的事实向有志于科幻写作的年轻作者们指出一条明路——一个作者对于科幻简单的爱，远胜于他对于科幻的苦逼思索。（说书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全文阅读：</font><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2742646918/" target="_bla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2742646918/</a></div><div><br></div><div><hr><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line-height: 19px;"><pre style="margin-top: 1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word-wrap: break-word; white-space: pre-wrap; width: 590px; overflow-x: hidden; overflow-y: hidden;"><font face="宋体" size="3">欢迎投票：<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minisite/skyaward/vote/" style="cursor: pointer; color: rgb(51, 102, 153); text-decoration: none;">http://www.douban.com/minisite/skyaward/vote/</a></font></pre></span></div><wbr></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6742422687</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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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7 Jul 2011 04:25:11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7-07T04:28:01+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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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2010年度星空奖特别贡献奖提名的详细说明]]></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6101539974</link>
    <description><![CDATA[<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line-height: 19px;"  ><font size="3"  face="宋体"  ><b>2010年度星空奖特别贡献奖各提名的提名事迹和理由如下（提名项按音序排列）：&nbsp;</b></font></span><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br></b></span></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font size="3"  face="宋体"  ><b></b></font><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b><hr></span></font><br><div style="font-size: medium; line-height: 19px;"  ><img title="2011年07月01日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alt="2011年07月01日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0 10px 0 0;"  src="http://img.ph.126.net/qrmudt_vVdNDMW7dSTrGdw==/3288472152912179661.jpg"  ></div><b style="line-height: 19px;"  ><font size="5"  >董仁威</font></b></span><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line-height: 19px;"  ><font face="宋体"  size="3"  ><b>提名事迹：</b>创办世界华人科普作家协会科幻作家分会、设立全球华语星云奖，创作中国科幻作家评传合集《浪漫之旅》。</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line-height: 19px;"  ><font face="宋体"  ><font size="3"  ><b>提名理由：</b>科幻与科普之间具有一种天然的联系，因此很多科普工作者也参与到科幻领域中来。与一般通过文章和作品参与的方式不同，董仁威先是通过组建世界华人科普作家协会科幻作家分会（后改为世界华人科幻协会）、设立全球华语星云奖（首届为科幻奇幻，今年已改为纯科幻），为科幻领域搭建了又一个坚实的展示舞台，团结了一大批科幻界人员。接着董老又创作了中国科幻作家评传合集《浪漫之旅》，向外界展示科幻领域的众多人物。董仁威2010年为科幻做出的贡献，堪称卓越。</font></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font face="宋体"  ><font size="3"  ></font></font><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r></span></font><hr style="line-height: 19px;"  ></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line-height: 19px;"  ><div><img title="2011年07月01日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alt="2011年07月01日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0 10px 0 0;"  src="http://img319.ph.126.net/XzFP3nogBu3d7Cm3hiaSuw==/3837066882520076261.jpg"  ></div>&nbsp;<br><font face="宋体"  size="5"  ><b>果壳网</b></font><font size="3"  >&nbsp;</font><br><font size="3"  face="宋体"  ><b>提名事迹：</b>推出微科幻频道，扶持科幻创作。&nbsp;<br><b>提名理由：</b>果壳网是与科学松鼠会相关的科技传播网站，2010年他们推出了微科幻频道，发布短篇科幻小说和科幻文化资讯，这是国内首次出现的专业网络科幻发表平台。果壳微科幻也开展了一系列扶持创作的活动，例如超短科幻征文、联合写作班等等。同时，果壳网旗下的果壳阅读还积极网罗科幻出版人才，参与科幻出版，除推出了韩松的《地铁》，还参与多本科幻图书的推广。作为科学传播媒体，不但能参与科幻出版和推广，还投身于科幻创作的扶持，这正是我们提名果壳的理由。&nbsp;</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line-height: 19px;"  ><font size="3"  face="宋体"  ><br></font><hr></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div style="line-height: 19px;"  ><div><img title="2011年07月01日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alt="2011年07月01日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0 10px 0 0;"  src="http://img.ph.126.net/uCazFwN3_MlyGufY4dU95Q==/998110267432769608.jpg"  ></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div style="line-height: 19px; font-size: medium;"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r></span></div><font face="宋体"  ><font size="5"  ><b>刘慈欣</b></font><font size="3"  >&nbsp;</font></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line-height: 19px;"  ><font face="宋体"  size="3"  ><b>提名事迹：</b>以《三体》系列又一次掀起了科幻阅读的社会高潮。</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line-height: 19px;"  ><font face="宋体"  ><font size="3"  ><b>提名理由：</b>刘慈欣的创作成就已经无需再予以强调，此次最佳贡献的提名，是为了表彰他通过创作带动行业进步的贡献。《三体》全系列完成之后在科幻读者中引发的轰动效应，带动了社会各方对科幻的又一次全方位关注，更难得是，这其中正面的肯定意见占大多数。而刘慈欣也频频在主流媒体露面接受访谈，为中国科幻张目。《三体》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一本小说的范畴，我们更希望，这种影响力能真正带动行业的发展，给中国科幻图书出版的突破加一把力。</font></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line-height: 19px;"  ><font face="宋体"  ><font size="3"  ><br></font></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font face="宋体"  ><font size="3"  ></font></font><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hr></span></font><br></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line-height: 19px;"  ><div><div><img title="2011年07月01日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alt="2011年07月01日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0 10px 0 0;"  src="http://img.ph.126.net/WDAgFgVJ8iTO7cEqK8rAJg==/3203185234968010756.jpg"  ></div>&nbsp;</div></span><font><b style="line-height: 38px; font-size: x-large; font-family: 宋体;"  >《塔希里亚故事集》</b></font><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nbsp;</font></div>  <font><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size: 14px;"  ><span style="line-height: 19px; color: rgb(17, 17, 17);"  ><font face="宋体"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提名事迹：</b></font></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 style="font-weight: normal; line-height: 19px;"  ><font face="宋体"  >厚积薄发的中式奇幻视觉世界。</font></span></b></span></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size: 14px;"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 style="font-weight: normal; line-height: 19px;"  ><font face="宋体"  ><b style="line-height: 25px;"  >提名理由：</b>《塔希里亚故事集》是漫画家吴淼耗时三年以图画小说形式搭建的奇幻世界，2010年连续推出第三、四集，是去年奇幻创作中异军突起的亮点。这部作品在ACG和奇幻领域引发的讨论和关注，让人们开始思考创作的方向其实还有很多，但只有真正的与众不同才能获得成功。《塔希里亚故事集》的出现，是对究竟如何创作这一问题的又一个有力回答。 </font></span></b></span></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size: 14px;"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 style="font-weight: normal; line-height: 19px;"  ><font face="宋体"  ><br></font></span></b></span></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b><hr></span></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div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font-weight: bold;"  ><div><br></div><div><img title="2011年07月01日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alt="2011年07月01日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0 10px 0 0;"  src="http://img.ph.126.net/wKcRVH13bhT_V7ULTJkNMg==/3368692521274426354.jpg"  ></div>&nbsp;</div><div style="font-weight: bold;"  ><font size="5"  ><span style="line-height: 38px;"  >小姬</span></font></div><font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ans-serif; font-size: 14px;"  ><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size: 14px;"  ><span style="line-height: 19px; color: rgb(17, 17, 17);"  ><font face="宋体"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提名事迹：</b><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作为知名科幻迷</span></font></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font-weight: normal;"  ><b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 style="line-height: 19px; font-weight: normal;"  ><font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5px;"  >有力支持科幻发展，在《科幻世界》杂志社社长事件中不遗余力予以推动。 </font></span></b></span></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size: 14px; font-weight: normal;"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 style="line-height: 19px; font-weight: normal;"  ><font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提名理由：</b>提名既非作者也非编辑的爱好者，往往是一件难以服众的事。但是在2010年《科幻世界》杂志社社长事件中，我们不能忽视小姬和她所代表的爱好者们所发挥的作用。如果没有这些具名或不具名的意见，没有这些发挥自己能量去影响这个世界的爱好者，我们很难想象《科幻世界》杂志社如今的样子，也很难想象科幻能真正获得发展的动力。提名小姬，也就是对我们自己的肯定。</font></span></b></span></div></font></font></div></font><font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19px;"  ><br></span></font><font></font><hr style="font-size: medium; line-height: 19px;"  ><div style="font-size: medium; line-height: 19px;"  ><div><img title="2011年07月01日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alt="2011年07月01日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0 10px 0 0;"  src="http://img.ph.126.net/jMZPmcQRmZTcdSY-s_tNBg==/2576340461849418151.jpg"  ></div>&nbsp;</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b><div><font size="5"  ><span style="line-height: 38px;"  >新幻界</span></font></div><font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ans-serif; font-weight: normal; font-size: 14px;"  ><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size: 14px;"  ><span style="line-height: 19px; color: rgb(17, 17, 17);"  ><font face="宋体"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提名事迹：</b></font></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 style="line-height: 19px; font-weight: normal;"  ><font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5px;"  >坚持就是胜利的民间科幻力量。 </font></span></b></span></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size: 14px;"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 style="line-height: 19px; font-weight: normal;"  ><font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提名理由：</b>2010年对于《新幻界》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他们还在前进，以及出版了两本书之外。新幻界完全由纯志愿人员组成，所有投稿也都没有稿酬。在这样的情况下，2010年他们仍然出满了全年的杂志，还额外出版了一本年度精选、两本全新内容的中篇选集，以及举办了幻想小小说征文比赛，这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在近年来的民间科幻组织中，新幻界坚持的毅力值得肯定，更希望这种肯定能成为他们继续前行的动力。</font></span></b></span></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size: 14px;"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 style="line-height: 19px; font-weight: normal;"  ><font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5px;"  ><br></font></span></b></span></div></font></b></span></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hr><br><font face="宋体"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19px;"  ><b>说明：</b>&nbsp;</font><br><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19px;"  ><br></font></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font face="宋体"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19px;"  >1、请幻迷们在考虑上述提名项情况的基础下投下你的选票。投票页面：</font><a style="cursor: pointer; color: rgb(51, 102, 153);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size: medium; line-height: 19px;"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minisite/skyaward/vote/"  >http://www.douban.co<wbr>m/minisite/skyaward/<wbr>vote/</a><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19px;"  >&nbsp;</font><br><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19px;"  ><br></font></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font face="宋体"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19px;"  >2、以上选项组委会已经有一个排位名次，将与读者票选的名次综合决定胜者。为保持悬念，组委会名次和票选名次都将在颁奖礼后公布。&nbsp;</font><br><br><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span style="line-height: 19px;"  ><font size="4"  >星空奖组委会&nbsp;</font></span></div><font style="line-height: 19px;"  size="4"  ><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span style="line-height: 19px;"  >2011年6月30日&nbsp;</span></div></font></font></span><wbr></div></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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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 Jul 2011 00:44:47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8-28T12:39:36+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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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入围短篇翻译小说巡礼】人兽工艺品 by 小林泰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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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hr><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color: rgb(63, 63, 63);">2010年度第二届星空奖将最受欢迎翻译小说分为中长篇和短篇两个类别，在获得版权方授权的基础上我们将放出获得终选提名的短篇翻译小说全文，供大家投票参考。<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27113641523/" target="_blank"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2px; text-decoration: none;">全部提名名单见此</a>。版权所限，请勿转载。</span><wbr><hr><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text-align: center; font-size: 9.72222px;"><font face="宋体"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b style="line-height: 38px;">人兽工艺品</b></font></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line-height: 28px; font-size: large;"><i style="line-height: 28px;">文/[日]小林泰三<br style="line-height: 29px;">译/梁铁丽</i></span></div></span><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div><div><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font face="宋体" size="3"><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br></span></font></div><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font face="宋体" size="3"><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div><img title="【入围短篇翻译小说巡礼】人兽工艺品 by 小林泰三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alt="【入围短篇翻译小说巡礼】人兽工艺品 by 小林泰三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0 10px 0 0;" src="http://img319.ph.126.net/DSBcUJp_46jo538S_W5mhA==/3836503932566653849.jpg"></div>&nbsp;</span></font></div><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楷体_gb2312">　　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辉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摘自《史记》吕后本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父亲死去后一年间，我几乎没有心情做任何事。话虽如此，这却并不是因为难以忍受对父亲的思念。倒不如说，由于父亲的死，我从长年的执着中解脱出来，因此茫然若失。</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过，一年之后的今天，我渐渐能够开始客观看待自己与父亲的关系。</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人们似乎认为父亲对我怀有非常强烈的爱，我却到底不能如此认为。当然，要问我其他的家庭中父亲如何对待孩子，我也无法回答。但至少，从去少数几个朋友家玩时看到的样子，以及电视剧中，我还是多少试图了解过，普通家庭的父亲是如何对待孩子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从父亲身上，我感觉不到爱。</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如果我这么说的话，父亲的熟人一定会反驳。</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你的父亲非常地爱你哦。只要跟他聊天，话题永远是你的事情，出差的时候也总是第一时间寻找带给你的手信。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我们到你家做客时，你父亲一直抱你在膝盖上坐着。你从父亲身上感觉不到爱，是不是因为他太担心你的病情，总是在你面前阴沉着脸？说出这种话来，你死去的父亲该多可怜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他们的话很对。父亲的行为的确如此。小时候总是坐在父亲的膝盖上，这我也记得清清楚楚。</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然而，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还是错了。他们所见到的只是父亲的言语和行动，明明只看到表面上的东西，却深信自己连心灵的内侧都了解。多么愚蠢的人们啊。大家都被父亲的演技骗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这并不是说，不在人前的时候，父亲就会体罚我。倒不如说，二人独处的时候他的演技更加过剩。</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父亲想要使他周围的人和我相信，他是爱着我的。因为，如果不是以爱为前提，父亲对我身体所做的一切实在是不可原谅。</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即使平时见到父亲的人简单地被他的演技所蒙骗，每天与他生活在一起的我，却敏感地闻到了父亲的言语行动中含有演技的气味。</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坐在父亲膝盖上时，我总是从背后感觉到沉重的紧张感。说到底，作为父亲，让自己亲生的三岁可爱孩子坐在膝上时，有可能会高度紧张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受不了那种绷着一根弦的感觉时，总想离开父亲的膝盖。那时，父亲一定会把我拉回来，摸着我的头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怎么了？不喜欢坐在爸爸的膝盖上？爸爸抱你抱得不舒服吧？重新坐回来吧。爸爸最喜欢你坐在这里。”父亲假笑道。</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父亲的前额微微出汗，显得发亮。从父亲的表情中，我明白了他的真实想法。可能的话，我希望用自身意志拒绝坐在父亲的膝上。留在这种尴尬的状况中并不是我的本意。</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要自己坐。都长大了嘛。”我也学会了使用演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父亲是个医生。不单拥有自己的医院，还在大学做讲师。父亲的专攻方向是内脏移植。而我，就是父亲的患者。</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的身体没有一处不曾动过手术。因为先天疾病，包括心脏和肺在内，几乎所有器官都有缺陷。刚一生下来，我就开始反复接受移植手术。从记事开始，自己的记忆几乎都与手术有关。我的房间也兼用作病房。书桌就在床边，我不用椅子，就坐在床上学习。我的房间总是有护士和医生进出，毫无隐私可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移植手术一直断断续续地持续到十七八岁。小学虽然一直请假，不过也许因为父亲给那间私立学校捐了许多钱，我一直到高中毕业都不曾留过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清楚意识到自己的境遇，是在青春期的时候。因为上的是女校，体育课时我并不使用更衣室，而是在拉上窗帘的房间里换运动服。我总是在旁边见习，虽然没跟大家一起换衣服，但就算不愿意，同学们青春的肉体也总会映入眼帘。当然，并不是全裸，也没人有刻意对我卖弄的意思，但她们贴身衣物间所露出的光滑肌肤与我的却有天壤之别。</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的皮肤不仅坑坑洼洼，还有着色块与斑点。脸和手上倒没有这么严重，被衣服覆盖的地方却难看得厉害。自从我意识到这一点，夏天就开始穿着长袖服装。一开始，老师们认为夏天就该穿夏季制服，但我通过父亲向学校申请之后就立刻得到了许可。</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戴上了装着上色镜片的眼镜。包括脸在内，尽量避免露出皮肤。总是留着长长的刘海，明明没感冒却常常戴着口罩。</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家里的浴室装着巨大的镜子。那片镜子的存在，清楚地说明了父亲对我没有丝毫的爱可言。全身到处残留着的难看手术痕迹，全数无法否认地跃进我的眼帘。父亲作为移植医生或许有着相当厉害的才能，作为整形医师的才能却令人怀疑。我身上留下的手术和缝合痕迹实在是相当草率，不光有与皮肤自然的纹路交叉的刀痕，还有明显两侧的皮肤没有对齐的缝合。完全没有在缝合方式上努力而令伤口不那么明显的痕迹。倒不如说是，能感觉到为了防止失败，而尽量地用力缝合。这不是对待自己所爱对象的方式。</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当然，父亲没有恶意。他应该只是为了伤口不要再度裂开而用力缝合而已。但是，假如真的爱我，不是应该在无意识中努力保持伤痕的美观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害怕镜子。但是，不知为何，我的目光却被镜子所吸引。目光无法离开镜中缝缝补补的裸体。我一直盯着那惨不忍睹的伤痕，甚至忘记眨眼。</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Patchwork girl。是的，我是个缝缝补补的女孩。</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伤痕的下面，埋藏着不属于我的器官。看到伤痕，就好像透过皮肤，看到器官慢慢地蠢动，正一点一点地渗出液体。那是甚至不属于人类的器官。</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彘（猪）的器官。</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出生时，器官移植有两个巨大的障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一是免疫问题。包括人类在内，动物的身体内都有免疫系统，能够排除自身以外的异物。即使是维持本人生存不可缺少的器官，一旦被判断为异物，免疫系统还是会发起彻底的攻击。这就叫做免疫排斥反应。为了避免这一反应，一种方法是尽量使用HLA型与自己近似的器官，另一种方法则是服用免疫抑制剂。除了双胞胎，即使是亲生兄弟也无法保证配型完全适合，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一致的概率就更低了。而免疫制剂则会造成人工的免疫系统障碍，当然也有着意料之中的副作用。这样一来，实际应用中就是将这两种方法组合使用，互相弥补缺点。</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捐献者不足。亲兄弟比起外人，配型适合的可能性要高很多。但即便如此，当然也无法强迫别人为手足牺牲。</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但，将问题放到现实中，一旦孩子或兄弟姐妹有移植器官的需求时，如果不影响健康的话，身边的人和舆论就会无意识地产生压力，逼迫当事人去提供器官。这是明显的侵犯人权。更进一步，活人为陌生人自愿提供器官，除了骨髓这种可以再生的器官以外，基本是难以想象的。这样一来，尸体就成了有力的捐献来源。但事实上，虽然尸体自身是没有意志的，尸体的家人却不能将它当成单纯的物体看待。这也是人类理所当然的感情，偷偷从尸体中取出内脏是不行的。再说，心脏，肺，肝脏等只要停止很短时间就会失去活力的内脏，从尸体中来的也不够理想。当然，不能从活人身上取出这些生存所必需的内脏。而这样一来，脑死亡者则成为引人注目的捐献来源。</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作为捐献来源，脑死亡者比尸体遇到了更大的阻力。指着尸体，断言那不是生命而是物体并不那么困难。因为事实如此。然而，指着脉搏还在跳动，或许连脊髓反射都还残留，有着体温的人类，说他是一件物体则非常困难。即使心脏停止，人类也有可能复苏。与之相对地，大脑失去机能的人一定会走到全身死亡这一步。让人理解这个事实很简单，让脑死亡者的亲属接受这样的现实却很难。</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直到现在还有人怀疑，为了让“脑死亡”能应用到移植方面，医生们用捏造的概念将近似于死的生存领域贴上死亡的标签。</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跨物种移植被发明出来。也就是，将不属于人类的动物器官移植给人类。</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话虽这么说，跨物种移植的历史并不短。对人类最初实行的肾移植就是跨物种移植。山羊和猪的肾脏被移植到人类身上。但是，由于强烈的排异反应，这些器官立刻坏死了。现在所谈论的，并不是这种连免疫抑制剂都没有使用的粗暴方式。</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免疫系统究竟如何区分被塞进体内的异物与自身组织？实际上自身的细胞里已经好好地做过了记号。那就是组织相容性抗原。人类所拥有的则叫做人白细胞抗原（HLA）。就像血型一样，HLA也有型别。而且，并不是ABO血型那样简单明了的东西。</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首先，HLA-A抗原就有二十四种型。而HLA-B抗原竟有五十种。而除了A型与B型以外，HLA抗原还有C，D，DR，DQ，DP等类型，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人配型完全一致的几率只有数千万分之一。不过，实际上即使不是全部HLA抗原一致，也可以进行移植手术。全部一致当然理想，但只要不是同卵双胞胎，这就是几乎不可能的。所以，即使移植的是亲生手足的器官，也必须使用免疫抑制剂。</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然而，这乍看铜墙铁壁的免疫系统却有着一处突破口。只要HLA型一致，即使是别人的细胞，免疫系统也无法与自己的细胞区分，从而不会攻击。即使HLA以外的部分不同也没关系。即使是其他人种的细胞。即使是其他物种的细胞。</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即使是猪的细胞。</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现在脑死亡与活体器官移植的问题已经是陈年旧事。因为移植动物的器官已经变得稀松平常。虽然感觉上应该是越接近人的生物，它的器官就越理想，不过实际上类人猿数量太少，饲养又难。另外，繁殖也需要时间。所以在常见家畜中比较接近人类的猪就被选中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内脏患了疾病时，患者的皮肤立刻会被取样。然后，提取出司掌HLA抗原的遗传基因，在培养后，将它注入猪的受精卵核。</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猪的受精卵在克隆处理之后，就被植入雌猪的子宫。出生的小猪则会拥有与患者一致的HLA抗原。这样一来，将猪迅速培养长大后，它的器官即使移植到患者身上也基本不会发生免疫排斥反应。即使明显是不同的物种，免疫系统却断定这就是本人。</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是猪的器官移植最早的成功病例，也是实验材料。在对我的治疗中所得到的各种器官移植数据，使得跨物种移植技术得到了飞跃性的发展。毕竟，我的体内几乎所有器官都被换成了猪的。移植医生们一定特别期待父亲所发表的从我身上取得的数据，对它垂涎三尺。</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猪人！”</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有人这么说我。还是，我只是听错了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十年前，在学校的窗边呆呆地望着校园时，那句话像刀子一样刺进了我的灵魂。</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想转过头去，但身体无论如何都动不了。经过了漫长得吓人的时间之后，我才渐渐地慢慢恢复对身体的控制。</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那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感觉身边的少女好像都在做慢动作。即使我在她们身上连丝毫生命气息都感觉不到，她们仍然散发着年轻雌性的气息。</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慢慢地环视少女们的脸。并不是要寻找说出可怕话语的人，然后声讨她。我并不想找出声音的主人。与其说这是寻找的行为，倒不如说是在祈祷其实并没人说过这句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年轻女孩们甚至可称为妖艳的缓慢动作，更加令我的视线向往。我缓缓地移动目光。</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下一个瞬间，时间恢复了正常的流动。少女们在一瞬间用无法理解的速度在彼此间穿行，改变位置。</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到底是谁说了那句话，至今还不清楚。</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但是，那句话一直在我的两耳间持续共鸣。</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猪人！”</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多么讨厌的词语。既然要抛来这样的词，不如干脆叫我“猪”还要好得多。“猪人”这个词，有着令人毫无办法的回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刚才，有谁说了什么吗？”我露出扭曲的微笑。</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大家的动作停止了。无数视线一齐像针一般刺穿我缝缝补补的身体。</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怎么了，夕霞？”教室入口附近的佐枝问道。</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刚才，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我小声回答。</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声音？就算你这么说，刚才大家都在说话啊。”佐枝讶异地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不是说那个。有人……那个……说了骂人话”我用更小的声音说道。</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教室中的少女们一边交头接耳，一边聚集到我身边。</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真的听到了？”佐枝问。“不是听错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默默地摇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你听见什么了？”由美子也过来了。“什么骂人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很过分的话。”我用两手从胸抚摸到腹部。“是身体的事。”</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身体……是那些移植的事？”</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点点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声音很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嗯，虽然并不是在喊。”</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喂，有人听见了吗？”由美子看看四周。</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少女们只是看着彼此的脸。</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是不是弄错了呀？”佐枝又问。</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说你什么了？”由美子问。</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猪人’”我回答。</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嘈杂像波纹一样扩散开来。</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结果，还是不知道真相如何。说了“猪人”这个词的人和听到这个词的人都没出现。我即使坚持有人这么说自己，也没办法。只是，这场混乱好像被老师听说了，那天的班会讲了关于校园欺凌与人权的话题。</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从那天开始，“猪人”这个词就慢慢渗进我的心灵。</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自从父亲死后，谁也没进过他的卧室。</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虽然名叫卧室，但实际也兼用作书房，就像是研究室的扩展一般，里面散乱着数据和资料。父亲在死前几个月，用几十个硬纸板箱将那些东西装起来，从大学和医院带回这里。</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些资料大部分是实验笔记，不过文书和保存图纸的磁盘，以及收录手术和实验影像的录像带等都为数不少。父亲死后，立即有许多研究机构申请阅览这些资料，但我全部拒绝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父亲是不是料到了自己的死期？那么，是不是不愿让他人看到这些数量庞大的资料？这里面是不是隐藏着父亲的什么秘密？那么，就尊重父亲的遗愿，不要公开这些资料和数据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出于这样的考虑，一直将父亲的卧室上着锁。</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终于，一年过去，在我的心渐渐恢复平静的某一天，忽然想试图整理一下父亲的资料。当然，我对医学的了解并不深，也不可能理解父亲的研究。虽然不知道外行人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我想，这么做也许能在某种程度上，代替与父亲的接触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整整一年，连风都没通过一次的房间中，布满了尘土、霉斑和蜘蛛网，被白色发粘的污垢覆盖着，即使闭着窗帘，也有微微发着光的错觉。纸箱还维持着翻倒的样子，资料还丢在远处。一眼望去，笔记的封面，磁盘与录像带的标签上都没有标注日期。标题也只写着“A-3b”“夕霞-αω”等等，好像很难判断内容。</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随便拾起一本笔记，在父亲曾用过的书桌前坐下。桌椅上面都布满灰尘，我不顾弄脏裙子和衣服，用袖子擦擦桌面，摊开笔记。</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三月十五日 移植肾脏。供者是Y-III……</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突然，这句话映入眼帘。恐怕，是与我有关的。肾脏移植是在我十岁的春天。继续读下去，笔记上连续许多页都是意思不明的单词和记号。</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供者一定是提供肾脏的猪。Y-III大概是猪的名称吧，或者是表示某种状态？Y-III这种干巴巴的命名实在很像父亲的作风。</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继续翻阅下去，出现了V-№6a这个符号。V-№看起来像是录像带编号的缩写。我一边推倒资料堆成的小山，一边寻找录像带。</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虽然没有发现写着V-№6a的录像带，却找到了一张标签上写着A-6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因为父亲的房间中没有录像机，我暂且拿着录像带回到有录像机的自己房间。开始播放时，一下子出现混乱的图像，伴着噪音有人开始解说，是父亲的声音。画面中有好几个医生，穿着手术服，站在那里。那中间也有父亲。大概声音并不是与画面一同录下来，而是之后编辑插入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突然，画面被分成两半。每一半的中央都是手术台。一边睡着一个少女，另一边则躺着一只仔猪。少女的脸看不清，但从右肩长得像鱼头的红黑胎记能认出是我。</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这边是父亲直接负责，处理得很认真。与之相对，小猪被交给了年轻医生，进行得相当草率。开腹时似乎切断了大动脉，鲜血溢出来。</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终于，小猪的两个肾脏被取了出来，然后没人替它缝合伤口，就那么被放在那里。小猪的画面消失了，我的画面扩大到整个屏幕。</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负责小猪的人将刚刚取出的肾脏处理好之后，将它装进金属容器，走到我这边的手术台。</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父亲沉默地接过肾脏，对助手们下了几个指示之后，缓缓地开始了移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一看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无尽的呕吐感就涌上来。我咬紧牙关继续看了下去。</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终于，确认从输尿管中流出尿之后，父亲离开了手术台。缝合似乎交给了年轻医生。</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身体上的蹩脚缝合痕迹似乎不全是父亲的责任。只是，至少，只要看到我的身体，年轻医生的技术应该就一目了然，父亲还是几乎没有考虑过我的伤痕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画面没有再出现小猪。假如就那么被放在那里，应该也活不长。那只小猪身体里唯一还活着的部分是那两个肾脏……我这两个肾脏。</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用手掌按住手术的伤痕。</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录像像开始时那样，唐突地结束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能讨厌手术哦。”父亲在病房教导我说。“你的心脏和肺非常脆弱。只能再撑几个月了。心脏要是停止了，你是活不下去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要。不要再把猪肉塞进我的身体里了，爸爸。”我流着泪恳求道。</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行。”父亲摇头。“不管作为你的父亲，还是作为你的医生，都不能让你不做手术。而且，爸爸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讨厌移植手术。”</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因为，那可是猪呀！在学校，都有人说我是‘猪人’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猪人’？”父亲一瞬间皱了眉。“唉，想说的人就让他去说吧。移植这种事，和镶个假牙戴个隐形眼镜差不多。没人在乎镶的假牙和戴的隐形眼镜是什么东西做的吧？其实，角膜受伤之类的时候，也有可能使用猪的组织制成的隐形眼镜。戴上那种隐形眼镜的人也不会就这样变成猪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可是，移植是放进体内呀。猪的血与我的血，猪的肉与我的肉都混在一起！”我不管流下的鼻水，哭喊道。</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猪的组织与人类的差别并不大。到头来，世上大多数人不是都在吃猪肉吗。那些侮辱你是‘猪人’的人，他们的血和肉也是猪的尸体构筑成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吃掉和移植是不一样的。因为，不是从还活着的猪身上取出来的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当然。只要心脏一度停止，手术的成功率就会显著下降。肾脏和角膜和骨头，从尸体上取下来都还可以用，心脏和肺，还有肝脏并不一样。”</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要！不要！”我挣扎道。“爸爸在撒谎。其实没必要做这种手术吧！爸爸只是想要我的移植资料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父亲的脸色变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没这回事。你一生下来就病得很重，所以，爸爸为了救活你，才拼命研究跨物种移植的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不看父亲的脸，一直在哭。父亲像是愣住了，叹了一口气，坐立不安地想哄哄我，但终于还是放弃，开始走出病房。</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等等，爸爸。”我抽泣着说。“能不能，问你一件事情？”</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想问什么？说吧。”父亲竭尽全力地用演技发出听起来温柔的声音。</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的妈妈到底是谁？”</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这么突然，说什么呢。”父亲的眼神四处游荡。“你不是知道吗，妈妈在生下夕霞的时候就死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虽然爸爸总是这么回答，我可不信。因为，好奇怪呀。家里没有一张你俩的合影。一般家里，就算没有相册，几张照片还是有的吧？”我的语气变成了质问。</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为什么没有妈妈的照片？”</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也有些家庭讨厌照相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光是这样。我从来没见过妈妈的亲戚。连妈妈的父母叫什么，住在哪里都不知道。”</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人都有内情。”</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拉出书桌的抽屉，取出信封。</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户籍复印件。”</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这种东西你怎么……”父亲睁大了眼睛。</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至今，户籍和必要的手续全部是爸爸在处理，所以以为我没注意到吧。……我的户籍上只有爸爸的名字。母亲的栏目是空白的。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妈妈到底怎么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父亲望了户籍复印件一会，然后似乎很悲伤地摇摇头，在房间角落的终端坐下。</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这个能不能用一下？”</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犹豫了一会怎么回答，但父亲不等我回答他，就打开了终端的电源。动作熟练地，似乎在访问某处的主机。</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看吧，这就是妈妈。”</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画面上出现了表格。</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身高，体重，体型，学历，智商，运动能力，特长。这些项目被寥寥数语填满。</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这是，什么？说这是妈妈，是什么意思？”我开始弄不懂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问过吧。‘我的妈妈是谁？’。但是，爸爸也不知道。这里写着的，就是爸爸所知，你妈妈的全部。”</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懂。……到底……难不成！怎么会……”我明白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爸爸年轻的时候，非常拼命地努力学习。”父亲没有表情的脸这时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悲哀。“没有寻找妻子的空闲。但是，爸爸很想要个孩子。所以，出了钱，买了特级上等的卵子。看到这张数据表格就能明白吧。那是拥有最高素质的卵子。价格非常昂贵哦。花钱的不光是卵子。必须还得借子宫不可。但是，夕霞毫无疑问地，是爸爸的孩子哦。因为用了爸爸的精子，所以绝对没错，是爸爸的孩子。”</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开始想吐。</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的一半是买回来的呢。就像猫狗一样，是用钱买回来的。而剩下的一半，是遗传自花钱买孩子的男人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说什么呢。不管购买精子和卵子，还是借子宫都是完全合法的行为。夕霞是经过正当手续生下来的。瞒你到现在，对不起。我道歉。但是，这也是为夕霞着想。……那个……就是说……怕你太震惊而受刺激。……吃惊了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嗯，有点。”我用手捂住脸。</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本来打算，再过一段时间跟你说的。”父亲更加地坐立不安。“这并不是什么悲哀的事。世上这样的家庭多得是。只是瞒着孩子而已。因为，是这样吧？只是想要个孩子。就因为这样非得和非亲非故的人一起生活，难道不荒谬？”父亲与其说是在跟我讲话，倒不如说是在说给他自己听。“自己的孩子就该有按照自己想法教育的权利。怎么能容许别人多嘴？而且眼睁睁地让满是缺陷的遗传基因跟自己的混合，这种事简直恶心得让人泛酸。只要出钱，明明就能买到遗传基因完美的卵子。不就是希望自己的精子让完美的卵子受精吗！”父亲似乎因为自己的叫声，突然回过神来。“啊……啊啊……对不起。太兴奋了。没关系。不用担心。没事。……但是，爸爸……爸爸……”父亲垂头丧气地打算走出病房。</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等等！”那时我为什么那么说？“好。我接受手术也可以。”</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是因为父亲的样子太悲惨？是看到连恋爱都没好好谈过一次的男人拼命为自己正名的样子，而感到悲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父亲突然抬起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但是，有个条件。”</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条件？”父亲的眼睛里放出光。</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这次手术结束之后，给我移植皮肤。”</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皮肤？哪里烧伤了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是烧伤。看看这里！”我脱掉睡袍。“我的身体到处是缝合的痕迹。”</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原来是在意手术的伤疤吗！”父亲好像很吃惊。</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无法相信这样的父亲。</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希望这上面盖上皮肤。当然，我知道伤痕本身不会消失。但是，至少让它看不出来。”</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父亲像中了邪一样盯住我的肌肤，露出毛骨悚然的笑，点了头。然后，就这样一句话不说，走出了病房。</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父亲消失后，我又开始呜咽。对自己说过的话，痛切地感到后悔。</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第一次接受移植手术是在出生后三个月。即使一出生就立刻发现了异常，然后立即将我的遗传基因注入猪的受精卵，手术肯定还是无法那么快。明显地，父亲已经计划好了。一定是用自己的精子让买来的卵子受精，让它分裂几次，只将其中之一植入雇来的子宫，剩下的就与猪的遗传因子结合。父亲说过，他买了没有遗传病的卵子。这应该是可信的。出售带有遗传病的精子或卵子时，卖方负有必须在特征表上写明的义务，那张特征表与厚生省上登载的表格也相同。应该说，基本没有伪造或者冒用其他卵子特征表的可能。这样一来，我身上各个器官的缺陷就是在胎儿或者胚胎阶段产生的。有没有故意使其发生的可能？说到底，我的器官是不是真的有缺陷？</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的移植手术，父亲只在学会和媒体公布了一部分。对我实行的大部分手术，都是秘密进行。查阅了父亲留下的资料才知道，大多数时候都是每月进行一次手术。</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将人类的遗传基因与动物的相结合，只在为了发现某种特定功能的时候才被允许。例如，决定HLA型的遗传基因或者生成某种酶或荷尔蒙的遗传基因，这些都被划在那个范围内。</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然而，父亲却超越了那个范围，将人的遗传基因——我的遗传基因与猪的相结合。因此而产生了，器官拥有明显人类特征的畸形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被移植的器官不仅仅隐藏在体内，还有外表看得见的器官。</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包括内耳，我的耳朵虽然全部是移植来的，耳朵的形状看起来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作为猪的耳朵，那一定会让人感到异常吧。说到底，猪拥有形状像人耳的耳朵绝不是让人舒服的事。</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耳朵以外，牙齿、舌头和鼻子也是从猪移植来的。令人吃惊的是，乳头和乳腺也是来自猪的。猪的乳房只在生育小猪的时候发达，其他时期则会缩小。而我的乳房正常地迎来了第二性征，完成了发育。假如，这只猪不用于移植，而是令它自由生长，就会诞生拥有女人乳房的猪吗？还是，因为接受人类的荷尔蒙，才长成人类乳房的样子？</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胃肠、气管、动脉、神经、骨头、肌肉。我身体内任何可能的部分全部是从猪身上夺取的。唾液腺也是猪的。我每时每刻，都吞咽着猪的唾液。</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在父亲的笔记中发现移植上肢以及下肢的文字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管怎样，从前至少还是想相信手脚是自己天生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但是，我看到了。那张磁盘里，收录着小猪的影像，它长着与浑圆躯体不合衬的瘦弱手脚。</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说不定就是猪人。”中午一起吃便当的时候，我掉了眼泪，对佐枝和由美子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为了移植心脏的入院已经结束，又过了几周。</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两个人装作没听见，沉默地将筷子送进嘴里。周围环绕着不自然的沉默。周围的杂音——以年轻的骄傲而自满的少女们吵吵嚷嚷和跑来跑去的声音，包围了我们三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你们看，在史记里不是有‘猪人’这个词吗。前几天汉文课上学了对吧。所以，那说不定不是在说我的坏话。但是，不管是不是都一样。反正，我就是猪人。”我不管不顾地对两个人接着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佐枝的筷子停住了。由美子仍然坚持吃下去。但是很可怜，一定吃不出味道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当然，我知道突然对她们说这些只会造成她们的困扰。但是我没法不说出来。</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又不是戚夫人。”由美子看着别处说道。“而且夕霞的爸爸也不是吕后。”</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为什么，能这么讲呢？由美子既不是我，也不是我爸爸。”我刻薄地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是啊。我既不是夕霞，也不是夕霞的爸爸。但是，夕霞也不是戚夫人，更不是吕后。为什么要拿自己代入猪人呢，我不明白。”由美子大概担心被周围听到，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因为我很像猪人啊。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戚夫人是被去掉了身体的外侧，才成了猪人的。我是被拿掉身体内部，就成了猪人。”</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的身体内部才没被拿掉。”由美子终于抬起头。“只是把坏掉的部分换成新的器官而已。这种事现在很普通了啊。只不过夕霞的手术是在早期的时候做的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是啊。我的阿姨最近，也移植了肝脏哦。”佐枝发抖着，终于开了口。“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嘛。”</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明明因为得到了健康身体，该向你爸爸道谢的，把自己比作猪人，不是很对不起你爸爸吗。”由美子好像有点生气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对。”我因为不能好好说出自己的想法，开始焦急。“并不是这样。有哪里不对。我并不像佐枝的阿姨，只是接受移植而已。我的移植手术可是实验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所以呢，有什么区别？”由美子的声音渐渐大起来。“我们还是小不点的时候，不管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跨物种移植，成功病例都是几乎没有。但是，女儿生了重病，只有这一种方法可以救活她的话，赌来试试看也是父母心吧？当然，不能否认，那手术被当成贵重的资料，结果看来确实跟实验差不多，但是把病治好了不对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至今，几乎都没什么心脏移植的病例，不过今后这种手术就轻松了吧？多亏了夕霞和你爸爸啊。”佐枝附和道。</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属于我自己的部分已经几乎剩不下了。”我的呼吸开始混乱。</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怎么回事？说什么呢？”由美子问道。</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戚夫人被吕后夺走了手脚，眼睛，耳朵还有声带。我还被夺走了更多东西。肾脏，肝脏，心脏，肺，胰脏……”</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但是这也是为了大家呀。要是放你不管的话，你就死了！”由美子的声音已经接近叫喊。</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戚夫人和我都没死。虽然戚夫人被夺走的都是人类活下去所需的重要部分，但并不是直接维持生命所必要的部分。而我被取走的虽然都是直接维持生命所必需的东西，但作为交换，将那些东西从猪那里换来，保住了命。”</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戚夫人被夺走的不仅是身体的一部分。”由美子注意到周围的视线，似乎想制止我。“被叫做‘猪人’，就是连人类的尊严都被夺走了。跟夕霞完全不一样！”</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是这样吗？”我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滚下来。“被夺走了一部分肉体就变成猪人的话，那么被取走了人类的肉体又用猪的换进去，为什么可以说不是猪人？”</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一边为回忆的碎片所苦，一边继续探索着父亲留下的资料。一边快要被数量庞大的资料压倒，一边开始思考我对于人类到底算什么。并不是人类的存在意义这种哲学的烦恼。是更加现实的东西。我想要知道人类的定义。也就是，具有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被称为人类。</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人类拥有人权。或许也有让人类以外的物种拥有人权的想法，现在，即使杀了人类以外的物种也不会被控杀人罪，最多只是损坏物品程度的犯罪而已。在这之间必然有着不连续的差异。</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像雪人、大脚这种尚未确认的生物暂且不提，对自然界，人类毫无疑问地是动物的一种。然而，现代的遗传工学异常发达。现在父亲不顾法律禁止，将人类的遗传因子与猪的相结合，令猪身上出现了许多人类特有的外形和内在。</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拥有特定的遗传因子及外形和内在。”假如这是人类的定义，那么父亲制造的畸形猪之中，就产生了有人类的可能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遗传因子的集合，染色体的构成叫做基因。不论混进多少人类的遗传因子，它的本身还是猪的基因。判断是不是人类，并不是有没有特定的遗传基因，而是基因全体。</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说来简单。然而，判断全体基因，真的做得到吗？猪与人类的一部分遗传基因相结合，所产生的东西并不是人，而是猪。反过来，将人类与猪的一部分遗传基因相结合，那就是人类。那么，遗传因子一半是人，一半是猪的话，又怎么样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即使做了这样的事，也有可能在初始阶段就会发生致命问题，造出不能称为生物的东西。然而，人类与猪都是哺乳生物，遗传基因的大部分都是共通的。将来，假如能够精密结合遗传基因的话，有可能造出人与猪的特征相结合的动物，这样的可能性尚无法否定。到头来这生物到底是人？还是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为了不发生这样的问题，用法律禁止就可以了。类似的意见并不能从本质上解决这个问题。法律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抑制人类的行动，但并不是绝对的。只要技术上有可能，一定有人会铤而走险。而当那样的生物诞生时，必须作出判断。</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比照人类与猪的遗传因子所占的比例没有意义。本来，遗传因子的大部分就是共通的，两方重叠的隐性基因到底如何评定才好，这是不清楚的。比如，将重叠基因全部划到猪的情况下，即使没有猪的特征，会不会也被当成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这样的问题即使全部解决，还是有不能置之不理的问题。那就是像我这样，被移植了猪的器官的人。我的内脏差不多都是真真正正，属于猪的细胞。细胞核中含有的是猪的遗传基因。当然，决定HLA型的遗传基因等特定因子是从人类而来，但那并不能作为判断是人的根据。假如将它作为根据的话，那么为了移植而注入人类遗传基因的猪也会被判断成人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的大部分器官都是来自猪的。皮肤和肌肉，以及部分骨头也从猪身上来。造血骨髓也是从猪身上移植来的，所以白血球的遗传基因也属于猪。假如，我被卷进什么事故，哪里化验了我遗传基因的类型的话，说不定就会被当成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为什么思考着这样令人生厌的东西，却没能停下调查呢？我到底都在做些什么？我跟随着我心底的声音。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而我把它给忘了。说不定，能找到能让人确信自己是人类的证据。</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自己开始认为自己是猪人，是十几岁时的事。自从汉文课上，认识了“彘”这个汉字，听到“猪”这个词，或是说起这个词的时候，常常脑海会浮现起“彘”这个字。我就如同被附身了一般，那句话盘旋在脑海中久久不散，已经接近十年，每天都想着猪人的事情。这样下去的话，我的精神撑不了多久吧。必须快点找出来才行。但是，到底要找什么？</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三岁四个月。胃移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胃并不是必要器官。为什么，要冒这样的危险移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两岁八个月。角膜移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只能通过猪的角膜看这个世界。</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两岁两个月。声带移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真正的声音该是什么样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一岁十个月。泪腺移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的泪是猪的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一岁六个月。乳头与乳腺移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毫无意义。为什么做这种事？</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一岁整。子宫移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我……。</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八个月。卵巢移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这么漂亮的肌肤马上就要属于你了。”父亲高兴地抚摸着猪的皮。</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地下研究室中养大的这头猪没有毛发。不，正确来说，是局部地——头顶，眼睛上，前肢根部，生殖器——长着黑色的毛。因为与人类女性一模一样的光滑肌肤，猪的外形显得越发丑陋。</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相当胖吧。为了增大表皮面积特意养肥的。不管怎么说，猪的体表与人的体表形状差别相当大。要是留下褶皱和伤痕，移植就没有意义了。只要皮肤的量足够，就方便自由加工。”父亲眯起眼睛。“一开始只打算移植手术痕迹的部分，不过黑色素的调节意外地难呢。没做出来夕霞本来的皮肤颜色。就这样移植的话，接缝处颜色会不一样。这样一来，就决定干脆移植全身皮肤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爸爸，有个请求。”我摸着猪的头。“是说我肩膀上的胎记。”</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啊啊，这样说来，是感觉你那里有个胎记。”父亲不感兴趣地说。“胎记怎么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皮肤移植了的话，那个胎记也会不见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什么啊。那种事。没必要担心。手术成功的话，夕霞就会变成全身小麦色肌肤的健康美人。唔，现在白肤美人的样子倒是难以割舍……”父亲作出虚伪的笑容。</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是的。”我一直抚摸着毫无反应的猪。“我想留下那个胎记。”</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咦？！”父亲到底也吃了惊。“可以倒是可以，为什么要特意留下胎记？”</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脱掉浴袍，拉下睡衣的衣襟，露出肩膀。那里有着大概拳头大小，形状是红黑色鱼头的胎记。</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是我出生时就有的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对。多亏了那块胎记，爸爸才能把夕霞和别的孩子区分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要是没有胎记，父亲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吗。但是，那种事反倒方便我对父亲说明。</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的身体上，那部分确实是属于我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除了那块胎记以外，没有换掉的部分还有的是。脾脏和甲状腺都……”</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种东西在外表是没法判断的。而且今后，也许还需要做移植手术。但是，一部分皮肤随时都能确认，也没有必须换掉的必要。……只要那里没长皮肤癌，也没烧伤。”</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就算这样，留下其他部分的皮肤也可以呀。背后和肚子都行，要是不喜欢显眼的话，大腿内侧或者脚心也可以。”父亲有点烦躁地说道。</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我就喜欢这块胎记。小麦色的皮肤中，就算留下一部分白色的，也不能留下什么强烈的印象。还是这块胎记好。鱼头形的胎记。”</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为什么非要留下强烈的印象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胎记会造成负面印象。特别是这么大一块。所以，能清楚地留下‘夕霞的肩上有块鱼头形的红黑胎记’这种印象。刚才，爸爸说过。多亏了这块胎记，才区分开我和别的小孩子。也就是，这块胎记是识别记号。大家就认为，拥有这块胎记的人就是夕霞。人的存在是依存于他人意识的。只要我有这块胎记，就是夕霞。一旦这胎记消失，我也就变得不是夕霞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整理父亲余下的资料变得缓慢，几乎毫无进展。虽然想要至少标注日期，排出年代顺序，但出现了大量无法顺利标注日期的资料，连这点要求也无法完成。</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要是能请专家帮忙的话，说不定会更轻松，但实在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些资料。即使让人看，也要在达成目的之后才行。</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目的？是什么目的？为什么，我要在这些用咒语一样的语言写成的笔记、记录着凄惨场面的录像、连用什么软件读取都不知道的电脑磁盘所堆成的小山中辛苦地挣扎？</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在寻找让自己解脱的知识。我一直被不知来自何处的不安所折磨。我是什么人？我是父亲的什么？父亲为什么要养育我？这些不安全部来源于无知。假如知道真相，令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不安应该就会消失。不管真相是什么，比起无知都要好得多。</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从房间角落的终端，呼出玄关的显示图像。</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里显示着一位与我年纪相若的女性。名字没法马上想起来。但是，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她的脸能唤起某些回忆。想不起来，是因为岁月模糊了我的记忆，她的脸上也刻上了年龄的痕迹。</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来了。是哪位？”我打开对讲机的开关。</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个，我姓田沼。”女性用微微紧张的声音回答。“嗯，旧姓是南浦。南浦佐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佐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请稍等一会。”</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一边拍着衣服上的灰尘，一边快步走向玄关。</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自从高中毕业以来，这是头一次与佐枝见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好久不见。”我打开门，那里站着少女佐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但是，下一个瞬间，佐枝的样子摇晃一下，变成与佐枝相像的成年女子。</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佐枝，真的好久不见。多少年了？到底，你现在多少岁？”</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你呀，在说什么呢。咱们一样大啊。”佐枝露出整齐的牙齿笑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成年佐枝的样子一闪一闪地变回少女。</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总之，快进来吧。虽然里面乱得很。”</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这句话不是谦虚。家里真的乱七八糟。</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没打扰你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没有。一个人正闷闷不乐呢。超欢迎你哦。”</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个，难不成，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吗？”跨过玄关放着的纸箱，佐枝苦笑道。</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嗯。父亲死掉之后没有收入，就把仆人们辞掉了。不过，因为有不少遗产，所以足够养活我自己。”我像是找借口一样地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哎呀，有这么多遗产，可真让人羡慕。”</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没这回事。净交了税了。……与这栋房子一处的地皮上还盖着医院，不过在我手上可是浪费了。”我叹口气。</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以前医院里不是还有许多医生护士？”</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嗯，那时候挺热闹，但是父亲死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三位护士了。那三个人，也已经让她们辞了。父亲晚年的时候脾气不好，大家都不爱接近。与医生们关系也不好。大家好像都是自己请辞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虽然客厅比较干净，但因为想跟佐枝轻松地聊聊天，就去了起居室。</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话说回来，今天是为什么来做客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们像学生时代常常做的那样，半躺半坐在沙发上。</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其实最近，去同学会的时候叹气夕霞，听说了你父亲的事。已经过了一年多了吧。我和由美子都跟你父亲很熟，听到这消息吓了一跳。本来今天也打算两个人一起来的，但不巧由美子的妈妈住了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咦，由美子的妈妈？哪里病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好像是肝脏。应该会移植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突然站起身，揪着头发，发出尖叫。并不是发疯。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控制自己。明白自己大睁着眼睛，也明白自己的肋骨起伏，在剧烈地呼吸。也明白自己的声带紧绷。但是，无法抑制自己发出长长的尖叫声。</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甚至能冷静地观察佐枝。佐枝抬头看着我，手脚在明显地颤抖。可能是太严重了，连长于运动的她也没法控制。还好，这样的状态只持续了数秒，佐枝勉强站起身，抓住我的肩膀开始用力摇晃。</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你怎么了？！清醒点！发生什么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可思议的是，刚一听到佐枝的声音，我就开始恢复了对自己的控制。全身失去了力量，开始颤抖。总之，我先坐回了沙发。</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没事吗？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佐枝惶恐地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没有。对不起。吓到了吧。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头一次发生这种事。可能因为最近都在整理父亲留下的资料，回想起许多过去的事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过去的事？”</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嗯。但是，今天不想讲那些事。不说那个了，嗯，你改姓了吧。嫁了位什么样的老公？”</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最近身体情况如何？”佐枝无视了我的提问。“资料整理这种事，不用夕霞自己做，交给别人做不是更好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身体就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好。看起来很健康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一瞬间周围被寂静包围。佐枝的眼睛里现出了不知该叫做惊奇还是恐怖的神情。</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么，夕霞自己不知道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知道？到底，是指什么？”</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等一下。”佐枝在手包里找出了一只小镜子。“看看自己的脸。看起来如何？”</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什么看起来如何，就是平时那样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因为好久没见，所以说不清，但是至少我觉得夕霞的脸色看起来十分憔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憔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从佐枝手里夺过镜子，目不转睛地盯住自己的脸。虽然皱纹多少有点显眼，但并不觉得自己憔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是不是因为光线之类显得憔悴的啊？”</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你平时在好好吃饭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嗯，但是在节食。我可不能胖了。”我叹口气。“不能再胖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皮肤的颜色看起来是很健康……给我看看你的胳膊。”</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听了佐枝的话，我伸出胳膊。佐枝倒抽了一口气。</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骨头和血管都现出形状了吧。真的在好好吃饭的话，说不定是生病了。夕霞，最近有没有去看医生？”</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比较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佐枝抓住它的手腕。好像确实有点细，但是并不觉得是病态的纤细。反倒佐枝的手腕虚浮地积聚着脂肪，令我感到不快。当然，佐枝变胖了也没关系。但是，我绝对不能胖。稍微有点瘦，正好。</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没有。自打出生以来一直是父亲给我看病，父亲死后就再没与医生扯上关系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可不好。你父亲的熟人里总有医生吧。”佐枝的目光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开玩笑。“你的身体不一般……那个……比较特别，完全不去看医生真是太失策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父亲作为医生身负盛名，留下的功绩也得到很高评价，但是不擅与人交往。因为他的研究成果大部分不曾发布，也没什么人脉。那样的父亲，连一个可以托付我的朋友都没有。父亲大概完全没想过他的身后，我会怎么样。</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了解。”想也不想地，我的语气变得刻薄。“我有正当的理由，让自己不要再发胖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理由？什么理由？”佐枝被我的气势压制，声音变小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的身体每一处都是猪组成的。所以，要是做了一点接近猪的事，马上就会变回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咦？你说什么？人类不会变成猪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你真的相信吗？我是猪人啊。要是一点不小心马上就会从人堕落成猪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你不是猪人，是个正儿八经的人啊。”</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笑了。果然，佐枝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明白现实。</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人不会变成猪。’你刚刚，是这么说的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嗯，对啊。”佐枝点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么，反过来呢？猪能变成人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管哪边都一样啊。物种是不可能随便换来换去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你觉得，拥有人类心脏的猪还是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咦？什么意思？”佐枝的视线游动。</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将人类的心脏移植给猪？这种事是不能容许的啊。”</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后天移植是不能容许，那么先天移植又如何呢？”我惊异于佐枝的无忧无虑，哼了一声。</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先天移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就是将遗传基因结合。假如说猪和人类是成品，遗传基因就是设计图。我是说。并不是交换成品的零件，而是从一开始就在猪的设计图里混入人类心脏的设计图。”</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虽然不太明白，”佐枝努力地思考着。“那种事，法律允许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跟法律没关系。即使被法律禁止，技术上可行的话，一定有人会去做的。不。现在已经有人做到了。佐枝认为，那头猪有人权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大概，没有……我觉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么，那头猪的心脏如何？有人权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仅仅一部分器官是没有人权的。说到底，人权应该是作为一整个人类才有。要不然，摘除了器官的人与摘除出去的器官就会分别拥有人权了。而且，我认为，猪的心脏到底还是猪的心脏。即使注入了人类心脏的遗传基因，形成那个心脏的细胞中拥有的也是猪的遗传基因吧。比如说，用那个心脏中取出的细胞克隆，不能克隆出人，只能克隆出拥有人类心脏的猪，所以，我认为说到底那还是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所以，一部分是没关系的。即使心脏是猪的，整体的人类还是拥有人权。那是常识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拥有人类肝脏的猪有人权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刚才你就是，一直问些什么呢？部分是没关系的。猪的身体中，不管有人类的心脏，还是河马的心脏，猪还是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拥有猪的心脏和猪的肝脏的人算是人类？还是猪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到底要我把同样的事情说几遍？！夕霞，我觉得你，真有点奇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拥有人类心脏的猪身上的心脏，拥有人类肝脏的猪身上的肝脏，拥有人类肾脏的猪身上的肾脏，拥有人类肺部的猪身上的肺部，拥有人类大肠的猪身上的大肠，拥有人类眼球的猪身上的眼球，拥有人类肛门的猪身上的肛门，拥有人类皮肤的猪身上的皮肤，拥有人类子宫的猪身上的子宫，拥有人类手脚的猪身上的手脚，拥有人类脊髓的猪身上的脊髓，拥有人类胃部的猪身上的胃部，拥有人类耳朵的猪身上的耳朵，拥有人类肋骨的猪身上的肋骨，拥有人类甲状腺的猪身上的甲状腺，拥有人类卵巢的猪身上的卵巢，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制造出的人类还是人吗？”我像是劝说一样地说道。</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人类是没法这么造出来的呀。”佐枝避开我的目光。</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为什么你能这么说？那个人不就在你面前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并不是由猪组成的。只是把身体坏掉的部分换了下来而已。”</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就像是到处坏掉的电器呢。一点一点地更换零件，最后旧的部分完全不见了。那也能说与从前是同一件电器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组成人类身体的细胞不是会新陈代谢，逐渐更换吗。”佐枝像是找到了出路，努力地辩解。“过了几年就会完全变成新的。但是，不管过了多少年，我还是我，夕霞也还是夕霞。这是一回事啊。”</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但是，你的细胞里没有猪的遗传基因吧。我的细胞里有。在我的皮肤取细胞克隆的话，会生出小猪。除了这里。”我撕破衣服，给她看肩膀上红黑色的鱼头形胎记。</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你有着夕霞这个人格的连续性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佐枝为什么能说你知道这一点呢？明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佐枝用双手捂住脸，似乎在努力地寻找措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对了。”佐枝松开捂住脸的双手，盯住了我的眼睛。“大脑。对了。就是大脑。即使心脏死去，只要大脑还活着，就不算是死去。同理，只要大脑还是人类的，那么整个人也是人类。即使身体的其他部分全部更换成猪，只要大脑还是夕霞，你就是夕霞。就是这样，根本没什么可烦恼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就是说大脑是人类的本质吧。”我摇摇头。“这不过是你自己擅自如此相信而已。脑死亡被定义为人类死亡的原因，是因为这是不可逆的过程，并不是因为大脑是人类的本质。只要大脑是人类，别处都没关系，这种主张没有任何根据。而且，佐枝，你是不是认为大脑是不可分割的器官？”</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分割？分割大脑？”</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大脑并不是一整件东西，而是拥有复杂的构造。每个部分都有分别的功能。当然，这些功能的对应关系还没有完全研究透彻。”</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但是，大脑内是有人格的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人格是什么？把我的右脑与你的右脑交换，我就会变成你吗？还是，仍然是我自己？人类的意识到底存在于大脑的哪里？”</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这种大脑的交换手术，当然不可能被允许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又提出法律和伦理作挡箭牌吗？对可不可能的问题回答社会规范是没有意义的。技术上可能的话，总有一天，有谁会去做哦。”</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难道，再怎么想都……”</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被移植了部分大脑皮层，是在出生六个月的时候。到底是哪些部分，移植了多少，因为我看不懂父亲的数据所以不知道，但是那些部分好好地成活下来，与原来的脑细胞形成了神经系统，这些是已经确认的。虽然不知道人格和意识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但假如那就是脑内的神经元系统所形成的话，我的意识就已经混合着猪的意识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你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什么也没有。但是，在记事的时候，猪的脑细胞已经是我大脑的一部分了。我的意识即使就是猪的意识，我也没法区别。要区分自己的意识和猪的意识，得知道正常人的意识是什么样的才行，但体验别人的意识，是绝没有可能的吧？”我呆呆地看着佐枝。“或者，要不要交换咱们的半个大脑试试看？这样就能观察对方的意识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快不要整理你父亲的资料了。现在的夕霞不正常。夕霞你一定是对资料产生了什么误解。人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孩子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来。”</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父亲他一点也不觉得可怕。而且，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制造出我来。对父亲来说，我不过是实验材料而已。”</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没这回事。假如，为了做实验而制造你出来的话，不公布数据而是把它藏起来，不是很奇怪吗。不公布实验数据的话，什么成绩也没法取得呀。所以，你父亲没做那些手术。一定是夕霞误解了，要不然那就是你父亲做的假想手术模拟。你知道吧，就是那些叫做思考实验的东西。”</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假如是模拟实验，同样的事情应该会重复许多次。同一次手术的记录只有一份。”</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明白了，让一百步，就当夕霞追查的移植手术全部是实际进行过的。即便如此，也是因为那些手术都有必要施行吧。而你父亲为了你的幸福，不得不施行了那些手术。要不是这样，道理就不通啊。”</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是啊。我就是不明白这一点。父亲到底为什么做了实验？为了名声的话，已经公布的几件移植手术已经足够了，为什么要进行数百次移植手术？”</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夕霞，为什么你还要继续整理资料呢？”佐枝重新问道。“你认为自己是猪人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怎么可能。”</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么，现在就该马上停止整理资料。”佐枝斩钉截铁地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行。有件东西我必须弄清楚，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件东西是什么。就这样停下来的话，一辈子就必须都在云里雾里的状态。这辈子都必须烦恼着自己到底是不是猪人，带着恐惧活下去。我受不了。我要通过整理这些资料，得到自己是人类的证明。”</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明白了。”佐枝站起身。“今天我先回去。因为我一个人好像没法说服夕霞。……我说。就不要整理资料了。只要去医院就好。要是不行的话，至少不要节食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虽然好像你不理解，但是我没有过度节食哦。这是极限。我不能再胖了。镜子里，时不时地就映出猪的样子。”</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佐枝沉默地走向玄关。我也沉默地跟在她身后。</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下次我会和由美子一起来。即使到不了心理指导的地步，只要我们两个耐心地听你倾诉，说不定能找出一条路来。”一边开门，佐枝一边温柔地说。“今天，我可能有点性急。想快点让你站起来，总是在反驳夕霞的话。下次不能仅仅反驳夕霞所说的，还要一起思考。我还能再来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热烈欢迎。”我因为与佐枝的议论而发热的头脑微微颤抖地答道。“我才是，被你看到我顽固的一面，非常不好意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当然，我期待见到佐枝与由美子，但是到底不认为与她们谈了话，我的问题就能有所解答。这两人并没决定到底什么时候光临，但佐枝的口气并不像单纯的外交辞令，而是认真的。我希望那时不是现在这样令人不舒服的相会，而是回到过去和睦的朋友氛围。在那天之前，我必须找到答案。</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怀着坚定的决心，走向父亲的房间。但是，不管怎样咬紧牙关，喉咙深处还是溢出小孩子一样的呜咽，无论如何也无法停止。走廊上落着点点泪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吕后看着我的脸微笑。她的服饰既高雅又华丽夺目，一点也不像是古代的，但那上面洒满了红色的飞沫。接近了能闻到血气。吕后一动不动，但她膨起的衣服微微地摇晃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女人，我的香气是不是很美妙？”吕后对我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不理吕后的话，靠近她，死盯着她的脸。吕后虽然确实在对我笑，却因为光线，脸庞没法看清。但是，不管再怎么靠近，都太刺眼，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又走近一步的时候，踩上了什么有弹力的东西。</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是涂满污物，有一抱粗的肉块一样的东西。可怕的是，那东西滚来滚去，瑟瑟发抖。</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吕后敞开了衣衫。血飞溅出来，弄湿了我和肉块。吕后的裸体虽然美丽，但放出的是无比的恶臭。</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想要逃离吕后，向后退去，血泊却缠住了脚，我发出巨大的声音倒下。不知何时，我也变成了全裸。</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肉块爬向我的裸体，想要爬到我身上来。我挣扎着要逃，却因为血太滑无法自由行动。</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这时，吕后抱起我。吕后的肌肤贴上我的肌肤。</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来吧，帮帮我。”</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吕后轻盈地仰躺成大字。白色的腹部龟裂开来，冒出烧焦一般的茶色液体。沿着伤口，能看见什么东西在蠢动。</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毫不犹豫地把两手刺进吕后的肚子，抓住中间的东西。我发出野兽一样的声音，拉出它。</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它慢慢地从泥一般，变成人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惊恐地把它扔下地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它渐渐隆起，把肉块踩在脚下。</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喔喔，我可爱的宝贝。”吕后的肚子上垂下子宫。她抱住它。</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用手擦拭溅满全身的羊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陛下，请看。”吕后并不打算遮蔽撕裂的身体。她叫道：“这是猪人。”</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它看到肉块，尖叫起来，哭着在污物中打滚。</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啊啊，不是人，不是人。”它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终于，它开始崩溃，恢复成泥。</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吕后俯视着它，弯下腰。她的肚子把子宫和泥吸上去。</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啊呀，真高兴。我又能再生一次陛下。”</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为什么要叫戚夫人猪人？”我向吕后问出长年的疑问。“她明明既不能听，又不能看。不管说什么，都不能再伤害她分毫。难道是为了复仇？”</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吕后大大地张开口。因为张得太大，连胃都露了出来。然后，大声笑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怎么了？到底哪里好笑？”我交互地看着吕后和肉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戚夫人是谁呀？”吕后继续笑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是这个人。受了你狠毒手段的可怜人。”我想举起肉块给她看，但肉块哧溜地从手上滑下去。</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不是戚夫人。”</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咦？！那么你说那是谁？！”</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是真正的你。”</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惊恐地撕开肉块。里面是空的。不是肉块，而是肉囊。</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不管内外都失去了的，真正的你。”吕后笑道。</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假如这是真正的我……”我与肉囊拉开距离。“我又是什么？”</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你是猪皮。”吕后指着一头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头猪没有皮肤，身上斑斑地露着脂肪和肌肉。</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浑身无力，倒了下去。</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吕后的脸是父亲的脸。</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吕后会叫戚夫人人彘。还有，为什么父亲制造我出来。</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吕后并不是为了复仇。如果为了复仇的话，应该在毁掉戚夫人的眼睛和耳朵前叫她“人彘”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而父亲想要的并不是身为学者的名声。假如想要名声的话，应该进行更加稳健的移植手术，发表那些成果。</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他很享受。通过撕碎人类的尊严，玩弄猪与人类的生命，他沉浸在全能感中。</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废寝忘食地阅读笔记，查看录像和磁盘。</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中间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父亲通过用猪制造人类而得到享受。那么，也许除了移植手术之外，他还做了什么亵渎神明的事情。</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然而，大部分资料对我来说，都是不明意义的东西。我空有心情焦急，连睡了几天，吃了什么都开始记不清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那时，我发现了一盘录像带。与其他的录像带相同，看起来丝毫没有特别，但我对那标签上写着的数字十分在意。写着像“A-1””1Q”这种数字的录像带有很多，但那盘录像带上只写着单纯的“1”。</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录像带的数量多起来的话，人们都会为了整理方便在标签上写上易懂的词。不过，同样的内容花了好几盘来记录，又或者是一盘里记录了好几样东西的话，比起直接写上内容，标注序号或者年月日，而内容分开记录的方式比较合理。而标注序号的录像带再增多的话，人们就会想要根据内容而分类。加上数字或字母，使用汉字的大写数字或者罗马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所以，只写着“1”的录像带很有可能真的是在初期录下来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怀着某种预感，播放了录像带。假如那真的是最开始的第一盘，也许，真的能知道父亲做了什么，或者，他想做的是什么。即使没法知道，在我模糊的记忆之前的记忆——我与父亲之间的秘密，或许能解开一鳞半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最初的几秒钟，画面乱得什么都看不清，突然变清楚得让人感觉不真实。画面中央有一头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种类，但不是父亲对遗传基因动过手脚的，而是一直以来存在的品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猪似乎很痛苦地躺在那里，偶尔发出叫声。是病了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立刻清楚了，这不是病。猪生出包着黏膜的幼仔。然后是母猪接连生出猪仔的样子。</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与母猪正常的样子相对，仔猪明显被父亲动过手脚。假如不是亲眼看见那些是母猪生下的，或许实在不能令人认为那是猪仔。即便如此，母猪也慈爱地舔着它们。猪仔像是想钻到母亲的腹部下面，靠了过去。假如仔猪的样子不那么异常，实在是让人微笑的场景。</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仔猪们不像任何动物。当然，拥有哺乳类的特征，但整体上的给人的印象十分不完全。虽然想接近母猪，但到最后母猪不帮忙的话，自己根本动不了。这个样子实在无法想象能长成成兽。父亲好奇心的牺牲品。</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母猪继续生下小猪。我看不下去，想停止播放。然而手指触到了停止键，却无论如何按不下去。</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心乱如麻。这份录像中的什么驱动了我的潜意识。就如同，从前，潜意识中见过那混乱又可疑的场面。我的眼睛离不开画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画面静止了。我用逐格播放确认。没有奇怪的留言。然后，又回到之前的播放速度。我开始快进。还是，感到有奇怪的地方。并不是因为小猪仔的外貌奇怪。这在显意识中已经清楚确认了。是更细小的东西。画面中显示着什么。</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注意到它的真面目时，我剧烈地后悔了。为什么，我会想去看这盘录像？为什么，我会想整理父亲留下的资料？说到底，为什么，我没有单纯地相信父亲的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已经晚了。一切都结束了。我已经知道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啊啊，我忘不掉父亲死前说过的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这群蠢货！肝癌这东西！有什么大不了！随它去吧！不要在我身体里塞进猪这种东西！肮脏！！”</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要是没有听到那句话，我就能继续误解父亲下去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启蒙人们移植猪的器官并不肮脏的，是父亲。多亏了他，现在每年有许多人拾回了命。父亲是现代的英雄。那位父亲说出的话，为什么我不相信？</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但是，父亲的确一直蔑视着我。他自己制造出的猪人。</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回过神来，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是我从没来过的病房。从出生到现在的岁数，提起病房从来只能想到家里病房的我，醒来的瞬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稍微有点混乱。但是，一认出身边佐枝与由美子的脸，我就立即放下心来。</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她们两个到我家来访，好像是个雨天。佐枝说，是她到我家来的一周后。我是哪天见到佐枝，又连续整理了几天资料，自己完全不知道。看到那盘恶心的录像带之后，又过了几天，也完全不知道。记忆混乱了。看到那盘录像后我又整理资料了吗，还是放弃了一切，我也不记得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根据佐枝她们所说，下雨时，我倒在院子的泥泞中挣扎。在喊着什么，那内容她们两个都不记得了。当然，我没法判断她们是不是真的不记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真是吓坏了。”由美子有点兴奋地告诉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动物。但是，因为佐枝尖叫出来，我才注意到。”</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两个人全身湿透，想把我架进屋里，但因为不知道钥匙在哪而放弃了（后来，发现钥匙在我的肠子里）。没办法，她们叫了救护车。</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对两个人的证言，我没法做出任何回答。只是，有微弱的见过吕后与戚夫人的记忆，也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意义。</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你是太努力了。医生也说大概是因为极度疲劳与营养失调。那个，虽然都说过好多遍了，还是暂时忘掉整理资料的事情，慢慢静养怎么样？”佐枝温柔地对我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嗯，我也这么想。”我打起精神开朗地回答。</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是的。我没有重新开始整理资料的想法。即使回了家，也绝不会接近父亲的房间了。说真的，其实想要把资料全部处理掉，但是现在即使是看到或者摸到资料大概我也会受不了。即使这么说，也不能拜托别人处理。只是想象别人看到那东西，就感到呼吸停止的恐怖。</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只要再也不去看它就好了。这样一来，说不定就能当成看到它的那一刻是梦。假如真有那幸福的一天，我一定再也不会愚蠢地看它。</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我以为彻底地调查过去，把一切大白于天下，知道真相，就能把自己的灵魂从苦恼中解放，然而，从父亲留下的记忆中所发现的东西并没能解放我的灵魂。适得其反。将它封印，我还能勉强保持自我。</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佐枝和由美子每天都来看我。她们有没有注意到我渐渐地消瘦？</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对我来说，已经不会再有平安的日子了吧。不论睁眼闭眼，那映像都投影在我的脑海中。</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画面的中央是成年母猪。乳房前围着奇形怪状的小猪。在那中间特别弱小的一只微弱地鸣叫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它的肩膀上有着红黑的鱼头形胎记。</font></div><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line-height: 22px;"><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div><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line-height: 22px;"><font face="宋体" size="3">（原载于《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7期&nbsp;）</font></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308123997</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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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30 Jun 2011 20:01:23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6-30T20:03:06+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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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入围短篇翻译小说巡礼】图灵苹果 by 斯蒂芬·巴克斯特]]></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306411597</link>
    <description><![CDATA[<div><hr><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2010年度第二届星空奖将最受欢迎翻译小说分为中长篇和短篇两个类别，在获得版权方授权的基础上我们将放出获得终选提名的短篇翻译小说全文，供大家投票参考。<a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2px; text-decoration: none;"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27113641523/"  >全部提名名单见此</a>。版权所限，请勿转载。</span><wbr><hr><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text-align: center; font-size: 9.72222px;"  ><font face="宋体"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  ><b style="line-height: 38px;"  >图灵苹果</b></font></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text-align: center;"  ><span style="line-height: 28px; font-size: large;"  ><i style="line-height: 28px;"  >文/斯蒂芬·巴克斯特<br style="line-height: 29px;"  >译/蔡瑜</i></span></div></span><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div><div><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　　 &nbsp;</div><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月球背面靠近中心处有一座名为代达罗斯的环形山，山体呈匀称的圆形，轮廓分明。二十世纪中叶之前，还没有人知晓它的存在。那个地方是你从地球出发所能到达的最为遥远、同时基本上也是最为宁静的一块月球领土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因此，欧洲、美国、俄罗斯和中国才会派遣一队又一队的宇航员前往那里。宇航员们打磨平整了一处九十公里宽的环形山坑底，在天然的凹底上方铺上了数层金属丝网，又在蜘蛛网般的支架上悬挂起了一个个馈源喇叭和信号接收系统，于是一个速成射电望远镜成形了。显然那是人类建造过的最强大的射电望远镜：一台超级阿瑞西波 ，令其位于波多黎各的前身相形见绌。宇航员们离开之前，将他们的望远镜命名为克拉克。</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如今，那台望远镜已成废墟，而代达罗斯环形山大块的坑底都被玻璃覆盖上了，那是被数次核攻击融化了的月尘凝结而成的玻璃。不过我听说，如果你从某条低速月球轨道往下看的话，能见到那儿有一点闪烁的光亮，就像一颗坠到了月球上的恒星。直到月球毁灭的那一天，那点光亮仍将存在，静静地围绕着地球旋转，那是月球的记忆。在更遥远的未来，地球同样毁灭之时，恒星熄灭而星系也逃脱出天空的时候，那点光亮仍将继续闪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的兄弟威尔逊从未离开过地球半步，实际上，他连英格兰都极少离开。他被埋葬在了米林基那斯市 外，就在我们父亲墓地的旁边，只不过坟墓里埋葬的仅仅是他残余的部分。但是，月球上的那点光亮就是他制造出来的，而那点光亮将成为人类最终的遗物。</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说说我们兄弟间较劲的故事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nbsp;</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b>　　2020年</b></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实际上，正是在父亲的葬礼上，克拉克第一次插足在了我们之间，那时威尔逊还没开始他的SETI 搜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葬礼在米林基那斯近郊的一座老教堂里举行，出席的人很多。我和威尔逊是父亲仅有的两个孩子。除了父亲的一些故友之外，还有几位依然健在的姑母和乱哄哄的一群表兄弟前来参加葬礼。表兄弟们几乎都和我们同龄，二十好几到三十好几的模样，所以还带来了许多第三代，就像遍地开放的小花。</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不确定米林基那斯是否称得上是个适合生活的地方，但我很确定这不是个赴死的好去处。整个地方就像一块展示城市规划成就的展品，网格般的混凝土大街都有个充满英格兰气息的名字，比方说“仲夏街”之类的。如今这些街道都已铺设了新型的单轨铁路。这个城市太干净了，死在这里就像当众出丑，好比在商场里放了个屁那样。也许我们都应该连皮带骨地埋到肮脏的地底下去。</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们的父亲在世时还记得二战前这里遍地是村庄和农场的情形。即使在母亲先他二十年辞世后，他还在这里继续生活着。这些新建筑让他本人和他的记忆都过时了。悼念仪式上我谈到了那些记忆——比如二战时他偷偷溜进附近布莱奇利公园 的地盘，却被个凶狠的民兵给拦下来的事情。他是上公园去偷摘苹果的，与此同时，阿兰·图灵和其他天才们正在屋子里呕心沥血地破解纳粹的密码。“爸爸总是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了图灵苹果的什么数学邪门了，”我这样总结道，“因为，他会说，威尔逊的脑瓜肯定不是从他那儿继承来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你的脑瓜不也一样。”之后在教堂外头，威尔逊揪住我的衣领说道。悼念仪式上他没吭声；那不是他的风格。“你该告诉他们的，我可不是家里唯一的数学怪人。”</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这动作做得可真不是时候。我和妻子刚刚才被介绍给一位表兄弟的两岁女儿汉娜。汉娜先天就是深度失聪，我们这些身着黑衣黑裙的大人们正在笨拙地模仿着她父母的种种手语。威尔逊径直穿过墓地走到我身边，对那满脸笑容吸引着所有人注意力的小女孩几乎就没瞅上一眼。我把他带到边上以免冒犯到谁。</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那时候维尔逊三十岁，比我长上一年，比我更高更瘦，脾气也更急躁。其他人说我俩很像，我却不情愿相信这一点。他没带任何人来参加葬礼，这让我松了口气。因为他的伴侣可能是男的，也可能是女的。他的恋爱关系总是颇具破坏力，每次他的另一半走进屋子，总像一枚未爆炸的炸弹一样令人恐慌。</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抱歉了，要是我说错了什么的话，”我带着一丝讥讽说道。</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老爸和他那些记忆，那些老生常谈的陈年旧事。好吧，今天将是我最后一次听到那个图灵苹果的事情。” &nbsp;</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的想法刺痛了我。“我们会记住的。我想我有天还会说给艾迪和山姆听。”艾迪和山姆是我的两个儿子。</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们不会感兴趣的。为什么他们该听这样的故事？老爸会被遗忘的，每个人都会被遗忘，没有人能永垂不朽。”他谈论的是他自己的父亲，那个我们刚刚埋葬的父亲。“听着，你听说了吗？他们正在给克拉克做验收测试……”于是，就在教堂墓地里，他居然从夹克口袋里抽出一台掌上电脑来，打开了一份详细说明书。“当然，你是明白为什么克拉克非要造在月球背面的吧？”这已经是我这辈子里不知道第百万次被他搞突击测试了，他看着我的眼神就仿佛我蠢得不可救药。</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是因为无线电静区。”我说道。对于SETI来说，屏蔽住来自地球的嘈杂无线电信号是尤其重要的。SETI就是威尔逊正全身心投入进行的地外智慧生命的搜索活动。SETI搜索来自遥远文明的微弱信号，若是搜索装置被淹没在附近文明发射的强信号里，那这任务就要困难上好几个数量级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还真颇带嘲讽地为我的猜测拍手喝彩。这让我想起自己一直厌恶学术界的原因——那几乎不受约束的恃强凌弱和激烈紧张的竞争较量。大学就是个黑猩猩群，所以我才对这条路毫无兴趣。事实上，威尔逊在那条路上远远走在我的前头，也许这也是我逃避这条路的一个原因。</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当人群开始朝教堂墓地外移动的时候，我稍稍松了口气。家中还会摆场丧宴，我们都得去。</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那么，你会来尝尝糕点和雪利酒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瞅了瞅掌上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实际上我还有个约会。”</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和男的还是和女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没有回答。那一瞬间，他诚恳地看了我一眼，“在这方面你确实比我厉害。”</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哪方面？有人情味？”</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听我说，克拉克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始正式运行了。到伦敦来吧，我们一起瞧瞧第一批运行结果。”</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很乐意。”</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没说实话。而且他的邀请也或许并非出于诚意，因为当我终于再见到他时，已经是两年多以后的事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那个时候，他已经发现了鹰状星云信号，所有的一切都物不是人也非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b>　　2022年</b></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克拉克启动后没几个月就检测到了一个短暂的信号。威尔逊和他的团队很快就确认了信号的源头，那是在距地球六千五百光年外、比鹰状星云—— 一个恒星诞生之地——更远的地方。真是路途遥远啊，那是银河系另一条旋臂的另一侧，位于人马座中的某处所在。</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用“短暂”二字来形容那信号还算客气的。那是个才一秒长的脉冲信号，微弱且带有嘶嘶的噪音，基本上一年才出现一次。那个月球上的巨大耳朵居然读到了这该死的信号，对这极有耐性的人造物来说可真算得上有纪念意义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不管怎样，这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地外文明信号。科学家们兴奋地上窜下跳，在民众间也轰动一时。</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数天之内就有人获得了灵感，写出了一首名为《天鹰之歌》的流行单曲。曲速缓慢，如梦如幻，点缀着像是锡塔琴的声音，美极了。据说这曲子是基于披头士 的一首遗失了五十年的原作改编出来的。单曲在排行榜上一直冲到第二名的位置。</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可是，那信号只是千里之外传来的一阵噪音。随后就再没有新的信号，又没有外星人的母舰出现在天际，于是大伙渐渐都不再关注于此。那首单曲也跌出了排行榜。</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围绕着这信号发生的种种终究成了那种经典的昙花一现般的九日奇迹 。而在第十日上，威尔逊给我发出了邀请。我猜这就是那天早晨我驱车进城去见他时感到忿忿不满的原因。</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21世纪头十年正是铺张浪费的资本主义繁荣时代，泰晤士河两岸匆忙上马建造了大量庞大荒唐、华而不实的玻璃建筑，克拉克研究所的地面站就位于其中一栋里。如今办公楼的租价低廉到连研究所都负担得起了。但伦敦中心城区就像个军事要地，到处是强制性的慢行车道，这样，监控摄像头就能把你的脸拍得清清楚楚。我本人就从事反恐工作，所以当我缓缓经过圣保罗大教堂时能理解这样做的必要性。教堂的大穹顶在2018年就像个鸡蛋似的被“碳素牛仔 ”的炸弹炸了个稀巴烂。不过这慢吞吞的速度倒是给了我足够时间来思量这一点：威尔逊在最终想到自己的兄弟前，到底已经向多少大人物们炫耀过了自己的发现？他从来就没有如此有情有义过。&nbsp;</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若不是天花板上绘制了全天空的宇宙背景辐射投影图，威尔逊的办公室就和其他任何现代数据处理中心没什么区别。威尔逊让我坐下，给了我一罐温可乐。一台笔记本正在循环播放着那信号转换成的音频，听上去就像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而威尔逊看上去像是三天没有刮过胡须、五天没有睡过觉、十天没有换过衬衫了一样。他全神贯注地聆听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就算是威尔逊和他的团队，得知检测到那信号也是一年后的事情了。克拉克是独立自主运行的，建造克拉克的宇航员们早就收工回家了。一年前，克拉克的信号处理器群检测到了那段脉冲信号，那只是一阵轻轻的微波信号。信号是结构化的，而且有校整过的迹象，看上去像是人工信号。可是那信号在一秒钟后就消失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以前大部分的SETI搜索者只都注意倾听强烈的连续信号，可是万一那信号源就像个灯塔，把微波光束扫过整个银河系，如同探照灯那样呢？威尔逊就是这样解释给我听的，对于那发送信号的文明来说，使用这种方法能用非常低廉的方式把信号发送到更多的地方。而克拉克就是基于这种经济实用的主张被设计出来耐心等候的。它足足等候了一整年，甚至还给其他监测站发了请求，要求它们用自己的电子眼协助观察，毕竟克拉克深陷在环形山坑底，也许在信号再次光临的时候正巧就望向别处了。最终还是克拉克自己撞了大运发现了那重复的脉冲信号，最后通知了自己的人类主人。</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们是诺贝尔奖的热门人选了。” 威尔逊说道，这是确凿的事实。</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想泼他一盆冷水。“也许外面的人早就忘了你的信号。”我对着巨大的玻璃窗户扬了扬手。这办公室，原本是给身缠万贯的对冲基金经理们用的，有着极佳的河景视野，能看到议会大厦，还有扭曲了的伦敦眼 残骸。“不错，这算是地外文明存在的证据，不过也就如此而已。”</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威尔逊蹙了蹙眉头，“不，并非如此。实际上我们还在从信号里找寻更多数据。信号太弱了，而且恒星际介质里闪烁扰动也太多。也许我们得再等上几次才能获得更高的数据清晰度。”</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再等上几次？再等上几年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用不着等上几年，光从这信号本身我们也能推测出很多东西。”他的笔记本电脑上显示出一些图表来，“首先，如果他们是在用尽量廉价的方式发送信号，那我们就能推断出那小鹰文明的技术能力和可利用的能源水平。这种分析技术和一种叫做本福德信标的老式分析模型有关。”他指向一处波谷。“瞧，我们计算出他们是通过一个几公里宽的阵列来发射几百兆瓦的能量，那阵列的大小也许能比得上我们在月球上监听信号的设备。脉冲信号是沿着银河系平面发送出来的，银河系平面是大多数恒星所在的地方。我们还能做出更多的推测来。”他靠在椅背上，狠狠地灌了口可乐。几滴可乐滴落在了他本来就污迹斑斑的衬衫上。“对于地外文明的搜寻一直都遵循一些哲学原则和逻辑。现在既然我们有了这个来自于六千光年外的小鹰人的数据点，我们就能验证那些原则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比如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比如说丰饶原则 。我们以前相信既然地球上能够出现生命和智慧，那在任何可能的地方都应该会出现生命和智慧。现在有了一个可以证实这原则的证据了。再比如说，平庸原则 。”</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从自己的研究里足以回忆出这条原则，“我们无论在时间还是空间中，都不处于任何特殊地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没错。这个数据点就说明这条原则可能不那么站得住脚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为什么这么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因为我们是在银河系中心的方向上找到他们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银河系形成初期，恒星的形成主要是在银河系的核心位置进行。后来一阵恒星诞生的狂潮扫过整个星系盘面，生命所必需的重元素在炙热的死亡的恒星中心生成，又随着超新星爆发的冲击波被驱散。所以，那些比我们更接近银河中心的恒星要比我们的太阳年龄更大，可能已经孕育着生命非常之久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朝银河系中心望去，我们期望会见到集中的古老文明群。这次收到的信号就证实了这一点。”他盯着我，挑衅道，“我们甚至能推测出银河系里总共有多少具备科学技术、能够发送信号的文明。”</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仅从这一个例子里？”对于这种两人间的竞赛我早就熟门熟路了，“好吧，让我算算。银河系基本上是个直径十万光年的圆盘。如果平均来说所有文明间都两两相距六千光年的话——那就是说把银河系的面积等分成六千光年直径的圆饼——大约三百个？”</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微笑了，“非常好。”</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所以我们并没有代表性，”我说道，“人类还年轻，离群索居。这些都是只是从一个微波脉冲里推论出来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当然了，大多数凡夫俗子不可能聪明到领会如此的逻辑，所以他们才没有因此到大街上大肆喧闹。”他说得轻松，但这种言辞总是让我不自觉地皱眉头，即便他口中的凡夫俗子并不是指我。</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可是他说的有道理。另外，我觉得大多数人早就打心底相信有地外文明存在了——所以这次只能算是确认，而不是轰动——也许你得怪罪于好莱坞。不过有时候，威尔逊会揣想我们是在找寻自己失落的兄弟，所有那些灵长类动物，那些被我们一一消灭干净的其他智慧类型的生物。就在我活着的这些年里，我们就毁了野生黑猩猩——那些有意识的会使用工具的生命，被当做野味猎杀殆尽。我们是在一个拥挤的星球上进化而来，我们怀念所有那些灭绝了的生灵。</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很多人在猜测那些小鹰人是否有灵魂，”我说道，“按圣托马斯?阿奎纳 的话来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挥挥手，不想听我说下去，“你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寄托在SETI上的感情总是带有神学色彩，不管有没有明说。我们是在找寻天空中的上帝，或者其他技术上等同于上帝的存在。可是我们一直没能找到过上帝。我们找到的不就是空虚，就是另一类新的存在，挡在我们和天使之间。但小鹰人和我们毫无关系，和我们追求上帝的梦也毫无关系。这是人们没有看到的，这也是人们最终不得不面对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瞅着天花板，我猜他正注视着鹰状星云。“而且他们和我们会有很多不同。他们待的地方太可怕了，和这里不一样。人马座旋臂把银河系核心围了个圈，里面布满了星尘、星云和年轻的恒星。哎，鹰状星云本身就是被诞生才几百万年的恒星给照亮的。那里的天空一定特别可怕，就像慢性爆炸——而不像我们的天空里遍布的是规规矩矩旋转着的针尖大的星星，就像电脑内部结构那样有规律。也难怪我们先发展的是占星术和天文学了。你想象一下，在那样的天空下进化，他们的思想会是怎样的不同？”</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咕哝着，“我们不会知道的，至少六千年之内得不出结论。”</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也许吧。这得看我们从信号里能发现些什么了。你还要来一罐可乐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可是我连第一罐都没打开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那一天就是这样过去的。我们只是谈论着那信号，却根本没有谈及他的现况、他的约会对象，也没有谈及我、我的妻子和儿子们——为了和小汉娜交谈，我们都在闲暇时候学习着手语。小鹰信号是非人性的，是抽象的。你根本就看不见触不着；离开复杂的信号处理过程，你都没法听到它。但它却充斥着他的头脑。这才是威尔逊。</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回想起来，那段时间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愿上帝保佑他。</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b>　　2026年</b></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你有事要我帮忙，是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威尔逊站在我家门口的台阶上，穿着夹克衫，系着皱巴巴的领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浓郁的学院派味道，看上去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你怎么知道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不然还有什么原因？你从来不上我们家来。”是啊，这是大实话。他几乎从不给我们发邮件或者打电话。我相信自从六年前父亲的葬礼后，我的妻子和孩子们就再也没见过他。</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仔细想了想，咧嘴笑了，“根据过往的观察，这个推断很合理。我能进门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带他穿过客厅去我的书房。我的两个孩子，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正在玩一种全息拳击游戏，两个摇晃着身子、大约一英尺高的职业拳手投影在地毯的中央，实时重复着孩子们的动作。我把威尔逊介绍给孩子们。他们几乎就没记起威尔逊来，而且我也不确定威尔逊是否还记得他们。我催他加快脚步。两个孩子互相做了个手势，翻译过来基本上就是大傻冒的意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威尔逊注意到了手势，“他们在玩什么？什么秘密游戏？”</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对此一无所知我毫不惊讶，“那是手语。我们已经学了好几年了——其实是从爸爸的葬礼那时候开始学的。那时候我们认识了巴里和他的妻子，还有他们的小聋女汉娜，你还记得吗？她现在八岁了。我们一直在学习怎么和她交流，孩子们也觉得那很有趣。你知道，你为一个价值万亿英镑的项目工作，想与六千光年外的外星人交流，却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无法和自己家族里的小女孩交流，这也太讽刺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漠然地望着我。我吐出的每个词语，无论是理智上还是情感上，显然都对他毫无意义。这就是威尔逊。</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径直开口谈论自己的工作，“现在我们已经积攒了六年的数据——六个脉冲信号，每个都长一秒，里面包含了大量信息。他们使用的技术就类似我们的波分复用 ，信号被划分为每段大约一千赫兹的宽度。我们已经从中提取了数以吉计的字节……”</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站不住了，走出去煮了一壶咖啡，端回书房来。回来的时候他仍然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像个被关了电源的机器人。他端起一杯咖啡，坐了下来。</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提示道，“数以吉计的字节？”</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数以吉计的字节。比较起来，整部大英百科全书才一吉字节。问题是我们解读不出其中的含义。”</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你又怎么知道那不只是噪音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们有技术可以测定。信息论。实际上是基于和海豚的对话试验而来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掌上电脑，给我看了些分析结果。</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第一个分析结果挺简单，叫做“齐普夫图 ”。把信号打散成组成部分——也许是英语中的单词、字母或者音素。然后做个出现频率的统计：多少个字母A，多少个字母E，多少个字母R。如果信号是随机的噪音，那每个字母出现的频率大致相同，呈平坦的分布；如果信号清晰，但是不包含任何信息内容，比方说一连串完全相同的字母，A，A，A，那你看到的图形则是一个尖峰；而包含意义的信息则会呈现某种斜率，介于这两种水平和垂直的极端之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而我们看到的就是漂亮的对数倒数规律，”他边指给我看边说道，“其中无疑是包含信息的，但是要如何识别出那些元素还存在大量争论。小鹰人发送的不是清清楚楚的二进制代码，而是调频过的数据。他们的语言满是跌宕起伏，和人类任何数据流比起来都更像在快镜头里生长的花园。我怀疑这可能和他们那年轻的天空有关系。不管怎样，做了齐普夫分析后，我们又试了试香农信息熵 分析。”</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这种分析的目的是寻找信号元素间的关系，能够计算出条件概率：给定一对对元素，你在Q之后见到U的可能性有多大？然后就可以升到更高阶的术语所称的“熵水平”，先从三元元素组开始：在I和N之后见到G的可能性有多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作为比较，海豚的语言达到第三或者第四阶熵水平。人类的则达到第八或第九阶。”</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那小鹰人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们的熵水平超越了我们的常规评估结果。我们认为大约在三十阶左右。”他扫了我一眼，想看我是否明白了他的话，“那就是信息，但是比人类任何一种语言都更为复杂。有点像把英文句子改成了奇形怪状错综复杂的结构——三重或者四重否定、重叠从句、时态变化。”他咧着嘴，“或者三关语、四关语。”</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们比我们聪明。”</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哦，是的。所以结论是，这消息并不是专门针对我们发送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因为如果是针对我们发送的，他们就会降低信息复杂度。你觉得他们有多聪明？当然，比我们聪明，可是——”</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可是有没有极限？嗯，也许有吧。你可以想象，一旦一个古老的文明掌握了宇宙的本质真理，以及最适合自己需求的科学技术，就会进入发展停滞时期……没有理由认为文明会永无止境地上升发展。而且也许信息处理本身就是有根本上的限制的，太复杂的大脑更易于崩溃或者过载。也许复杂性和稳定性之间是有折衷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又给他倒了点咖啡，“我在剑桥读过书。我很习惯和比我聪明的人在一起。我是不是该感到低人一等？”</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咧嘴一笑，“那取决于你自己。但是小鹰人对我们来说是一类新的生物。这和印加人遇上西班牙人可不一样，那仅仅只是技术上的差距，而两者在基本的人性层面上是一致的。但我们却有可能会发现我们和小鹰人之间的鸿沟是无法逾越的。还记得老爸以前读格利佛游记给我们听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那段记忆让我情不自禁绽开笑容。</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那些会说话的马以前真把我吓坏了。它们可真比我们聪明多了。格利佛是怎样面对它们的？他完完全全被吓坏了。他试着模仿它们，即使在他被马儿们撵走之后仍然厌恶自己的种族，因为自己的种族远比不上那些马儿。”</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艾德先生 的复仇。”我说道。可是他总是听不懂这类打趣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也许那就是我们的出路——要么疯狂地模仿小鹰人，要么就是蔑视他们。也许发现有比我们更为聪明的种族的唯一结局就是灭亡。”</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这些事情都在向公众公布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嗯，是的。我们隶属于美国航空航天总署，他们有明确的信息公开原则。另外，研究所的信息泄露太严重了，而且本来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但我们是逐步适度地发布这个新闻的，没有人注意到太多。你也没注意到，不是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那你觉得那信号是什么？某种超级百科全书？”</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哼了一声，“也许吧。那是那些对同外星文明接触持乐观态度的人们抱有的希望。但是当欧洲殖民者突然出现在外国海岸时，他们首先想到的可不是送出百科全书或者史书，而是——”</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圣经。”</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没错。也有可能是没那么大破坏性的东西。比如大量的艺术品。为什么他们会发这个来？也许那是火葬用的柴堆 ，也有可能是塞满了宝藏的法老墓。瞧：我们在这儿，我们已经发展得这么好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那你希望我怎么帮你？”</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面对着我。我很明显地觉察到他正尽他最拙劣的技巧，试图找到办法让我听凭他使唤。“嗯，你觉得呢？和这比起来，即使翻译最晦涩的人类语言也不过是闲庭信步。而且我们还没有任何罗塞塔石碑 可以提供线索。听我说，杰克，我们研究所的信息处理设备理论上速度确实很快，可还是有限制。我们的处理器和存储器都不比这个强多少，还不够我们自己计算用的。”他挥了挥手中的掌上电脑，“鉴于你用来做数据挖掘 的强力程序要比这强上一个数量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开发而且维护的程序，针对从这个国家每个人身上采集来的无穷无尽的数据流进行数据挖掘，那些数据包括从你在私人坐骑或是公共交通上移动的一分一秒，到你访问的色情图片和你如何将图片隐藏在配偶看不见的地方。我们跟踪你的行为模式，以及你对此模式的偏离度。“恐怖分子”是个宽泛的标签，但是很适合用来描述我们正在寻找的现代现象。寻找恐怖分子就像在草堆里捞针，而我们其他人就是那数以百万计的稻草。</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连续不断的实时数据挖掘占用了巨量的存储空间和处理器能力。位于新苏格兰场 下方加固掩体中的内政部超级电脑群我也去看过几次：庞大的超导神经网络悬挂在屋子中，屋子里冷得能让你的呼吸都喀嚓结冰。在私营企业和学院里可见不到类似的东西。</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意识到，这就是今天威尔逊来找我的原因。</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你想让我在据挖掘设备上跑你的外星人信号，是吧？”他立刻激起了我的兴趣，可我没打算立即承认这一点。也许我是退出学术生涯了，可是我觉得在威尔逊内心燃烧的好奇心在我的内心燃烧得同样强烈，“你觉得我该怎么弄到使用权限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挥挥手，表示对技术细节不感兴趣，“我们要找寻的是深深隐藏在数据里数层之下的模式，任何能让我们开始进行全面解码的、可以识别的东西……显然，设计来识别使用交通卡模式的软件，将被改编，以便搜寻小鹰数据里有用的关系。这是前无古人的挑战。”</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件好事。如果我们自己动手的话，解码这东西也许得搭上好几代人，就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花了几代人的功夫来理解古人的遗产那样。漫长的时间因素能够预防过于强烈的文化冲击。”</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那你会为我通融一下吗，杰克？拜托了，兄弟。还记得老爸说过的话吗？解开这样的谜团就是我们该干的事情。我们两个人都吃了图灵的苹果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的话不无狡猾。他知道该如何怂恿我。可是，他关于文化冲击的话，最终被证明是错误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b>　　2029年</b></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护送着我走过研究所大楼。那大大的玻璃匣子里除了我、两个警察和一条搜索犬外空无一人。这是个春寒料峭的日子，室外是明亮的清晨，天空晴朗而碧蓝，而威尔逊又有新的疯狂举动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威尔逊正坐在克拉克项目办公室里，身旁是一个数据翻滚闪烁的显示屏。大块大块的塞姆汀塑胶炸药绑在他的手腕上，他手里还握着某种准备赴死用的引爆器。我的兄弟最终沦落成了一个屡见不鲜的人体炸弹。两个警察待在了外头安全的地方。</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们是安全的。”威尔逊匆匆环顾一周，“他们看得到我们，但是听不见我们，这点我很有信心。我的防火墙——”当我走向他时，他提高警惕举起了双手，“不要再靠近了，我发誓我会引爆它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天哪，威尔逊。”我停止脚步，闭上嘴巴，小心翼翼地平静下来。</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知道我的儿子们现在已经长大了，一定正在间谍黑客新闻频道上看着这里的一举一动。也许没人能听到我们的声音，但是汉娜，如今已经是位十一岁的花季少女了，却有很多能够读懂唇语的朋友。要是今天我在这儿和我这个丧心病狂的兄弟死在一块的话，我不会让儿子记住自己的父亲因为恐惧而崩溃的样子。</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在尽可能靠近威尔逊的地方坐了下来，尽量垂着头，说话的时候很少移动嘴唇。工作台上有一捆六罐的温汽水，今后我将会永远把温汽水和威尔逊联系在一起了。我拿了一罐，拔去拉环，喝了一口。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你也来一罐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不了，”他怨恨地说道，“你随意吧。”</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你这该死的蠢货，威尔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你该知道的，你帮过我。”</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老天爷作证，我从那时起就一直后悔到现在。”我朝他吼了回去，“你这蠢货，你害我被解雇了。从发生在法国的事件起，这世界上每一个疯子都盯上了我，还有我的孩子。我们现在要靠警察保护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别赖在我头上，是你自己选择帮助我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瞪着他，“这就叫情义。你自己完全无情无义，却把别人的情义当做弱点来利用。”</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好吧，随便你怎么说。现在还有关系吗？瞧，杰克，我需要你的帮助。”</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这已经成为固定模式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扫视了屏幕一眼，“我要你帮我争取一些时间，给我机会完成这个项目。”</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为什么要关心你的项目？”</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这不是我的项目，从来就不是。你当然明白这一点。这是小鹰人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自从三年前我用新苏格兰场下面内政部的巨型电脑为威尔逊解码消息以来，所有事都不同了。我的老板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们是不会有胆冒险将自己宝贵的超冷电脑用在这种未知的任务上的。嗯，威尔逊是正确的。我的数据挖掘很快就发掘出循环的数据段，大块大块有条理的数据仅在细节上有所不同。</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威尔逊对此的直觉是，这些数据是可执行代码：就是可以运行的程序。即便这些数据是以小鹰人奇特的流式语言组织的，他还是认出了其中的逻辑循环和程序段开始结束的语句。数学也许不是全宇宙通用的，但是计算过程看上去是——我的兄弟从一个外星人数据库里找到了深藏其中的图灵机。</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威尔逊把数据段翻译成某种人类的数学编程语言，在一个专用的处理器上运行。程序最终变成了类似病毒的东西。一旦被下载到任何电脑基站上，它们立刻就活跃了起来：调查所处的环境、开始繁殖、迅速地增长，并且访问这颗星球上的数据库。然后它们开始向操作员问问题：简单的是与否、真与伪，很快就建立起了一门通用语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小鹰人发给我们的不是消息。”威尔逊曾经在半夜的电话里和我这样窃窃私语过；工作忙碌到顶峰时，他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地连轴转，“他们的信号中包含一个人工智能程序，而现在这个人工智能正在学习和我们对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要解决极度复杂的沟通障碍，这不失为一个办法。小鹰人是在给整个星系发送他们的信息；他们对于受众的智力水平、文化程度一无所知，也许连听众的物质形态都不清楚。于是他们在信息流中嵌入了一个全功能的人工智能，它能够学习，并与接收者在本地展开对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意识到，小鹰人一定非常聪明。某些评论者指出这种“霍伊尔 策略”早就被一些人类思想家们所预见到了，但我并未从此得到安慰。要预见是一码事，要造一个出来则是另一码事了。我猜想这些病毒会不会发现这是种挑战，要把他们的消息简化到我们这种才达到九阶香农熵水平的生物都能看懂。</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纸很快就包不住火了。由于在内政部的数据挖掘设备上运行小鹰人的程序，我被解雇了、逮捕了、然后保释了。保释的条件是，在政府的监督下继续研究小鹰人的数据。</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当然了，小鹰人的嘟嘟声里包含了信息的消息几乎立即就泄露了出去。大众对信号狂热的新时代开始了；街头巷尾的议论又热烈起来。但是因为只有克拉克望远镜才能检测到那信号，克拉克研究所的科学家们，还有他们所汇报的政府组织才得以控制住信息本身。而那信息看上去像是会变得极有价值。</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小鹰人的编程和数据压缩技术，是我们能够利用的，具有直接的商业价值。这些技术被英国政府申请了专利，领取了许可证，一场信息革命开始了。这场革命仅仅在第一年中就给英国政府的国际收支表上增加了一万亿欧元的收入。而对技术控制权没有插上一脚的政府和公司则怒火中烧气得跳脚。</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然后，威尔逊和他的团队开始公布他们对小鹰人本身的了解。</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们不知道他们的长相，他们的生活方式——甚至连他们是否具有肉体都不知道。但是他们历史悠久，和我们相比悠久得多。他们的文化记载可以追溯到百万年前，也许十倍于我们自己称得上成为人类的时间。而就算在那么久之前，他们还是在其他文明的废墟上建立起自己的文明的。但是，他们仍视自身为年轻的种族。他们敬畏更为古老的文明，他们在匆匆瞥视银河系汹涌的核心时觉察到了那些文明的存在。</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不足为奇，小鹰人对时间以及时间的推移也甚为着迷。威尔逊的一名手下无聊地推断出小鹰人实际上创建了一种关于时间的宗教，把这个最终将磨灭我们所有人的普遍真理奉若神明。这个推断招惹了大麻烦。一些人带着巨大的热情吸取了这种时间教义。他们在人类的哲学思想中找寻类似的东西——印度教以及玛雅人的信仰。他们说，如果小鹰人真的比我们聪明，那他们一定比我们更接近真神，所以我们应该追随他们。其他在传统宗教带领下的人，则完完全全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为了这个五年前人类还完全一无所知、如今仍无人完全理解的教义，全球各处爆发了一些小规模的战争。</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然后，当这些数据处理的新技术使整个产业都过时了的时候，经济混乱开始了。这是可以预计的，就好像这些外星人侵入了网络空间，而从经济角度来说，网络空间比真实的世界更具有主导地位。卢德分子 们开始蓄意破坏那些开发新一代系统的软件公司，于是企业界也出现了争斗。不过这些都是在经济层面上的小型战争。</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这就是超速的危险。”就在把自己绑上塞姆汀塑胶炸药前的几个星期，威尔逊和我如此说道，“如果我们选择慢速前进，小鹰人的信息就会在常规科学上的正常应用，我们能够消化吸收，并且随之成长。可是，由于那些病毒，这种进步就更像是一场启示 ，我们被圣识醍醐灌顶。而启示更易于起到破坏作用。想想耶稣吧，受刑 后三个世纪，基督教就接管了整个罗马帝国 。”</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在所有这些经济政治上、宗教哲学上的湍流中，如果还有人梦想着了解了外星人就能将人类团结在共同的人性周围，那他可是大错特错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然后，一撮阿尔及利亚爱国者用盗版的小鹰病毒攻击了法国一些大城市的电子基础架构。当从排污到空管的所有系统都崩溃时，这个国家同时遭到了多处攻击，包括投放火车炸弹、向供水系统中排放病菌、还在奥尔良市引爆了一枚核弹。用军事术语来说，这叫多重增强打击。即使以血腥的二十一世纪第三个十年的标准来衡量，伤亡人数也令人震惊。而我们的应对手段在小鹰病毒面前毫无还手之力。</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于是，政府决定要停止小鹰项目，或者至少要置于严格的控制之中。但是威尔逊，我的兄弟，却不以为然。</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这些根本不是小鹰人的错，杰克。”这个手腕上缠着塑胶炸药的外星人护教者正说道，“他们没想用任何方式来伤害我们。”</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那他们想要什么？”</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们的帮助……”</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而且他打算要提供帮助，在我的帮助下。</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为什么是我？我被解雇了，记得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们会听你的，那些警察。因为你是我兄弟啊，你是有用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有用？……”看上去，有时候威尔逊无法不把人们看成是有用的机器人，即使是他自己的亲人。我叹了口气，“告诉我你要什么。”</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时间。”他说道，同时瞥了屏幕一眼，数据和状态摘要在上面滚动着，“小鹰人崇拜的伟大的神，记得吗？只要再有一点点时间。”</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多少？”</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他查了下，“我最多还要二十四小时就能完成下载。只要拖住他们——你和他们说话，和我一起待在这儿，让他们以为你的劝说有进展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而真正的进展却在那儿。”我朝屏幕点点头，“威尔逊，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到底是为了什么？”</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也说不准。数据里有些暗示。有时候似乎数据背后还有含义……”他轻声低语着。</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关于什么的含义？”</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关于小鹰人关心的事情，杰克。你觉得一个存在了那么久的文明会要什么？如果你能在一个非常长的时间尺度上考虑问题，你就会在乎一些似乎离我们很遥远的威胁。”</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也许是一千年后的小行星撞击？如果我能活那么久，或者我的孩子们——”</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就是那种事，可是那还不够远，杰克，远远不够。数据里有些篇章——也许是诗句——提到遥远的过去和最遥远的未来，如今还在背景微波辐射中回响的大爆炸，和被暗能量膨胀占据的未来，暗能量的膨胀最终会把所有其他星系都扔到宇宙地平线之外……小鹰人思考的是这种事情，而且不仅仅是作为科学假说来思考的。他们真的担心这些事情发生。他们伟大的神——时间——的绝对统治。‘宇宙没有记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什么意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不确定，是信息里的一句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那你在下载什么？下载到什么地方？”</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月球，”他坦率地说道，“月球那一面的克拉克望远镜。他们想要我们制造些什么，杰克。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我是说。借助克拉克那里的装配和其他维护装置，也许我们能造出来。我是说，那里不是最先进的外太空机器人工厂，只是设计来维护和升级那台射电望远镜——”</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但那是你能染指的设施。你正在把那些小鹰人的代言人放出他们的虚拟世界，给他们一个途径来建造一些真实的东西。难道你不觉得这很危险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危险？怎么会？”他对我的话一笑了之，转过身去。</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抓住他的肩膀，把他连人带椅子转了回来，“你不要背对着我，混蛋。这辈子里你总是这样对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怎么了，光小鹰人的软件就已经搞得天翻地覆了，如果这是什么特洛伊木马该怎么办——他们让我们这些傻瓜自己动手制造的是什么毁灭世界的末日武器该怎么办？”</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如此高级的文明不可能——”</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别跟我说这种接触乐观论的废话。你自己都不相信。就算真的信，你也不确定。你没法子确定。”</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是的，没错。”他挣脱开来，“我是没法子确定。这是一个原因，所以我才把这东西传到月球上去，而不是地球。就算是种隔离吧。不管那是什么，万一我们不喜欢，至少我们还有机会把它限制在那上面。是的，这是有风险，可是回报也是不可知的，而且巨大。”他看着我，几乎是在恳求我的理解了，“我们必须要进行下去。这是小鹰人的项目，不是我们的。自从我们解码了消息起，这就统统是他们的事情，而不是我们的了。和高等智慧生物打交道就是这么回事——就像那些宗教疯子们说的。我们知道小鹰人比我们聪明好多个数量级，难道我们不该信任他们吗？就算我们不能完全理解，难道我们不该帮助他们达成他们的目的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这事情现在该结束了。”我伸手拿到身边的键盘，“告诉我该怎么终止下载。”</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不。”他稳稳地坐着，右手紧紧抓着引爆器。</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你不会用那个的，你不会把我们两个都杀了的。不会为了这种如此抽象没有人性的东西——”</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超越人性，”他喘着大气，“不是没有人性，是超越人性。哦，我会的。你这辈子都了解我，杰克。瞧瞧我的眼睛，我和你不一样。你真的怀疑我不敢动手吗？”</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瞧着他，没有怀疑。</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于是我们坐在那里，就我们俩，对峙着。我坐得离他足够近，即使他露出些哪怕最小的破绽的话，我也能制服住他。而他则把引爆器放在我的鼻子底下。</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过去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最后是时间——小鹰人的隐形的神——击败了他，我是这样觉得的。是时间，还有疲倦。我深信他并不想松开引爆器。他要求的二十四小时才过了十七个小时，他的拇指滑落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试图闪避开。那个小小的本能动作让我失去了一条腿、一只手、一只眼睛，全在我的右半身。</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而且我失去了一个兄弟。</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当法医们梳理完一片狼藉的现场后，他们肯定，十七个小时已经足够完成威尔逊的下载。</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b>　　2033年</b></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美国航空航天总署、欧洲航天局还有中国人花了一个月才发射了一颗月球轨道器上去查探上面究竟在发生什么事。探测器发现威尔逊下载的东西让克拉克的装配器开始制造些什么。起初，它们只是使用工场棚屋里的材料制造些其他更专业性的机械。那些机械随后又开始依次制造比自己更小尺寸的机械，如此有规则的循环，直至最终达到了纳米尺度。最后的成果如此精密，只有站在月面上的宇航员才有些可能看见。但是没人敢冒险到那里去。</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与此同时，那些机械堆积起月尘和废料制造出了一个高能设备——像是粒子加速器或者核聚变环，但都不是。</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然后，真正的工作开始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小鹰人的机器取了一块月岩，摧毁了它，把月岩的质能转化成了某种人为的时空现象——像是一个黑洞，但也不是。它们把它投到了月球土壤中。那东西开始附着吸取周围的物质——这一点倒像是个黑洞——然后冒出很多自身的拷贝来——这一点又不像是个黑洞。</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逐渐地，那些物体开始将月球上的物质转化成自身的复制体。我们在克拉克中心看到的发光点就是这个过程中泄露的辐射。</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政府们惊慌失措。一枚核弹头从仓库里被拖了出来，垂直地扔进了代达罗斯环形山。爆炸极其壮观。但是当尘埃落定，那暗淡的神秘的火花还在原地闪烁，丝毫未受到影响。</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这群人工纳米制品数量越来越大，月球上的物质会被以指数级的速度消耗。几个世纪后，最多千年后，就会被消耗殆尽。而环绕地球的将不再是其古老的伴侣，而是一个时空制品，像是个黑洞，但又不是。这一点似乎已经由物理学家们证实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对于那制品的目的，就没有那么一致的看法了。这里只是我个人的猜测。</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那个月球制品是一个记录器。</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威尔逊说过，小鹰人担心宇宙没有记忆。我觉得他的意思是，眼前在我们的宇宙纪元里，我们仍然能够从背景微波辐射中见到宇宙诞生时的遗迹、大爆炸时的遗迹。我们也能够从远处的星系的后退中，见到将来的膨胀的证据。二十世纪里，我们发现了宇宙的这些基本特征，宇宙的过去和未来。</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将来总有个时候——宇宙学家们说是几百万亿年后——那些遥远的星系会在加速的后退中离开我们的视线。那时，我们将只有本星系群 的陪伴，银河系、仙女座星系，还有被引力束缚在一起的星星点点。宇宙的膨胀将不再可见，同时，背景辐射也会衰减到你无法从星际间介质中检测到的微弱程度。</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所以在那个遥远的纪元，你不再可能重复二十世纪的发现；你无法再窥视过去或是未来。那就是小鹰人说“宇宙没有记忆”的意思。</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相信他们正在和这种变化对着干。他们，还有像威尔逊那样被拉拢来协助他们的人，正在折叠的时空中开凿时间胶囊。将来的某个纪元中，这些东西都会蒸发，也许通过类似霍金辐射 的方式，将会在任何看着它们的眼睛前揭露宇宙的真相。</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当然，我觉得——根据威尔逊的平庸原则——我们可能并不是处在唯一对宇宙有特殊视界的纪元。大爆炸之后紧接着有过一阵“爆胀 ”时期，那阵超高速的膨胀均匀了宇宙的密度，抹除了任何可能在之前出现的细节。也许我们该寻找其他时间匣子，那些由那么早的宇宙居民为我们而留下来的时间匣子。</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小鹰人是有智慧的实体，他们正尽力给宇宙留下记忆。也许这里面还有更深次的目的：智慧生命的角色也许就是决定宇宙终极进化的形式，但如果你忘记了以前发生过的事情，那又如何能做到呢？</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不是所有评论者都赞同我以上的分析。对于小鹰数据的解释从来就无法确定。也许，就算是威尔逊也不会赞同我的分析——只因为这是我的想法，也许他会仅仅出于条件反射而和我争辩下去。</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我想，要深入关心一百万亿年后假想中的那些生物的困境也是有可能的。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他们的纪元就是我们不可避免的命运。威尔逊绝对关心这个，关心到足以为之毁灭自己。但是这个项目规模巨大、又毫无人情，只有小鹰人那样半神般的超级智慧生物——或是行为错乱的现代人——才能从事。</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而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当下。我的儿子们还未老去化为尘埃，正在尚未燃尽成灰的太阳底下踢着足球。所有这些都转瞬即逝，但弥足珍贵。也许一百万亿年后我们遥远的后裔也会在他们黑暗的、一成不变的天空下找到相似的短暂幸福。</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　　如果我还能为我失去的兄弟祝福些什么的话，我愿他能活着体会同样的感受，仅仅一天就好。因为，在最后，这就是我们的所有了。</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size="3"  face="宋体"  >（原载于《科幻世界》2010年5期）</font></div><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br></div></div><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hr><b>读者评论</b></div></div><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br></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b>《图灵苹果》今年最大硬科幻惊喜</b></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by&nbsp;</font><span style="color: rgb(154, 135, 112); font-family: Georgia, 'Times New Roman', Times, serif; font-size: 13px; font-style: italic; line-height: 16px;"  ><a title="View all posts by goswelsper" style="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color: rgb(112, 96, 76); text-decoration: none; outline-style: none; outline-width: initial; outline-color: initial; font-style: normal;" rel="nofollow" href="http://goswelsper.wordpress.com/author/goswelsper/"  >goswelsper</a></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　　在我看来，《图灵苹果》是一篇极度重装升级的大刘式的作品（显然这不是个表达我对作者斯蒂芬.巴克斯特无限敬佩之情的好说法）。极硬的科幻内涵，宏伟大气的想象是大刘作品的招牌风格，但他在文字技巧与情节人物形象塑造方面的缺陷也是很明显的，简言之，大刘就是我等理科出身的人的代表：心高嘴笨（笑）。而《图灵苹果》这篇作品，虽然其中的人物、情节只是为作者表述其对宇宙、时间、生命的思考而服务，但却显得极为自然、真实，不得不说这就是写作功力的差别。</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　　从与大刘作品相似的方面来说，首先《图灵苹果》的科幻硬度是大刘式的，在一个短篇里集中了大量从现有事实、理论中引出的极为震撼的想象，特别是其中对小鹰人信息解读的内容，由于本人是计算机科班出身，可谓看得醍醐灌顶。与大刘不同的是，大刘作品中的科幻震撼往往是“视觉系”式的，比如《三体》中的人力计算机，人类的太空舰队等，乃至一些本来可以以纯粹技术细节取胜的设想——如智子——大刘也要描绘一个“视觉系”式的折叠过程，而《图灵苹果》的“宇宙没有记忆”则以更直接的思维震撼来表现。另一个让我觉得这是一篇大刘式作品的原因是小说中描写的宇宙遥远未来的终极寂寞，这种感觉完全是与大刘大量作品中的悲怆之情（典型如《流浪地球》）一脉相承的，仅凭这篇作品我就敢断言，巴克斯特与大刘是同一种人，一定会一见如故。</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　　关于“宇宙没有记忆”我还想说两点：1、由于暗能量及其表现出的负引力的存在，亿万年后确实会出现无法观测微波背景辐射且无法观察到除本星系团以外的其他星系群的情况——由于“宇宙在加速膨涨”这一事实已经为观测证实，因此这个推论是目前天文学界的主流观点，而不仅仅是作者的想象。（注）2、看到有不少人说，这篇虽然很好看，但主题太阳春白雪了，我心里不禁一声叹息。关注人类、宇宙的命运，向来是科幻迷的专利，难道现在年青科幻迷的压力已经这么大，想象力还不及我这个30岁的人吗？大刘最近说，好的科幻就是要让你想仰望星空，我希望大家多看几眼，生活得更愉快一些。</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　　注：一种避免“宇宙在加速膨涨”及暗能量具有负引力这种神秘作用力的假设是，宇宙间的物质分布并不是平均的，银河系也许处于一个宇宙超级大空洞的中心，这样虽然在人类的眼睛看来自己周围的一切星系都在离自己远去，但其实它们只是被引力吸引，聚集到了大空洞边缘物质密集的地区。</font></div><div></div><div></div></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b>《图灵苹果》一文有三妙</b></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limm528</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br></div></font><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第一妙：妙在那个遥远的地外文明。</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首先，那个文明在文中并没有和人类直接接触，所有对它的了解都是基于对信号的分析推测得来的，真正是“只闻其声不闻其人”。尽管如此，基于这些分析推测，我们还是从侧面了解了小鹰人很多。而这些推测给人的感觉是合情合理、并不是天马行空的。虽然在文中，作者也托主人公的口说，那些只是推测甚至只是猜测，但是推测过程是基于信号来源的太空环境、是基于人类已经掌握的科学理论进行的，很有可信性。当然，既然是推测，不能保证100%的准确性，实际上也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的空间；</span><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其次，那个信号的目的也不落俗套。小鹰人并不是为了和地球人建立联系而发送的信号，实际上小鹰人并不在乎谁会接收到信号。小鹰人广播的信号有非常之大气的目的：为万亿年后的宇宙留下如今宇宙的记忆，不禁让人感叹这个文明不一般。</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r></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第二妙：妙在表面上看小说说的是地外文明，实际上小说说的是宇宙本身。</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虽然小鹰人的信号是串起情节的主链，似乎小说的目的就是为了描述小鹰人文明和人类对其的反应。实际上我感觉到作者的目的是想唤起读者对宇宙的思考。文中也提到20世纪起来，人类对于宇宙的了解越来越多。对于宇宙的过去，是从大爆炸后残留的背景辐射中了解的；对于宇宙的将来，是从对于宇宙膨胀的研究中了解的。而作者给读者留下了一个非常之深奥和遥远的问题：那么万亿年后的文明，是否还能像今日的人类一样了解宇宙的过去和未来呢？作者给了一个自己的解释：很难。因为，万亿年后，背景辐射会衰减到几乎无法检测的地步，那时候的文明已经无法从中反推宇宙的过去；而宇宙的膨胀也将星系和星系之间拉大到了无法观测到的距离，那时候的文明也将无法从中推算出宇宙的未来趋势。无论作者的结论是否正确，但是我为作者的如此用意，几乎佩服到五体投地：有多少篇科幻作品是能够站在万亿年的时间尺度上去构思的；也感慨到几乎痛苦涕零：在万亿年面前，个人的生命，甚至单个文明的生命，实在是太渺小了。</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r></span></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font><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第三妙：妙在小说够硬，有足够的理论支持。</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作为偏技术性的硬科幻，没有足够的理论支持是不行的。本文不但做到了有理有据，而且基本上利用的都是已有的理论来支持自己的主题。我大概数了数，按照从头到尾的顺序，文中主要使用到的理论有：本福德信标分析模型，丰饶原则，平庸原则，齐普夫定律，香农信息熵理论，宇宙背景辐射理论，爆胀理论，霍金辐射。有些理论在文中有详细解释，有些只是一笔带过。但是如果读者对这些理论有些深入了解的话，就会感觉到这些理论用得恰到好处。除了科学理论外，文中还有不少文化和宗教方面的引用来辅佐故事。</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r></span></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font><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总之，斯蒂芬?巴克斯特不愧是斯蒂芬?巴克斯特，用一个仅仅发生在地球上、仅仅发生于13年间的短篇故事描述了一个如此宏大的主题！我们在读这个故事的时候，千万不能拘泥于情节本身。只要放开思路思索的话，这个故事给人的启示是很宽广的。</span></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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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30 Jun 2011 18:04:11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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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入围短篇翻译小说巡礼】狐狸的魔法 by 凯济·约翰逊]]></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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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hr>2010年度第二届星空奖将最受欢迎翻译小说分为中长篇和短篇两个类别，在获得版权方授权的基础上我们将放出获得终选提名的短篇翻译小说全文，供大家投票参考。<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27113641523/" target="_blank"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2px; text-decoration: none;">全部提名名单见此</a>。版权所限，请勿转载。</span><wbr><hr><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text-align: center; font-size: 9.72222px;"><font face="宋体"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b style="line-height: 38px;">狐狸的魔法</b></font></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line-height: 28px; font-size: large;"><i style="line-height: 28px;">文/凯济·约翰逊<br style="line-height: 29px;">译/闻春国</i></span></div></span><div></div><div><div>　　 &nbsp;</div><div>　</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男人写的日记，雄劲有力的笔墨落在光洁顺滑的宣纸上，然后汇集成札，再系上丝带，最后放进一只精美的漆盒里。我知道这些，因为我见过一本这样的日记。据说，一些贵妇人在京都或去外省的旅途上也写日记。这些日记（据说）充满了离愁哀怨，因为女人的一生往往充满了忧伤与等待。&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男人和女人写出各自不同的日记：我倒要看一看一个狐女是否就写不出一本日记呢！</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看见他，我就爱上了他——我的主人萱野吉藤。我说出这样的话，听起来简单而尖利，没有一点儿斯文，倒像是一声嗥叫。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只是一只狐狸，没有优雅的语言。我想，我还是从爱上他之前的事开始说起吧。&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和哥哥是在母亲和爷爷的抚养下长大的。我们住在吉藤家菜园里的仓库下面——一个狭窄的空间里。我们头顶上那个储藏室的地板是经过抛光的黄杨木木板，而我们脚下踩的却是粉状的干土。我们在仓库的一个角落里挖了一个洞穴，一个勉强能够容纳我们一家四口的小地方。&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时正值夏季。我们偷偷地从菜园里溜了出来，跑进了吉藤家后面的那片森林里，寻找老鼠、小鸟和兔子。可它们机灵得很，我们经常忍饥挨饿。偷吃现成的食物倒是较为容易，所以，我们就蜷伏在仓库的背阴处，观察着菜园里发生的一切，等待着良机。&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有些日子，那个厨师——一个肥得连眼睛都快陷进去的大胖子——会来菜地里拔一些块根。有时候，他会漏下一根，等到他一转身，我就跑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抓了它就开溜。那个胖厨师经常来到仓库，我们便从容不迫地待在窝里，听着开门闩的声音，他沉重的脚步声从我们头顶上传过去，一块地板嘎吱嘎吱作响，随后是他离开的声音，栓门闩以及他走向那座宅邸的脚步声。&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有一天，我们听到了动静，就像往常一样，可我们没有听到锁门的声音。我望着蹲在身边的哥哥。我们什么也没说，因为我们只是狐狸，可当时我们却心有灵犀。菜园里空无一人。我们爬出来，从仓库开着的大门溜了进去。那里面有食物，我们早已闻到了：一只挂着的野鸡，还有干鱼、腌萝卜、清酒和醋。我们打翻罐子，咬开盒子，大块朵颐。&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门口突然传来的一声大喝把我们吓得魂不附体。那个胖厨师回来了！他诅咒我们，诅咒我们所造成的破坏。我赶紧转过身去，可却无处可藏。我被逼到一个角落里，吓得龇牙咧嘴，凶相毕露。胖厨师砰地关上了门。这一次，我们听到了拴门声。&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惊慌中，我用爪子抓着墙壁，以及地板上的细小裂缝——从这些裂缝中，我可以嗅到自己的土窝。我弄破了爪子，闻到了一丝血腥味。&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门外再次传来一片嘈杂声，门突然打开。胖厨师大声咆哮，愤怒地吼叫着。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她衣着华丽，一把巨大的红扇掩住了她的脸。我见过她，我知道她就是这家的女主人式部。她微微斜着折扇，盯着我们：光线透过扇面，映红了她的皮肤，她看起来非常漂亮。我咆哮起来，她尖叫一声，吓得向后退去。“狐狸！”&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朝里张望的第三个人是萱野吉藤。他身穿蓝灰色的狩猎服，银制徽章缝进外袍的图案里。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短弓，箭头从肩上背着的箭筒里露了出来。他的头发油光发亮，在头上束成一个髻。他的眼睛黝黑透亮，说话时声音低沉而风趣。“嘘，你们俩安静！别把事情搞得更糟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哦，相公！”女人哭叫起来。不停地颤抖着。“它们是妖魔。必须除掉它们！”&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们只是动物而已——狐狸，年轻的狐狸。快别叫了，看你把它们吓坏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她的手指捏在扇骨上，“不！狐狸全是妖魔，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它们会毁了我们的房子。杀了它们，求你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去”。吉藤朝正张嘴盯着式部的胖厨师打了一个手势。只见他跑上那条小径，回到屋里。主人转向式部。“你不能留在这里，人人都会看见你的。你这是在犯傻。我不会伤害它们。如果我们给它们机会，它们会自己跑开的。”吉藤背对着她。“请你进屋吧。”&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她又看了我们一眼。我只觉得耳朵耷拉了下来，背上毛发悚然，感到隐隐刺痛。“相公，既然你这么吩咐，我这就走。请你一会儿过来吧？”&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式部离开了。吉藤在菜地里跪了很长时间，用手捂着眼睛。“啊，好啦，小狐狸，听过没有？‘狐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带走了我对恋人的思念。’”</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现在，我明白了，他说的是一首诗，尽管我当时并不知道诗为何物。那是人类的东西。我不知道狐狸究竟会懂得多少。&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吉藤站了起来，拂去膝上的尘土。“我一会儿就回来。聪明的话，就在我回来之前离开这里。”他稍停了片刻。“快跑吧，小狐狸。你自由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走向那座宅邸，我禁不住又朝他望去，哥哥在我肩膀上轻轻咬了一下，叫了我一声，我才跟着他穿过仓库的大门，回到我们的洞穴。&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个夜晚，我学会了哭泣。我们一家蹲在一起，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爷爷用他的鼻子蹭着我的鼻子。“你身上有魔力，孙女。所以你才会哭泣。”&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爷爷，所有狐狸都有魔力。”我说道。“可他们并不都哭呀。”&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的魔法与众不同。”他说道。 &nbsp;&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从那以后，我常常悄悄地溜到这座宅邸前那布局规整的花园里。当我走接近宅邸时，那些精心修剪的树木给了我很好的掩护。这座宅邸由漆成黑色的雪松木建造，四周装饰有大屋檐。在一座拱桥的背阴处，我纵身越过一条狭窄的溪流，然后悄悄地溜过一座长满苔藓的假山，躲在宅邸附近的一棵小柳树下。柳枝低垂，扫过地面低矮的青草。我蹲伏在那里，隐身于绿色和银色的树叶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我也可以藏身于一片有着光滑叶子的杜鹃花丛中，或者藏身于这座宅邸的地板下：狐狸的藏身之处多的是。</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只要有机会，我就去那里守候。我渴望看到我的主人，或者听到他的声音，可他经常和他的朋友去狩猎，或者外出履行他的职责。有时候，他甚至彻夜未归，黎明之前才回府。他的衣裳还留有陌生的香味，手里拿着陌生女人的扇子或梳子。享受一个男人的生活，这是他的权利，他的责任——这我理解。&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可我还是为他的夫人感到难过。她的房间在北厢房的最里面，我们之间隔着几层障子、竹帘和幕帘。已是七月夏季，她尽量让它们开着，而又不失体面。我时常看见她坐在那座黑色屋檐房子的阴影中。她有一大群女仆：她们有时用陀螺和铁环玩着游戏；有时在一起练字，写诗；有时候，她们还要乘着棕榈叶编织的马车，前往附近的寺庙，听僧侣们念佛经。显然，所有这一切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直到吉藤来到她的身边。她的生充满了凄凉与等待。可当我看到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我又对她心生嫉妒。&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后来，式部离开府邸，前往京都的父母家省亲。她随行带了许多侍女和仆人，包括那个胖厨师。式部走后，这座房子显得安静而空旷，吉藤在家的时间比以前更少了。而当他回到家中，他也多半是孤单一人。他的很多时间都用来写字，他非常在意自己的笔法。到了黄昏时分，他经常穿过那个规整的庭院，进入那片森林，沿着通往两个神社之间的小径漫步，那里散发着浓烈的雪松气味。我跟着他的步伐徜徉在森林中，试图在暗淡的暮色中看清他的表情。&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一天晚上，我又蹲在那棵柳树下。主人孤独地坐在一个房间里，障子被推到了一边。我想，他正在观赏着月光下的庭院景色，也可能正在借酒浇愁。火盆中红彤彤的炭火映照着他的脸庞，满月也在他脸上覆上一层幽兰的光晕。我的心在隐隐作痛，胸中充满了悲伤。不知不觉，泪水已浸湿了我的面颊。&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时候，一个黑影悄悄溜过那座假山，停在我的身旁。爷爷用他的鼻子抹着我的泪水，然后触摸到了我的肋骨——都是硬邦邦的皮包骨头。&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爷爷叹息道。“不吃东西，你会渐渐消瘦下去。”&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不在乎。我爱他。”&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一时无语。“不过……”他最后说道。&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爷爷。我们是狐狸，而且我们有魔法。我们能把他引到我们那里去吗？”&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就是你想要的？”&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是的。要不然，我会死。”&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们就去做吧。”爷爷说着，离开了我。&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施展这种魔法并非易事，我们为此花了很长时间。我本是一只狐狸，可我的爷爷和母亲把我变成了一位少女。我的黑发如淌过石板的流水般顺滑，垂过我那层层叠叠的丝绸长袍。一天晚上，我在一个水坑里看到了自己，我的脸庞像一轮明月一样圆润而白净。这让我十分欣喜。&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爷爷给我变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球。那小球在阴暗处熠熠发光。我好奇地看着爷爷。&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用来玩儿的。”他说。“你现在是个少女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与你哥哥一起嬉闹。而且，这样的一个球对于狐女来说也是常备之物。”&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不喜欢玩球。”&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还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不喜欢呢。把它放进你的衣袖里，你迟早会用上它的。它会帮助你打发时间。”&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们将仓库下面的那个空间变成了一座大房子，里面有很多房间，地板和横梁因仆人们经常摩搓而变得光亮，衣箱和漆盒装有丝袍和玳瑁梳子、瓷碗和银筷子，还有东山和纸、竹杆毛笔和圆形墨锭，一套待客用的茶具，釉色滋润爽滑，看起来就像在水下的卵石似的。不，我们其实并没有这些东西。这里仍旧只有光秃秃的泥土和一个干燥的小洞穴。可我们施展了魔法，使这一切看起来就像真的存在。对此我也无法解释。&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们在厅堂里摆设了许多漂亮的饰物，并在宅子的周围变出一座花园，里面有山石，池塘，还有茂密的灌木丛。这是狐狸梦寐以求的花园，如果我还算是狐狸的话。我们还布置了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和无数颗星星，全都像真的一样。此外，我们还造出了很多仆人，个个都手脚麻利，少言寡语，聪明灵活。&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们将我的一家都变成了变成了人形。我哥哥变得小巧而文雅，有一双诗人般的细手。我们把母亲变得身材纤巧，乌黑的头发长及膝盖，上面插着一支银簪。爷爷则变得相貌堂堂。穿着一条黄褐色的长袍，每条袖子上面都饰有小徽章。当我弯下腰，凑过去看它们代表什么时，爷爷哼了一声，抽过袖子。“是毛地黄。”他说道。&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坐在红绿相间的幕帘后，繁复的裙摆和衣袖堆叠成波浪状。我握着一把扇子，上面题有一首诗——诗的意思我并不明白。我好奇地看盯着扇子啪的一声合上，打开，然后又合上，我学着用人的手指敏捷地做着这些动作。我的全家围绕着我做好了安排：母亲和我坐在幕帘后面，哥哥和爷爷端坐在另一边。母亲身上有跳蚤，我看见作为狐狸的她翘起了一条后腿，挠着自己的耳后根；就像游鱼看见水面上的倒影，我又看见作为女人的她起一只修长的手，小心地轻挠着。&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母亲，”我惊愕地说道。“如果他两种情景都能看到，那可如何是好？”&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母亲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爷爷问是怎么回事。我作了解释。他笑了起来。“他不会看到的。他是个男人，只会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孙女，这些安排让你满意吗？”&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想，这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可主人不爱我。”&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还早。”爷爷呵呵地笑了起来。“我正乐在其中呢。好久没胡闹过了。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曾经和我的兄弟们用尾巴上的狐火引诱旅人进入沼泽地。”&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听见哥哥哼了一声。我想看看他的表情，可幕帘把我们隔开了。爷爷说道：“孙儿，要庄重一点。为了你妹妹，你要尽可能做得像人一样。”&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哥哥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无奈。他回答说。“为什么她就不能安心做一只快快乐乐的狐狸呢？我们曾一起嬉闹奔跑，我以为我们很快乐。”&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因为她爱着一个男人。”母亲说。“我们这样做就是为了她。”&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知道。”哥哥说。“我会尽我所能给她做一个好哥哥，给你们做一个好儿子和好孙子，但我很不开心。”&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个人会对我们全家大有益处。”爷爷说道。“我们一家的生计今后就靠他了。也许，他还会在什么官府里给你找个好差事。”&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会尽职尽责，尽量满足你们所有的期望。”哥哥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那么情愿，只有忧郁。&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嗯，”爷爷说。“孙女，准备好进行下一步了吗？”&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爷爷，请尽管吩咐。”&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我们今晚就行动！你就在那片森林里漫步，当吉藤出现时，你就迎上去，让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在几个侍女陪伴下，我离开那座漂亮的宅子——我是说，我爬出了我们那个小小的土洞穴。有一条狐道穿过花园，越过一条溪流，通向那条雪松林中的小路径。其实，那条狐道只是一条穿过仓库背后那片茂密杂草的通道。我们一直走到那条雪松小径，在暮色中漫步林间。&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来了，在他看到我之前，我那双狐狸眼便看见了他。他穿着一套便装——一件没有精致印花图案的素色丝绸长袍。他没有戴帽子，可他的发辫仍然一如既往。他的脸上露出忧伤的神情——我想，大概是想念他的夫人了吧！她是那么漂亮而温柔。我这是在干什么呀，难道就这么将他夺走？那样的话，她会永远待在那座阴森森的深宅大院里，没人帮助她排遣那暗无天日的无聊生活。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脱下这个少女之身，心安理得地退回到小径旁的蕨类植物丛中。&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可是，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我仍然还是一个狐狸：我可以轻而易举地硬起心肠，大声说：“我宁愿孤独的是她，而不是我。”&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也许他听见了我的话了，或者看到了那些侍女——她们穿着鲜艳的衣服，即使在这夜幕降临的傍晚也显得耀眼夺目。不管怎样，他向我们走来了。我的侍女尖声叫了起来，将她们的脸藏到了扇子的后面。她们是魔法变出来的，当然会一丝不苟地做出得体的事来；而我，原本只是一个凡胎（狐狸），我直愣愣地盯着他，没有一点少女的含蓄。他与我的目光相遇。我盯着他就像盯着猎物，这我非常清楚。我的反应依然是我作为动物的本能——转身便跑。&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还没提起裙子，他已到到了我的身边，用手抓着我的衣袖。“等一等！”&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在他迷人的注视下，我如落入陷阱的老鼠般惊慌失措。我的侍女们焦躁不安，发出了毫无意义的窃语声。“请放开我。”我恳求道。&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一个像你这样漂亮的美人就这么放走了？”我记起了我的扇子，便举起扇子,想遮住我的脸。他抓住我的手腕阻止了我。皮肤的碰触让我觉得一阵眩晕。“你是谁？”&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无名氏。”我结结巴巴地答道。所有的事情我们都想到了，包括那些我们虽不熟悉，但凭着我们的聪明智慧想出来的东西——像茶具呀，园林里的石头呀——可我们偏偏没有想到给自己取名！但他似乎接受了我的说法。&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是萱野吉藤。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在我的林中散步呢，而且没有男人保护你们？”&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开始寻思，绞尽脑汁。“这是一次……一次比赛。我们以黄昏为题比赛写诗，我和我的侍女们。”侍女们点点头，赶紧附和。&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就住在这附近？”他问。&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哦，就在这片森林的另一边，大人。”&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点点头，狐狸的魔力使他接受了这一点，即使穿越这片森林里要一天的艰难路程（他自己亲自走过）他还是相信了我的话。“不过，这里还是很不安全，天色太晚了，已不宜回家。能否请你和你的仆人赏光到我府上做客，等你的亲人过来接你们？”&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想到了那些宅院，突然想起了式部——漫无目的地闲逛，像往日那样等待着吉藤。即使她现在出门在外，她的幽灵也会萦绕在屋里。我往后直退缩。“不，我不能去！”&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显出如释重负的样子，也许吉藤同样感受到了式部的存在。“那你住在什么地方？我送你回家。”&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太好了。”我欣然答道。“我就住在那边。”&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也许，他从真实的林中小径一踏上这条狐道便会识破假相，可他一直在看着我，试图越过我举起的扇子看过来。穿着繁复的袍子走起路来多有不便，可他却误以为这是我不常走夜路的缘故，因而表现得十分热切。&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狐道绵长而曲折。我们沿着它一路走着，直到看见灯光。“到家了。”我说道，拉着他的手，领着他走过最后那几步。这时候，他已经陷入魔法，并没有注意到他必须爬在泥地上，扭动身体才能进入位于仓库下面的那漂亮房子。我站在走廊上，仆人们簇拥在我身旁，挡住了他的目光和惊叫声。&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是这家的小姐？”吉藤问。&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是的。”我答道。&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把花园照得通亮的火把和石雕灯笼，以及那些饰有镶边、用红黑色缎带捆着的做工考究的竹帘。“你们想必是一户殷实之家。”&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跟我走进会客厅，仆人们已经在那里设置了一个幕帘。他们要在这里让我保持一份女人的矜持，尽管此前我已犯了忌讳，让一个男人看见我走路，看见我毫无遮掩的面容。我坐进了幕帘后面的座垫里。&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主人仍然站在那里。“也许我应该走了，你的家我也见识过了……”他说道。&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哦，请等一等！我的家人会希望对您的善举表示谢意。请坐吧。”我听见仆人给他端来了一只座垫。&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一扇门啪嗒一声推开。我知道，来者肯定是我们家的一只狐狸，因为仆人在房子里走动完全是悄无声息的。这时候，我听到了哥哥的声音。“我刚刚才听说您大驾光临寒舍。让小妹一人迎侯大驾，实在抱歉！”&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觉得吉藤做了个手势，可我却看不见。过了一会儿，哥哥又接着说道，“我是三芳清之的孙子，我代表三芳清之欢迎您。”（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有人记得起名这事！）“今晚，请接受我们的招待。”&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是萱野吉藤，感谢贵府的招待。”&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晚餐马上就会端上来。我去跟爷爷禀告一声，他今晚在闭关守戒。不过，您的光临定会让他感到无比荣幸，等到他守戒结束，他再来亲候大驾。请原谅，我去派人禀告他一声。”障子啪嗒一声关上了，我听见哥哥窄小的狐狸脚垫发出声音渐渐离我们远去。&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一夜，他没有再回来。我的母亲和爷爷也没有出现。陪伴我们的只有那些沉默寡言而手脚勤快的侍女。我们聊了起来，吉藤还开了一些玩笑。过了一会儿，我放下扇子，将幕帘上的一个饰片撩到一边，这样，我就可以借助一盏油灯昏暗的灯光看清他的面孔。&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的侍女给主人端来了一个小漆盘，上面摆有干鱼、海藻和小鹌鹑蛋，还有一碗盛得满满的白米饭，以及一只泡有绿茶的开片釉茶壶。此外，还有精雕细刻的象牙筷子、吃饭和喝茶用的小浅盏。我用鼻子嗅了嗅，闻到了香水和那些精致的小吃的味道，同时，我也闻到了哥哥以前捉来存着的那死耗子的味道。主人他手握麦秆挑起几片鼠肉，喝着从枯叶上收集的雨水。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切。&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们聊个不停。他说：&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薄云散尽一山现，&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一位佳人隐帘间。’</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想看得更真切一点。”&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又是另一首诗，我应该做出适当的回应，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长时间的沉默。如果我再不说点什么，他会觉得有些常异，就会朝四周张望，觉察到自己不是坐在眼前这座房子里，而是蹲在肮脏的泥地中。到处挂满了蜘蛛网“请坐到我的身边。”我说道。&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样做有点操之过急，可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不管怎么说，这一招确实管用，因为他几乎连眼睛都没眨就站起来，走到帘后，和我坐在了一起。&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一个有地位的女人很难有独处的时候，侍女们总是陪伴在身边。可此时她们已悄悄地睡去，只看见暗处几小堆不起眼的袍子。甚至还有一个侍女打起了呼噜，发出一阵阵不雅的鼾声。不过，我倒要感谢她的鼾声，它使得这些侍女们显得更为真实，也让主人对我们在此隐居深信不疑。&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用扇子遮面，他将扇子推开；我用衣袖遮面，他轻轻地将衣袖拂到一边；我用双手遮面，他把我的手抓在他的手里，亲吻着。&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nbsp; 之后的事情水到渠成。 我以前交配过，与我的哥哥有过云雨之欢。可我想，那时我们还太小，我没有生仔。我想，与人类的云雨之情大概也没有多大区别吧——只是干净文雅一点罢了——可我发现，实际情况完全不一样。吉藤十分英俊，哪怕是头发被搞得乱七八糟，长袍卷到了一边。他的堂堂美貌让我流泪；他的手抚摸着我的乳房让我流泪；我用手触摸他的感觉让我流泪；他那完美的天梦之浴更是让我流泪。他用指尖轻轻地擦拭着我的泪水，我更是无助地抽泣着，羞涩地用长发掩住脸庞。&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亲爱的，怎么了？”他轻声地问道。&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她会觉得多么伤心啊！”我自言自语。&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谁？”他问道。&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您的夫人。”我答道。&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耸了耸肩。“我爱的是你。”&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知道，狐狸的魔法已经把他完全迷住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黎明来临，吉藤并没有离去，似乎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之是一次单纯的调情。当侍女帮我整理衣裳，在我的长袍上喷洒香水时，他就待在我的身边，用手抚弄着我的头发。&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时候，一扇障子被推开了，爷爷出现在我们面前。穿着红黄相间的长袍。我尴尬地叫了一声，我们昨夜在床上翻覆的迹象显而易见，甚至连床榻上的围屏也显得相当凌乱，上面的饰片已经不是昨晚摆好的样子，可爷爷对此缄口不语。&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啊，你就是那位后生吧。”他说道。“我是三芳野清之。很高兴见到你。”&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吉藤鞠了一躬。“我是……”&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知道你是谁。昨晚，我的孙子已经告诉我了，可我当时在闭关守戒。请原谅只有我的孙女招待你。”&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主人低头致意。“您的孙女是一位才貌双全的奇女子。”&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哦，是的。”爷爷说道。“我希望你说的是心里话。”&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说的是真的。”吉藤说道。“而且，贵府如此雅致……”&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嗯。这里随时欢迎你来。现在，你必须留下。”&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感到荣幸之至。”主人说道。&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过来跟我畅饮几杯。”爷爷说道。“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幸福得有点眩晕，目送着吉藤和爷爷离开房间。当我的爱人回来时，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我们准备结婚！ &nbsp;&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按照习俗，我们要在一起同床共眠三夜才算正式完婚。第三个晚上，我们要在一位僧侣的见证下一起吃饼子、喝清酒。我所看到的婚礼与主人所看到的并无二致：我们穿着鲜艳的长袍，那位僧侣用一双长手朝我们比比划划行着法事，我的家人在一旁观礼，母亲的头上佩带着紫藤花。可是，当我喜极而泣时，婚礼的真相变得若隐若现，真假莫辨：四只狐狸和一个满身污泥的疯男人蹲在肮脏的黑暗中。我爱吉藤：难道我不想给他最好的吗？难道这一切比他那座漂亮的宅邸和那位守候在家的娇妻还好吗？&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对他来说，什么才是最好的，我不在乎。我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毕竟，我只是个狐狸。 &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们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夫妻生活。起初，吉藤几乎整日整夜地陪伴着我。我们经常行云雨之欢：大多是在他对我吟诗的时候。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们没在一起同床共枕时，他就悠闲地待在我的房间里，在那里舞文弄墨。很多次他坐在一张齐膝高的漆案前奋笔疾书，只见那墨色乌黑光亮，如白雪中露出的湿润的黑石。有一次，我站在他的背后看着他挥毫泼墨，读着那些刚劲有力的大字：&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茶碗釉深褐，宛然如天泽；</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此碗色何如？青色抑紫色？”</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随后我意识到：又是一首诗。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的脸红了，随口说道：“你一直在写什么？”&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在写日记。”他说。“我一直在写。我的夫人……”他的声音逐渐降低。我屏住呼吸，因为我知道，他不是说我。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笑了起来。“我想到了一件事，可又记不起来了。或许以后还会再想起来。”&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上床吧。”我低声说道。他摆脱了那个想法，没有再去想它。&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过了一段时间，吉藤开始越来越多地丢下我，和我的爷爷、哥哥待在一起。我叹了一口气，可我知道他这样做并无不妥：男人自然喜欢跟男人在一起。狐狸的魔法如此之大，竟然让我的主人能够履行他真实生活中的职责。来我们家登门拜访的客人络绎不绝，有送信的、办事的，甚至还有来自江户的使节。吉藤在官场上熟人众多。他还为我哥哥在附近找到了一份秘书之类的官差。&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事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连我都觉得奇怪：我们是狐狸，能做什么样的差事呢？其实也没有什么差事要哥哥去办的，没有任何信差，也没有什么报告要送往江户。这一切全都是梦。可我们一家觉得从吉藤这种贵族生活中得到了不少好处，似乎这一切都真实存在，我们都变成了人：捕猎比以前更有收获了，而且天气也不错。我无法解释。一切都是狐狸的魔法。&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有一天，我的丈夫和爷爷出去打猎。我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想找点事做。我玩起了我的扇子，把它折起，放进我的袖子里。当我又伸手取扇子时，拿到的却是爷爷给我的白色小球。就在我盯着它看时，哥哥跑了进来。&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妹妹！”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宅子出事了，非常可怕的事。”&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什么…什么事？”我问道。我知道，他指的是我丈夫的另一个家。我吓坏了，以为吉藤已经逃出我们为他制造的魔法世界，回到了现实世界，找到了他回家的路。&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们正在到处寻找他，到处派人寻找。你去看看吧。”他拉着我的袖子，把我往外面拽。&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有些犹豫。“她在那里吗？”&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摇了摇头。“我想不在。全都是仆人，还有他的儿子……”&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有个儿子？”我问道，随他走了出去。&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从女人身再次变为狐狸并不容易：感觉仿佛是被一块石头绊倒，扭伤了肌肉一般。我和哥哥蹲在仓库下面的地里，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有一个男孩面孔很像吉藤：在观察我丈夫的那些日子里，我怎么就没有见过他呢？他年龄还小，可他胸有成竹地吩咐仆人的样子让人觉得似曾相识。仆人们奔赴各个方向。一位僧侣走在花园里，口里念着佛经，诵读着经文祈祷吉藤回家。我看到僧侣经过我们身边时脚步慢了下来，我一阵紧张，可他并没有停下。我笑了：神通无比的佛啊，竟然被狐狸骗过去了？我们观察了一段时间，没有人来查看仓库下面。毫无疑问，这地方似乎太小了，不可能藏着一个大活人。&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当我变回女人身时，我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告诉母亲时，她惊叫起来。“怀孕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能感受到它。当我再次变成女人时，我能感受到它，一个小男孩。”&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一个儿子，噢，这是个大好消息！你将给这个家带来无上的荣光！”&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怎么会呢？我是狐狸，我的孩子自然也是狐狸。他会发现的，而且会离开我。”&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母亲笑我。“你已经和男人过了这么长时间，可你还没有学会最简单的事情。他看到会是一个儿子了，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他会非常兴奋！我要去告诉你的爷爷。哈，一个儿子！” &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正如母亲所说的那样，吉藤非常激动。随着肚子里孩子的成长，我变得越来越重。过了一段时间，我连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都几乎迈不开脚步。丈夫的职责使他经常外出，虽然他一有空闲时间就来陪我，可我发现自己常常会觉得无聊。我不时拿出那个白色的小球自娱自乐：把它抛向空中，再把它接住，当它从我的手里滚落时，侍女们就会帮我捡起来。&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nbsp; 生孩子对我来说非常容易，瓜熟蒂落，比较轻松。吉藤一得到我母亲的允许，就急忙冲进房间，掀开幕帘走到我的身边。&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的儿子，让我瞧一瞧！”他说道。“我的夫人，你真了不起！”&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示意保姆将孩子抱过来，交给我的丈夫。他揭开了孩子身上紧紧裹着的布料。“多棒的孩子！夫人，你真伟大！一个漂亮而健康的男孩。”&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的背影蜷缩在黑暗中，吻着狐仔那紧闭的眼睛，我完全说不出话来。&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狐狸的世界，时间真是不可思议。对我们狐狸和吉藤来说，一晃几年过去了。我们的儿子一转眼就长大了，已经可以用玩具弓箭来捕捉小鸟，还可以骑上一匹肥硕的黄黑色斑点的矮种马。然而，过去的这几年，对外面的世界来说，只不过是几天时间。有一天，负责给我们带来食物的哥哥说，我丈夫的另一位夫人回来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她现在怎么样了？”我问。我看着儿子练习他的毛笔字，他歪着脑袋看着在暗哑的旧墨迹上刚刚写下的新墨的光泽。就我们的魔力而言，眼下纸张还非常匮乏，我们不能让孩子随意浪费。&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忧伤。”哥哥答道。“你想看到什么？”&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摇摇头。这时候，我想起他看不到我，我坐在幕帘的后面。和平常一样。“我希望她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会觉得好受些。”&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她怎么会呢？”他说道。“这几年，你把吉藤留在身边，可在她那里，他只是失踪了几天而已。”&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小球从我手上掉落，在地板上滚动着。“怎么可能呢？”&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哥哥发出不耐烦地叹息声。“妹妹，你上次是什么时候出去的？”&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不知道。反正是在孩子出生之前。”&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听起来十分震惊。“你为什么不出去？病了吗？我知道你在照料孩子，可那仔子已经断奶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丈夫在身边时，我就喜欢待在这里。”&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妹妹，我们过去常常一起玩儿，只有你和我。还记得吗？我们在那片林子里奔跑；晚上，我们在那座规整的花园里捕捉老鼠，还玩‘阴影突袭’的游戏。你究竟是怎么啦？”&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没什么。”我说道。可话一出口，我知道我撒了谎。我遇到了那么多事，又能从何说起呢？&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就跟我出去看看。就现在。”哥哥跳起来，撞倒了幕帘。我抬头看着他，吃惊得竟忘了用袖子遮住我的脸。他抓住我的手，把我拉起来。我的儿子看着我们，我朝保姆挥挥手，她把我儿子抱起来，带着他离开了房间。&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很好，”我说。“我们又成一起玩耍的狐狸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一次，从女人身脱胎换骨极度痛苦，好像我的皮肤被拉开了似的。我弯下腰，直至那种失落感消失，哥哥用鼻子蹭着我的鼻子。当我感觉好一点时，我抬起头，离开了仓库下面的洞穴。&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是一个傍晚：月亮已近圆满，星星隐约可见，天空的东边已是星光璀璨，而西边却依然黯淡无光。我们穿过那座布局规整的庭园，走在那片树影之下。当我在拱桥旁越过那条溪流时，我看见了自己在流水中的倒影。我感到十分震惊，上岸时一个趔趄，滚成一团。&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哥哥挡住了我，用鼻子朝我嗅了嗅。“怎么了？”他低声问道，可我摇摇头。这个动作对我的狐狸身来说并不容易。我没有告诉他，我在我的倒影里看到了一个女人。&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座宅邸已经亮起了灯：走廊上设有火把，尽管夏夜里暑热难当，可那些厅堂里还燃起了火盆和亮油灯。许多障子都开着：我看见飞蛾飞进去，烧死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北厢房是式部的住所，那里灯光昏暗。我几乎爬到了那条走廊上，尽力朝里面望去：我看不见她，可我看见她的衣袖半露在她的幕帘下。一位僧侣跪在幕帘前，诵念着佛经。晚风将幕帘吹向一边，在侍女将它理好之前，我看见了式部，看见她在幽暗中神情憔悴而忧伤。&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座宅邸的正房里却灯火辉煌。丈夫的另一个儿子和穿着旅行服的两个年龄较大的男人站在一起。他们看上去像是式部的兄弟。他们带来了一截和人一般高的树干，簇拥在它的周围，一位僧侣和众多仆人挤在花园里看着这边。每个人都穿着奇怪的装束，是在哀悼，我明白了。这让我非常吃惊——又没人亡故——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一定是在为我的主人哀悼。我觉得这真可笑。可想到这里，我的胸中莫名其妙地隐痛起来。&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个男孩用一把木槌子和凿子向那个树干凿去。&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哥哥低声问道。“人类真是古怪。”&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管是什么，我不喜欢这样。”我说。&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嗨。走近点。至少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哥哥向前爬过去。&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哥哥！”我压低声音喊道，可他没有回头，于是，我跟着他往前挪动。&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正房里， 男孩将凿子和槌子交给了式部的一个兄弟。&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完成啦，忠贞？”那人问。&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眯缝着眼睛看着那块木头。这么近的距离，我可以看到它上面雕有某种图案，可我分辨不出雕刻的是什么。那个僧侣走上前去，两名助手将香丢进正房的火盆里。房里的其他人全都趴在地上，开始轻声祈祷。那僧侣向前跪去，嘴里开始大声诵念佛经。&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在向十一面观音祈祷（再次眯眼看时，我明白了那雕刻图案的意思：有一簇脑袋，有手臂，还有结跏趺坐的双腿）。当他祈唤着这位神明时，我肩上的皮毛不禁悚立起来，皮肤因绷紧而感到刺痛。“我讨厌这个东西。”我压低声音对哥哥说，他只是用鼻子拱了拱我，又接着听了下去。&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其实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记得这个僧侣——那一次，他同样祈福，还从我们身边走过，却什么事也没有。这一次又能如何？只听他不停地诵念着，卜问吉藤的尸首所在。焚香的烟从炉子里袅袅升起，散发到花园静止的空气中。一缕青烟似乎朝我们飘来，像是一条在寻找目标的烟雾状的青蛇。青烟的顶端随着一丝微风升起，活像一条蛇的脑袋。我的勇气一下子没了，飞快地逃跑。我的心砰砰直跳，因为恐慌变得沉重起来。我几乎不敢回头去看我跑过的那个花园。&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跑进仓库下面的洞穴，迅速变回女人身。我站在那里，浑身瑟瑟发抖。“相公！”我焦急地呼唤，“相公！你在哪儿？”&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穿过厅堂、走廊，惊慌已让我抛下了矜持，不再顾虑会被家里的男人看到，我大声喊着丈夫的名字。当我来到一走廊时，吉藤从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快步走出来，同时放下了身后的帘子。&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夫人？”他问。他皱着眉头，满脸的疑惑。“我这里有使者来访。我们听见你在到处喊叫……”&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相公！”我喘着气。“我很抱歉……我知道这样很不妥当……只是……我很害怕……”&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的脸变得温柔起来，快步走向前来抱着我。“怎么回事？孩子呢？现在没事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我在这里。”&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吞下一口气，试图控制我的气息。“不，不是我们的儿子，他很好。”我怎么告诉他呢？“一条烟雾状的蛇，好像在找你。我……一定是做了一个恶梦。我醒来时，独自一人，我感到很害怕。”&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独自一人？你的侍女哪儿去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她们在那儿。我只是……因为你不在而感到寂寞。”我依偎在他身旁，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颊抽泣着。他抱着我，说着安慰我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我的手，把我交给了一个站在阴暗处的侍女。&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好些没有？”&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抽了一下鼻子。&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拉着我的手。“我要去处理一下事务，过后，我就过去陪，如果你喜欢，整个晚上都行。”&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好的，”我说道。“那你快点。”&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有五个人待在我的房间里。我坐在比较黑暗的地方，掷着我的小白球。那条烟雾状的蛇依然困扰着我，我感到恐惧，嘤嘤啜泣，渴望吉藤早点过来。儿子正在熟睡，保姆将他递给我，我看着他，慢慢地蜷缩在被窝里。“瞧，相公一定爱我。”我自言自语道。“这显而易见；哪位神佛也没能将他带走，任何神佛也无法威胁到他对我的爱。”后来，我又想到那条烟雾状的蛇。我紧张得跳了起来，在屋里踱着步，两眼目不转睛地朝我们那美丽的狐园望去。吉藤还没有来。&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可十一面观音来了。这一次，他是化作一个老者出现，而且只有一个脑袋，手里还拿着一根棍棒，可我知道这就是他。在这个由狐狸的魔法变幻出来的世界中，他不是变出来的。他的身上散发着那种僧侣的香火味。不是他还能是谁呢？他穿过庭园，快步走过那些精心布置的树木，还有我们的假山和人工湖。他的身后留下一条踪迹，就像人一边蹚过溪流时泛起的泥浆。他走过之处，魔法造就的幻象就会被撕裂，留下裸露的泥土和那仓库的影子。随后，魔法在他身后几步远的裂口处旋转，将幻象的裂缝重新封住，而他周围始终留有一道真实世界的长切口，犹如婚纱裙的拖尾一般。&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径直穿过我们的创造物，朝我们的房子走来。&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我尖叫起来，跑上走廊。“别将他带走！”&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人继续前进。我冲进丈夫所在的那个房间——他正和来自京都的一位使者以及他的秘书坐在那里。“相公！快跑！”&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夫人？”他惊讶地质问。我觉得身边的走廊在震颤、解体。我双膝跪倒在地。吉藤跳了起来，手里握着剑鞘。当观音从我的面前经过时，我抓住他的长袍，用手紧紧抠住他的剑带，任凭他把我一起向前拖去。可他一点都没有放慢脚步。&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要干什么……”我的丈夫吼道。那人将手中的棍棒向他捅去。吉藤往后一跳，拔出他的剑。&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尖叫了起来。那把剑碎裂成了一把肮脏的稻草。丈夫厌恶地看着它，把它扔在地上。那人再次用棍棒捅他，吉藤向后退去，穿过了房子。&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留下他，请你留下他，那些人对他毫无意义，我爱他……”我不断恳求道。那人拖着我穿过房子，进入花园子。我的手被剑带坚硬的边缘划破，流出血来。在这虚幻的世界中，真实的热血流淌在我掌上。吉藤不停地回头，试图帮助我，可那人又捅了他一下，迫使他踉踉跄跄地躲开。&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剑带的皮革上沾满鲜血，我的手指一滑，倒在那人的身后，就在那座仓库下面一个角落泥地里。那观音又朝我的丈夫捅了一棍。逼着他从我们的家里爬出来，笔直地站在他的菜园里。我也跟着他爬了出来，我知道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我穿着长袍躺在仓库边，手上沾满鲜血，长发拖在地上。&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外面依然是黄昏。这是吉藤来到我身边的第十三个夜晚，也是他在我们狐狸世界的第十三年。几乎所有人都三五成群地聚集在这座花园里，窃窃私语。吉藤在我眼中有着双重形象，就像透过水面看到的扭曲的东西：英俊潇洒的他，穿着精致的长袍，长袍已有些脏了。手上依然握着空剑鞘；蓬头垢面的他，便服污秽而破烂，手里拿着一根被虫蛀的小棍棒：一个与狐狸一起生活在土穴里的人。&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个男孩第一个看见我那正在四下张望的丈夫。&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父亲！”他大声叫着，扑向了吉藤。“是您吗？”&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儿子？”丈夫犹豫不决地问。“你是忠贞？”我看出他的记忆在渐渐恢复，可狐狸强大的魔法已经严重影响了他对事物的认识。“我走了之后，你怎么没再长呢？”&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男孩伸开手臂搂住他。“哦，父亲，您究竟是怎么啦？怎么变得这么苍老！”&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吉藤将男孩推开。“这没什么。我来这里只是将你的母亲送回娘家。我想她现在回来了吧？你的母亲回去省亲后，我感到非常孤独，而且，她离开了那么久。后来我遇到一个人，一个非凡的女人，并和她结了婚，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我必须承认，他长得比你漂亮许多。你知道，他是我的继承人。你不再是我的嫡子了，忠贞，我非常爱他的母亲。”&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男孩抬头朝一个阴暗的房间望去。我看到那里有一个人影，长袍微微飘动，我意识到那是式部在暗中监视。她深谙妇道礼仪，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过来迎接她的丈夫。男孩又转过头对着他，“你们这个儿子在哪儿？”&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呃，就在那边。”我丈夫说着，指向仓库。&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nbsp;就在 这时，他们看见了我。“狐狸！”一个人喊道，随后，他们所有的人都喊了起来：“狐狸！狐狸！”男人们带着棍棒和火把朝我所在的朝仓库这边冲来。&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相公！”我尖叫起来。“拦住他们！”&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犹豫了一下，显然感到困惑不解。“夫人？”他声音颤抖地问。&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狐狸！”人们喊道。&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请别离开我！”我哭喊着，将手伸向他。他朝我走来，那男孩扑向吉藤的怀抱，使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就在人们追上我之前的那一刻，我抬头又看着那座宅邸。我第一次看清了她的面孔，她站在凉台上，我看到了她脸上的泪水。我知道，在所有人中，只有她把我当女人看。&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些男人们追上我之前的那一刻，我抬头又看了看那座宅邸。我第一次看清了她的面孔，她站在走廊上，我看到了她脸上的泪水。我知道，在所有人中，只有她把我当女人看。那些男人追着我们。他们放低手中的火把，并用棍棒到处乱戳。我的家人四处逃散，包括我那尚未成年的儿子。他们对我紧追不放，直到我在慌乱之中挣脱了女人身的外表，才得以摆脱他们。疼痛使我失去了知觉，但我的狐狸身依然拼命地奔跑，脚上的肉垫已经血肉模糊。&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再后来，我又变回了女人身。令我窒息的恐惧使我吓得病倒了。我的房子空空如也，只剩下了仆人，他们给我带来了干净的衣裳和食物。&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从那时起，我便在苦苦地等待。我的家人没有回来。爷爷老了，我不知道他是否能经受住这场追逐的惊吓。我的母亲，哥哥还有儿子也不见了。我希望他们在一起，我担心他们已经被冲散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吉藤哭了好多天，我趁着夜色爬到他的家门前，听到了他的哭声，听到他呼唤着我和我们的儿子名字。他的家人请来几个僧侣和一个阴阳师，想净化掉我丈夫身上的“狐魅”，可他们说他受到的魅惑太深。最近，我听见丈夫说，他已经病愈了。我不知道究竟应该相信谁。对我来说，那似乎不像是病，而且他听起来也不像是病愈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没有我的家人，这宅子和仆人难以维持下去。花园消失了，就像迷雾一般逐渐散去。这座宅子也在一间一间地消失。我很少离开我的厢房，也不想知道我的家已经消失多少。我的仆人渐渐少了，他们比以前更加少言寡语。我也曾想过离开这里，再一次脱去人形，重新回到那片森林里自由奔跑，可我知道我不能。我不再仅仅只是一个狐狸。&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可我也不仅仅是一个女人。我知道，守候是女人的职责，永远沉浸在忧伤中，耐心地等待她的主人。我知道，那些古老的传说会告诉我，在这样的分离之后，我应该等待他的归来，直到在等待中寂寞地死去。不过，我已经孤独地等待了很久很久，抛掷着我的小球，迷惑不解地读着吉藤的日记。这一切我已经厌倦了。&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想出了一个计划，一个简单的计划。那时还是夏日，他与我在一起度过了十三天。眼下已到了冬季，今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天上浮着一层像我的小木屐那么厚的冷云。我非常了解他。今晚，他会来到花园里，为这雪景和月色呤诗作赋。我会在他路过的小径上滚过我的小白球。如果他心中依然还惦记着我，他就看见小白球，并明白其用意，然后找到我。我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一次，我们将过着真实的生活，不用在黑暗里等待，也没有任何魔法，而是根据我们的选择一起过着人或狐狸的生活。如果他真的愿意留在那里，与式部和那个孩子待在一起，那他眼中看见的小白球不外乎是另一片雪花而已。&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想，他会看到这个球。&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刚刚想到了什么——&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狐狸的魔法：&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僧侣啊，你们可以改变他的一切，&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可永远也改变不了爱情。&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想，这就是一首诗吧。&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nbsp;</font></div></div><div><font size="3">（原载于《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8期）</font></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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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30 Jun 2011 17:36:19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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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SF Awards Watch 报道星空奖提名名单]]></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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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font size="3"  >专门收集科幻奇幻奖项资讯的网站 SF Awards Watch 报道了星空奖提名名单。<wbr></font><div><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sfawardswatch.com/?p=4403"  ><font size="3"  >http://www.sfawardswatch.com/?p=4403</font></a></div><div><br></div><div><font size="3"  >另外，星空奖在该网站也有专门的页面介绍：<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sfawardswatch.com/?page_id=3210"  >http://www.sfawardswatch.com/?page_id=3210</a></font></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51, 51, 51); font-family: verdana, tahoma, arial, sans-serif; line-height: 19px;"  ><font size="3"  ><p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7em;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7em; margin-left: 0px; line-height: 1.6em;"  >Our next stop today is China, where the finalists for the Sky Awards have been announced. They are as follows:</p><p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7em;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7em; margin-left: 0px; line-height: 1.6em;"  ><strong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Best Fiction: Long Form in 2010</strong></p><ul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1em;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1em; margin-top: 1em; margin-right: 1em; margin-bottom: 1em; margin-left: 1em;"  ><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ubway</em>, HAN Song (Shanghai People’s Publishing House)</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Ninlands: Revival</em>, TANG Que (Volumes Publishing Company)</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Three Body III: Dead End</em>, LIU Cixin (Chongqing Publishing House)</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Future Empire</em>, JIN Hezai (Volumes Publishing Company)</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The Calamin Graveyard</em>, CHI Hui (Sichuan Science &amp; Technology Publishing House)</li></ul><p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7em;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7em; margin-left: 0px; line-height: 1.6em;"  ><strong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Best Fiction: Short Form in 2010</strong></p><ul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1em;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1em; margin-top: 1em; margin-right: 1em; margin-bottom: 1em; margin-left: 1em;"  ><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The City of Amber”, LI Duan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Fly – Fantasy World</em>, Oct 2010)</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The Crow in a Cage”, YA Xiaonuan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cience Fiction World</em>, Jun 2010)</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Curse of Taiyuan”, LIU Cixin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Odyssey of China Fantasy</em>, Feb 2010)</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Algorithm of Simhuman”, CHI Hui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cience Fiction World</em>, May 2010)</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My Son, Zhu Kuida”, ZHU Jiayin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Popular Software</em>, Jul-Sep 2010)</li></ul><p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7em;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7em; margin-left: 0px; line-height: 1.6em;"  ><strong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Most Popular Translated Fiction: Long Form in 2010</strong></p><ul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1em;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1em; margin-top: 1em; margin-right: 1em; margin-bottom: 1em; margin-left: 1em;"  ><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The Lions of Al-Rassan</em>, Guy Gavriel Kay, trans. by MA Xiao (Sichuan Science &amp; Technology Publishing House)</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Discworld: Guards! Guards!”, Terry Pratchett, trans. by HU Shu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cience Fiction World Translation</em>, Oct 2010)</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The Graveyard Book</em>, Neil Gaiman, trans. by HU Yaqian (Sichuan Science &amp; Technology Publishing House)</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Tuf Voyaging</em>, George R R Martin, trans. by ZHU Jiawen (Sichuan Science &amp; Technology Publishing House)</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Tau Zero”, Paul Anderson, trans. by LIANG Yuhan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cience Fiction World Translation</em>, Mar 2010)</li></ul><p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7em;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7em; margin-left: 0px; line-height: 1.6em;"  ><strong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Most Popular Translated Fiction: Long Form in 2010</strong></p><ul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1em;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1em; margin-top: 1em; margin-right: 1em; margin-bottom: 1em; margin-left: 1em;"  ><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Fox Magic”, Kij Johnson, trans. by WEN Chunguo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cience Fiction World Translation</em>, Aug 2010)</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The Fog Horn”, Ray Bradbury, trans. by Ent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cience Fiction World Translation</em>, Mar 2010)</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Art craft of Beasts”, Kobayashi Yasumi, trans. by LIANG Tieli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cience Fiction World Translation</em>, Jul 2010)</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Turing’s Apples”, Stephen Baxter, trans. by CAI Yu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cience Fiction World</em>, May 2010)</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Truth”, Robert Reed, trans. by SUN Kaiyuan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cience Fiction World Translation</em>, Nov 2010)</li></ul><p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7em;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7em; margin-left: 0px; line-height: 1.6em;"  ><strong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Special Contribution Award</strong></p><ul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1em;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1em; margin-top: 1em; margin-right: 1em; margin-bottom: 1em; margin-left: 1em;"  ><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DONG Renwei — founder of World Chinese Science Fiction Association</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LIU Cixin — science fiction writer, author of Three Body trio</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JI Shaoting — reporter, science fiction advocate</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New Realms of Fantasy and Science Fiction</em>&nbsp;— science fiction fanzine</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guokr.com — professional science fiction webzine and publisher</li><li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em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Tales of Tarsylia</em>&nbsp;— fantasy graphic novel, written by cartoonist WU Miao</li></ul><p style="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margin-top: 0.7em;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7em; margin-left: 0px; line-height: 1.6em;"  >The winners will be announced at a ceremony to be held in Shanghai in August.&nbsp;</p></font></span></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30101614821</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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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30 Jun 2011 10:16:14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9-25T03:00:25+08:00</dcterms:modified>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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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2010年度中文幻想星空奖终选投票开启！召唤幻迷投票！]]></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308516412</link>
    <description><![CDATA[<div><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color: rgb(63, 63, 63);"  ><hr><span style="color: rgb(17, 17, 17);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ans-serif; line-height: 19px;"  ><font size="3"  >“第二届中文幻想星空奖”的读者终选投票页面：<a style="cursor: pointer; color: rgb(51, 102, 153); text-decoration: none;"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minisite/skyaward/vote/"  >http://www.douban.co<wbr>m/minisite/skyaward/<wbr>vote/</a>&nbsp;</font></span></span><hr><font size="3"  ><br></font><div><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color: rgb(63, 63, 63);"  ><font size="3"  >经过读者初选投票和评委会投票两轮下来，第二届星空奖决出了终选提名名单（见附录）。<a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2px; text-decoration: none;"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minisite/skyaward/"  >星空奖豆瓣迷你站</a>已经开启<a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2px; text-decoration: none;"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minisite/skyaward/vote/"  >终选投票页面</a>，欢迎广大幻迷参与投票！<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br style="line-height: 22px;"  >1、什么是星空奖？</b><br style="line-height: 22px;"  >　　如果你是第一次听说星空奖，那建议看一下<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baike.baidu.com/view/5723786.htm"  >百度百科的星空奖条目</a>。简言之，中文幻想星空奖是一项由民间发起的纯公益性科幻奇幻文学奖项。今年是第二届星空奖，设五个奖项：1）最佳中长篇小说奖；2）最佳短篇小说奖；3）最受欢迎中长篇翻译小说奖；4）最受欢迎短篇篇翻译小说奖；5）特别贡献奖。<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2、终选提名是如何出炉的？</b><br style="line-height: 22px;"  >　　这个稍微有些复杂，建议先看一下<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12702915580/"  >《星空奖评奖流程图》</a>。<br style="line-height: 22px;"  >　　两个<b style="line-height: 22px;"  >最受欢迎翻译小说奖</b>是由首轮读者投票选出终选提名的。<br style="line-height: 22px;"  >　　<b style="line-height: 22px;"  >特别贡献奖</b>由星空奖组委会在征求意见的基础上提名。<br style="line-height: 22px;"  >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最佳中长篇小说奖</b>和<b style="line-height: 22px;"  >最佳短篇小说奖</b>由评委会在读者选出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903432892/"  >初选提名名单</a>中投票选出终选名单。<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3、读者终选投票在决定奖项归属上起什么作用？<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最受欢迎中长篇翻译小说奖</b><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和</span><b style="line-height: 22px;"  >最受欢迎短篇翻译小说奖</b>两个奖项获奖者完全由读者终选投票的票数决定。</font></span><div><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color: rgb(63, 63, 63);"  ><font size="3"  >　　<b>特别贡献奖</b>的获奖者按如下程序决定：</font></span></div><div><ul><li><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3"  >组委会排定名次+读者终选投票名次，最低者为获奖者。如提名项A，组委会名次为1，读者票数排名为2，相加得3为最低，A即为获奖者。</font></li><li><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3"  >如果相加得分并列，以读者投票名次为最终判定标准。如另有提名项B，组委会名次为2，读者票选排名1，相加也得3，与A并列，但读者票选名次高于A，因此B为获奖者。</font></li></ul><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color: rgb(63, 63, 63);"  ><font size="3"  >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最佳中长篇小说奖</b>和<b style="line-height: 22px;"  >最佳短篇小说奖</b>两个奖项的获奖者按如下程序决定：<b style="line-height: 22px;"  ><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ul style="line-height: 22px; margin-top: 5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5px; margin-left: 40px; 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li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评委会投票分数排名名次+读者终选票数排名名次</b>，最低者为获奖者。例如，作品A的评委投票分数排名为1，读者终选票数排名为2，相加得3。如果其他相加得分没有低于3的，作品A即为获奖者。</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如果相加得分并列，那就比较作品的<b style="line-height: 22px;"  >评委会投票分数占总分数比重+读者投票票数占总票数比重</b>，高者为获胜者。例如，作品B的评委投票分数排名为2，读者终选票数排名为1，相加也得3，与作品A并列。作品A的评委投票分数占（前五名）总分数的30%，读者终选票数占总票数的20%，相加得50%；而作品B的评委投票分数占（前五名）总分数的20%，读者终选票数占总票数的50%，相加得70%；两者相比，作品B获胜。</li></ul><br style="line-height: 22px;"  >　　为了不影响读者终选投票的过程，评委的投票分数和比重虽然已经出炉，但我们暂不会公布，等到颁奖礼后再公布。而读者终选投票的票数显示也已关闭，具体票数和比重也将在颁奖礼后公布。<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4、读者如何投票？</b><br style="line-height: 22px;"  >　　投票非常简单，需要一个豆瓣账户（点击<a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2px; text-decoration: none;"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register"  >注册</a>），然后登录以后点击“中文幻想星空奖”的<a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2px; text-decoration: none;"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minisite/skyaward/vote/"  >投票页面</a>，每个奖项投给一个候选即可。投票之前，可以先看看每个候选项的资料（见投票页面的各个链接，短篇甚至有全文阅读链接）。每个豆瓣账户只能投一次，而且无法修改投票，所以请谨慎投票。投票截至时间为<b><u>7月20日23:00</u></b>，请幻迷在此之前投票，不要错过。<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5、何时知道结果？</b><br style="line-height: 22px;"  >我们将在8月的上海举办第二届星空奖颁奖礼，届时会公布获奖名单。大家可以欣赏第一届颁奖礼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062010131932/"  >图片</a>和<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ww.soku.com/search_video/type_tag_q_%E6%98%9F%E7%A9%BA%E5%A5%96"  >视频</a>。<br><br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weight: bold;"  >广大科幻迷奇幻迷们，快来投票选出2010年度你心目中的最佳吧！</font></font></span><wbr></div><div><font color="#FF0000"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b><br></b></font></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color: rgb(63, 63, 63);"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weight: bold;"  ><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weight: normal;"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br></font></span></font></span></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color: rgb(63, 63, 63);"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b>附录：2010年度第二届中文幻想星空奖五个奖项的终选提名名单：</b><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weight: normal;"  >最佳中长篇小说奖（按音序排列）</b><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ul style="line-height: 22px; margin-top: 5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5px; margin-left: 40px; 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font-weight: normal;"  ><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地铁》 / 韩松 / 上海人民出版社</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九州·轮回之悸》 / 唐缺 / 万卷出版公司</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三体Ⅲ·死神永生》 / 刘慈欣 / 重庆出版社</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 今何在 / 万卷出版公司</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星云Ⅷ·卡勒米安墓场》 / 迟卉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font></li></ul><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font-weight: normal;"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最佳短篇小说奖（按音序排列）</b><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ul style="line-height: 22px; margin-top: 5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5px; margin-left: 40px; 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font-weight: normal;"  ><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琥珀之城》 / 丽端 /&nbsp;《飞·奇幻世界》2010年10期</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笼中乌鸦》 / 崖小暖 / 《科幻世界》2010年06期</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太原之恋》 / 刘慈欣 / 《九州幻想·贲书铁券》</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伪人算法》 / 迟卉 / 《科幻世界》2010年05期</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我的儿子祝奎达》 / 罗四维 / 《大众软件》2010年7-9期连载</font></li></ul><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font-weight: normal;"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最受欢迎中长篇翻译小说奖（按音序排列）</b><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ul style="line-height: 22px; margin-top: 5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5px; margin-left: 40px; 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font-weight: normal;"  ><li style="line-height: 22px;"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font-size: medium;"  >《阿拉桑雄狮》 / [加] 盖伊·加夫里尔·凯 著 / 马骁 译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span></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碟形世界：卫兵！卫兵！》 / [英] 特里·普拉切特 著 / 胡纾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10期</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坟场之书》 / [英] 尼尔·盖曼 著 / 胡雅倩 译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图夫航行记》 / [美] 乔治·R·R·马丁 著 / 朱佳文 译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宇宙过河卒》 / [美] 波尔·安德森 著 / 梁宇晗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03期</font></li></ul><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font-weight: normal;"  ><div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div></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font-size: medium; font-weight: normal;"  ><b style="line-height: 25px;"  >最受欢迎短篇翻译小说奖（按音序排列）</b></span><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weight: normal;"  ><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div style="line-height: 25px;"  ><ul style="line-height: 25px; margin-top: 5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5px; margin-left: 40px; 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li style="line-height: 25px;"  >《狐狸的魔法》 / [美] 凯济·约翰逊 著 / 闻春国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8期</li><li style="line-height: 25px;"  >《浓雾号角》 / [美] 雷·布拉德伯里 著 / Ent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3期</li><li style="line-height: 25px;"  >《人兽工艺品》 / [日] 小林泰三 著 / 梁铁丽 译/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7期</li><li style="line-height: 25px;"  >《图灵苹果》 / [英] 斯蒂芬·巴克斯特 著 / 蔡瑜 译 / 《科幻世界》2010年5期</li><li style="line-height: 25px;"  >《真相》 / [美] 罗伯特·里德 著 / 孙开元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11期</li></ul></div></span></font><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b style="line-height: 25px;"  >特别贡献奖（按音序排列）</b></font></span><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font><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ul style="line-height: 22px; margin-top: 5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5px; margin-left: 40px; 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董仁威</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果壳网</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刘慈欣</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塔希里亚故事集》</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小姬</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新幻界》</font></li></ul></div></div></div></span></font></span></div></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308516412</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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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30 Jun 2011 08:58:08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9-24T05:31:07+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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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入围短篇翻译小说巡礼】真相 by 罗伯特·里德]]></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293515484</link>
    <description><![CDATA[<div><font size="3"><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color: rgb(63, 63, 63);"></span><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font></font><hr><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div align="left">2010年度第二届星空奖将最受欢迎翻译小说分为中长篇和短篇两个类别，在获得版权方授权的基础上我们将放出获得终选提名的短篇翻译小说全文，供大家投票参考。<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27113641523/" target="_blank">全部提名名单见此</a>。版权所限，请勿转载。</div></span><hr size="2" width="100%"><font style="line-height: 22px;" face="宋体"><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text-align: center; font-size: 9.72222px;"><font style="line-height: 38px;" face="宋体" size="5"><b style="line-height: 38px;">真相</b></font></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line-height: 28px; font-size: large;"><i style="line-height: 28px;">文/罗伯特·里德<br>译/孙开元</i></span></div></span></font><br><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font face="宋体" size="3"><b>序言</b><br>《真相》是《真理》（2002年7月）的姊妹篇。在开始动手写作时，我估计这篇小说会和第一个故事里的情节非常类似：一小批来自未来的入侵者打算征服一个相对落后的世界；但我很快就放弃了那个设想。通常是这样的，在我很喜欢一个小说规划时，希望读者也能象我一样对里面的情节有个耳目一新的感觉。这也是我首次链接在维基百科的一个小说。<br><br></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4">1</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直到三天之后，我还没见到过我们的这位囚犯。不过我用了近六个小时的时间在监视着他，看上去这是位文雅之士，让人联想起在旧小说和经典电影中才得一见的人物。我记录下了他的各种姿势和举止，并努力揣摩着当他看到文字和屏幕时的反应。但最让我感兴趣的，是在他无所事事，只是盯着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出神的时候。我不敢妄加猜测他那时想的是什么，但每当此时，那双乌黑的眼睛就会睁得大大的，那英俊的面庞也会丰富地变换着表情。我注意到，他的微笑比皱眉的时间更为持久一些。可以看出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怜悯和鄙视、腼腆的局促不安、还有双唇紧闭的默默反抗。几位监管员主动向我谈起了他们对这名囚犯的内心世界的猜想。他在回忆着他的童年，有的人说。另一些人则声称他是在遥想我们共同经历过的过去，或者是正在逼近的未来。但是我关心的是那张在复杂的情感中飞快变换表情的迷人而又优雅的面孔——这可是成为一名完美演员的必备之技。<br>　　我们每天两次把这名囚犯领进专为他盖出的一块长长的放风院。他的步伐总是很轻快，长胳膊象节拍器一样有规律地前后甩着，优美的双手各拎着一支五磅沉的哑铃，这是两个看上去象狗骨头似的东西，外头包着红色的软橡胶。这让我想起了迈上表演台的时装模特，只不过他少了模特装模作样的可爱和茫然凝视的目光。无论是哪个卫兵站在上锁的门前，他都是时时刻刻地友善相对。在他试探着和别人交谈时，我会更加注意地观察，在他富有魅力的声音和自然、迷人的微笑面前，他所说的是什么已属次要。大部分监管员都获命，永远不要和这个人说话，这就更引起了众人好奇的猜想。不知何时，他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卫兵的名字，而且他也不惧怕使用他了解的东西。“我们这里的天气怎么样，吉姆？”他会这样问。“这是天气最好的一天吗？是不是只有我这样想问题？感受阳光。倾听鸟儿的歌唱。这样的早晨会让人快乐至极，不是吗，吉姆？”<br>　　地下没有太阳，也听不到鸟儿的叫声。但经过十二年零五个月的囚禁之后，这个唯一的囚犯却好像精神头十足。<br>　　我看着他每天五次做祈祷，伊斯兰教的。但在这名囚犯如厕或淋浴时，我是不会打扰他的。（让别人记录他洗什么擦什么吧。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在以后查看这部分资料。）在他睡觉时，我就一边抿着咖啡，一边随时监测记录他的鼻鼾和他睡梦不断的大脑活动。藏在他身下的泰普尔床垫里的一些小巧装置让我相信，它们为我了解那个神秘莫测的心灵打开了一扇窗。当然，一直无法弄清。这就是为什么在那些天的夜里，我还要抓紧时间仔细查阅着无数批的摘要、报告、临床资料、还有极为睿智，但全然无用的猜想。<br>　　一位有名的老师曾经告诉我，我们的身体是个宏大的世界，里面充满着叛逆精神和重要的剩余能量。这就是为什么我一次又一次地翻阅那些医学数据。这名囚犯的体液、肉体组织和浓密的黑色毛发的样本已经送到了实验室去分析，那是间专门为此建立的实验室。三千年的医学科学要穷其所能，可以把肌肉和骨骼转换成我能够理解的一份记述。但在大多数情况下，我的DNA学科都是表现得非常平常——把几十个新基因放到第一号、第五号和第九十号染色体上，仅此而已。对他牙齿的研究不大寻常，但也没什么出奇的。第一次的X光显示，他的右手腕关节有一处旧伤，从没真正痊愈过。后来，更多的体内研究发现了一种微观下的异常现象，这也许会很有价值，只要它们不是故意要误导我们。只有几位资深的专家获准对他的身体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测，可对这个人的种族和来源，从这仅有的几位专家嘴里说出的也都是些相互矛盾之词。我们的这位囚犯会说出他的出生和生活的真相吗？如果不能，那他是从何处而来，又会身负着何种使命？<br>　　当然，那些医学大师们的名字出现在了一本只记载着一位无名无姓的病人、内容经过仔细删减、而且整体上并未完成的传记中。<br>　　在这十多年间，只有九个人获得全权许可，能够看到每一份报告、试验结果和数字图像。我就是这九人之一，或者说我也有这个权力。一个人永远也不会感受到政府的真正信任，特别是当涉及到它最隐蔽、最为热衷的秘密时。<br>　　这名囚犯的代号是“柠檬—7”。<br>　　这个代号完成是随意而起的。但丰富的记录却显示，没错，曾经有人给过他那种饮料，他呷了两口之后说：“太酸了。”然后就发下话来：再也不要把这玩意儿拿给他。<br>　　“拉米罗”是他自己说出的名字。但因为种种原因这也许重要，也许不重要，他从没说出过他的姓。<br>　　“拉米罗怎么办？”杰弗逊问。<br>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br>　　“你什么时候亲自研究他？”<br>　　“我现在就在这么做，”我回答。<br>　　杰弗逊是负责这名囚犯的中央情报局官员。从把他关进来至今一直在这个岗位上，这倒是很不寻常。从任何常理上来讲，他应该早被一批雄心勃勃、通常是更年轻的同事们顶替了。新的卫兵和监管员一批批地到来，在这里度过任期后又会离开。但那样会把那些掌握很多不复存在的第一手资料的人员们全都挖净，而且有些公众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将很快泄露给全世界。<br>　　“我知道你已经开始了研究，”杰弗逊说。“但你将会和拉米罗对话吗？”<br>　　“确切地说，我现在就在和他对话。”<br>　　杰弗逊是个又矮又胖的家伙，一脑袋稀疏的灰头发，剪短了的胡子几年前就已变得雪白。从档案上可以看出，他自职业生涯开始，在每个阶段都是位称职的工作者。管理这座监狱是项艰巨的任务，但直到上星期，他好像做起事来一直是得心应手。上星期出了件想不到的麻烦，也许不止一件，他不耐烦的语气中流露着紧张的情绪，在他的话语间和他长时间的沉默中也渗透着躁动不安。<br>　　杰弗逊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回到了监视器上。<br>　　“好吧，”他低声说。“你现在就在和他对话。”<br>　　“在我的脑子里，”我说。我看着杰弗逊，献出了我极尽讨好的微笑。“我在做练习。在真正实践之前，我要有做好了准备的感觉。”<br>　　“你已经准备五天了，”他提醒我。<br>　　任何事情都会看情况给人推出一个时间表。花两天时间看完了一份完整的简报，然后我就被带到了这里，在这个超级安全的空间享受了三天的自由和压力同在的刺激。<br>　　“柯林斯走了进去。”杰弗逊说。<br>　　柯林斯在我的小项目里是个公认的传奇人物。<br>　　“一直走进了拉米罗的房间，并开始和他说话。”这事发生在十二年前，但杰弗逊至今也不得不承认我的同事所取得的成就。<br>　　“他还制止了刑讯。”我补充说。<br>　　杰弗逊摇了摇头。“他喜欢那样宣扬，我知道。但所有和审问有关的事情都是听我的命令。是我使他结束了住冷室和被强制剥夺睡眠的日子。”<br>　　我半信不信地点了点头。<br>　　“不仅如此，”他接着说，“我还负责把柯林斯从局里带到了这儿。”<br>　　“估计我看过这部分了。”我承认说。<br>　　“而且我还碰巧做了回英雄，让你的同事随意挑选了他的工作，他想出的无论什么办法我都放在第一位考虑，去他妈的当时华盛顿给我们的几十万个命令。”<br>　　这个老官僚到现在还一肚子火气和牢骚。他的脸上闪过一下飞快的，但露出了满嘴大牙的微笑，然后一边努力回想着往日的辉煌，一边坐回了他的椅子上。<br>　　“但你没有选上我，对吗？”<br>　　“我想是没有，”他说。<br>　　“柯林斯挑选了我，”我说。“去年，对吗？不是谁告诉我的，当然。但如果他不能再干下去了，我就是就顶替他的第一人选。”<br>　　杰弗逊挪了挪身子，但什么也没说。<br>　　“我会答应你的，候选人的名单很短。但你得承认，我是相当受器重的。”<br>　　杰弗逊耸了耸肩。<br>　　“如果你愿意，”我提醒说，“我可以介绍一位可行的候选人代替我。如果你对我的办法彻底失去信心的话。”<br>　　他不是没有这个想法。我从他的脸上，特别是他狡猾的微笑里看了出来。<br>　　“但那样就意味着更多的耽搁，”我警告说。“而且我怀疑代替者是否能和我一样称职。”<br>　　“你是个狂妄自大的丫头，不是吗？”<br>　　“一直都这么说。”<br>　　“这正帮助了你一路亨通，不是吗？”<br>　　“更多是让我保持了清醒。”<br>　　杰弗逊转过身，盯着一块最大的屏幕。囚犯正坐在他的桌子上，读着葡萄牙语的简·奥斯汀的小说。日期和时间固定在屏幕的右下角：2014年8月5日。下午3点3分。<br>　　“在我进去之前，”我开始了。<br>　　“嗯？”<br>　　“给我讲讲最初那些天的事，”我说。“在你把柯林斯带来之前。刚刚抓住拉米罗的时候……上任之初，那时你的心情如何？”<br>　　“我的心情？”他的笑容变得更宽了，也更难看了，萦绕着痛苦的回忆。“你可以想像我当时在想什么。2002年三月，那时奥萨马[1]还是个大恶魔，有个无国籍的亡命徒带着五公斤可造核弹的铀偷越过了加拿大边境。那就是当时我在想的。但他的好运气遇到了蒙大拿州的薄冰，州警察发现他的麦克西马翻了个底朝天，这个狗娘养的还在方向盘后面，不省人事。”<br>　　我看过了几百张车祸现场的照片。<br>　　“那个人的指纹调查不清。他的护照和身份证件是精心伪造的，但我们无法识别是哪个国外势力做的这些事。没人知道他是谁。基地组织、伊拉克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所有我们知道的是，我们的这个囚犯是某个人领导的核武器工程的成员之一，这是肯定的。”<br>　　“你需要弄清楚这一切，而且越快越好。”<br>　　“这样的家伙在他们那儿还有多少？”杰弗逊把身子转到了我的方向，但他和我始终没有太多的目光接触。“他的同伙们会不会热衷于袭击纽约或华盛顿？或者，他们是不是在预谋着更可怕的计划？”<br>　　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这个对这整个故事最为熟悉的人，看到已知事件中的一次简单的回放时依然会心惊肉跳。一提起那个样子象个加农炮弹，藏在备用车胎里的沉重的灰色金属块时，杰弗逊就会紧张起来。<br>　　“我们什么都不清楚，”他继续说，“不过显然我们的人在一直进行的战争中是最大的赢家。这就是为什么又一辆麦克西马[2]和车里老实了的死尸翻下蒙大拿高速公路的原因。翻车的过程分为几阶段，汽车残骸起了火。那次是按一般车祸处理的。现在，我们的这名囚犯很有理由怀念他的下一个秘密接头地点，无论那地方在哪儿。因为他已经是个活死尸了。”<br>　　“你让一大批专家尽展了才华，把他们的奇招异术都用在了这个顽固不化的死尸上。”我说。<br>　　杰弗逊不大喜欢我的口气。<br>　　“你应该给人点儿权力，”我继续说。“赌注大得要命，可是能激起热情的东西却在减少。”<br>　　“不要用这个态度跟我说话，”杰弗逊警告说。“你的岗位已经是参与艰苦的审问了。”<br>　　我承认：“确实，”然后又脱口而出：“相信我。我绝不会置疑先前做出的那些结论。”<br>　　可话又说回来，现在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br>　　没有实事可做时，杰弗逊就会听到辞职的声音，而且因为他是个通情理的职务官，他把脸色缓和了下来。<br>　　“一个久攻不克的问题，记录上说。”<br>　　“他是这样。”<br>　　“突击审问和强效药物，轮番使用。但这些起了多大作用呢？”<br>　　他没做回答。<br>　　我问他：“是谁最先破译了它？”<br>　　“破译了什么？”<br>　　“拉米罗的记录单。”<br>　　杰弗逊露出了笑意，但只在眼角上。“全在资料里。”<br>　　“我对看过的东西不是全信。”<br>　　“不信？”<br>　　“我说说自己对这个故事的理解，”我向前探了探身子，说。“那个人遭受了连续五个月的酷刑。你给他用上了所有半合法的手段，通常是一次用几种。后来你又调来了一个新小组——都是老克格勃，按我的理解——给他用上了会让任何人感受到地狱的招数。可最终结果如何？徒劳。你的囚犯让我们一无所获。他没说出一个名字，甚至没说出一个能让人明白的词。他有时会嚎叫几声，当然。但那只发生在他的肘关节被扯下来的时候。就连他的咒骂也听不出用的是哪种语言。”<br>　　我停了停，等待着。<br>　　杰弗逊一言不发。<br>　　“后来有一天，当他的胳膊又能动时，他对审问官打手势，比划着要来了纸和一支钢笔。接过那两样东西后，他写下了几页纸的字母和数字——除了完全无法辨别的奇怪笔划，就是些幼儿才画得出来的东西。”<br>　　记录单的原件保存在一间重要的库房里。我取出了后来打印的三份复印件中的一份，字迹清晰而且易懂，有几处龙飞凤舞的地方，特别是在“5”和“T”出现时。<br>　　“现在告诉我，”我说。“是谁破译出了这个谜团？”<br>　　杰弗逊说出了他的一个同事的名字，然后低声提醒我：“全在资料里。”<br>　　“不对，”我说。“我估计这个天才就是你。”<br>　　杰弗逊先是惊奇，转而窃喜。他得意地眼睛一亮，问我：“你怎么知道是我？”<br>　　“因为你有权最先看到他的记录单。而且你是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爱好十分广泛。这些我也是看你的档案才知道的。我觉得事实上他写的一些东西会引发起你上学时的残留记忆。特别是来自天文学课堂。如果你懂这一学科就会知道，每一条线的第一小节明显是天上的某个位置。但你的思维要跳出更大一步，才能想出第二小节表示的是一个日期。”<br>　　“这花了我五分钟的时间。”他夸耀道。<br>　　“这个简单，只要你知道这些日期是基于伊斯兰历法记下的。加在一起，这两种标记方法的含义也许可以在十几家网站上找到答案。但这又把一个更大的难题留在了寒冷狭窄的牢房里。即使是拉米罗写在记录单上的那些最早日期表示的也是在他入狱之后。但他记下的每一条线都显示出一颗超新星在亮到足以让地球上的天文学家们看到它时的日期和位置。”<br>　　杰弗逊把胳膊抱在胸前，眯起眼睛，惊讶不已地摇着脑袋。<br>　　“你就是那位破译者，不是吗？”<br>　　他承认：“是的。”<br>　　“但你并不相信你的洞察力。”我猜测着。<br>　　“正如你所说。它看上去很荒唐。”<br>　　“所以你就以一种很常规的方式，让你的下属看看这张记录单到底和天空有没有关系。因为你是个聪明的玩家，这样即使你的奇思异想没能成功，你也不会为此担责任。”<br>　　杰弗逊无言以对。<br>　　“在下一颗超新星按照预想的时间准确跃出之前，”我问，“你还要等待多久？”<br>　　“你知道。”<br>　　“七天，”我回答。“到那时你就相信了。坐在那间冷屋里有可能比几磅铀要危险得多。说不定我们这位恐怖分子，或者他是别的什么人，真能预知未来。突破了一切常理，拉米罗能够预知没人能提前知道的天象。”<br>　　那双劳累而又满足的眼睛闭上了，就这么闭着呆着。<br>　　“于是你出去找到了柯林斯，一位完全与众不同的审问官。一位聪明、冷酷、能让哑巴说出一切的行家里手。在这十二年里，你就坐在这里，看着你的这位救命星一点点地、耐心地从这名囚犯的嘴里往外掏着奇异故事。”<br>　　杰弗逊点头微笑，但眼睛依旧闭着。<br>　　我凝神看着坐在宽敞舒适的牢房里的那个家伙，然后用慎重的语气提醒我们两个：“这是世界上最最足智多谋的一个人。在这么久的时间里，他只吐露了问话中凤毛麟角的一丁点儿，保持能哄得让所有人都足够高兴即可。这样呢，他就始终能保住他的小命，还有你的。”<br>　　 杰弗逊在椅子里扭了一下身子，终于看向了我。<br>　　“该死的时间表，”我说。“说出大天来我也不想走进那里头，向他伸出手，说出我的名字。”<br>　　“我理解你的想法。”他附和说。<br>　　“想听实话吗？这一切现象都让我感到恐怖。”我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你不是每天都有机会、有资格、有那么重大的使命去拜访一个一百年后才可能出生的人。”<br><br></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3"><font size="4">2</font></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杰弗逊可以随心所欲地书写历史。柯林斯的到来使这名囚犯产生了真正的、根本上的变化。这位依旧无名之士从铐镣中解脱了出来，也有了洗浴的权力，在新出的严格命令之下，卫兵们给他拿来了干净衣服，并称呼他为“先生”。接着，在二十个星期里第一次吃饱了早饭后，卫兵们把他护送到了一个温暖舒适的房间，屋里有一把你在随便哪座教堂的地下室里都可以看到的折椅。<br>　　在那些个日子里，柯林斯和一个同事一起工作，但这两位间谍认为，以一对一为主会见这位神秘来客会更为策略。<br>　　柯林斯上阵时带上了他自己的椅子，和前面所说那把一模一样，他支好了它，在囚犯那双干净赤裸的脚前六英尺的地方坐了下来。<br>　　他许久没有说话，把头仰向后面，让头顶上温暖舒服的灯光照在他的整个脸上。我已经把这初次会谈的情景看有二十遍了，从所有可能的角度。审问官是个光头的小个子男人，相貌平平，但有一双明亮的蓝眼睛。我了解这双眼睛。我第一次见到柯林斯是在九十年代后期，在一些小型的专业会议上。透过房间，我注意到他永远对这世界充满热情。在他不着雕饰，但总是得体的魅力中时刻洋溢着谦和之风。柯林斯长着一嘴难看的牙，又歪又黄。但他的微笑看上去却是真挚的并总是那么迷人，而且从他那个小身子里说出的声音洪亮而又深沉。就连他的闲谈碎语听起来都是重要的，仿佛那声音是来自上帝本人的喉咙。<br>　　在整整九十秒里，这位审问官都是一声没吭。<br>　　囚犯安静地以沉默回敬。<br>　　过了一会儿，柯林斯仰身靠向身后，直到椅子的前腿都离了地，他纵声大笑起来，一只手挥在空中，用流利的阿拉伯语说：“我们不相信你。”<br>　　然后他又用英语说：“我到这儿来是要警告你，一次侥幸的猜测不会给你赢得任何朋友。”<br>　　“你说的是哪次猜测？”这名囚犯用一种口音浓重，生硬吃力的英语反问。<br>　　这是他自入监以来讲出的第一句话。<br>　　“你有过一些和天文学打交道的经历，对此我表示承认。”柯林斯有短时间学习艰难学科的天赋，随后他说出的话就会又涩又硬。在接下来的六分钟，他给这名囚犯讲起了关于星体的知识，重点是巨大星体是如何迅速老化并很快爆炸的。接着，他平静地胡扯起了用于哈勃太空望远镜和坐落在夏威夷火山顶的大镜子[3]上一些部件。“你接触过这些数据，很明显。在你以前的生活中，你可能学过天文学。这就是为什么你能抓住了这次时机，给了我们一些任意的日期，而又纯属碰巧的是，正赶上几颗恒星在天上接近恰当的位置发生了爆炸。”<br>　　一个淡淡的微笑和轻蔑的耸肩献了过去。<br>　　“或者你是老实的，”柯林斯缓和了一下说。“你的那些符号，就我所能辨认的，说明你确实能预见到未来。这很荒唐。或者说你知道未来是因为你本身就来自未来的某个时代。这就更是荒唐了，至少对我来说是。但如果那是真的话，我想那就意味我应该感到幸运了。能来到阁下面前就是一种特殊地荣耀。一个人有多少机会能够遇到一位真正的时间旅行者呢？”<br>　　沉默。<br>　　“但如果那是真的，”柯林斯接着说，“那我就得问问自己了：‘为何这颗恒星要在此时爆发给我们看？为何是这样一条奇特的宇宙路线？’”<br>　　沉默持续了大半分钟。<br>　　“我们不会毁了你，”柯林斯终于开了口。“相信我，我知道这里手段的厉害。你在这些星期、这些月里所承受的……换成任何一个常人早就变着花样地粉身碎骨十次了。这样做并不是说你会对我们有任何好处。酷刑是在发掘真相中迫不得已才使用的下流手段。经过拷打和电击，一般人都会屁颠儿屁颠儿地接受供认的机会。在所有的案件中我们都会想到使用这些手段，尤其是在审问嫌疑犯时。可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在对付一位人中俊杰。而我想的是……我觉得现在事情有了转机了。对吗？”<br>　　这名囚犯是个瘦脸，一头浓密的黑发已经剃到了头皮，但从各方面来看他都是仪表堂堂。他的牙又白又直。虽然囚禁生活使他的肌肉有些萎缩，但他的双肩挺拔有力。他是个混血儿，欧洲的祖先掺进了几个其它民族的血液。对他的年龄最贴近的估计是三十二岁，但至今没人耐烦去检验他的遗传基因或他的身体内部。我们不认为他对痛苦漠然无觉的根本原因来自他的体内，包括能护住他的身体和钢铁意志的新型基因和埋入体内的微型仪器。<br>　　“好吧，你想让我们相信你是个特殊人物。”柯林斯说。<br>　　囚犯合上了双眼。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放纵情怀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就没了下文。<br>　　“但我觉得你不会喜欢这里的什么地方。你知道政府会愚蠢、迟钝到什么地步吗？就在此时此刻，那些大人物们就在想：那又怎么样？就算他知道一些和天空有关的稀奇事，是的，很让我吃惊，但这和我没关系。也许政府里的一些精明人会理解这些符号，他们有那脑瓜去忧怀天下。可你真知道今天是谁坐在总统府里吗？你对我们的现任总统有一点儿了解吗？也许他才是这颗星球上最顽固不化的家伙。所以当把你的这个聪明游戏呈现给他时，你知道将会有个什么样的结果吗？”<br>　　囚犯瞅着柯林斯。<br>　　“我们不会再对你用酷刑了。我保证不会。”长长地叹了口气后，柯林斯补充说：“但那不是你在意的，我猜。不是你真正在意的。另有事情对你来说是重要的。那件事有着深远的、至高无上的重要性，否则你怎么会到这儿来？这样吧，我们再一次姑且假设你的超新星记录单是真实的。你能够看到未来。或者，比这更神奇，你就来自未来。如果时间旅行是可能的话，那不由得让我猜想你不是独自一人，还会有别人陪你一路同行。”<br>　　这时，囚犯的心跳加快了，几台仪器都清晰地显示出他的兴趣在提高。<br>　　“我猜你是一群时间旅行者的其中一位。这话可靠谱？”<br>　　从几个小时后给柯林斯记下的大量笔录可以看出，是免试入学让他偶然学过的一点儿知识的作用，让他说出了一个显而易见、但仍然很是荒诞的猜想。<br>　　“你来自某个遥远的年代，”他继续说。“你是一个时间旅行很普遍的时代的孩子。人们可以轻易地回到他们的过去。谁知道你们还具有别的什么随心使用的神奇本领呢？我们想像不出那会是什么工具或是武器。不用说，你们对于我们这个原始的时代有着透彻的了解。可现在问题来了，你在这间秘室里关了五个月没动地方，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许你终于想起了一件事，你的朋友和同伴——那些来自未来的另外一些到访者——没有搭救你离开这无聊的鬼地方的意思。”<br>　　身体会以无数种反应违背理智的想法。从这名囚犯体内血液的流速到皮肤的热度，每一个典型特征都显示出了一种原始的愤怒情绪。<br>　　“如果我是一支队伍里的一员，”柯林斯开始了想象，“我们纵身跃入了一千年以前的过去……”<br>　　说到这儿，他犹豫了一下。<br>　　囚犯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等待着。<br>　　“到了巴勒斯坦，我们假设。再假设我让人给捉住了。撒拉逊人[4]不知道拿我怎么办，但只就安全考虑，把我扔进了他们最黑暗的地牢里。”柯林斯向后一仰身，他的椅子在砖地上刮出了声音。“那么，先生，我敢肯定地说：我会心急火燎地盼望着我的朋友会在这石头墙上钻个洞，用一架好用的、久经战场的超新型黑鹰直升机把我从这里挖出去。”<br>　　囚犯靠了回去。<br>　　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安静地说：“一百四十年。”<br>　　“那是你回到过去的年数？”<br>　　“还要多一点儿，准备地说。”囚犯微微一笑，说道，“我们来到你们中间已经有几年了。”<br>　　“我们中间？”<br>　　“是的。”<br>　　“那你说的‘我们’是谁？”<br>　　“我们的头儿。还有他的随从们。”囚犯顿了顿，笑了。“我们叫这个人为‘亚伯拉罕’。”<br>　　柯林斯犹豫了一下，然后认真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亚伯拉罕。”<br>　　“三大宗教的祖先，这就是他把那个崇高的名字归给他自己的原因。”<br>　　“你是和亚伯拉罕一起来到这里的。”<br>　　“是的。”<br>　　“别的人有多少？”<br>　　沉默。<br>　　柯林斯不是逢场作戏。他焦虑起来，屋里很暖和，但他的手指在发颤，他问话时的声音也微微发抖：“和你一起来的这些朋友一共有多少个？”<br>　　“一个也没有。”<br>　　“什么……？”<br>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囚犯声明。<br>　　“为什么？因为他们没来救你？”<br>　　“不是。”那张瘦削的面孔仰了起来，牙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因为我从来都不是特别喜欢那些人。”<br>　　“那怎么还加入进去？”柯林斯的两只手握在一起，简直要把手指攥出血来。“为什么要不怕麻烦来到我们这个年代呢？”<br>　　“我相信他们的目标。”<br>　　“什么目标？”<br>　　没有回答。<br>　　“你们想改变未来？那是你们伟大的目标？”<br>　　囚犯耸了耸肩。“从某一种方式上可以这么说。”<br>　　柯林斯靠近了些，第一次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伸出了手。“你的话很有用，先生，谢谢你。”<br>　　囚犯握住这只手摇了摇，然后平静地说：“拉米罗。”<br>　　“那是你的名字？”<br>　　“是的。”<br>　　“很高兴知道了这个名字，拉米罗。”<br>　　“不要把我关回那间牢房了，柯林斯。”<br>　　“但我只能那样。”审问官答道。<br>　　拉米罗没管那个回答，说：“我有一系列要求。最低的要求，但我会以合作相报，我答应你。”<br>　　“两个名字和一个不着边际的故事开头，”柯林斯反驳道。“只这些不会给你挣来太多。”<br>　　“那我问你一件事：你们想不想战胜入侵者？”当涉及到他的意图时，拉米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威胁的冷笑。“要是你们再虐待我，哪怕只一次，我可就再也不和你们合作了。”<br>　　“我在这儿没有什么选择余地，”柯林斯告诉他。<br>　　“有，”拉米罗说。“是的，你有。”<br>　　“没有。”<br>　　囚犯随即朝后仰在了椅子上，通过某种神秘诡异的方式，他把植入他怒火中烧的心脏里的一个微小装置激活了起来。<br>　　在随后的一百秒钟里，拉米罗临床死亡。<br>　　到他再次完全苏醒过来时，电话已经来了。紧急命令发出来又取消，然后又再次发出来。一个个职务或是被任命或是遭开除。而这位来自一支神秘莫测的队伍里唯一的士兵呢，他提出的一串极为适度的要求全都得到了满足。<br>　　 <br></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4">3</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我的家是一个小公寓套间，比拉米罗的住处一点儿也不大，只是稍稍地更为舒适一些。但好在这里没有微型摄像机在从早到晚地监视我。作为一个高等生物，我也享受着和外部世界交流的权力——虽然受着各种规定和由设在监狱外面的野外监测站中情报官们控制的电子滤波器的严格制约。而且和我们这位天下第一号公民不同的是，我可以自由地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包括沿着加起来不到六公里的宽广、压得硬梆梆的街道盐路上慢跑。<br>　　从来没人能想到“超时空伊斯兰圣战士”就是亚伯拉罕的特工们的代号。相比之下，随身携带着铀料的恐怖分子倒似乎突然间成了次要的威胁。柯林斯和拉米罗的第一次会见以一片机密的，但以把华盛顿搅了个翻天的惶恐不安而告终。暗箱操作下的资金飞向了四面八方。通往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几座重刑犯监狱的道路施行了封锁。但兰利[5]内部的一些精英人物随即断言：如果时间旅行者是真实存在的，那谁也无法了解他们的知识，要是获得指令，他们可能没有达到不了的目的。一座热带岛屿在招募新兵的小册子里看上去也许是迷人之地，但你怎样才能保护你的囚犯或财产不会受到死光射线或者隐身潜艇的攻击？建在陆地表面的那些设施怎样继续逃过侦察的眼睛？理智的声音宣称，唯一的希望就是躲藏在地下，短程、高效的后勤运输线只能建在美国国内。这也就是最后这一座等待资金的监狱却成了唯一得以完工并且人员充足的监狱的原因，它看上去是堪萨斯的一座地下废盐井，但拥有一排的发电机房和层层的安全哨，这让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大多数本州居民都快活地纳闷着它的真正用途。<br>　　所有的卫兵都是志愿者，他们当中大部分是从潜艇上转过来的。对这些人的要求是不能携带近亲属，而且象所有精编在职人员一样，他们得到警告不得擅自离开，即使离开也只能是短时的，并要受到种种的限制。<br>　　多数人甚至一辈子也不会申请离开了，他们乐得享受着地下的安全，还有退休金可以让他们衣食无忧。<br>　　别人跟我说，在盐井里生活没有不舒心的时候。我的上司们——那些在近十几年的磨砺中剩下的幸存者——喜欢吹嘘那些花了几十亿美元才倒腾出来的全光谱光源和调节适度的空气，还有会让全世界大部分人都馋得流口水的美味。但是至今没一个人说我到这里是幸运的，也没人说这个职务是件美差。任命书上的条款很是苛刻，任何一点儿成功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没一个脑子不开窍的告诉我这项任命是我的荣耀，而且综上所述，也不是什么机遇。<br>　　但柯林斯的位子必须得有人填上，我就是新的柯林斯。<br>　　“女士？”<br>　　我给卫兵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和徽章。<br>　　“我不需要这些，女士。我知道你是谁。”<br>　　我是个是步伐慢，但会汗流浃背的慢跑者，拖着步子穿过了三公里长经过装饰的隧道。按规定讲，这名卫兵现在不当班，他在利用空闲时间把手摇鱼竿上的彩色鱼钩甩进一座看上去巨大而且灌满了水的蓄水池中。<br>　　“钓到了吗？”我问。<br>　　“有一些。”<br>　　“鳟鱼？”<br>　　我知道这水太对于鳟鱼来说温度太高了。但你问的问题常常会决定你在一个陌生人心里的形像，我觉得以一句傻话开始是聪明之举。<br>　　“蓝腮太阳鱼。”他告诉我。<br>　　“真的？”我的话听起来是很感兴趣。<br>　　眼前是个大块头的强壮男人，他刚到这儿时还是个孩子，至今比我也要年轻一大截。但在一个十人里有九个是男人的地方，我也就成了魅力犹存的珍品。<br>　　“钓过鱼吗？”他问。<br>　　“没有。”我撒谎说。<br>　　他在琢磨着要教教我，我从他歪着脑袋的眼神里看了出来。但他马上又心生顾虑，克制地咕哝出了一句乏味的话。“能钓到，但它们养起来还太小。”<br>　　环绕在池塘沿岸的是一只只巨大的塑料桶，每只桶里都种着一棵热带树或是一丛灌木。有一些树叶长得生机勃勃，但多数叶子是在打着蔫儿成长。我知道种这些树就要花几百万美元，估计这笔投资是为了让洞穴民居们能和绿色植物共同生存。但我也能想像到，立在花哨荧光灯下的一棵病歪歪柠檬树会只能让树下的那一、两颗心灵更加沮丧。<br>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br>　　他开始说起了他的职衔。<br>　　“你的名字，”我打断了他的话。“朋友们怎么叫你？”<br>　　“吉姆。”<br>　　“你好，吉姆。我叫卡门。”<br>　　小伙子还算机灵，他醒过闷儿来。“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对吗，女士？”<br>　　“卡门。”我坚持说。<br>　　但他就是不叫出这个名字。他收回了轻飘飘的鱼线，把鱼钩别在一个最大的挂孔上，然后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他的渔具。他不想中止钓鱼，但我的在场让他感到不自在。<br>　　“那你也知道我是谁？”<br>　　吉姆点点头。<br>　　“我们的路线在公园里正好交叉，你可能奇怪这是不是个巧合吧？”<br>　　“不是。”他说。<br>　　“可能不是吧。”我说。<br>　　环绕在蓄水池边上的是一圈狭窄的杉木甲板，我恰好挡住了通往下面的台阶。<br>　　“和我聊一会儿。”我说。<br>　　不是命令，只是个请求。<br>　　吉姆犹豫了一下。然后不安地笑了一下，说：“好吧。是我找到的他。”<br>　　“柯林斯？”<br>　　“是的，女士。”<br>　　我没做回应。<br>　　“那是你想要问我的吗？”<br>　　我点点头。“你是在他的房子里找到的他吧。”<br>　　“是的。”<br>　　此时我最强烈的感觉是这个年轻人的惴惴不安。治安防卫是他的职责，而在这个没有名字、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城镇里最重要的居民之一，死在了他的眼皮底下。<br>　　“我看了你的报告。”我说。<br>　　小伙子的眼睛睁着，但什么也没看。他在回望过去，想着一个多星期前，他站在一具躺在已经冰冷的洗澡水里的惨白尸体前，从尸体上流出了长长的一滩凝固了的黑血。<br>　　“你非常了解柯林斯吗？”<br>　　“是的。知道一些。”<br>　　“作为朋友，”我接着问，“你和他聊的多吗？”<br>　　“我没想到会出那种事，如果那是你所指的话。女士。”<br>　　“我们不常遇到自杀的事，”我肯定说。“人们容易产生消沉、绝望的情绪。结果呢，我们竭力回忆着一条悬挂在远光灯下的绞索。但事实往往并不是这样。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br>　　他眨了眨眼，瞅着我。<br>　　“我们打个比方，一个人很是痛苦，忧愁并且厌烦地活着。后来有一天，他发现了一个可以解决他的无边苦恼的绝妙办法。‘一死即可百了。’他说。在这一念之间，他的痛苦结束了。他顿时可以微笑着走完最后的岁月，因为他知道所有的痛苦都将很快被抛在身后。”<br>　　吉姆缓缓地摇着头，可能在怀疑，眼前这个中年女人是不是和传说中的一样疯狂可怕。<br>　　“我也认识柯林斯。”我承认说。<br>　　他叹了口气，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我们两个有着某种共同之处，好像是。<br>　　“我会想念他的。”我主动说。<br>　　小伙子低下了头。<br>　　还没等我问下一个问题，他仰起了脸。“盐湖城。”他说。<br>　　“怎么想起那儿了？”<br>　　“那地方怎么样，女士？”<br>　　“卡门，”我坚持说。<br>　　“卡门。”<br>　　“盐湖城还算不错。”<br>　　他说：“好。”<br>　　我等待着。<br>　　他深吸了一口气，品味着从宇航局撬过来的过滤系统发出的负氧离子。然后他面露一丝沮丧之色，说：“我们在这地下得不到太多的消息。”<br>　　“我知道是这样。”<br>　　“这很可恶。你永远也无法摸清他们在瞒着什么。他们这样做有其充分的理由，我知道。但我们只能天天蒙在鼓里。”<br>　　“印第安角核电站[6]事件。”我提到。<br>　　“是的，事故发生后的四天之内我们没听到只言片语。后来只是在某位人士得到准许的情况下，才下决心超越规定告诉了我们。”<br>　　“柯林斯办的事。”<br>　　“我可没说是他。”他说。这话无异于说“就是他。”<br>　　“他细说过印第安角事故会有多可怕吗？”<br>　　吉姆没回答，小心地“咔哒、咔哒”摇了两下绕线轮。<br>　　“反应堆和存储池彻底毁掉了，所有的有毒物都随着蘑菇云飞上了天。”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老实说是支离破碎。然后我试着补充说：“这些我都是在新闻里看到的。大风带着那些废料一直席卷了纽约，然后是华盛顿、费城，这次灾难全部是因为……”<br>　　“是的，”吉姆低声说。<br>　　“后来听说不是什么土制铀弹杀了两千万人，不是。其实是一个和俄罗斯有直接关系的大个核怪物……”<br>　　只要一胳膊肘，我就可以把吉姆推趴下。差不多快过去两年了，可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br>　　我告诉他：“最近没什么大事发生。”<br>　　吉姆看来是还需要几次深呼吸。“但至少……会有什么事情正在萌芽之中吗？”<br>　　我耸了耸肩。说实话，谁能估计出我们这个世界的动向呢？<br>　　“战争方面呢？”他问。<br>　　“有一些情况不妙，有一些前景光明。都是没准儿的事，吉姆。”<br>　　他久久地、探究性地盯着我。“你都知道什么？你看上去不象是真正的卡门。”<br>　　“我需要戴一顶挂着水果的大礼帽？”<br>　　“女士？”他轻声说，让文化意指给弄糊涂了。<br>　　我从台阶前迈到了一旁，留出了足够的地方让他逃跑。<br>　　但他没动，而是用一种柔和但是固执的语气问：“我们中的一些人在好奇。你的任务是什么，女士？”<br>　　“为了顶替柯林斯。”<br>　　那正是他想让我说的，因为别的理由会太过刺耳，让他难于接受，甚至可能会更可怕。<br>　　“我将在明天见到这名囚犯。”我坦言。<br>　　吉姆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不露出任何声色。<br>　　“你经常守护在拉米罗身边。”我提到。<br>　　“每个人都有那个责任。”<br>　　“当然。”<br>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台阶。<br>　　“那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吉姆？”<br>　　“我对这个人一点儿都不了解。”他回答得太快了。<br>　　我说：“好吧。”没再问下去。<br>　　他接着补充：“他好像很聪明，我猜是。但很古怪。”<br>　　“怎么古怪？”<br>　　他有着卫兵所特有的健壮肩膀。他耸了耸肩作为回答，却没说什么。<br>　　“期待着你了，吉姆。也许你能帮助我。”我停了停，只是片刻。不过是想让他猜一下接下来我会说什么。“当你陪着柯林斯回到他的公寓里时，他的心情如何？”<br>　　现在那两只肩膀收紧了，稍微有一点儿。<br>　　“我在监控录像里看到你们两个了。边走边说话。”<br>　　“那时我正要下班，女士。卡门。”<br>　　“柯林斯没再见过拉米罗。”<br>　　小伙子好像很惊讶。“没有吗？”<br>　　“他不是差不多每天都去看那个囚犯吗？”<br>　　“多数日子是，我觉得。”<br>　　“但最后一次是在他自杀的三天前。”<br>　　“我可以证实是这样。”<br>　　“那么我要问问你，正式地。在你陪着柯林斯走回他的住处时，他的情绪怎么样？”<br>　　吉姆的眼睛凝向了过去。<br>　　“他说什么了吗？”<br>　　“大部分时间是我在说话。”<br>　　“那种情况正常吗？”<br>　　“不是很正常。不，女士。”<br>　　“你在他的大门前停了一分钟。”我说。<br>　　“是的，我想是。”<br>　　“他让你看什么东西了吗，吉姆？”<br>　　“比如说？”<br>　　“纸。写着字的什么东西。”<br>　　“噢，柯林斯带着一只黑色手提箱。”<br>　　“你就没见到过一本纸簿，或类似的东西吗？”<br>　　吉姆想说看到过一张黄纸，但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br>　　“在血下面。”我说。<br>　　“什么？”<br>　　“烧过的纸。有人把它们至少烧了两遍，为的是确保清掉每一点儿痕迹。”<br>　　“我不知道那事。”<br>　　“那枚硬币怎么样？”<br>　　“我看到它了。”<br>　　“在浴缸底下？”<br>　　“是的，女士。”<br>　　“印着总统头像的一元硬币。”<br>　　“我仔细看了，没错。”<br>　　我等了片刻，然后说：“就是说你护送着他和他的手提箱回了公寓。你就一句也记不起柯林斯说过的话吗？”<br>　　“他只说……”吉姆话到嘴边又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强迫自己看着我，凭借着让人吃惊的模仿才能，学着死者的声音说起了话。他用南方人生动的轻柔拖腔拿声拿调地说：“‘想听些好玩儿的事吗？’”<br>　　“他是那样问你的？”<br>　　“是的，女士。”<br>　　“他告诉你什么事好玩儿吗？”<br>　　吉姆摇了摇头。“当时我就想，肯定没什么好听的。柯林斯非常善于捉弄别人，在他想要……”<br><br></font><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b><font face="宋体">4</font></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合理的饮食和规律的睡眠，还有多年的适度运动，这些益处都在这名囚犯结实的身体和富有朝气的脸上显露出来。他穿着一条米色裤子，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色球衣，脚上是一双看上去磨得正合脚的凉鞋。冷眼看还以为他是位正在享受最后几天长假的中层管理者。听到加固门被旋开，他站了起来。当看到一位陌生女人走进他的房间时，拉米罗好像一点儿也没感到惊奇。“你好，”他用多年来熏陶出的几乎可以说是美语和我打着招呼。说完，他向我送过来一个热情的微笑和他的右手。<br>　　我介绍了自己。<br>　　“一个可爱的名字，”是他的回应。然后，豪爽之气洋溢了起来。他贡献出了他的宝贝椅子，并问我想喝些什么。咖啡？茶？或是他冷藏在小冰箱里的蓝色佳得乐[7]。<br>　　我接过了椅子，要了杯绿茶。<br>　　他的屋子里没有一只火炉，所以他用微波炉烧了水。盯着转动的水杯，他告诉我：“很遗憾柯林斯的事。”<br>　　“是的。”我肯定说。<br>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br>　　“这事对你来说肯定很难接受。”<br>　　“也不是很难。”拉米罗似乎在咂摸着他的话有多冷。他抿起嘴唇耸了耸肩，轻轻地瞟了我一眼。是在揣摸我的反应，毫无疑问。<br>　　我盯着他身后的墙，瞅着一张冰天雪地的喜马拉雅山的巨大照片。<br>　　“或许你认识柯林斯吧？”<br>　　我等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是的。”<br>　　我的迟疑激起了他的兴致。拉米罗又花费了一些时间研究着我的脸。“你对他了解多少？”<br>　　我没做回答。<br>　　“你们是情人吗？”<br>　　“猜猜。”我对他说。<br>　　这话换来的是一阵轻松的笑声。“我知道你们不是。”<br>　　“为什么不是？”<br>　　他语气平静地问：“你喜欢真诚吗，卡门？”<br>　　“向来都是。”<br>　　“对于柯林斯来说，你不够可爱。不够年轻，坦白地说。”<br>　　“此话不假。”我同意。“但你怎么知道这个呢？”<br>　　“那人偶尔会拿他的故事来和我套近乎。”拉米罗看了一眼水杯，转而注视着我。“我过的是没有情感的生活，你肯定清楚。但只要他的故事有一半是真的，那年轻的美人们就不大可能抵挡住他的魅力。”<br>　　“本地女孩，是她们吗？”<br>　　“我不想这么说。你的交友准则严格得可笑。”<br>　　我没再说别的。<br>　　微波炉里“嘀嘀”地响了，拉米罗把一个茶包放进了纯白的水杯里，然后连杯带茶一起端给了我。他没用端把，我刚一碰到水杯，只眨眼工夫，手指就给烫得缩了回来。<br>　　他把桌子下面的办公椅拉了过来，坐在了我面前，右腿架在了左腿上。<br>　　“柯林斯和我拥有过几次业务往来，”我开口说。“事实上，我们在你出现之前就认识很久了。”<br>　　他点点头，微笑了一下。<br>　　我等待着他。<br>　　然后他突然咧开嘴一笑，说：“你肯定是因为出类拔萃，才得到了这个职位。”<br>　　“我必须是。”<br>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br>　　“当然可以。”<br>　　“保密的搁在一边，”他开始了，“你在这些艰难的年月里都承受过什么样的经历？”<br>　　“这些年难吗？”<br>　　“我听到过一点儿消息，只是不知道是否全面。”拉米罗耸了耸肩，轻声地笑了。“那是杰弗逊的主意，我想。给一个课题以将将够的消息，能从人们嘴里套出一些新颖的、可望有用的观点就行。”说完，他靠向身后，一声悲天悯人的叹息从他的嘴用发了出来。“不过是的，卡门。据我所知，我想这几次真的是很可怕。”<br>　　“蒙大拿，”我说。<br>　　“那儿怎么了？”<br>　　“在公路边发现并抓住你那天……我正在喀布尔郊外值勤。”<br>　　拉米罗对什么话题都感兴趣，听到这儿，他更是向前一探身，不再眨巴眼，两只黑眼珠瞪得和脸一般大。一个检测医生说过，植入他大脑内的微型仪器在加强着他的神经活力，他的眼睛就证实了这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只是个人怪癖。不管是何原因，他此时正用迫不及待的目光盯着我。<br>　　“在接下来的第二年，”我继续说，“他们安排我去了伊拉克。”<br>　　“当然。”<br>　　“我被派去帮助寻找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我任务是审问老复兴党党员这些人。”<br>　　一个浅浅的笑容浮现了出来，他知道有趣的地方到了。<br>　　“当然，没有任何核弹和化学武器的噩梦。但我们一直不知道这些。我所说的‘我们’，是指战场上的人们。华盛顿将各种荒谬情报汇为一炉，再加上媒体的敲锣打鼓，我们就进入了巴格达，把萨达姆从他的宫殿里踢了出去。胜利的消息宣布了出去。但就在这头庆祝，那头发生着第一起汽车炸弹事件的时候，我的岗位换了。那个国家在崩溃。我们的士兵对这些几乎就是束手无策，我看是这样。但某人给了我十几个、然后是几百个戴着镣铐的人犯，还有一张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不断变化的名单。”<br>　　我的东道主朝后仰了一下，他身下的椅子发出了安逸的“吱呀”一声。“我能体会到你的困惑。”<br>　　“你知道我的游戏怎么操作，”我说。“我要竭力了解到比我以前的所有课题更广泛的知识。但当我入了行时，我却会变得很愚蠢。如果她告诉了我什么……我的多数囚犯都是女性，我得说明……如果她提供了一点儿我没有的情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说句：‘哦，是的。’我们完全了解带着化肥炸弹的水泥搅拌车。一些零星的老新闻对你没什么帮助。”<br>　　我冒出了几句最熟悉的阿拉伯语。<br>　　拉米罗的阿拉伯语、英语、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都很流利。但他的自然口音是取诸种语言之所长的稀奇的克利奥尔语，夹杂着不会再存在一百多年的大量的古怪音节和发音技巧的调味。<br>　　我希望弄懂他的本土语言。但就我的年纪和记忆力来说，在工作时间学会它是不可能的。<br>　　这名囚犯习惯了他的美国式英语，问我：“那张名单，卡门……什么内容让你说毫无意义？”<br>　　“私下地说？上面没什么明显的异常，都是那些愚蠢的包装给弄的。我的上司们捕捉的是一些不属于巴格达的人。那些人的故乡不在伊拉克，甚至不在中东。我谨慎地询问过几次，想得到更明确的命令。但没人知道任何一项命令背后的真实意图。某位人士早晚会从囚犯堆里显露头角的——这是将军们承诺的。她可能是三十来岁，或者四十来岁，甚至可能五十来岁。她的口音可能是伪装的。只要她不是特别地精通语言，这点就是另一个需要注意的关键之处。当时没有任何有用的记录说明她五年多以前的去向。一个三星级上将向我透露——向我们所有人——在这次最艰难的审讯中，我遇到的这位怪人有极大的忍耐力承受住痛苦、药物和精神的折磨。将军声称，只要我找到这个女孩，就是错杀一百个也是值得的。”<br>　　带着不屑一顾的神色，拉米罗说：“我告诉过柯林斯。我告诉过所有人。我在年轻的时候，买过一瓶廉价的精选基因和几种纳米器官。”<br>　　“当然。”<br>　　“给普通人附加智能，这在我们的世界很受欢迎。”<br>　　“为的是让你们的穷人们从贫困的苦海中解脱出来。我说着，赞许地点了点头。<br>　　“我早已说得明白，”拉米罗告诉我。“我无法确定其他圣战士的遗传基因，或他们现在的身份，更不用说他们是多么成功或多么艰难地融入了哪些本地居民中。”<br>　　“你们送给了我们一个伊拉克。”<br>　　他凝神想了想。片刻之后，他说：“那是个很古老的地方。”<br>　　“是的。”我回答。<br>　　“伊拉克，”他重复着。“两千多万人口，大多是年轻人。你和你的同事把那里多大比例的人口给检查过了？百分之一？有那么多吗？”<br>　　“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我说。<br>　　“我告诉过柯林斯。有个声音向我提起过伊拉克，只是顺便一提。”<br>　　“那人不是亚伯拉罕？”<br>　　“不是，那是他的一个同伴。他说伊拉克是我们的中心。但即便是这样，即便亚伯拉罕和他的人在你们的大肆入侵之前没有离开那里……呃，我向来是怀疑你们的笨拙方法和微乎其微的成功可能性。”<br>　　“我知道。你给过柯林斯多次的警告。”<br>　　“即使是在一个最小的国家，”拉米罗说，“也会有太多的黑暗角落可以隐藏。”<br>　　“你警告过每个人。”我说。<br>　　“你们是奉命行事，”他淡淡地说。然后他又补充：“卡门，”突然换成了一种友好、亲切的口气。“可说实话，你的老板怎么能指望着你发现什么关键人物呢？”<br>　　我停了停，只是片刻。“是的，这是个艰巨的任务。” <br>　　他似乎并没注意到我的谨慎语气。“化验血液和皮肤了吗？”他问。“你们提取样本了？”<br>　　“我没有。但一些医师在做那些事。”我这才把泡透的茶包提了出来，品尝着凉下去的茶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人们对事件的详情至少也就是知道个九牛一毛。我不知道样本正运回国内，有几千个吧，在化验其中的关键基因。”<br>　　“基因可能不在那里，”他指出。“那些东西可能转移了，也容易隐藏。”<br>　　我点点头。“我们知道你的遗传标记，这是真的。但谁知道我们会在另一位圣战士的染色体里发现什么呢？”<br>　　“确是如此。”<br>　　“但我们的人还能做什么？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猝不及防的威胁——生在一个遥远、凶险的未来的时空圣战士。采取什么切实有效的方法才能保护我们的安全？”<br>　　拉米罗长吐了一口气。<br>　　他平静但咬着牙说：“我告诉了你们我知道的一切。”<br>　　“当然。”<br>　　“在我的条件得到答应后，我向我们的朋友柯林斯说出了一切。”他的声音提高了，有些沙哑。“想像一下，一伙外国势力俘获了在我门外站岗的人。他们会轻易地击垮他。不出几天或几个星期，他就会供出一切。可一个下级士兵能知道多少有用的东西呢？那个人……我的朋友吉姆……他对我的重要性有个一知半解吗？”<br>　　“可能没有。”我坦承。<br>　　“但我也只是个不知情的士兵。”<br>　　“不知情？我不信。”<br>　　一个狡黠的微笑绽放开来，又收了回去。“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卡门？”<br>　　“在2005年，他们突然把我拽出了伊拉克。我坐飞机回到了美国，准备接受一项新任命。但命令还没下来，他就敦促我去协助参与某些战争游戏。一些非常机密、又非常明确的东西。经历了伊拉克无休止的纠缠之后，我们将尝试进行一项更容易的针对伊朗的任务。”<br>　　拉米罗瞧着我。<br>　　“那次会议中发生了两件怪事，”我坦言。“在第一天早上，我遇到了一个走在半路上要去吃一顿密室早餐的同事，他死说活说地让我也一起去。好像是次偶然邂逅，当然不是。坐的是一大帮陌生的面孔，桌子上摆着鸡蛋和燕麦片。柯林斯也在那儿。我有好几年没见到过那个人了。天啊，我想，他看上去疲惫而又面色苍白。但可以说他对我还是挺亲热的。我们在一起坐着。一起来的那位坐在了墙角，看着我们俩。我们在一起呆了大约有五分钟。我邀请他回家谈。他找个理由谢绝了，但他也没费心说得太详细。接着，坐在边上那张桌子旁的一个陌生人甩出了这个怪怪的问题。”<br>　　拉米罗探身向前，目不转睛地洞察着我的脸和心。<br>　　“‘假如你能回到过去会有何感想？’那位先生问。他装作这句问话并不很认真，而只是在凑趣的样子。他自己先笑了，又问：‘假如你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凑在一起，又会怎样？比如说你们一共有少则十几个、多则几百个人。你们计划一起做一次返回过去的时间旅行。但这是有条件的。你们至少只能回到一、两个世纪之前，而且要遵守规则。你的行程只能是单向的。你只能携带有限数量的东西。你、还有一点儿行李，就这些。不会再有回到未来的任务。没有运输火车给你拉来新式的M—16和手提电脑。你们的目的？你们想征服那个相对落后的世界，不用说。你们是入侵者。两百名带着信念、带着所受的训练和超前知识的士兵，你们必须要找到更聪明的办法，让你们这一小支队伍足以战胜旧装备骑兵。’”<br>　　拉米罗微微一笑。<br>　　“他的古怪想像显然是有目的的，”我说。“坐在那儿的每个人对此都很清楚。但这位先生没做出什么解释。据我所知，他听人说过，我们的物理学家刚刚造出了一台时间机器，我们正在琢磨着这个新玩具的用处。真相永远不应成为一种障碍（真相是绝对不能泄露的）。在五个半小时的早餐中，他以一个蹩脚的、半明不白的讨论开始，最后以战术核武器摧毁了伦敦和巴黎的结论而告终。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次聚会吗？我想这出戏就是为了柯林斯而编排的。是为了给他思路，为了他将来在和你的对话中有据可依。当时在另外几间屋子里，人们正在运筹着一场想像中的未来的伊朗战争。”<br>　　囚犯继续向前探着身子，胳膊肘支在了膝盖上。随后，他就自己所能揭示了一些事情——他明确的目标，他绝无仅有的具体本领——他说：“早些时候，卡门。当你承认在伊拉克时的任务很是艰难的时候，我就有种印象——告诉我是不是我说错了——给我的感觉是，虽然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曲折，但你们成功了。”<br>　　我说：“是的。”<br>　　“你发现了一个可疑分子？一个和这个世界势同水火的人，是吗？”<br>　　“是的。”我顿了一下。“一个没有家庭的女人。没有任何纸上记录追踪到她几年前的生活。她自称是有一份实验室技术员的工作，就这些，她对她材料中的漏洞都能自圆其说。但她的年龄正相符，而且她非常、非常的彪悍。我一次又一次地研究着她，我从她那里得到的唯一信息就是克什米尔的一条河的名字。”<br>　　拉米罗盯着我。<br>　　“至少在后来提起那次审问时对别人能有一句交待。”我耸了耸肩，垂下了目光。“我无法告诉你她具体说的是什么，因为她在那段时间里满嘴脏话。但两天后，一支特别行动组到来把她带走了。”<br>　　我的新朋友笑了笑。过了一小会儿，他试探着说：“柯林斯在那次早餐时告诉了你这个消息，对吗？”<br>　　“是后来，准确地说。”<br>　　“你挖出了我的一个妹妹。他跟你说过吗？”<br>　　“他没说过这些。但柯林斯带我出去喝饮料时，提到那个女孩由别的小组审问去了，后来她终于开了口，几乎供出了一切。”<br>　　“很好。”他说。<br>　　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冷静。“柯林斯告诉我，她是一名圣战士，参加的是一场尚未发出一枪一弹的战争。但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他吐露说。我的囚犯……那个年轻女人……扬言在上帝之手面前，我们的世界将是无可挽救的”<br>　　拉米罗看着我喝了一口茶。“柯林斯从没跟我提起过这个女孩。”<br>　　“他也是身不由己。”我说。<br>　　“当然。”<br>　　然后，我向前探了探身。“我问起过她。”<br>　　拉米罗等待着。<br>　　“我问柯林斯，她是否对我们至今还有用。”<br>　　“回答呢？”<br>　　“不会了。因为她设法自杀了。”<br>　　木偶的眼睛也会比他的更有表情。他非常平静地问：“自杀性植入，对吗？”<br>　　“不是，”我说。“她把她的前额撞在了一张桌子的桌角上，撞破了她头皮上的血管。”我放下了手里发凉的茶杯，补充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这么受器重了，至少在某些领域。我在这个非常奇特的游戏中有一些成功的经验。”<br><br></font><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b><font face="宋体">5</font></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要做这个工作，你必须得有个铁打的屁股。要有耐性坐下来听，满怀热情地点头，在停顿时还要能记得听到的一切——这就是至关重要的。等你能听出前后矛盾之处时，你就能游刃有余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就能挣到薪水。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施加痛苦和威胁施加痛苦都很少能奏效。只要对一个普通的灵魂施以一丁点儿的诱哄，他就会说出一切。红杏出墙事件、关键考试中的作弊、或是危险的政治斗争。几年前在一次商务飞行途中，我坐在一位可爱的老太太旁边，她喋喋不休地说着烹饪之术和她的丈夫，时而又如数家珍般地聊起了她的宝贝花园，可后来她突然又提起了她的丈夫。这时她停了一下看着我的方向，可瞧的是别的东西。接着她就平静地承认，那个可怜的男人正开始饱受老年痴呆的折磨。正是她的停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还有她说话中的谨慎口气和她那目光坚毅的绿眼睛要盯透陌生人脑壳的看人方式。后来我一时兴起，查阅了一本植物学指南，得知她那美丽花园中的绝大部分都是染有毒素的。她没说过谁一句恶毒的话，包括对那个风烛残年的老头，但她的意图很明显。她处心积虑地要害死他，只是在期待着以使用园艺剪刀和厨具为机会，召唤着死神的到来。<br>　　但我面对的绝不是普通公民。按规则，他们视自己为与众不同的——在无论任何一项与其高贵灵魂息息相关的神圣事业中都是忠诚的、义无反顾的战士。他们比我们富于情绪，他们的热情不可限量。电棍和模拟死刑正是伟大人物所乐于承受的。但如果你对他们以亲密朋友相待，他们就会高兴地滔滔不绝起来，有时会成年累月地向解释着你早就听腻了的事情。<br>　　在十二年的时间里，柯林斯坐在一间非常舒适的牢房里，听着一个人围绕于自身世界的独白。<br>　　几千个小时的自传在急待研究，但我没时间。连其中的概要都占了很大一块。我必须设法把已发现的一个人生活中的每一类事件依次标注在一个详尽的时间线上。据我手上的简介所说，这个神秘的拉米罗生于二十二世纪的二十年代。他的家里小有资产。他的祖父是西班牙人，在移民到巴西之前改信了逊尼教派，他小时候是在一个现今尚不存在的城市里长大的——那里曾经是一座亚马逊雨林，后来成了甘蔗和棕榈油的种植中心。一位舅舅负责培养着拉米罗在天文学上的兴趣。柠檬—7踌躇满志地想要成为某种领域的科学家，终生投入他的事业并取得成功，但就在理想即将实现之机，政治运动击碎了他的美梦。这也是柯林斯听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他们全家都被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原本不应承受的贫困之中。在十七岁那年，这个年轻的伊斯兰人不得不辍学去找工作。到十八岁是个法定成年人时，他买了一瓶廉价的低档基因和纳米植入物，希望用它来帮自己从苦恼中解脱出来，但和很多人不同的是，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拉米罗对所有据说能给他带来快乐的治疗都产生了抗体。<br>　　人们都愿意相信在下一个二十年、五十年、或者是一百年之内，地球就将变为一个与日月同在的理想世界。但以这名囚犯令人生畏的天赋中一线之宽的、有过切肤之痛的目光来看，可以想像那将是一个动荡不安的世界。令人眼花缭乱的技术用在了艰巨的工作上。但廉价核聚变的开发总是需要几十年的工作，永久性的健康总是要等到下一代才能达到，到二十二世纪时，太空计划准备好了人类在火星表面上两次真正的行走，一些永久性的、非常奢华的住宅在月球的南极上落成。<br>　　拉米罗的世界就是我们的，只是多了一些人口，少了一些纯真。那个世界中的大部分财富和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了占一半人口的上级阶层中。国与国之间的边境线此处消时彼处长，但地图却保持着熟悉的原貌。传统宗教继续为转型而斗争着，通常是以小规模、获得认可的暴力形式。但伊斯兰世纪已经走到了历史进程的尾声。摩门教、佛教和东正教开始渐渐获得了壮大之资。在巴西的一个闭塞的地方，年轻的拉米罗的信仰显得很是与潮流格格不入——在他悲观的、日益黯淡的人生路途中又一个不利倾向。<br>　　而工作在克什米尔自由州里的一群物理学家将要造出世界上第一台时间机器，并成功地进行了试验。<br>　　“我不相信那玩意儿，”柯林斯听到时脱口而出地说。<br>　　可能是审问官的口气对这名囚犯产生了一点刺激。拉米罗很多时候都表现得很含蓄，特别是先前。但此时他的笑容突然灿烂起来，把他的情绪也带入了一个更加开朗的境地，他用骄傲有力的声音问：“那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br>　　“这是我要想的，不是你。”柯林斯回答。“我正发愁无法接受这个荒谬的概念。”<br>　　“你想知道细节，对吗？”<br>　　“我想了解这种科学。至少要让我见识见识并且得到一些说得过去的理论。”<br>　　“当然了。”眼前的笑容热情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br>　　这就是发生在这座新建的盐井监狱里的第一次会谈。虽然有着一条自导的心脏动脉，拉米罗看上去健康而且舒服。他的房间是完工了，但没有更多的收拾。虽然使用了大量的隔音设施，但低沉的机器嗡嗡声还是流入了音频中——军队被告知是为当选政府的重要人物准备的秘密避难所，所以匆匆就完了工。<br>　　“纸和钢笔。”拉米罗要求说。<br>　　我不是第一个注意到在写上重要记录时，我们的时间旅行者宁愿使用古老实用的工具。<br>　　他吃力地写了有半个小时，只能说明他绝不是这个神秘学科的专家。<br>　　柯林斯也不是。但那个小秃脑袋读的书却能破译一些方程，并能认出这些图表中的大部分形状。他点点头，用打扑克者的干脆口气说：“看上去你在玩着卡西米尔效应[9]。”<br>　　“很好，”拉米罗回答。<br>　　“两块平行板紧密地相靠在一起，使它们完全进入无处不在真空能量中。这么说可还算对？”<br>　　“和你说的差不多，是的。”<br>　　“我听说真空中有取之不尽的能量。虚粒子[10]和其结构也是如此。”草草地翻了几页后，柯林斯允许头顶上方的摄像机拍下了一切。“这页上你们在干什么？做一个虫洞[11]？”<br>　　“不是。”<br>　　“时间机器不是需要一个虫洞吗？”<br>　　拉米罗坐了回去。“那是非常难弄出来的玩意儿。而且最后还是可有可无。”<br>　　“为什么？”<br>　　“一块洛顿能量制造起来要容易得多。”<br>　　“洛顿是什么？”<br>　　“一个现在还没出生的澳大利亚天才，如果那很重要的话。在我生活的时代，他不仅精于弹钢琴，也以他独特的物理学闻名。”拉米罗随后开始了一个长长的、偶尔自相矛盾的报告，讲起了奇特态[12]、黑洞和以最小能量就能把物质抛出并穿越几年甚至是几个世纪时间的手段。但他所讲的都严格局限在这个奇特技术的范围之内。移动的物体越大，所能穿越的时间段越短。一座巨大的建筑只能移回几年，而一小粒沙子就会突然发现自己置身在了湿热的侏罗纪时代。<br>　　“他们就是那样试验那台机器吗？”柯林斯问。“造出一个探测器，把它移到过去，然后再在哪个地方的化石层里挖出它？”<br>　　拉米罗的笑容忽闪了一下。<br>　　“不是。”他说。<br>　　“等等，”他的审问官说。“我忘了。你告诉过我……你告诉过我什么来着？”<br>　　“宇宙就是一个量子现象。”拉米罗提醒说。<br>　　“那又怎样？”<br>　　“你们的物理学家在和一个非常艰深的理论打交道。他们把它叫做多世界[14]实体，那个假设在极大程度上是正确的。所有能够发生的事终将会发生。一个不稳定的原子核能在今天也能在一千年后爆炸，这就是说如果它爆炸了，这前后两次爆炸都会发生。而且不时地会发生十亿分之一秒之间的爆炸。在这个令人惊叹的、充满了想像的宇宙里，每一个可能的结果都是必然会出现的。每一结果都是无穷无尽地发生。最不可能的事情也是无计其数次地频繁发生着。至于这奇迹产生的原因，简单而又完美的结论就是这伟大的创意是来自于上帝那万能的智慧。”<br>　　柯林斯天生就是个当演员的料。但过了很多年后看着这些审问记录时，我敢说他受到震撼了。就此时而言他不是在演戏，不是为了摆样子而故作惊讶。摄像机里照出的是他肃然起敬的凝视目光和一双找了找才够到一起的手，然后两只手的手指紧紧地扣成了一个结。柯林斯很高兴。不，他很兴奋。过了好半天，他回过神来盯着放在腿上的那沓纸，他面带谦恭和惊喜之色，以几乎从没人能理解的方式显露出他感到了一种荣幸。<br>　　然后他才想起了他的任务，很快回到了国家和战争这些邋遢事中。<br>　　“好吧，在1999年，”他说。“在一个实体世界里，没有人返回到我们这个时代。风平浪静，世界象以往一样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后来洛顿将要出生了，抚摸着他的琴键并玩起了数学——”<br>　　“确实如此。”<br>　　“但于是就有了这另一个1999年。”柯林斯说。<br>　　“是的。”<br>　　“亚伯拉罕和你，还有你们队伍里的其他人……他们静悄悄地迈进了我们的世界。是那样吗？”<br>　　“只是这过程一点儿也不安静，”拉米罗说。“有一种雷击般的震动感，还激起了大量的尘埃。因为他们占据了一定量的空间，所以把你们这里的一些原始空气和土地给撞飞了出去。”<br>　　“自然如此。”<br>　　拉米罗等待着。<br>　　“在哪儿？”柯林斯问。<br>　　拉米罗刚要开口，审问官打断了他，说：“我知道，是在克什米尔。你以前提起过。”<br>　　“在什约克河旁边。”<br>　　“什约克河？肯定吗？”<br>　　“当然了，我敢肯定。”拉米罗有些起急地说。<br>　　“来了多少人？”<br>　　“一百九十九个战士。”拉米罗回复道。<br>　　“你肯定？”<br>　　“我没数过有多少人。但有人跟我提到过这个数字。”<br>　　“那就是能移回一百四十年的体积？大约二百个男人？”<br>　　“男人和女人。”<br>　　“有多少女人？”<br>　　“我不知道。”<br>　　“因为都戴着面罩。你说过。”<br>　　第一位审问官提到过这个讨厌的消息。柯林斯想得到关于亚伯拉罕的的描述，可拉米罗无法辨认出任何一位时空圣战士。每个人头上都盖着一块厚厚的黑布。这是块神奇的布，从里往外看是透明的，但从外面谁也看不到布里的面孔。如果这还不够吓唬人的话，这块布还能抹掉一个人的性格特点，甚至是每一个声音中的性别特征。<br>　　“很聪明。”柯林斯说。<br>　　拉米罗赞同地点了点头。<br>　　“你们的首领，那个叫亚伯拉罕的人——”<br>　　“我从没看到过他的脸。但拜托，这个问题你再问它个二十几遍吧，我喜欢没完没了地重复自己的话。”<br>　　“抱歉。”柯林斯说。<br>　　拉米罗等了一会儿。然后他思忖着说：“我们还带来了一些私人用品和特殊的装备。”<br>　　“我只好再问一下这事了，”柯林斯说。“我的老板很固执。”<br>　　“正如我对你说的，我只能猜测一下包括什么样的装备。我的空间很小，装不下其中的任何一件。我只见到过一些不知用途的包装箱。更多的就不知道了。”<br>　　“分工明确。”<br>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br>　　“再问一下，”审问官说。“你能跟我讲讲关于亚伯拉罕的一些事吗？”<br>　　这段记述简短但很恐怖。亚伯拉罕是一个年轻的先生已知的唯一名字，据传闻他生在世界最富有的阶层中。他投入了十年的时间和个人资产，准备着一次入侵过去世界的行动。拉米罗所了解的极为有限，而且他明确承认自己可能是受了欺骗。但计划的中心是让入侵者带上最小量的东西，并和一个有用的政府搭上钩，然后他们就可以制造一些武器，以此让这个原始的世界臣服在他们的首领脚下。<br>　　拉米罗耐着性子把这个故事又讲了一遍，后来审问官突然打断了他的话。<br>　　“等一下，我知道，”柯林斯突然说。“是在未来。”<br>　　“你说什么？”<br>　　“他们就是那样试验时间机器的。”他抓起了那几页纸摇晃着。“如果他们把一台探测器移到过去，它就一定会创立出一个新的实体。一个和我们互不相干的独立世界。可一旦他们拥有了一个非凡的、绝无仅有的物体……比如说他们把它移到未来一分钟或是一天……那么根据量子学的疯狂理论，那台探测器就会出现在以我们这一小段恶心的历史开始的每一个实体世界中。”<br>　　“没错。”拉米罗说着，象一个费尽口舌但很骄傲的老师那样露出了微笑。<br>　　“你们的物理学家就是那么教的？”<br>　　“几粒显眼的沙子被移到未来世界里呆了两小会儿。”拉米罗说。<br>　　“哈！”柯林斯说。<br>　　囚犯靠回了椅子上。<br>　　“这让我很是困惑。”柯林斯继续说。<br>　　沉默。<br>　　然后是柯林斯靠了回去。<br>　　“你困惑什么，我的朋友？”<br>　　“会发生什么事？”审问官抬起手，在眼前托起了想像的一个球。“如果你有一台时间机器，当然我不知道，要把几百块铀-235移到将来会怎么样？如果你大约每一分钟运出一块，但你有意让它们都准确地移到同一地点，而且在同一时间……所有那些核物质都压进同一小块空间……那它会产生多大的动静……？”<br>　　在确信自己的所见之前，我把那些关键情景看了好几遍。在片刻之间，囚犯畏缩了。他的心跳微微有些扑腾，汗也比平时流得快了一些。但让我感兴趣的是拉米罗的脸，特别是他在其后的一小会儿表现得有多么谨慎。<br>　　“我必须要小心了。”他在想。<br>　　“这个人很老练，”我可以想像他这样警告自己。“老练而又机灵，我需要见机行事才行。”<br><br></font><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b><font face="宋体">6</font></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工作可还顺利？”<br>　　“相当不错。”<br>　　杰弗逊点了点头，然后笑了。考虑再三之后，他决定暂且放下那些最让他头疼的事。“羊肉怎么样？”他岔开话题问。<br>　　“味道鲜美。”<br>　　“别的呢？”<br>　　“什么我都喜欢，”我告诉他。“还要多谢你的盛情。”<br>　　杰弗逊的套间公寓和别人的一样，只是多了些他挂在墙上、地板上和公费家具上的饰物和私人的古怪物件。不知道是他的家务活儿干得细致，还是他为我的到来而改变了习性。他对印象派画家和政治敏感物情有独钟。磨光了的地毯显示出主人是个喜欢踱步的人，可能在打电话时有这习惯。这里只有两个人有权直接和外界交流，即使这样，我们还必须要接受一些硬性限制。每一个进出这座监狱者的图像，甚至是最普通的声音都要接受几道精密软件的检测。保密是主要的理由。拉米罗可能有他的秘密武器，谁知道他身体里的那些微型植入物到底有何用场？那些安全措施让电话里的声音拖延半秒后才能听到，新闻广播则要拖延近三十分钟才会磨蹭到我们这儿。<br>　　杰弗逊的小电视机放置在橱房的桌台上，声音调了下去，现在换到了CNN电视台。一时没有话题，他看了几眼电视上来自亚洲的图像。我倒是更喜欢多花一会儿工夫看他的莫奈油画——一件精制的仿品，衬底镶框，挂在沙发床的上方。后来，我放下了手里的刀叉，擦了擦沾在嘴角上的油，平静地说：“你知道，我不喜欢他。”<br>　　杰弗逊转过身来，猜测着我的意思。<br>　　“柠檬—7.”我说。<br>　　“我知道你说的是他。”<br>　　我又拿起了叉子，一脸严肃认真的神情看着他。“那个人有些地方……我也说不清到底是啥……反正是不正常……”<br>　　杰弗逊未置可否地点了点头。<br>　　“操纵。”我说。<br>　　“你的意思是？”<br>　　“他有意这样。”我说。<br>　　“当然，他想操纵一切。”<br>　　“而且他煞费苦心地在一直在这样做。”<br>　　杰弗逊耸了耸肩。“从某些个方面来看，是的。”<br>　　我没说什么。<br>　　“但他还是我们的囚犯。那是永远变不了的。他除了求我们保证他的隐蔽和安全，还能指望什么？”<br>　　“没什么了，”我同意说。不过我又问：“可他在最近这五、六年里又给了我们什么呢？我们得到了什么实实在在的新东西？”<br>　　杰弗逊伸出两根手指，用指尖搓着他剪短的白胡子。<br>　　“他现在还发表什么新的见解吗？他有能力让我们遭遇的任何一次战争少一点儿恐怖吗？”<br>　　“你知道其中原因，卡门。”<br>　　“那你说。”<br>　　“井总有干涸的时候。”<br>　　“因为我们在吸水，你是说。”<br>　　“当然了。”<br>　　“那柯林斯怎么在这儿呆了那么久？”<br>　　那张扑克脸上毫无表情，只能看出那是一张扑克脸。这本身就说明里面大有文章。<br>　　“柯林斯比任何人都更有能力。”我说。“没有别的哪个人能理解那些时间旅行者的性格和想法。所以为什么他不去外面的世界，换个新岗位，用他辛苦得来的经验去审问别的嫌疑犯呢？”<br>　　“拉米罗正对他的口味。”<br>　　“我理解。”<br>　　“而且说心里话，我不想失去柯林斯。”他说。<br>　　“谢谢你说了心里话。”<br>　　杰弗逊在椅子里挪了挪身子。“也许你是对的，”他赞成地说。“回想过去，感觉我们本可以让柯林斯做更多有用的事情。”<br>　　“我在替亚伯拉罕侦查这个世界。”我说。<br>　　听到这个名字，杰弗逊的眼睛一亮。<br>　　“我只是说，没人愿意找麻烦告诉我亚伯拉罕是谁，或他带来了多少人，更别提这些时空圣战士来这里意欲何为。这里有太多层的安全措施，可靠有效的工作根本无法展开。”<br>　　“又不是我定的规矩，你让我怎么说？”<br>　　“我自己搜集了一些情报，”我说。“至少据我了解的来看，有些事情比基地组织更危险，那是个力量强大并充满仇恨，而且几乎是来去无踪的组织，它可能出现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所以我无法完全相信任何人。”<br>　　老官僚本能地靠了回去。“现在清楚了你所知道的事情，卡门……你真的相信早就应该有人向你汇报吗？”<br>　　我没回应他。<br>　　“所有其他人也都应该有高度的知情权？那些杂七杂八的人也都应该来登堂议事？”<br>　　我又瞟了一眼莫奈的油画。<br>　　杰弗逊激动起来。“这里的运作多年来都存在着漏洞。当然了，大部分出自高层。但我知道的就有三起事故和这里的设施有关。我们就应该躲在月球背面，越隐蔽越好。假如我们向那些可能对拉米罗感兴趣的人走漏了消息，会出什么事？三十秒钟后就没有秘密可言了，十分钟后，我们就彻底丧失了这唯一的有利条件。”<br>　　我手里的叉子攥得发了热。“如果那是个有利条件，”我回答，“为什么我们还没看到真正的成功呢？”<br>　　“你认为我们没有成功？”<br>　　我摇了摇头。<br>　　“我们做了件了不起的工作，断去了亚伯拉罕的一条胳膊，”他说。“而且他是我们的主要敌人，所以我想我应该为自己在这里的工作而感到骄傲。”<br>　　我憋住了一丝苦笑。<br>　　他注意到了。他的火气暴发了出来，声音急促地说：“我不是非要保护自己或我的人民不可。”这是当你要保护所有人时会发的牢骚。“在你用那个口气和我说话之前，可能我们两个都应该想想你不喜欢的那个囚犯——他都给了我们什么。”<br>　　我笑着点了点头。“我的父母住在西雅图。”我告诉他。<br>　　“一点儿不错，是的！”<br>　　两年前的一天，权威的地质学家们宣布，在太平洋底下发出了低沉的隆隆声，这是一次强烈地震的信号。那只是一次预防性行动，但安排得井井有条（那只是掩人耳目，但说得跟真的一样）。为保险起见，住在太平洋西北部的所有人都被告知要在早上十点三十分之前撤离，公路关闭，航班也停止了起降。十六分钟后，华盛顿州西部受到了8级地震的冲击。这在平时也许要死几千人。但没有发生巨大的损失，价值几十亿美元的基础设施被夷为了平地，却只有几十人死亡——就最近几年的灾难而言，这简直是一个奇迹。<br>　　“西雅图就是一个绝好的例子。”杰弗逊说。<br>　　拉米罗曾经告诉过我们未来将发生的几十次火山爆发和地震的具体日期和中心地点。但不只我一个人问过：“是什么人把那些小道消息灌进他脑袋里的？”<br>　　杰弗逊又狠劲搓了搓他的胡子。<br>　　“一个业余的天文学家也许会记住星球的爆炸，”我说。“但也会记住它们结构上的运动吗？”<br>　　“这个人可是非同凡响，”杰弗逊说。“你看过他的测试分数。那些附加的基因和植入的微型仪器给了他近乎完美的记忆力——一种本领，补充一下，他对我们隐藏了很多的秘密。<br>　　“西雅图也没辜负了他的名声。“我说。<br>　　杰弗逊想要转移一下目光。他看了一眼电视，可里面的内容好像没一样能让他好受些。<br>　　“我希望他能给我们更多的东西。”我说。<br>　　“他掌握不了天气，”杰弗逊答道。“飓风变幻无常，还有蝴蝶效应——”<br>　　“我说的不是天气。”我摇了摇头，问他：“他说过苏门答腊的海啸吗？”<br>　　“哪次？”<br>　　“最严重的那次，”我说。“2004年圣诞节的第二天。”<br>　　他的肩头板了起来。“那不是属于我的责任。”<br>　　“但你收到了警告，”我说。“我看了柯林斯的全部报告。他请求发布一些警告，但你不想让我们‘露出老底。’这些陈年旧事我说的对吗？”<br>　　在他的白胡子下，缺少阳光的肉皮发了红。<br>　　杰弗逊又说了一遍：“那不是我的决定。”<br>　　“我知道。”<br>　　“在那时候，我们不能妄用那些信息。我们这方面的任何介入都会暴露出消息的源头。”<br>　　“死了二十多万人，”我说。“而且多数是穆斯林。”<br>　　他不想让我给拖进沟里，哼了一声后，他说：“你不会知道在这些时候有多难。”<br>　　“跟我说说。”<br>　　他正一肚子苦水没处说。<br>　　“求求你。”我说。<br>　　但看来还是谨慎为妙，杰弗逊的嘴在粗糙的胡子里消失了。<br>　　“拉米罗说的都是真的吗？”<br>　　杰弗逊好像没听到我的话。他弓身向前，盯着他吃了一半的饭。接着，他平静但是粗声地说：“那么多的聪明人这些年来都在琢磨这个问题。”<br>　　“他是个下等兵，”我提醒说。“所有人里级别最低的，他说的。”<br>　　沉默。<br>　　“那么拉米罗去蒙大拿干什么呢？真象他讲的故事那样？他是个搬运工，要把一枚超现代化的炸弹带进我们这个无可救药的国家？”<br>　　杰弗逊又强迫自己看了一眼电视。<br>　　“或许他是个天才，或许他来自未来。但这个倒霉蛋儿不知道怎样在冰上开车，是吗？”<br>　　“少数巴西人是这样的。”杰弗逊厉声说。<br>　　我给了他一个淡淡的、意味深长的微笑。<br>　　“你认为那次车祸也是设计好了的？”他终于问我。<br>　　“我突然有了这个想法。”我说。<br>　　“那就意味着是什么人把拉米罗派到这儿的，有意让他带给我们错误的信息。你是这样想的吗？”<br>　　我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br>　　“好吧，我告诉你为什么柯林斯会一直呆在这儿。”杰弗逊直了直腰，深吸了一口气。“在外面的世界里，找到第二个拉米罗的可能性有多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那样柯林斯只能在热点地区之间跑来跑去，浪费他的才能。但他留在了这里，玩这个需要耐心的游戏，等待着你们当中的哪个人能遇到一个正式的接替者。我们有了一个详尽的计划，卡门。我们打算把一个新囚犯带到这里，由柯林斯进行彻底的审问，时机成熟时，我们会允许拉米罗和他或她见面。”<br>　　“我发现过一个嫌疑犯。”我提醒说。<br>　　杰弗逊默默地听着。<br>　　“巴格达的一个年轻女人。”<br>　　他听我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那个故事。然后饶有兴致地说：“你听到过关于斯大林的一个老故事吧？一天晚上，这个独裁者发现他心爱的烟斗不见了，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人偷了它。于是，他命令进行全面调查。但就在第二天早上，斯大林发现只是自己把这只烟斗放错抽屉了，就把事情如实地告诉了秘密警察的头子。告诉了贝里亚。他的话带来了一阵非常尴尬的沉默。后来贝里亚清了清嗓子，承认已经有三个人招认偷走了这件丢失的东西。”<br>　　我一脸的诧异。“什么？你是说我的女孩说的不是真的？”<br>　　“我看了有关她的所有材料。别的人看上去也都有可疑之处，曾经是这样。”杰弗逊抑制不住地把身子探过了小桌子，说：“当你的囚犯崩溃时，她会承认所有扣在她头上的帽子。如果再审下去，我想我们能给她定出一千条罪，包括偷了斯大林的烟斗。”<br>　　我没说什么，只当是听到了个坏消息，我张嘴想着，不愿直视他的眼睛。<br>　　“我们在考虑着很多个候选人，”杰弗逊说。“但至今没一个让我们真正感兴趣。”<br>　　“太糟了。”我低声说。<br>　　“你的女孩很特殊，因为她设法自杀了。正因为如此才让我们觉得她很有价值。至少在华盛顿那边，是这样。”<br>　　我沉默无语。<br>　　“顺便问一下，你看过尸检报告吗？他们把她一个细胞一个细胞地解剖了，基本上是这样，也没发现一件微型的超前仪器。只是她的血液和内脏里有一些奇怪之处。”<br>　　“我刑讯了一个无辜的女人？你想说的是这个？”<br>　　杰弗逊给了我片刻时间回味着那个凄惨的场景。估计这时我要是朝他要张纸巾，他肯定会蹦起来帮助这个天真但令人失望的家伙。<br>　　“我们面对的是艰巨的任务。”他终于说。<br>　　我从餐桌旁站了起来。<br>　　“为了不负使命吧，”他开口说。然后他沉吟了一下，补充道：“卡门，”语气很温暖。<br>　　“什么？”我问。<br>　　“柯林斯度过了很多的不眠之夜，研究所有这些可能性。”<br>　　我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来到了那张莫奈油画的近前，直至画上的睡莲在眼前成了模糊的粉色和白色的斑块。<br>　　过了一分钟，我平静地问：“有多少次？”<br>　　杰弗逊还在嚼着他的羊肉。他忙着咽了下去，然后才回答。“什么多少次？”<br>　　“这些没有记录的对话。”我说着，眼睛还在盯着这幅华丽但并无情节的油画。<br>　　我听到他在椅子上转过身来。<br>　　我问：“那些秘密审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br>　　他站了起来。“什么审问？”<br>　　“有时候柯林斯在走进这名囚犯的房间之前会先断开麦开风和摄像机。”我转过身，竭力以不带任何表情的面孔朝向杰弗逊。“我查看过日志和其它材料，所以知道有这事。在最近六年里有过九次，一些奇怪的软件错误完全销毁了发生在柯林斯和拉米罗之间的所有事情。”<br>　　杰弗逊考虑着他的说辞。<br>　　我说：“这是些非常易出的错误，但也可以说这是有意而为的背叛行动。”<br>　　“不是，”杰弗逊说。<br>　　“不是？”<br>　　“那些会见是柯林斯的主意。但得到了我的同意。”<br>　　“为什么？”<br>　　直到这时，此君才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在和他绕圈子。“我觉得不需要提醒你，小姐。我有这个权力。”<br>　　“你是有。”我说。<br>　　“我还可以告诉你：虽然你可能另有想法，但拉米罗却是始终在给我们帮助。比如有价值的、甚至是关键的见解。我们有理由禁止使用正规渠道发布那些信息。”<br>　　“说一个他的见解。”我说。<br>　　他拒绝做出回应。<br>　　“我也有权得到一个回答，先生。”<br>　　“假如别的国家俘获了亚伯拉罕的一个人会怎样？”杰弗逊提出了这个问题，然后又哆嗦了一下。“这可得认真考虑一下了。另一种势力，可能是我们的一个敌人，正把一个类似拉米罗的什么人关在他们自己隐蔽的秘密地洞里——”<br>　　“别的什么国家？”<br>　　他避而不答。<br>　　“说说你最糟糕的设想。”我要求道。<br>　　“你肯定能够猜到。”<br>　　“好吧，”我说。“在监狱里关了多年之后，拉米罗突然声称：‘噢，顺便说一下，我的那些基本假设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也许亚伯拉罕并不是在寻找一个中东国家作为合作伙伴。也许他的目光集中在了哪个更富裕、更先进的国家。’”我苦笑了一下。“那不是你愿意发布出去的那类消息，对吗？”<br>　　杰弗逊研究着我，再次想要看出我的真实用意，还有我的城府会有多深。<br>　　“和拉米罗的最后一次会谈。”我提到。<br>　　挺直了身子后，杰弗逊的肚子撅了出来。<br>　　“我找不到任何那次会见的记录。确实没有吧？”<br>　　“确实没有。”他承认。<br>　　我不知道他是否在撒谎。<br>　　“柯林斯没和你分享任何其中的细节。对吗？”<br>　　“你怎么会有那个想法？”<br>　　“因为每当有重要消息时，他都会先跟你说。但那天夜里，他和吉姆走回了家。”我露出了一个怀疑的微笑，说道：“也许有重要的消息，但他知道听者肯定不会接受他所说的任何事情。”<br>　　杰弗逊抬起头，看向了右边。<br>　　我看了一会儿电视，只有片刻。亚洲的画面很少，而且被烟雾笼罩着，一些痛苦扭曲的尸体在画面中时隐时现，一辆坦克在一条宽广的大街上燃烧着。<br>　　终于，杰弗逊问我：“你在这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br>　　“那不是明摆着吗？”我反问。<br>　　随即他笑了起来，一个悲惨的、没底气的声音——然后他面带歉意地说：“噢，可恶……我也是那么想的。”<br><br></font><div align="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7</font><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我看到过你的落脚点。”<br>　　“是吗？”<br>　　“但没真正到那儿。”我承认。“假如我有机会的话，我想我愿意今天就到那儿转转。”<br>　　“可以理解。”<br>　　我停住了脚步。<br>　　拉米罗又走了两步才停下来。他的放风院又长又窄，由一圈灰绿色的植物围起来，而且不知何故，虽然这些树也种在桶里，却比种在街道上的那些长得茂盛。他站在了两棵粗壮的伞树下，看着我的嘴、我的眼睛。<br>　　“克什米尔。”我说。<br>　　他琢磨着投出了一个狭浅的、让人无法捉摸的微笑。<br>　　“你不会知道这件事，几年前，有一次我去过有争议地区的印度一边。我去的时间不长，但在心里留下了一种印象：克什米尔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也最危险的地方。”<br>　　我的评价获得了一个认可性的点头示意。<br>　　“柯林斯跟你说过吗？有好几队人考察过什约克河。”<br>　　“他提起过，这你肯定知道。”<br>　　“那些人遇到的是艰苦的工作。试图证实一件让人难以置信的事，还要在一个恶劣的战争地带进行。第一个考察队人很少而且很无知。他们进去得很快，当天就跑了回来，口袋里装满了土壤样本和拍到的照片。但这些证据却没多大价值。在那里发生过能量巨大的事件。翻倒的树和土壤剖面样貌奇特，也很明显。所以我们想像出了一个能说得通的搪塞性故事，一个能让我们在那里活动下去的神话，当特别需要的时候，还要得到巴基斯坦特工的帮助。”<br>　　拉米罗一直两眼大睁着。<br>　　“但第二个小队也不知道他们搜索的是什么。领队们被告知不要寻找具体目标，只要随时注意那些反常的细微之处就行。”<br>　　“你说你去过那个地点。”拉米罗说。<br>　　“通过虚拟技术。”我把两只手都捂在了眼睛，假装戴着一个厚厚的面罩。“那些特工们带回了高密度的照片。在我第一次听到对于你的简单介绍时，我研究了这些照片，然后就向上级要求给我机会去那个地点看看。”<br>　　“你研究出什么了吗？”<br>　　“很多。”我说。<br>　　他等待着。<br>　　“要是不知道情况，我可能还以为是哪位过路的天神在那儿打了个喷嚏。一块完美的圆形土地，足能站下两百人，四周清扫一空。当地人已经运走了大部分倒在那里的树，但剩下的很多碎片也能让人感觉出当时的情景。第二个小队挖了一道沟，拍了些照片，完事后又把一切恢复了原样。”我伸出一个手指画了一道竖线。“在地下比手掌深一点儿的地方，旧土壤还呆在那里。看上去就仿佛是页岩一样层次分明。但根据材料来看，分界线下面的土壤和它正上方的一样。我说的一样，是说它们的性质相同。每一块圆石、每一粒沙子都一样。”<br>　　“我们精确地定形使用了洛顿能量。”他说。<br>　　“七十英尺宽，八英尺高。”<br>　　他点了点头。<br>　　“我喜欢研究他们在土壤里发现的奇特杂物。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微型残片，意外脱落下来的机器零件。那是些我们现在无法制造出来的物件，想造也造不出来。”<br>　　“应该还有很多残片，”他说。“只不过来之前我们的衣服和身体都经过了彻底的清洗。”<br>　　“聪明。”我说。<br>　　他等待着。<br>　　“我们只能请求巴基斯坦的帮助，”我说。“根本不可能从他们那一方偷偷越过有争议的边境而不被发现。他们又正好是我们在反恐战争中的忠实盟友，至少暂时是，我们编造了一个颇为恐怖的情报，说一伙可能是印度激进派的武装分子在1999年偷越过了他们的边境。这些我们共同的敌人携带着黄金和武器，为了解释所有这些采集的样本，说他们可能拥有了足够的放射性核材料，能造出几颗脏弹。我们告诉盟友，他们可能正在半路上。并且可能都带着奇怪的口音。然后我们请盟友帮助采访当地人，看谁能记得三年前曾经路过那里的陌生人。”<br>　　“有人记得。”拉米罗说。<br>　　我等待着。<br>　　“柯林斯也这么说过。”<br>　　“关于陌生人的故事，是的。”我又开始走了起来，拉米罗跟在了我旁边。“我没细看所有的证词。只看了一些摘要，我只有那么多的时间。不过在当地农场里确实有一些目击者，更多人是在附近的几个镇子里。话说回来，一大群安静的步行者在半夜里飞快地零散着跑过了野地，你还能指望着得到多少消息呢？”<br>　　“我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没被发现。”他说。<br>　　“自然是。”<br>　　“一些人按命令坐上了安全的交通工具。”<br>　　“那些人会最好地混入了社会，我估计。”<br>　　“我也是这么估计的。”<br>　　“你和你的那点儿行李一起藏了下来。”<br>　　拉米罗就在我身旁，所以我很想知道他的个头比我高出多少。“在河边的一块林地里。”他说。<br>　　“那亚伯拉罕呢？”<br>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br>　　“你要是说别的我也不信。”<br>　　沉默。<br>　　“说到底，你只是个侥幸得到机会的替代者。他们并没打算让你参加这次入侵。但就在来时的最后一刻，一个入选的战士突然病了——”<br>　　“我的朋友。”<br>　　“一个德国人，你的荐举人。没错。是他使你能够进入了亚伯拉罕的队伍。在他无法完成这次行程时，你代替了他的位置。”<br>　　我的这位同伴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院子尽头，然后象动物园里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准确地转过身往回走。<br>　　“我有一个关于这个德国人的问题。”<br>　　“哦？”<br>　　“但先让我们再聊几句亚伯拉罕。”<br>　　“有话请讲，卡门。”<br>　　“即使用我们粗糙的虚拟技术来看，那里也很美。”<br>　　“我们的落脚点是个好地方。”他赞同道。<br>　　“看着那里的山和那条冰河……让我悲哀地想到那个地方将来会怎样。”<br>　　他等待着。<br>　　我又说了一遍：“悲哀。”<br>　　“我也感到很遗憾。”拉米罗主动说。<br>　　“为了什么？你把知道的告诉了我们，我们按你的话在做。你们只能在克什米尔穿越，因为那时候这台唯一的巨型时间机器就坐落在那里。时间旅行的方式就是点对点的运送。是你的那位德国兄弟声称，亚伯拉罕将以伊拉克为中心进行活动。他说，因为他们有工业和中等的教育。还因为那里有一个贪婪的独裁者和一个用得上的情报局。亚伯拉罕计划以惊天动地的真相与萨达姆联手，如果再有复兴党人的合作，那就会获得取之不尽的资本。”<br>　　“伊拉克是个让人失望的地方。”他说。<br>　　我点头表示同意。<br>　　我们在房子里又走了一圈，在门口停了一会儿——这是一道沉重的金属门，门的上边镶着一块厚玻璃，一名卫兵正从外面看着我们。<br>　　“我觉得奇怪，”拉米罗说。“我以为你们能发现大量的物证。”<br>　　“我们确实在几处仓库里发现了一些遗失的微型物件，在油田外面还发现了一把钻石刀。”<br>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也许你理解我为什么不喜欢这些人。”<br>　　“他们控制了你。”<br>　　他的步子加快了，只快了一点点。他挥舞哑铃的手也更用力了一些。<br>　　“后来我们猛烈地轰炸了伊朗。接着怂恿以色列为我们重创了叙利亚。”<br>　　我们一直走到了房子的尽头，然后象两只猫一样，转身走回了原路。<br>　　“还有两次更让人失望的战争。”我嘟囔着。<br>　　他声明道：“是你们的指挥官做出的那些决定。我很老实。如果是我，就会用不同的方式对待这些冲突。”<br>　　“我知道。”<br>　　然后他说：“巴基斯坦。”<br>　　我等待着。<br>　　“我对柯林斯说过那是一个具有多种可能性的地方。”他的语气很沮丧，听起来就象是一个高傲的人当众受了污辱。“在我们合作的最早期，甚至是在你到巴格达之前，我就向柯林斯暗示过，我们的人有可能附庸到一个离他们最近的可依靠的政府。”<br>　　“但巴基斯坦人是我们的朋友。而且我们和穆沙拉夫有着非常非常亲近的联系。”<br>　　拉米罗微笑了一下。“你信任他们中的哪个人吗，卡门？”<br>　　我把这个问题放到了一边。“当然巴基斯坦情报局的人——我们的战场伙伴——都是很有野心的。”<br>　　“这话没错。”<br>　　“我们的合作前景应该是非常乐观的。象亚伯拉罕这样的人，把目光放在潜在的盟友身上，可能会掌握了最终将统治一个帝国的哪个年轻上尉的名字和地址。一个乳臭未干的拿破仑，所拥有的不过是些社会关系和恶毒的野心。过个二、三十年，他也许就争到了权力。但他的未来接班人一般都不会有耐心坐等下去。这样的人就肯定会把时空圣战士的到来当作是天赐良机。”<br>　　“柯林斯和我讨论过巴基斯坦的可能性。还有其它几个角色。”<br>　　“我想说的是巴基斯坦。”<br>　　“当然。”<br>　　“你知道我们后来为何攻击它吗？”<br>　　在摇头否定之前，他先等了一会儿。<br>　　“柯林斯是怎么跟你说的？”<br>　　“它的政府正处在崩溃的边缘，”他说。“一个能量巨大的炸弹在伊斯兰堡爆炸了，在废墟里发现了一个奇特的装置。柯林斯把这个东西带到了我这儿，让我辩认一下。”<br>　　“我没看到过那个装置，”我说。“听说它现在保存在五角大楼的地下室里。”在今后的一千年它都会保存在那儿，印第安角核电站的辐射噩梦成了它的保护伞。<br>　　拉米罗举起了他手里的一个哑铃，比划着说：“大小跟它差不多，但里面是空心的。圆柱形，由错综复杂的微型结构组成，这使它具有了一些有趣的性能。”<br>　　“给它通上电，”我说，“它就会从眼前消失。”<br>　　“我做过示范。”<br>　　“那个仪器有个结构上的损坏，不能使用。你说过。但如果它运行正常，就能在建造一台便携式低耗能的时间机器时扮演一个关键的角色。”<br>　　拉米罗垂下了手里的哑铃，没说什么。<br>　　“我相信自己认识的每一个人。”我说。<br>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惊讶。警惕性十足。<br>　　“我所相信的是，人的天性永远不会改变。他们会做自己想做的，非要探查他们动机的话，就很难用合适的理由来解释。恐惧、爱和恨是人之常情，能说明一些问题。所有让我们为之钻营的事情根本上都来自于人性中的贪婪。”<br>　　“豁达的人生观。”他回答。<br>　　“万一亚伯拉罕正在忙着鼓捣一台新的时间机器会怎么样？”<br>　　拉米罗一言不发。<br>　　“我们的恶梦变得越来越糟了，”我继续说。“到那时候，我们就会有一个新总统了。一个全新开始的机会。但万一我们的敌人正在试图拼凑出一台小巧但是可用的时间机器呢？他们会把它带进我们的国家，开着它去想去的任何地方，适当地调好了功率，他们就可以把目标定在未来，在未来投放制造炸弹的元件。正象柯林斯早些时候推测的的那样，不是吗？圣战士们可以投放原子弹或相关原料，发动化学攻击。”我的声音沉重起来。“我们没有任何能够防范的措施。致命的毁灭性武器穿越时间运送过来，而我们现在却无从察觉。就在此时，亚伯拉罕的人就可能正在一座座城市间穿行，十年后的某个预定好的时刻，我们整个的国家就会从地球上消失。”<br>　　我们停了一下，转了回来。<br>　　“现在的情况让我只能这么想，”我说。“在我那次有机会在一条美丽、虚拟的河流旁边散步时，那幅大灾难的情景展现在了我的眼前。”<br>　　拉米罗点了点头。<br>　　“我们当然进入了巴基斯坦，”我说。“如果是我，可能马上就发动了攻击。任何一个负责任的总统都会被迫这么做。因为亚伯拉罕可能藏在了伊斯兰堡或卡拉奇，也许在哪个年幼君主的幕僚室里，我们只能采取行动。不是吗？又一次小规模的战争，又一堆的废墟出现在眼前。但这次我们可能会发现足够的证据告诉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方向，下一个攻击目标，甚至还可能捉到一、两个值得审问的囚犯。”<br>　　拉米罗让我成了谈话的主角。<br>　　“让人痛心，”我轻声说。然后我慢下了脚步，抬头看着他，说：“印度太惨了，太惨了。但几十枚核弹落进他们的城市总比我们的彻底消失要好得多。”<br>　　我的伙伴放慢了脚步，几乎是停了下来，他用一种耐心的，可以说是宽慰的语气问：“那个德国人怎么了？”<br>　　“你的朋友？”<br>　　“你想问个关于他的问题。”拉米罗提醒我。<br>　　我跟着他停住了脚步。我的某个姿势引起了值勤卫兵的不安。但在他动手打开门锁时，我朝他摆了摆手，让他保持站在能听到我们的谈话的地方即可。<br>　　“柯林斯肯定已经研究过这个人，”我说。“他做事总会探个究竟。只是我在资料里至今没发现有记录。”<br>　　“你想知道什么？”<br>　　“他的名字叫施瓦兹？”<br>　　“是的。”<br>　　“你在马德里市郊外见到过他？他在一所难民营里做管理员，对吗？”<br>　　“是的。”<br>　　“他成了你的引路人。是他使你转入了亚伯拉罕的事业，一下子颠覆了你失意、黯淡的往日生活——然后他又力排众议，让你进入他的小组里。”<br>　　“柯林斯和我回顾了我的整个历史。”<br>　　“但在最后一天，你的朋友得了病。”<br>　　“急性流感。是的。”<br>　　“我们现今还没发现过的流感。”我站到了离拉米罗更近的地方，直到他的脸俯朝向我的脸。“你们的人不想散播一场不必要的大瘟疫，尤其是在一个你们用作盟友的国家。”<br>　　“施瓦兹很失望。”<br>　　“只是很失望？”<br>　　他耸耸肩。“说绝望更恰当——”<br>　　“是你用的手腕吗？”<br>　　他眨了眨眼。<br>　　我向后退了一步，盯着他。“是你传染给他流感吗？只是为了给你清出个位子？”<br>　　囚犯凝视着我，直到后来他决定把目光停在了一面古铜色的墙上。“那是个有趣的手段。”<br>　　“柯林斯从没这样问过你吗？”<br>　　“没有。”<br>　　“你是那么做的吗？”<br>　　“没有，卡门。我没做过任何这类事。”<br>　　“很高兴听到这个回答。”我赞许道。<br>　　他点了点头。<br>　　“在十二年里，柯林斯从没问过那个问题？”<br>　　他摇摇头，微笑着说：“他没问过。”<br>　　“但亚伯拉罕会不会怀疑你对朋友做了那样一件损事？有可能吗？”<br>　　“我不清楚那个人会怎么想。”他说。<br>　　“但我们两个都会想到这个可能。我说的对吗？一个人也许会做出奸滑可怕的事情，只要能得到机会穿越时间回到过去。”<br>　　他的厌恶感看上去是真实的，但不是特别强烈。<br>　　“有一件事我相信，拉米罗。我相信没有一件事你没预见到，无论这件事是多么不可能、多么愚蠢或是多么荒唐透顶。事情还没发生，你就会从所有角度考虑到它。”<br>　　他的这次微笑谨慎而又自豪。<br>　　“无论你说的是什么。”我说。<br>　　“你说这话是何意，卡门？”<br>　　我抿上了嘴，心跳得厉害，难以平静。“我觉得你有准备说出任何事，”我对他说。“任何事。如果它适合你的需要，无论是暂时的还是长久的，你会乐得把责任推在施瓦兹身上。或者你会同意，说亚伯拉罕是在怀疑你。除非你想承认你从一开始就是他最信任的手下，自投罗网地当了俘虏，然后乐滋滋地支使着我们满世界跑，只是不去有用的地方。”<br>　　“那样的话，”拉米罗说，“你把我想像得邪恶至极了。”<br>　　他没再发表评论，而是手里摆晃着哑铃，继续他的晨练。<br><br></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4">8</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我坐着一台最小的电梯到了地面，一路经过了混凝土地面的办公室和几层安全哨卡。一个中央情报局的女孩让我搭她的车去了附近的机场跑道。在她开车时，我们聊着平常的话题。大部分是天气。后来她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提起了柯林斯。“我最近很少见到他。”<br>　　我说：“他忙得要命。”<br>　　“哦，当然。”<br>　　柯林斯是锁在盒子里的一只猫。在她的印象里，他只是还活着，仅此而已。因为对她来说不大有可能知道地下发生的事情，她根本没听人说过。<br>　　“我会把你的问候带给他。”我撒谎说。<br>　　她笑了。“真的？多谢。”<br>　　一架老式的环球霸王[15]正等候在跑道上，它正在飞往一个秘密地点的途中，但在空中得到命令，下来把我接上去。上面的机组人员有严格的命令在身，不许和重要乘客说话，这就意味着我只能在黑暗中和身边的一些货物呆在一起——两辆受了损的悍马，还有运往某个危急地方的一箱箱的医药物资。我的座位有靠着一扇小窗户的奢侈享受，但也没多少可看的，从燃烧的沙特油田里冒出的团团黑烟挡住了视线。但在夜里我们飞到了密苏里州的上空，飞机越过了一大片空气相对干净的区域。天上的星星依旧精确地停在属于它们的位置上，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它们当中没有一颗会在不远的将来发生爆炸。肯塔基州受到了大面积断电的侵袭。呈现在飞机下面的是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几盏汽车前灯的光亮在爬行，偶尔会有一些住户享受着发电机带来的光明并用剩余燃料来烧火。谁是今夜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至少两伙当地的造反者最近和田纳西流域署较上了劲。现在电力网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所有的核反应堆都已关闭，只有屁那么多的碳氢化合物在向我们发放着能量。<br>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br>　　若干年前，我一不小心迈出了我的世界，进入了一个只是看上去和故乡相似的国度。我在那里迷失了，完全地迷失了自己。无论我怎么使劲看，也分辨不出是在哪一天哪一时，所有这一切变得熟悉而又令人心怡。<br>　　是在1999年未来的人们决定入侵我们那时吗？<br>　　或者，是在2002年在加拿大边境南边发现拉米罗那时吗？<br>　　这两个时刻都不配引起这种幻觉。有太多的方式可以让我们从新描画其后发生的事件，太多的明智行动可以把由那些来去无踪、无名无姓的家伙带来的损失减小到最低。<br>　　甚至我们的早期战争似乎也不必造成那么大的灾难。<br>　　但后来在印度的鼎力相助之下，我们袭击了巴基斯坦，虽然我们对清除穆斯林的原子弹决心很大，但巴基斯坦还是设法用五十枚核弹攻击了他们的邻国，把我们这个最后的一个盟国推到了原始状态，绝望而又闹着饥荒。<br>　　三个月后，五千万人失去了性命，罹难城市的灰烬开始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心寒。也就是在那时，藏着一枚半兆吨[16]当量的核弹的一艘驳船漂向了纽约市北部的印第安角核电站反应堆附近。一股冷锋气流横扫而过，接下来升起的蘑菇云把巨量的有毒物质抛向了空中。爆炸点南面有毒物所到之处的一切物体都在劫难逃。基础设施和五十万人的生命，还有几千亿美元、最后一块秩序正常的地区——所有这些繁华美景都在一次“纯粹正义”的行动中毁于一旦。<br>　　象大多数人一样，我是在电视上看到的这个恐怖景象，躲在我无依无靠的房子里最安全的一个房间里。担任了多年的公职之后，我暂时离开了军队。我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我真的在考虑回到大学校园里。是教学或是学习，我还没有明确的计划。我有很多的想法，但接下来的那些日日夜夜太过残酷，让我欲哭无泪。我无法估量国家所受的损害和恐怖程度。大城市已经变得无法居住，也许在一千年之内都是如此。我的同胞们，也就是现在的难民开始冲向内陆，并引发了一场不成熟的早期革命。在情况最糟的时候，政府甚至好像无法发布一条简单的命令施行戒严和保护其它的反应堆，更别提调用日趋减少的资源和可怜的劳动力了。<br>　　就是那个时刻，至少在我们这个审问官的小圈子内部和以前的审问官们看来，亚伯拉罕成了一个众所周知的名字：恐怖大王。<br>　　他是一个阴谋家。他是一个毒瘤、一个祸害。但即便如此，就连最为有根据的消息对时间旅行也是讳莫如深。<br>　　知道拉米罗的故事的人很自然会想到，印第安角核电站的灾难是时空圣战士们所为。敌人是在几个月甚或几年前就投放了炸弹，并且根本无法弄清下一次爆炸会在哪里，当听到这个推断时，我的政府出现了暂时性休克。调查组研究出了这次核爆炸中的同位素特征，并排除了一些荒诞谣言，这简直就成了个好消息。我们见到的是一枚普通氢弹头——旧苏联模型——由我们不知其人数、并且至今不知其姓名的敌人们中的一个偷运进了美国。<br>　　在两年前的那一刻，我哭不出来。但那天夜里，当我孤独地坐在一架超载的运输机上时，我开始使劲地抽泣起来。抽泣还有悲伤，但我时刻在提醒自己，在我们这个量子宇宙中，每一次重大事件都不过是来自于人类的果断或是寡断、时机还有自身的想象力。贫困和绝望就发生在身边，但我却很难看得到。我们的地球只是一个小小的例证说明什么都有可能，因为有了可能性，历史也就有了必然性，既然如此，为什么人们还要浪费时间，相信我们在上帝那宽广无边的目光中是独一无二的呢？<br>　　擦干眼泪之后，我起身去解手。<br>　　还没等我回到座位上，就感觉飞机在猛烈地摇晃。我在一辆悍马里躲了一会儿，然后不顾整个飞机的摇晃和急转弯，跑回了座舱。很显然，地球的大气层在我们给其造成的破坏下变得狂暴起来。即使最理智的头脑也很容易产生一种联想：宇宙中的古老力量在怒目圆睁地瞧着这只看上去胖大、无助、即将灭绝的机器鸟。<br>　　“准备在前方黑夜跳伞。”响起了警报。<br>　　长长的五分钟之后，看不到任何情况的改变，但警报停了下来。<br>　　我听到的唯一说话声是从驾驶室里传出的。“你想先玩哪个？”一个人说。“金格还是玛丽·安？”<br>　　“为什么不是拉薇？”一个更年长、更老到的声音问。“她拿了钱！”<br>　　我不觉笑了起来，双手紧握着身下的座位，没再有任何的警报，我们一头扎了下去，闯过了最后一团狂流。接着，大气突然平静下来，飞机的阻力板改变了角度，庞大的翅膀带着我们滑向地面，落在了一块又宽又长、照射着明亮灯光的水泥地板上。<br>　　轮胎尖叫着，安全着陆。<br>　　这时机舱中的灯亮了起来，我终于看到那辆悍马不只是旧，车身还受了些伤。一些弹孔和霰弹的擦痕正亟待修理，但肯定会有人想不通：为什么要费那个事？因为我们从来都不会把装备从中东再往回运，眼前的悍马让我怀疑这是不是发生在洛杉矶的损坏。或者是底特律。或者只是没有引起全国瞩目的一次发动机失灵事故。<br>　　当飞机开始滑行时，一个乘务员过来找我。那一刻让我感到很是开心，他站在我的空座位旁，一边挠着他疲惫的脑袋，一边纳着闷：这位唯一的乘客是不是翻到机舱外头了呢？<br>　　我说了声：“嗨。”<br>　　他答了句：“女士。”然后就忏悔着这次小小的违反命令。他没再说别的，领着我来到了机舱门口，等一架梯子转好位置后打开了舱门，八月的夜里相当的冷，我迈下梯子，停下来想向他道声谢。<br>　　但他已经再次关好了舱门。<br>　　孤零零的一辆大轿车等候在另外一条空闲的跑道上。我原以为会有一支护送队，并可能是火速赶往某个地堡或重兵把守的仓库。但越是在这些时候，首脑们越是喜欢以人少、不显眼的小组偷偷行动。环球霸王旋转起了发动机，沿着跑道驶向前方，吃力地加速，然后升到了空中。跑道灯光熄灭时，我刚好走到了轿车前。两名特工闪身而出，搜查我是否带着武器。我都记不清自己上次拿枪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弯下腰，钻进了看来是当作办公室用的车厢里。如果是总统在开车，就会让我感觉更加新奇了。但也不会太觉新奇。 他向我伸出手，然后笑了笑，这个欢迎动作结束后，他的笑容就消失了。<br>　　没说一句客套话，我也没打算听到。<br>　　我坐在了他的对面，谨慎地没敢说一句话。<br>　　他该刮刮胡子，也该洗澡了。这让我在远行之后，感觉自己倒好像还不那么太肮了。我就这么等待着那个常在新闻里听到的声音——那个深沉的声音，告诉我们这场斗争还没结束，勇气是如何的重要。但我现在听到的却是一个疲惫的官僚不耐烦地问着他最急不可待的问题。<br>　　“柯林斯是怎么死的？”<br>　　“我不知道。”我回答。<br>　　“自杀，还是谋杀？”<br>　　我差点儿说：“是的。”因为这是个量子宇宙，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能够发生。没有犹豫，没有怜惜。<br>　　但我没那么幽默，只是回答：“是自杀。”<br>　　“你敢肯定？”<br>　　“基本是。”<br>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br>　　“我提醒你，”我说。“我不是刑事侦查人员。但我认为柯林斯就是那样自杀的。在家里，安静地，也没有太多的痛苦。但如果有人希望他死——”<br>　　“会不会是杰弗逊？”<br>　　我耸耸肩。“不会，他办事没那么利落，也没那个耐心。杰弗逊，或是他的哪个同事，都会向柯林斯开一枪，然后设置证据，让它看上去是自杀事件。至少我看过这方面的材料。”<br>　　总统想要让自己相信。这个心情从他的脸上、他的姿势上显露了出来。但他无法不再想到杰弗逊。“那个囚犯的安全怎么样？”<br>　　“你是问附近是否有特工。一个亚伯拉罕的人，是吗？”<br>　　他的嘴闭紧了。<br>　　“那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谨慎地说。“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怎样查清它。如果我有时间还行。”<br>　　他火了。他把很大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身上，指望着至少能得到一个想像出来的答案。他用一种情绪化的动作打开了放在他腿上的一只平面文件夹。然后伴着一声低沉的鼻响，他问道：“柯林斯会不会是？”<br>　　我想避开这种内部揭发式的对话。但我的这位谈伴却是政府里最重要的一位公民，他的疑神疑鬼也恰恰成功地代表了他的人民。<br>　　“柯林斯是他们中的一个？我不这么认为。”<br>　　“你看过紧急委员会的报告。”他试探地咕哝道。<br>　　“哪部分？关于知道我们全部秘密的未来人？还是用DNA伪装了的亚伯拉罕一伙人？”<br>　　“我说的是所有这些。”总统花了好长一会儿才组织出他的下一段讲话。“他们没有露面，但其野心昭然若揭。如果没有拉米罗的证词，很难否定这种可能——必然——也就是根本性的基因控制将在一百年后成为可能。在那些个伪装之下，这伙坏蛋能够让他们看上去和我们世界中的任何一个人一模一样。至少对任何偶然脱落了一根头发或一块皮屑的人来说是这样。”<br>　　紧急委员会是一个无聊的地方，里面全是些方寸大乱的专家——退了休的科学家和老年科幻小说作家，还有几个幸运地说对了一、两次未来灾难的心理学家。他们有权看到秘密文件，包括经过删节的拉米罗所做见解的概述。在一个没有同情心的夜里，他们每个人彼此问着为什么我们的战争以那么多的正义理由开始，却发展到现在这么的糟糕透顶。<br>　　他们的答案是迄今为止最为骇人听闻的噩梦：在亚伯拉罕的士兵里有一些他们复制出来的完美的男人和女人，这些人可能就在我们的最高部门任职，也许开始于2001年。在我们大选之前，他们可能就已经潜入美国，取代了所有那些个知名人士。在我们全然不知的情况下，这些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怪物可能已经用上了偷来的面孔和声音。后来还是这些坐在华盛顿里的冒牌货，可能对这个单纯、无助的世界造成了无法估量的破坏。<br>　　这个脚本似乎可以解释所有的事情——错误的决定、没用的办法、还有一次次悲惨重复的重大失策。<br>　　妄想狂在这些尖酸恶毒的呓语面前也要自愧不如。<br>　　眼前的资料极为重要，容不得总统隐瞒，我看了好一会儿。这正是总统希望的，我估计。他急切地想让我知道现在一切事情变得有多糟。<br>　　文件夹的第一页上有一张照片，一个众人皆知的面孔正注视着相机。此人已到中年，剃了光头，非常虚弱，瘦得皮包骨头。一道道伤痕丑陋并已泛黄，这些伤痕加起来就可以形容他那张畏缩的脸的颜色。人心就变得如此不堪了吗？把我们自己的人关进一间地下室，让他们受饿、挨打，完全是空指望着他们最终能承认他们受到这些摧残是罪有应得？<br>　　“杰弗逊还是杰弗逊。”我坚持说。<br>　　总统合上了资料。<br>　　“柯林斯也永远是柯林斯。”<br>　　他叹了口气。“你也这样肯定地说那就是自杀吗？”<br>　　“这可以更肯定。”我答道。<br>　　“但是去年有一天，”总统说。接着，他用着相当笨拙的动作拿来了更多的资料，以这种无趣的殷勤来应对这个尴尬的时刻。这就是这位领袖在等候我的飞机时所做的事情。在一堆没什么实质东西的旧防御文件中翻来翻去。<br>　　“我不关心去年的事情。”我说。<br>　　“柯林斯失踪了一阵，”他厉声说。“他出去休假了，在十四个小时里，他没和任何人联系过。”<br>　　“他后来解释过，”我指出。“他很累。他需要独处一会儿然后再归队。我相信是这样。”<br>　　“你相信？”<br>　　“我最相信的就是他了。”<br>　　“他不是亚伯拉罕的特工？”<br>　　“如果他是，那也许我也是。你也是。”<br>　　我的回答愚蠢到了家，无须考虑。从这个人的脸上和拳头上能看出他心里的反感。我不断地想，假如我有那个耐心在上一次大选时投票，我一定不会把票投给眼前这个昏庸无能之人。<br>　　“我不是他们中的一个。”他嘀咕着。<br>　　“也许你就是，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我说。<br>　　“你说的什么意思？”<br>　　“如果我们的敌人能够改造他们的脸，并混入世界各地，那为什么不把他们的思维模式注入其他人的大脑里呢？假如有那样的神奇技术，那为什么不把变种的病毒传播到这个世界，让所有人都成为忠实的穆斯林，一心听命于这个从不露面的亚伯拉罕的指挥呢？”<br>　　这是从来没人向总统提出过的一个观点。他的反应和我预料中的一点儿不差，两眼大睁，茫然若失。<br>　　我笑出了声。<br>　　他希望我此时是在开玩笑，但他不敢再言及我那个看法，转而提了最后一个问题。“柯林斯为什么要自杀？”<br>　　“记得那一美元吗？”我反问他。<br>　　“提醒我一下？”<br>　　“有浴室的地板上，他们在血迹里发现了一枚硬币。你记得报告里的那个细节吗？”<br>　　他不得不承认：“不记得。”<br>　　“柯林斯有三天没见到过拉米罗，也没和他通过话。除此之外，没人记得他做过任何反常的事情。但我有理由相信，这位囚犯跟他说过什么事情。新的东西。一种极难让人接受的知识，让柯林斯花了三天时间纠结于那个理论。后来他……我只是猜测，但我敢打保票……柯林斯进了他的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拿起了一把刀，然后就抛起了硬币。这枚硬币落在地上时恰好是背面朝上。”<br>　　“那意味什么？”<br>　　“这是个受量子论启发的游戏。在这个实体世界，背面意味着他将割开他的静脉，鲜血喷流。”<br>　　“如果是正面朝上呢？”<br>　　“那样的话，柯林斯就将做一件比这艰难得多的事。”<br>　　“那会是件什么事……？”<br>　　“将拉米罗对他说的公布给全世界。”<br>　　“拉米罗对他说了什么呢，你认为？”<br>　　“我也希望自己知道。”我的笑声凄凉而又悲哀，适合我们两个人此时的心情。“在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一个景象：柯林斯坐在那个浴缸里，抛起了硬币，一次次地抛，直到得出他想要的答案。”<br>　　放在我们两人中间的一部电话响了一下，声音很轻，然后就停了下来。<br>　　总统朝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比划了一下。“另一架飞机正往西飞。过一、两个小时后就将到达。”<br>　　他的手势是个暗号，我身边的车门呯然而开。尽管现在还是夏天，但我能感觉到寒气逼人。<br>　　“我还是担任全职吗？”我问。<br>　　总统电话再次响了起来，请求着总统的注意。他对我点了一下头，说：“暂时是的，嗯。”<br>　　“全职？”<br>　　“是的。”<br>　　“谢谢你，先生。”<br>　　他又注视了我片刻，然后静静地问：“你认为我们的世界还有多大希望？”<br>　　“非常渺茫。”我答道。<br>　　“为什么？“<br>　　我只好说：“有象我们这样的人管理这个国家，先生……根本不用我们的敌人费太多心思。”<br><br></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4">9</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从我房间门的中间部分传来了声响，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我从第一下门销的响动就听到了，但过了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没动地方。摸了摸床还在身下，我借着夜灯昏暗的蓝色光亮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转过身，盯着床头桌边上的台钟的红色钟面。我看了看，早上三点八分。等转回身时，敲门声紧了起来，我坐起身，穿上了仅有的一件睡袍，忙着找到了拖鞋，然后开门让来人进屋。<br>　　“你没看。”杰弗逊开口说。<br>　　我没言语。<br>　　他看了看黑咕隆咚的屋子和乱糟糟的床单，显得有些为难。然后，他的脸色又恢复到了才来时压抑的恐慌中。<br>　　“什么？”我问。<br>　　他欲言又止。<br>　　屋子外面可以说是灰蒙蒙的，但不太黑。一名孤单的卫兵站在这座巨大隧道的中央，她看到了我的目光，退回到了暗处。<br>　　等客人迈进了屋子，我说了声：“请进。”<br>　　关好了门后，杰弗逊打开了我屋里的顶灯。这时可以看到他脸上的气色显得困倦而又劳乏，他说话的语气也是一样。“俄罗斯遭到袭击了。”<br>　　“袭击？”<br>　　“很严重。”<br>　　我骂了声：“妈的。”<br>　　“莫斯科。”他告诉我。<br>　　我在床边坐了下来。<br>　　“半兆吨。”他咕哝着，站在小屋子的中央，手耷拉在身子两侧。<br>　　我又站了起来，朝电视机走了过去，拖鞋在脚底下踢哩踏啦地响着。在我们得到信任，可以自由地看新闻之前，过滤软件还大有用武之地。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三十分钟的滞后，这就是为什么眼前看到的是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千秒钟的世界。<br>　　一位英俊的俄罗斯人正站在一张新闻桌前，他说话的速度很快，但有着过人的临危不乱的风度。谁看了这个情景都会觉得杰弗逊说的不对。没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如果听不懂俄语，也看不懂滚动的的斯拉夫语字母，谁都会愁云顿消：“没出什么事，没出什么事。”<br>　　后来画面突然切换到了CNN。一位年长些但同样风流倜傥的新闻播音员正坐在离灾难发生地几千英里外的地方。但他丝毫没有斯拉夫式的淡定之风，简直是在吼叫着宣布：“在今天早晨，没有任何警告，克林姆林宫外一英里远的地方，地狱来到了人间！”<br>　　杰弗逊瘫倒在了我唯一的椅子里。<br>　　我坐回了床边，看着电视上对一次公之于众的灾难展开了第一轮的胡乱评论。闪动的图像明亮两眼，如同是用业余器材拍摄的。画面一换，我听到了俄罗斯人的尖叫声……然后摄像机和我象是让人给拉入了地道，电源突然断掉了，屏幕黑了下来……<br>　　接下来的一个场景是从一个远离爆炸点的高楼上拍摄的十秒钟剪切画面。<br>　　第三个场景是从一个更近的地点拍摄的，也更即时。一台数码摄像机在一座水泥墙上探出了头，照见了一团正在蔓延起来的火风暴。<br>　　“现在轮到他们了。”我轻声说。<br>　　杰弗逊似乎没到我在说话。<br>　　我瞥了一眼这位客人，然后就看向了别处。“俄罗斯简直象是受了诅咒。”我说。<br>　　“非常糟糕，卡门。”<br>　　“是啊。”<br>　　“不。”他说。<br>　　我盯着他。“你说的什么意思？”<br>　　最近十年对于俄罗斯来说日子还算好过。实用主义和与生俱来的极权主义让他们避免了大部分的麻烦。这倒不错，正当中东地区硝烟四起然后战争连绵时，俄罗斯人乐此不疲地向欧盟和其它几位要好的朋友兜售着他们的石油和天然气，使他们自身的财富多少倍地增长。<br>　　我又问了一遍：“你说的什么意思？”<br>　　杰弗逊低下了头。<br>　　电视节目换到了BBC。首相发表了掷地有声的讲话，说愿意尽其所能为最近这次灾难中的所有受害者提供援助。<br>　　我把电视静了音。<br>　　这引起了杰弗逊的注意。他用同谋之间的耳语小声告诉我：“我刚和一个人联系过了。”<br>　　“谁？”<br>　　他说出了中央情报局局长的名字，用是只在内部使用的代号。<br>　　我没说什么。<br>　　杰弗逊久久地、专注地盯着着地上那张棕色的地毯，在研究着什么。<br>　　“还有哪儿出乱子了？”<br>　　杰弗逊看上去苍老而又疲惫到了极点。他得知的消息非常紧急，所以才亲自跑来告诉我。可到了这儿，他又没勇气把五分钟前从秘密线路另一端听到的机密消息告诉给我。<br>　　“别处也发生爆炸了？”我直截了当地问。<br>　　“没有，”他想了想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也许。”<br>　　“妈的，杰弗逊——”<br>　　“你知道印第安角核电站爆炸后我们的感受吗？地下这里，我是说。大袭击终于到来了，这让我们万分恐惧。但后来我们听说是一个旧苏联的弹头造成的灾难。这就意味着不是亚伯拉罕干的。”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脸红得象个水疱。“这个炸弹也不是亚伯拉罕的。从对放射性和同位素的分析来看它是我们的。八个里的一个。”<br>　　“八个？什么八个？”<br>　　他搓了搓他的肚皮。<br>　　“你就说吧，杰弗逊。”<br>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它，”他解释道。“印第安角核电站爆炸后，到处乱得一团糟……华盛顿瘫痪了，几百万人大逃亡……不知哪个有本领的人弄开了一座空军仓库，偷出了八枚高辐射的大家伙，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比得上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次……”<br>　　我骂了声：“混蛋。”又骂了一次。<br>　　他点点头。<br>　　“但是保险装置呢，”我说。“苏联的炸弹也是有的。那些人怎么就能把我们那些该死的玩意儿给引爆了呢？”<br>　　“就象我说的，这些人有技术。”<br>　　恐怖的画面再次冒了出来，我们默默地又看了一、两分钟。<br>　　“现在俄罗斯在做什么？”我问道。<br>　　“他们的总统在圣彼得堡。他已经和我们的总统通过两次话，也许三次。”<br>　　“局长告诉你的？”<br>　　“是的。”<br>　　“还有七枚核弹？”<br>　　“如果是有人想对印第安角核电站事件进行报复呢？”他问我。<br>　　或者是在问他自己。<br>　　“但俄罗斯人不应负责，”我说。“至少不应直接负责，对吗？”<br>　　“但万一我们应该为这次爆炸负责呢？”<br>　　“你说的‘我们’是指谁？”<br>　　他板起一张审问官的脸盯着我。“我知道你上星期去哪儿了，卡门。相信我，我有朋友。我有关系。我知道你坐的是谁的大轿车。”<br>　　我回眼盯着他。<br>　　然后，我谨慎地告诉他：“不。我们和莫斯科事件没任何关系。我们的总统已经是闻鬼色变了，哪敢再和一个老对手找事儿！”<br>　　杰弗逊微微一激灵。“你指的是什么？‘鬼’？”<br>　　我没回答。<br>　　他说了声：“卡门，”又说了一声，然后就放弃了。<br>　　谈话告一段落，迎来了十分钟的沉默。我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到了合适的位置，然后通过电子邮件和我的私有资料，把一系列事件结合在一起分析，结论大致和他所说的一样。<br>　　“他们的总统愿意和我们的总统取得信任。”我说道。<br>　　杰弗逊点了点头。<br>　　“但如果出现第二次袭击……”<br>　　他看着我。他的眼里第一次有了正常男人所应有的流盼的目光。仿佛是从雾中走了出来，杰弗逊这才发现他正坐在一位女士的屋子里，而且身上只穿了件睡衣、一件起了毛的旧睡袍，脚上是拖鞋。<br>　　只是想改变一下绝望的情绪，他需要一点儿火花。<br>　　我把睡袍拉过了前胸。然后我对他说：“你该回你的屋子了。”<br>　　他回答：“也许。”<br>　　“现在吧。”我说。<br>　　他局促地站起身看着我。突然之间，我仿佛看到了杰弗逊在上中学时跳舞的情景，他站在摔跤垫上，帅气十足，无须劳神请求哪个女孩陪他一起去健身房。<br>　　情不得已，我感觉有些对不住这个可怜的家伙。<br>　　我送他出了门口，然后关门锁好。<br>　　只剩下一个人了，我慢慢地穿好衣服，又看了一小时的电视，我出门走进了一条看样子正开始露出曙光的隧道。<br>　　隧道里似明犹暗，我走了一会儿。<br>　　然后我跑了起来。<br>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路，我跑过了栖息着太阳鱼的圆形水池，途中还遇到了一只蜻蜓。站在木甲板上的是我们这里的老渔人。“喂，吉姆。”<br>　　听到我说话的声音，他差点儿没跳起来。<br>　　“钓到了吗？”<br>　　他说了声：“嗨，卡门。”又摇了摇头。然后，他把鱼钩抛向了平静的水里，顿了一下，又使劲咽了几口唾沫后，他说：“有个人刚才告诉了我一件事。”<br>　　“告诉了你什么，吉姆？”<br>　　他看着他的手，解释道：“是我认识的一个哥们。他在地面安全哨卡工作。我知道这违反了所有的命令，我们也不打算对别人——”<br>　　“你听说莫斯科的事了？”<br>　　“还有圣彼得堡。”<br>　　我只有问的时间：“圣彼得堡怎么样了？”<br>　　这时，警报声响了起来，持久不停的噪声恨不能撼动起每一根神经——渔人扔下了手里的钓竿，朝离他最近的一台电梯飞跑过去。但为时已晚。地面上的野外监测站已经发布了一级防范警报，根据规定，所有的出口都会自动关闭。吉姆抡起拳头，一下砸在了铁门上。他在嗓子眼儿里嘟囔了句什么，然后回到了水池边。在我们四周的盐层映衬下，他的脸色煞白而又麻木。他没有直视我的眼睛，说道：“对不起，女士。不会再有这事了。”<br>　　说完，他拾起了钓具，默默地快步回了家。<br><br></font><div align="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10</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在九天时间里，我们的囚犯都获许保持他正常的生活习惯。卫兵们给他拿来热饭食、干净的衣服、还有他等待中的小件奢侈用品。他的饮水和照明不间断地供应着，每过一段时间，我们还会留出足够的电量让他的放风院亮起来一次。唯一显著的变化是我没再和拉米罗见面。而他也没和人问起过我的离开，一次也没有，就如同他拒绝和人讨论那些不问自明的事情一样。在他的牢房里一定也能听到那刺耳的警报声，不到一个小时后，一连串低沉、闹心的警报的第一阵隆隆声就穿透了围在四周的盐层。<br>　　燃料是有限的，这就是为什么隧道电灯一直只在午夜照明。这就是为什么植物开始凋萎并且落叶，包括拉米罗院子里的。我注意到，将死的伞树正处在回光返照之中。又过了六天后，拉米罗的牛奶变成了各种干货，后来他的主餐里又突然上来了大批的油炸太阳鱼，早晨酸奶里的香蕉片多了一圈灰边。但卫兵们现在对他是知无不言。即使是个马大哈也能瞧出那一张张布满愁云的脸。最为深藏不露的人也掩盖不住那样刻骨铭心的悲伤。拉米罗可能早就在观察哪些个卫兵站岗时心不在焉，在他们自觉要开始哭泣时，会提前把谁叫来换班。但即使在此时，他也不会说一句平常人不该听到的话。<br>　　杰弗逊不喜欢抛头露面。这个干劲十足的老官僚全身心投入到了救灾之中，召开会议然后就分配研究任务。关键的机器必须要验证其性能，每一个备件都要列入清单。我们的发电机是用工业燃料带动的，在一堆建筑废料的后面发现了两桶多余的甲醇，这是个小小的胜利。我们用了两天时间研究出了水耕法的可行性，但一项关键的考察发现，这里找不到可用的种子，于是把他把助手的宠物小鹦鹉的小米粥和玉米花给减下了一些。我们的家园是座监狱，不是可以长久居住的避风港。但好在有大量的罐装食品和速食品的存货，水和空气也容易净化。而且，在我们这个阶层里有为数众多的能工巧匠。多数的估计显示，我们至少在六个月里，甚至有可能在八个月里都能过着舒适安全的生活。这是个值得天天挂在嘴边的好消息，特别是在例行会议宣布开始的时候。<br>　　现在没人监视我们了，杰弗逊自由地改换了面孔。他宣布，再也没什么秘密值得保守了。只有拉米罗依然被排斥在外。然后他就会把最近发生的残酷战争的简要经过告诉给众人。他邀请我们所有人去他的公寓，看他制作的新闻广播稿和秘密联络的记录，然后是传自监测站的坏消息。几乎没人接受他的邀请，但这也无关要紧。有一个人去就全都知道了。谁都能知道刚刚透露出的消息和长远的前景，而且让我们感觉自己现在仿佛是幸运到了极点。<br>　　在整个这段时间里，杰弗逊阐述着明确、关键的指引方针，并对我们施以表扬和鼓励，偶尔还会说个没人听的笑话。<br>　　我宁愿自己独处，把睡觉以外的时间都花在了对拉米罗无休止的研究当中。<br>　　在他单独一个人的时候，他会突然咧嘴笑起来。我在以前从来没看到过他的这种表情。这不是个快乐的神态，也不是怅然神伤。我看到的是一个空泛的表情——在很多人脸上看到过的一种暧昧神情，特别是当人们挣扎着相信隐藏在他们明亮但目无所视的眼睛后面的什么想法的时候。<br>　　拉米罗一到他的正常休息时间就会睡着，但又会突然醒过来，通常是在早上三点钟的时候，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两眼盯着黑暗的屋顶，一呆就是一个钟头，有时会更长。<br>　　他没朝我们要新的书籍和电影，而只说着他已经知道的名字——仿佛是让他的思维在一条更轻松、更熟悉的路上散步。<br>　　在第九天，我拿了一高杯的凉柠檬水给他在午餐时喝，他喝了下去，没发牢骚。<br>　　在第十天早上，吉姆打开了牢房门，说了声：“先生。”然后领着囚犯穿过前厅去放风院。例行登记过后，他把岗哨移到了院内，站在了唯一的牢房门前面。拉米罗的卫兵看上去时刻警惕着他的举动。但一阵紧张过后，吉姆在脸上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色。如果我离得更近一些，可能就会看出一些迹象。但还是那句话，即使是最好的审问官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她讲起宇宙的起源时会口若悬河，可对一个人内心真实的想法却知之甚少。<br>　　然而拉米罗却注意到了一些事情。<br>　　在院子里走了几个来回之后，囚犯停了一下，把一只包了橡胶的哑铃交到另一只手上，然后弯下腰，在地上拾起了从缺肥少水的树上落下来的一片厚硬干枯、了无生机的树叶，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才发现。<br>　　他盯着吉姆，好长一会儿没说话。<br>　　他们俩离着有十步远，而卫兵正注视着这里的一切。<br>　　按惯例在门外还有第二名卫兵站岗。她正通过一层双向玻璃和一台监视器观察着里面，感觉不对劲，她发出了一个无声的暗号。半分钟后，我跟着预备队的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赶了过来，比杰弗逊早了两步。<br>　　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异常之处。<br>　　拉米罗似乎是在等着他的听众。但我想不是。我估计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或以什么最好的方式说出来，就象所有的艺术家一样，他只是任时间流逝，让自己无影无形的思维尽力给出一个理想的答案。<br>　　通过监视器，我看到那片灰色的树叶从他的手上滑落了下去。<br>　　“呃，吉姆。”拉米罗说了话。真不容易。<br>　　吉姆站着没动，也没弄出什么声响。但如果他的脸色变了，监视摄像机是无法照下他的表情的。<br>　　仿佛是要打开一个神奇的礼物，拉米罗微笑起来。这是个突然出现的意外表情，接下来是些开心的、几乎是兴高采烈的话语：“你们的老家这些天怎么样了？盐湖城还好吗？”<br>　　吉姆歪斜着靠在门上。<br>　　杰弗逊在外面命令着：“冲进去！”<br>　　“不行。”我命令道。<br>　　预备队没听我的。<br>　　“不行！”我迈步来到他们前面，看着杰弗逊。“你告诉他们。谁在这儿说了算？”<br>　　杰弗逊使劲叹了口气，说：“那就等会儿。等会儿。”<br>　　吉姆哭了起来。在这片刻时间里，一个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执行着任务。<br>　　我告诉卫兵们从门口退回去。<br>　　吉姆咕哝了几句，声音很低，谁也没听明白。<br>　　“你说的是什么，吉姆？”拉米罗问。<br>　　没有反应。<br>　　“那我只能猜了，”囚犯送出了温和而又富有感染力的声音。“肯定是另一枚核弹攻击了另一座反应堆。但这次离我们这里更近，对吗？而且风肯定已经把那些毒物刮到了我们的头顶。”<br>　　就眼前的环境而言，那是一个绝佳而又理所当然的解释。<br>　　“所以我们才暂时被困在了地下。我说的对吗，吉姆？我们能等待什么呢？几个星期或几个月就能得到营救？”<br>　　“不能。”吉姆说。<br>　　发现说中了，拉米罗露出了微笑。<br>　　“我说错了吗，吉姆？”<br>　　得到的回答很是唐突，但说得栩栩如生。吉姆用一连串的恐怖词语说明着这场新战争的规模和它带来的惨绝人寰的后果。<br>　　“我们上面的一切都完了。”他说。<br>　　拉米罗的笑容颤了颤，但他没让它扩展出来。<br>　　“大约有一千枚核弹爆炸了，野火还在燃烧，整个大洲都让毒气给毁了。地面的办公室报废了。我们无法从任何人那里得到任何消息。不是有人告密。我们还有些监控摄像机在工作着，那是我们和地面的唯一联系，而且它们也只是靠电池支撑着。现在是八月中旬，但上面看不到太阳，就我们所看到的和估计的来看，在中午时地面温度也会低到零下四十度以下……”<br>　　也许拉米罗真的相信他肮脏的核弹故事，一个可怕但是任由他操纵的噩梦。不过这个噩梦更具可信性，他肯定在七天前就得出了结论。然而他听到吉姆的话时没做出反应。他在一、二、三次呼吸的时间里一动没动。惊天动地的事件接连发生，连他也无法控制了，发现了他自己的一个可能的弱点之后，这位囚犯突然之间好像是迷茫了，甚至可能是困惑了，无法组织起一个简单的问题、一句评论、甚至是一句话。<br>　　就在此时，吉姆拔出了他的武器。<br>　　这支手枪只有他的手掌大小，子弹又小又轻，这样设计为的是只能挫伤皮肉打断骨头，但绝不会伤人性命。正因为如此我才告诉众人：“不。不要管他！”<br>　　我的本能是想得到一个真相。<br>　　但其他人的本能超过了我的命令。卫兵们把我推到一旁，去开那把牢固的门锁。在几秒钟之内，什么事也没发生。院里的两个人都没说话，也没动。但接下来，吉姆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眼睛，我听到了轻轻的一声扣响，子弹击碎了他的眼槽后壁，然后才射进了那个可怜并已绝望的大脑。<br>　　拉米罗扔下了手里的哑铃，其中的一只砸在了他的右脚上。但他好像没注意到，一眨不眨的眼睛盯着在他面前地板上抽搐的那具尸体。囚犯被震撼了。甚至是陶醉了。他可能还从来没亲眼看过一个人的死亡。一个个的城市和国家被毁掉了，可大屠杀对于他来说还是个模糊、抽象的词。在这一刻发生之前，他从没意识到过死亡是多么可怕，又会是多么简单，也忘了他应该先做个深呼吸，然后再拾起他的哑铃，缓缓地起身看一下，然后再注意到我正站在打开的门前。<br>　　“这就是你想要的，”我说。“人的死亡，世界的毁灭……”<br>　　“不。”他低声说。<br>　　“你肯定吗？”<br>　　他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br>　　“或者亚伯拉罕想要这样，”我说。“一个核冬天[15]，我们的种族灭绝。”<br>　　没有回答。<br>　　我从吉姆的尸体上迈了过去，然后仰头直视着拉米罗的脸，让他别无选择，只能看着我的眼睛。我静静地说：“根本没有亚伯拉罕这个人，对吗？”<br>　　他没反应。<br>　　“而且也没有时空圣战士这支队伍。”<br>　　他闭上了眼。<br>　　“只有你，”我的口气很硬。“你是唯一的时空旅行者。十五年前，你独自一人来到了克什米尔的一块穷乡僻壤。你身上只带着能背动的一些东西，包括那块铀料和一些你们世界里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然后你就从中东溜了出去，只留下了将够你编造故事的一点儿实物证据。比如伊斯兰堡的那枚炸弹，对吗？在来美国之前，你安置好了它。然后你在蒙大拿故意让人发现自己，这是你自一开始就想好了的计划。”<br>　　他的肩膀抬了起来，想要耸肩。<br>　　我抓住他的下巴摇着他。“何必派一支队伍呢？何必费那个劲？只要一个战士，带着几句漂亮话，照样能达到目的……这就是你的故事……”<br>　　拉米罗睁开了眼。<br>　　动人的浅笑开始肆意绽开。他轻声问：“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卡门？”<br>　　“一直，”我说。“但我总是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我甚至不愿承认这个结论是可能的。直到看见一张我的政府里的一位前任官员浑身是血、惊恐万状的照片，我才知道那是我们自己人对他干的事。”我又摇了摇他的下巴。“就是那张照片让我彻底明白了。终于。也许确实有个亚伯拉罕，但如果恰好你就是他……”<br>　　拉米罗笑了笑，然后象一只不愿受捉弄的猫一样抓住我的腕子使劲一拉，挣脱了我的手。<br>　　“谁是这里的囚犯？”我低声问。<br>　　笑容更灿烂了。<br>　　“谁是刑讯官？”<br>　　他动作敏捷地对我浅躹一躬。<br>　　“可是为了什么？”我想知道。<br>　　“卡门，”他开口了。“相信我，我能给你讲出一千个好听的故事来。但你怎么知道我讲的是真是假呢，整个故事，甚至是其中的一部分？”<br>　　“真的假不了。”我说。<br>　　但他收了回去，摆了摆双手，仿佛要把那些话头挡在一边。“重要的是，卡门……你们的世界是咎由自取。几乎每一次对你们发动的袭击都是正义之举。对你们的报复是必要的，也是合情合理的。这么多年……几乎在你们世界里的每一天，卡门……都给我带来了难以言表的愉悦……”<br><br></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4">11</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在去年因公务离开监狱期间，柯林斯设法摆脱了他的官方护卫队。他的影子。我只能猜测他在那些天的大部分时间在干什么，但如果一个人做事有个好的计划和方法，一天十四个小时就是一大把的时间了。我记得和他一起度过的两小时的午后时光，在丹佛近郊的红屋顶旅馆的二层房间里。虽然拉米罗老是和我对着干，可我并不是不可爱，我有我的迷人之处，他的审问官和我有过相见恨少，但两情相悦的时候——在这难熬的十年里有过五次秘密的约会，在那些时刻，性和性的话题会重过国家机密。<br>　　我从没和他谈起过我的工作，他也几乎从没提起过他的。<br>　　但丹佛那次不同。我迈进一间黑暗的屋子里，看到了一个容颜已改的人。柯林斯看上去面色苍白，比平时越发显得心事重重，而且显然非常疲惫。一个小时大汗淋漓并且还算成功的激情过后，我们停了下来。我说想洗个澡，他说应该再过一、两分钟就要离开了。然后我们就并肩坐在床上呆了好长一会儿，就象这世界上的人们一样的习惯，开始逐一细数着那些在印第安角事件中死去的亲朋好友的名字。<br>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柯林斯还是位父亲。这并不是说他和他十五岁的儿子离得很近，这个可怜的男孩和他的妈妈一起住在长岛。放射性沉积物堵住了所有的桥梁，和其他一百万人一样，他们母子俩在其后的几天里都在追逐着答应前来的救生船队和传闻中的空运飞机。根据在灾难后期接到的几个电话，柯林斯猜测这母子俩活过了一个星期或八天时间，后来可能双双死在了伊斯利普的骚乱之中。<br>　　“遗憾”是个无力的字眼。但我想不出更合适的话语。<br>　　这个我并不是真正了解的男人默默地接受着我的安慰。然后，他耸耸肩，用当时我还不大明白的凄凉无奈的语气说：“本来结果可以不用这样。”<br>　　这话又何时不是这样说？<br>　　柯林斯用他那深沉、庄重的声音叫了一下我的名字。然后他笑了一下——在他最悲惨的日子里的一个佯装出来但依然富有魅力的微笑——安静地问我：“我们为什么要做手头上的事？我们想得到什么？”<br>　　“那是我们的任务。”我答道。<br>　　这话骗不了他。“胡说，宝贝儿。胡说！”<br>　　“是，但我们还是好搭档。”我说。<br>　　然后我们朝对方无奈地淡然一笑。<br>　　“我告诉你我现在做的事，”他说着，摇了摇头。“我每天都在设法拯救这个世界。”<br>　　“哦，就这些？”<br>　　他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但没笑出来。他让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揣摩他的内心。后来，他思索着缓缓地说：“有一次你跟我说起过这个女人。你记得吗？你在一架跨国航班上遇到的她。你和她聊了起来，她最终暴露了要谋害她年长丈夫的计划。你记得那个故事吗？”<br>　　“当然。”<br>　　“你后来追踪过这件事吗？”<br>　　“你说的什么意思？”<br>　　他没有做出自己的解释。<br>　　我戒备性地哼了一声，承认说：“没有，我没那个耐心。”<br>　　“为什么不？”<br>　　我可以对他说那不是我的份内之事，或毫不了解这件事的内情，或说她还没实施犯罪。但我没说这些托辞，而是对他说：“那个女人爱着她的丈夫。不管是否同情她，反正我相信她不会谋害她的丈夫，也没那么方便。”<br>　　“你肯定她爱他？”<br>　　“我能看出来。”我说。<br>　　“我相信你，卡门。”<br>　　我静静地坐着，纳闷他问这干什么。<br>　　“你知道，你很优秀。能把各种线索串起来，我是说。能读懂各种人物的情感和思想。”然后他笑了，固执地说：“也许你不是绝对能比得上我。但没人比我们做得更出色。”<br>　　在那一刻，我读不懂这个男人了。我丝毫看不出柯林斯在想什么。<br>　　“拯救这个世界。”他重复着。<br>　　我等待着。<br>　　“我在研究着一件重要的事情，”他说。接着，他机灵地淡淡冷笑了一下，改换了他的修辞。“我在研究着一个重要的人。和你遇到过的、甚至是能想到的任何人都不同的一项课题。”<br>　　我不希望进行这种谈话。他打破了我们最基本的协定，把工作带到了床上。<br>　　“那个人至今还保守着什么重大的秘密，”柯林斯吐露说。“这些年我没研究过别人，只有他，可对他依然没有一个透彻的了解。”<br>　　我从被单里翻身出来。<br>　　“假如我能从那家伙的嘴里得到想要的一切，”他咕哝着。<br>　　我说：“别提他了！”<br>　　如同给他泼了盆凉水，柯林斯瞪眼瞧着我。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想好接下来说什么。然后，他用一种我从没听到过的最为神秘而又奇特的口气解释着。<br>　　“假如他说出我想知道的，”他开始了。<br>　　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在他憔悴苍白的脸上扩散开来。<br>　　“假如他能和我们分享他知道的一切，卡门，我就能拯救这个世界。不是拯救一次，而是一千次。一百万次。不计其数的那么多次……那不是我们付出任何代价也不足惜的美事吗？”<br><br></font><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b><font face="宋体">12</font></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我们决定把这名囚犯扔到杰弗逊的公寓里，由几个牢骚满腹的卫兵陪伴着，卫兵们奉命让拉米罗坐在电视机前，一集一集地播放记录片《启示录》给他看。<br>　　吉姆的尸体已经抬走，杰弗逊单独地和我一起站在放风院里。他面对着墙，问我：“下一步我们拿他怎么办？”<br>　　“你打算怎么办？”<br>　　我的同事拒绝看我的眼睛。“我的食物有限，”他说。“拉米罗的消耗超过了我们这些人百分之一的用量。在这样一个阶段，我们确实有能力养活他吗？”<br>　　说完，他抱紧了胳膊。<br>　　我答道：“你说的对。”仿佛我得出了和他相同的唯一结论，这让他感到很意外。<br>　　但我们采取什么办法好像很重要，我们正在讨论着，一名卫兵跑了回来。<br>　　“柠檬—7想要纸和一支铅笔。”她报告说。<br>　　“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我答道。<br>　　她看了一眼杰弗逊。<br>　　他点了点头。<br>　　“并且告诉他，他的时间不多了。”在她跑开时，我喊道。<br>　　杰弗逊看着我琢磨了好长一会儿。但他没打算说出他的想法，而是平静地说：“也许你是对的，卡门。一颗子弹最省事。但把他扔到地面，让他自己寻找活路……那样更合理……”<br>　　但那样做就牵扯到各种后续工作要考虑。我们要开启一台电梯，给它输入电能，除了拉米罗，所有的乘客都需要防御幅射和寒冷的侵袭。这些必需品由几个人花了近两个小时的紧张工作才准备好，随后有人提议，可以把一架短波天线和一台盖格计数器架设在渺无人迹的北美大草原，另一头连接在电梯的线路上——想法不错，只是又耽搁了一小时的时间。<br>　　据卫兵所说，拉米罗很合作，也很忙碌。他目不转睛地认真看着新闻节目，特别是突然出现一座接一座的城市被毁的画面时。每一名卫兵好像对他的情绪都有一个不同的印象。有的说这名囚犯在欣赏眼前的大屠杀，有的说他让看到的景象给惊呆了，有的说他可能只是假装在看着那个小屏幕上的事情。不过所有在场的人都有一个一致的说法：这名囚犯的主要注意力是集中在添写纸簿的黄色页面上，他的头一垂就是好长时间，那双巧手在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方程和纵横交错的图表，有时还用他那种尚未出现的大杂烩语言补充一段话。 <br>　　当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时已经是下午早些时候了。几分钟过后，没有解释，卫兵们把他带到了电梯旁。他依然穿着西装裤和一件短袖衬衫，还有他喜欢的那双凉鞋。但等候他的两名志愿者却穿着几层厚厚的衣服，只露出半张脸。<br>　　拉米罗把写好的纸簿交给了一个比他矮些的身影。<br>　　我没看那份临别赠物。我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我用双手把它折成一半大小，递给了离我最近的一名卫兵。“现在已经为时太晚了一些，不是吗？”我厉声对他说。<br>　　“也许还能挽救很多人。”他说。<br>　　真希望用我的目光将他劈成两半。我转过身，拖着脚步走过了打开的电梯铁门，超大号的消防员靴子随着我的每一次迈步咣当咣当地响着。<br>　　杰弗逊看了看旁边，拾起了临时天线和盖格计数器，然后跟上了我。<br>　　电梯里只有容下我们的装备和三个人的空间。杰弗逊拉下了他的氧气罩，又下达了最后几条命令。然后电梯门关上了，骤然一下令人眩晕的震动后，电梯开始向上升，随着速度的加快微微抖动着。<br>　　“你能看懂我刚才给你的那些东西吗？”拉米罗问。<br>　　“当然能看懂。”我说。<br>　　“跟我说说，可以吗？”杰弗逊问。<br>　　拉米罗笑了笑，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不易觉察的紧张。“时间旅行不是特别的难。”<br>　　我们两个都没理他。<br>　　他说：“洛顿能量很简单，只要知道正确的方法就行。”<br>　　我只看着杰弗逊。“拉米罗第一次写出洛顿和卡西米尔平行板时，他没告诉我们使用的方法。他相当成功地误导了我们的科学家去钻研错误的方法。当然了，一个能记住几十颗超新星的爆发日期和位置的人，一个拥有那样无懈可击的记忆的家伙——肯定很容易就能画出一台可用的时间机器的设计图。那也正是柯林斯想出来的事情。他终于想了出来。他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但在最近这么多年里，柯林斯一直在研究着能把我们带回过去的工具，就象拉米罗所做的，但这次他写出了真东西。”<br>　　杰弗逊摇了摇头。“是的，可每一次入侵到过去都是单独发生的事件，”他思索着。“假如你回到过去，他会怎么做？再画出一条新的时间线？”<br>　　“除非我们能派出一百万支队伍，”我回答。“能做一百万次的赎罪，并且每一次新的历史都理所应当地在等待着我们。”<br>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唯一的声音是空气在上冲的电梯四周的流动声。<br>　　过了一会儿，杰弗逊转向了拉米罗。“你给了柯林斯那个时间机器。但他后来不知为何自杀了。”<br>　　“拉米罗给他的不只是时间机器，”我解释道。“他还给他讲了故事的其余部分。他是如何独自而来的、没有亚伯拉罕这个人，发生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灾难都和拉米罗对柯林斯讲的有直接关系，柯林斯把听到的惑众之词传给了外面神经脆弱、偏听偏信的人们。”<br>　　杰弗逊把一只手放在了他的手枪上。<br>　　我注视着拉米罗的脸。要不是那紧闭的嘴唇还有那呆滞的双眼，我会以为他很轻松。甚至会很得意。也许他终于看到了，他这些年的努力和牺牲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不，还不完美。但谁能猜想到莫斯科会遭到核打击？这意味着在无数个实体世界里——和我们区别不是很大的王国——他都达到了在这里想要达到的目的。<br>　　“柯林斯没有想到那么深远？”杰弗逊问。<br>　　“我猜测是那样。”我答道。<br>　　他的手垂回到了腿边。<br>　　又过了一会儿，电梯开始减速。<br>　　我的耳朵在嗡嗡作响。我感觉心跳在加快，估计拉米罗的呼吸也同样会加快。一阵突然而来的寒风卷进了电梯，我提醒了他们一下，然后建议说：“我们应该戴好面罩。”<br>　　杰弗逊看上去疲惫而又愤怒。他擦了两下眼，然后把他的氧气罩扯下来盖住了沾着泪痕的脸。<br>　　我暂时任自己暴露在寒风之中。<br>　　“我想你并不希望这个世界遭到毁灭。”我说。<br>　　拉米罗没回答。<br>　　“你是希望伤害一大批人，让我们余下的人更为理智，”我继续说。“至少你自己也这么说过。除此之外，真正吸引你的是掌握这种能量的快感，你在制造麻烦时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但现在终于结束了。你完了。我们将把你扔到严寒中，扔到荒芜人烟的黑暗中，你在那里只能四处游荡，直到你这样或那样地凄惨死去。”<br>　　拉米罗发出了一声低沉、异样的哼哧。就象是一只鸟在睡觉时的啁啾声。<br>　　电梯眼看就要停下来了。我站在原地面向囚犯，后背顶在门上。<br>　　他笑了一下，脸上带着脆弱、空虚的帅气。<br>　　到了最后关头，这个囚犯还是目中无人，但他害怕了；他已再无招术可使，但还是无法接受他的悲惨处境。他相信他依然在掌握着自己的命运。狂妄自大让他在这个时刻还能笑出来。笑过之后，他说：“你知道了很多，卡门。我很佩服你。但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允许你们用任何卑鄙下流的手段让我死。”<br>　　电梯的门开始缓缓拉开。<br>　　拉米罗的两眼一直没闭上，甚至直到他死时也是。<br>　　在我身后，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在喊——是那个我搭车去附近机场的女孩的声音：“你好吗？嗨！要我们帮助吗？”<br>　　天气晴朗而又温暖。<br>　　这两个男人突然跪倒在了地上。但杰弗逊又站了起来，他摘下了面罩，然后脱下了沉重的外套，步履蹒跚地走进了一间运作正常、人员到齐的办公室，他在一扇窗前停下了脚步，在这里可以看到窗外安宁壮丽的景色和一望无际的蓝天。<br>　　“一切都是假的吗？”他轻声问。<br>　　“一切都是。”我说。<br>　　“新闻广播、通讯联络？”<br>　　“数字化的魔术，”我回答。“由真人表演的，是的。”<br>　　“监控摄像机。”<br>　　“简单得很。”<br>　　“但我感到了寒冷。”他说。<br>　　我开始向他解释，当电梯升起时，十几台便携式空调器就开始从电梯井道的顶部往下吹冷气。<br>　　“但是我们都感受到了爆炸，卡门！”<br>　　“那是更简单的戏法，”我坦白道。“把几枚战术核弹扔进了附近的油井里。”<br>　　他把脸紧贴在温暖的玻璃上，再也抑制不住眼里的泪水。也许他是为卸下重担而哭。但就我而言，我是为吉姆而哭、为柯林斯而哭、为了我不知道姓名的无数亡灵而哭。在我们身后，一支医疗队正抢救着一个拒绝活过来的人。在他们终于放弃了时，我们走了过去，看着拉米罗瘫软在地的尸体。<br>　　“你说他看到了没有？”杰弗逊问。<br>　　我跪在地上，给他合上了眼。<br>　　“到最后时，”他固执地问，“你说他会不会明白你是多么彻底地骗了他？”<br>　　“会的。”我说。<br>　　我又说：“不会。”<br>　　然后，我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补充说：“这两种情况都会发生，而且次数无穷无尽，我可不想去数。”<br><br><br>注释（供参考）：<br>1.&nbsp;&nbsp;&nbsp; 奥萨马：奥萨马·本·拉登，恐怖分子头目。<br>2.&nbsp;&nbsp;&nbsp; 麦克西马：日本日产汽车公司的一种汽车。<br>3.&nbsp;&nbsp;&nbsp; 夏威夷火山顶的大镜子：指的是夏威夷“30米望远镜”由492个独立的六角镜组成。<br>4.&nbsp;&nbsp;&nbsp; 撒拉逊人：阿拉伯人的古称。<br>5.&nbsp;&nbsp;&nbsp; 兰利：设在弗吉尼亚州的兰利空军基地，美国中央情报局总部所在地。<br>6.&nbsp;&nbsp;&nbsp; 印第安角核电站：美国哈德逊河上的一座核电站。<br>7.&nbsp;&nbsp;&nbsp; 佳得乐：一种运动饮料。<br>8.&nbsp;&nbsp;&nbsp; 克里奥尔(creole)一词原意是“混合”，泛指世界上那些由葡萄牙语、英语、法语以及非洲语言混合并简化而生的语言。<br>9.&nbsp;&nbsp;&nbsp; 卡西米尔效应：在真空中两片平行的平坦金属板之间的吸引压力。<br>10.&nbsp;&nbsp;&nbsp; 虚粒子：无法直接被物理实验测量到的基本粒子。<br>11.&nbsp;&nbsp;&nbsp; 虫洞：爱因斯坦提出的理论，宇宙中的隧道，它能扭曲空间。<br>12.&nbsp;&nbsp;&nbsp; 奇特态：夸克、 反夸克和胶子的其他一些可能的无色组合，也应该对应于物理上可以观测到的束缚态、混杂态。这些态统称为奇特态。<br>13.&nbsp;&nbsp;&nbsp; 多世界：是一种假定存在无数个平行世界，并以此来解释微观世界各种奇特现象的量子论诠释。<br>14.&nbsp;&nbsp;&nbsp; 环球霸王：美国麦道公司生产的战略军用运输机。<br>15.&nbsp;&nbsp;&nbsp; 核冬天：核战争后由于烟尘挡住阳光而将会出现的异常寒冷和黑暗的天气。<br>16.&nbsp;&nbsp;&nbsp; 半兆吨：合五十万吨。<br><br>（原载于</font><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3"><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11期）</span></font></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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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9 Jun 2011 15:47:47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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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入围短篇翻译小说巡礼】浓雾号角 by 雷·布拉德伯里]]></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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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font style="line-height: 22px;" face="宋体"><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text-align: center; font-size: 9.72222px;"><hr size="2" width="100%"><div align="left"><font size="3">2010年度第二届星空奖将最受欢迎翻译小说分为中长篇和短篇两个类别，在获得版权方授权的基础上我们将放出获得终选提名的短篇翻译小说全文，供大家投票参考。<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27113641523/" target="_blank">全部提名名单见此</a></font><font size="3">。版权所限，请勿转载。</font><br></div><hr size="2" width="100%"><font style="line-height: 38px;" face="宋体" size="5"><b style="line-height: 38px;"><br>浓雾号角</b></font></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line-height: 28px; font-size: large;"><i style="line-height: 28px;">文/雷·布拉德伯里<br>译/Ent<br></i></span></div></span></font></span><br><font face="宋体" size="3">　　在远离陆地的寒冷海面上，我们夜夜等候着浓雾的来临。雾来了。我和唐给黄铜的机械上好油，点亮了石塔顶端的雾灯。就像灰色天空下的两只鸟儿，我们把光束送出塔顶，让它触摸大海。红光，白光，又是红光，映入孤独船只的眼帘。即使他们看不到灯光，总还有我们的声音。我们的雾角那广阔深沉的呼喊，颤抖着穿透海雾的残片，让海鸥如撒向空中的纸牌一般惊散，让海浪高高掀起，飞花四溢。<br>　　“这生活还真是寂寞啊，好在你现在已经习惯了，对吧？”唐问道。<br>　　“是啊，”我说，“多亏还有你这么个碎嘴的人。”<br>　　“对了，明天就轮到你回岸上啦，”他微微一笑，“和姑娘们跳个舞，再喝上几盅琴酒。”<br>　　“唐，当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时，你都在想些什么呢？”<br>　　“我想大海的秘密。”唐点燃了他的烟斗。这是十一月的寒冷夜晚，时间是七点一刻。炉火正旺，塔灯向两百个方向交替射出它的光芒，雾角在石塔高高的咽喉中颤动，回响。沿岸一百英里之内没有一座城镇，只有一条路，孤独地穿越死寂的原野通向海滨，沿途几乎没有车辆；然后又是两英里冰冷的海水才抵达我们的小岛，沿途几乎没有船只。<br>　　“大海的秘密。”唐若有所思，“你知道吗？大海是有史以来最大最大的一片雪花。波涛翻卷，浪花飞舞，变幻出千姿百态，永不重复。太离奇了。有一天晚上，那是很多年以前，我孤身一人在这里，就在那时大海里所有的鱼儿都浮出了海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驱使它们游入海湾，仰在水面上，颤抖着凝视那高塔的灯光，红色，白色，红色，白色，扫过它们身上；因此我看到了它们奇异的眼睛。我感到浑身冰冷。它们就像一幅巨大的孔雀尾羽，在那里游动着直到午夜，然后，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成千上万条鱼就这样不见了。我想也许，某种意义上，它们不远万里来到这儿，是为了朝圣。太离奇了。但是想想看，它们眼中的灯塔，高耸在海面七十英尺之上，闪现出神一样的光芒，用巨兽般的声音宣告着自己的存在。那些鱼，它们再也没有回来，但是你不觉得有那么一会儿它们感受到了上帝的临在吗？”<br>　　我打了个哆嗦。望向窗外，大海如同一卷长长的灰色麻布，伸展出去，指向无有之乡和无在之野。<br>　　“哦，大海包含着一切。”唐眨着眼睛，神经质地抽着烟斗。他这一整天都坐立不安，也不告诉我为什么。“哪怕我们有这一切的机器和所谓的潜水艇，还要再经历一千个世纪，我们才能踏入这片沉没大地的底部，见到那神话般的王国，并且知晓真正的恐惧。想想吧，海底那里仍然处在公元前三十万年的世界。我们在吹响喇叭列队行进，互相入侵对方的国家，砍掉对方的脑袋；而这时他们却生活在十二英里深的海底，深邃而寒冷，就像彗星的胡子一样古老。”<br>　　“是的，那是个古老的世界。”<br>　　“跟我来。有件特殊的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br>　　我们攀上八十级的石阶，不紧不慢，边走边谈。在塔顶，唐关掉了屋子里的灯，玻璃上的反光随之消隐。只有塔灯的巨眼低声嗡鸣，在上过油的滑槽里轻轻转动；浓雾号角平稳地吹响，每十五秒钟一次。<br>　　“听起来像野兽，你说是吗？”唐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自言自语。“一只孤独的巨兽在黑夜里的呼喊。孑然坐在这里，在一百亿年时光的边缘上，向着深渊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而深渊也真的回答了，是的，它们回答了。小约翰啊，你已经在这里呆了三个月了，所以我应该让你做好心理准备。每年大概这个时候，”他说，凝视着阴霾和浓雾，“有个东西要来造访这座灯塔。”<br>　　“是你说的那些鱼群吗？”<br>　　“不，这是别的东西。我一直没告诉你，怕你会觉得我精神失常。但是到今晚我不能再拖下去了，因为假如我去年到现在的日历没标错的话，今晚就是它到来的日子。我不想再多说了，你得亲眼看看它。就坐在这里就行。只要你愿意，明天你就可以收拾行李走人，乘上摩托艇登陆，把你停在海角游艇码头那儿的车开出来，一路驶回某个内陆小镇，整夜让你的灯光亮着。我绝不会问你怎么回事，也不会怪罪你。已经三年了，只有这一次有别人和我在一起目睹这件事情。你就等着看吧。”<br>　　半个小时过去了，我们只是低声细语地交谈了几句。当我们开始等得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唐开始给我讲述他的一些念头。他有些关于雾角的想法。<br>　　“很多年前的一天，有一个人独自走在海边，在寒冷无光的海岸上静听海洋的低语。他说，‘我们需要一个声音，让呼喊穿越水面，警告船只；我会制作出这样一种声音。我要发出这种声音，就像亘古以来所有的时间和所有的浓雾；我要发出这种声音，就像彻夜陪伴着你的一张空床，就像推开一间空屋的房门，就像秋天里没有叶子的树木。这声音要像鸟儿飞往南方时的呼喊，要像十一月的寒风，要像大海拍击着坚硬、冰冷的海岸。我要发出这样孤独的声音，以致没有人会忽略它，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将在灵魂深处潸然泪下；在遥远的城镇里，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将觉得炉火愈发温暖，家中愈发美好。我要为我自己制作出一个声音和一件装置，人们将称它为浓雾号角，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将意识到生命的短促和面对永恒的悲哀。’”<br>　　雾角吹响了。<br>　　“这个故事是我编的，”唐轻轻地说，“是企图解释为什么这东西每年都会回到灯塔这儿。雾角在召唤，我想，它就来了……”<br>　　“但是——”<br>　　“嘘！”唐说，“那里！”他向外面的深渊点了点头。<br>　　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灯塔游来。<br>　　我说过，这是一个寒冷的夜晚；高塔阴森冰冷，灯光时隐时现，而雾角穿透纷乱的迷雾呼唤着，呼唤着。我们看不远也看不清，但是我知道在那里，深海在夜晚的地球上四处流淌，扁平而安静，带着泥土般的灰色；而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在高塔上。那儿，起初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一圈涟漪，然后是一阵波浪、起伏、汽泡和飞沫。再然后，从冰冷的大海中，伸出一个脑袋，一个大脑袋，颜色灰暗，有着硕大的眼睛；然后是脖子。再然后——不是身体——而是越来越长的脖子！那脑袋伸出水面高达四十英尺，下面是修长而美丽的深色脖颈。直到这时它的身体，宛如一座小小的黑珊瑚岛缀满了贝壳和虾蟹，才从海底升起，就像一颗水滴升出水面。它的尾巴扑动了一下。我估计这头巨兽从头顶到尾尖大概有九十或一百英尺。<br>　　我不知道当时我说了什么话。但是我肯定说了些啥。<br>　　“镇定，孩子，镇定。” 唐在我耳边低语。<br>　　“这不可能！”我说。<br>　　“不，小约翰，我们才是不可能的。它在一千万年以前就一直是这样了。从未改变过。是我们和陆地改变了，成为了不可能的存在。我们！”<br>　　它缓缓地在遥远的冰水间游动着，散发出一种伟大而灰暗的庄严。浓雾在它周围来回缭绕，时不时抹去它的轮廓。我们的灯光射向它的一只眼睛，被它拦截，捕获，又反射回来，红，白，红，白，如同高高举起的天线，用最原始的代码发送着讯息。它悄无声息地游动着，和裹挟着它的浓雾一样安静。<br>　　“这是某种恐龙之类的东西——”我俯下身去，双手紧紧抓着楼梯的栏杆。<br>　　“是的，是那个部族的一员。”<br>　　“可是它们已经灭绝了！”<br>　　“不，仅仅是藏在了深渊里。深深地藏在最深的深渊里。这真是个了不起的词啊，小约翰，一个真正的词，包含了如此之多的意义：‘深渊’。就这样一个词容纳了全世界所有的寒冷，所有的黑暗，和所有的深邃。”<br>　　“那我们该怎么办？”<br>　　“怎么办？这是咱的工作，不能离开这里。何况，我们呆在这儿，比任何一艘企图逃到岸上的船只都更安全。那家伙和一艘战舰一样大，而且几乎也一样快。”<br>　　“但是这里，为什么它要来这里？”<br>　　下一秒钟我就知道了答案。<br>　　雾角吹响了。<br>　　而巨兽回应了。<br>　　一声呼喊，穿越了一百万年的海水和迷雾。一声呼喊，如此痛苦而孤独，让我的头颅和身躯都随之颤抖。巨兽向着灯塔吼叫。雾角吹响了。巨兽又一次咆哮。雾角吹响了。巨兽张开大嘴露出尖牙，发出的声音却正是雾角自己的声音。孤寂，寥廓，渺远。荒芜大海，凄冷寒夜，天各一方，与世隔绝。就是这样的声音。<br>　　“现在，”唐轻声说，“你知道它为什么来到这里了吧。”<br>　　我点了点头。<br>　　“一年年过去，小约翰，这只可怜的巨兽远远潜藏在一千英里之外的大海，在水下二十英里的深处，等待着，等待着。这只动物说不定已经有一百万岁了。你想想，等待一百万年！你能等待那么长的时间吗？也许它是这类动物的最后一只了。我有这个预感。不管怎么说，人类来到这个岛上修起了这座灯塔，那是五年以前；又装上了他们的雾角，吹响它，向着遥远的海域吹响它。而在远方，你却把自己埋进沉睡，深深浸入对逝去世界的海之回忆；在那个世界里还有成千上万的你的同类。然而现在你孑然一身，孤独地生存在这个已经不属于你的世界上，在这个你必须藏匿起来的世界上。”<br>　　“但是雾角的声音传来了，消逝了，传来了，消逝了。而你也从深渊那泥泞的海底中惊醒；你的眼睛睁开，如同两只巨大的相机镜头；你开始游动，慢慢地，慢慢地，因为大海压在你的肩膀上，很沉。但是雾角的声音穿越了一千英里的海水，微弱而熟悉。而你腹中的炉膛也燃起了火焰；你开始上浮，慢慢地，慢慢地。成群的水母汇成河流，大片的鳕鱼聚作湖泊，你以它们为食，整个秋天都在缓慢地上升。游过薄雾乍起的九月，游过雾气渐浓的十月，号角始终在呼唤着你；直到十一月的末尾，经过一天又一天的减压，一尺又一尺的上升，你终于接近了海面，而且还活着。必须慢慢来；一口气浮上去的话，巨大的压差会让你爆炸。因此你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去浮上水面，然后又用掉许多时日去跨越冰冷的海水，游向灯塔。终于，你抵达了外面那里。小约翰啊，这可是创世以来最大的怪兽。这里的灯塔在召唤着你，有着像你一样的长脖子高挺出水面，有着像你一样的身躯，但是最重要的，有着像你一样的声音。你明白了吗，小约翰，你明白了吗？”<br>　　雾角吹响了。<br>　　巨兽回应了。<br>　　我看到了这一切，我明白了这一切——百万年的独自等待，等待着一个一去不归之人的归来。百万年的与世隔绝，在海底忍受着时间的狂乱与荒谬，而在这期间，翼龙从天空中消失了，陆地上的沼泽也干涸了，地懒和剑齿虎风光一时然后沉入沥青坑中，而人类则像蚁丘上的白蚁般四处奔忙。<br>　　雾角吹响了。<br>　　“去年，”唐说，“这生物整晚上都在绕着灯塔游，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靠得太近，我想它是觉得迷惑了。可能也有些害怕。还有一点点恼火，毕竟是游了这么远才过来。但是第二天，出人意料地，雾散了，艳阳高照，天空澄蓝如画。巨兽转身游走，躲开炎热和沉寂，再也没有回来。我想，这一年里它的心一定是始终挂念着这儿，辗转反侧，冥思苦想。”<br>　　巨兽离我们只有一百码远了，它和雾角互相呼唤着，当灯光扫过时，巨兽的眼睛映出的是火与冰，火与冰。<br>　　“这就是生活，”唐说。“永远是一个人在等待着另一个一去不归的人。永远是一个人爱某件东西胜过那东西爱他。到头来你就会想把那件东西毁掉，让它从此不再能伤害你。”<br>　　巨兽向灯塔冲来。<br>　　雾角吹响了。<br>　　“我们试试看会发生什么，”唐说。<br>　　他关上了雾角。<br>　　接下来的一分钟是紧张的沉寂。我们能听到心脏在玻璃窗间的跳动回音，能听到雾灯在滑槽里的缓慢旋转。<br>　　巨兽停住了，全身僵硬。它灯笼般的大眼睛眨了一下。它的大嘴张开着。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隆，如同一座火山。它的头颅向两旁颤动，仿佛是在寻找那渐渐消逝在雾中的声音。它凝视着灯塔。它又咕哝了一声。然后，它的眼中燃起了烈火。它抬起身躯，前肢击打着水面，冲向石塔，双眼充斥着愤怒的苦难。<br>　　“唐！”我喊道，“把号角打开！”<br>　　唐颤抖地摸索着开关，但是就在他打开开关那一瞬间，巨兽已经高高立起。我瞥见了它硕大无朋的爪子，看到它趾间鱼皮似的网蹼闪闪发光，看到它扑向了石塔。它庞大的右眼缀在痛苦的头颅上，像一口坩埚一样在我面前闪烁着微光，让我觉得我仿佛就要尖叫着掉落进去。塔身颤动。雾角呼喊着；巨兽呼喊着。它紧紧抱住灯塔，啃咬着窗户，破碎的窗玻璃飞溅在我们身上。<br>　　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下楼！”<br>　　石塔摇晃着，颤抖着，即将支撑不住。雾角和巨兽一同咆哮着。我们跌跌绊绊地奔下台阶。“快！”<br>　　就在我们到达塔底时，整座石塔向我们身上倾倒下来。我们俯身跑下石阶，躲进小小的石砌地窖。乱石纷飞如雨，震耳欲聋；雾角戛然而止。巨兽扑倒在灯塔上。塔塌了。我和唐两个人一起跪在地上，紧紧握住双手，任凭我们的世界灰飞烟灭。<br>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只剩下黑暗，和海浪拍打着礁石的涛声。<br>　　还有另一种声音。<br>　　“听，”唐轻轻地说，“听。”<br>　　我们等待了一会儿，然后我渐渐听到了。起初是巨大而空洞的吸气声音，接着是恸哭，迷茫，和孤独。巨兽蜷伏在我们上面，在我们躯体之上和灵魂之上；它身上难闻的气息弥散在空气中，和我们的地窖仅一墙之隔。它喘息着，哭喊着。塔不见了。灯光不见了。那穿越了一百万年向它呼唤的东西不见了。而巨兽张开了它的大嘴，发出辽远的巨大响声，雾角的响声，一遍又一遍。那天深夜，远方海上的船只，寻不到灯光，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驶过了，听到了，一定是这样想的：是它，就是那孤独的声音，寂寞湾的号角。一切顺利。我们已经绕过了海岬。<br>　　这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br>　　第二天下午，烈日高悬，搜救队把我们从埋在砾石堆底的地下室里挖了出来。<br>　　“一句话，塔塌了，”唐沉重地说，“浪头狠狠地冲击了几次，然后它就粉身碎骨了。”他掐了一下我的胳膊。<br>　　四周没有任何不寻常的景象。大海平静，天空蔚蓝。唯一的痕迹是一大片绿色的东西覆盖着坍塌的塔身和岸边的岩石，散发出浓烈的海藻腥臭。苍蝇在四周嗡嗡作响。海水冲刷着空无所有的海岸。<br>　　第二年他们建起了一座新的灯塔，但是这时我已经在小镇里有了一份工作，还有了一位妻子和一座精致温暖的小房子。秋夜里，房间内散发出柔和的黄光，房门紧闭，烟囱喷出轻烟。至于唐，他掌管着新的灯塔，按照他的特别要求用钢筋混凝土建成。“以防万一，”他说。<br>　　新灯塔在十一月竣工。一天夜里，我独自一人驾车来到海边，停好车，眺望着灰色的海水，聆听着新的号角，每分钟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孤单地响彻远方。<br>　　巨兽呢？<br>　　它再也没有回来。<br>　　“它远远地离开了，”唐说，“回到了深渊里。它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爱任何东西都不能太痴心了。它将蛰伏在最深的深渊里再等上一百万年。啊，可怜的东西！人类在这个可悲可叹的小小星球上来去匆匆，而它却在那儿等待，等待……”<br>　　我坐在车里，聆听着。我看不见寂寞湾里矗立的灯塔，也看不见灯光。我只能听到那号角，号角，号角。它听起来就像是巨兽的呼唤。<br>　　我坐在那里希望我能够说点什么。<br><br>　　（原载于《科幻世界 译文版》2010年3期）</font></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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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9 Jun 2011 11:00:50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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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初选入围短篇巡礼】我的儿子祝奎达 by 祝佳音]]></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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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2010年度第二届<b style="line-height: 25px;">中文幻想星空奖</b>初选入围名单见<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924016552/" target="_blank"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5px; text-decoration: none;">初选投票结果公告</a></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在征得版权方同意的基础上，星空奖博客将陆续推出入围的短篇作品全文。请勿转载，谢谢。</span></span></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div style="line-height: 22px;"><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tyle="line-height: 22px;"></font><hr style="line-height: 22px;"><br style="line-height: 22px;"><div style="line-height: 22px;"><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div style="line-height: 22px;"><font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2px;"><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text-align: center; font-size: 9.72222px;"><font face="宋体"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b style="line-height: 38px;">我的儿子祝奎达</b></font></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line-height: 28px; font-size: large;"><i style="line-height: 28px;">文/祝佳音（此篇笔名罗四维）</i></span></div></span></font></div></span></div></div></span><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写在前面】</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楷体_gb2312">　　好吧，感谢罗老师，不管怎么说，他让我把这篇东西完成了。当然具体章节和之前放出的故事相比有所改动。</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楷体_gb2312">　　总体而言，我建议您看到诸如【注一】之类的字样时，翻到下面去看注释，这些注释本身也是文章的一部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楷体_gb2312">　　如果有什么意见，希望您不吝赐教，这对我帮助很大。</font></div><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font face="楷体_gb2312"><br></font></span></div><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font face="楷体_gb2312">　　献给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可爱多，以及她的家人。</font></span></div><div><font size="3" face="楷体_gb2312">　　感谢伟大的M、钉钉、红糖以及其他后清的朋友们，是他们给我鼓励、灵感、以及持之以恒的鼓励，从而让这个故事得以完成。</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4"><b>一</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当我第一次看到自己孩子的时候，我就向他保证，我一定要给他高于其他所有人的教育。我给他起名祝奎达<u>【注一】</u>。当然，这个名字自有其深意，但他现在又怎么会懂得呢，他现在只是哭个不停，就和其他所有刚出生的孩子一样，但我相信他总会与众不同。<i>【注一：这个名字由两位著名的绝地大师：“奎刚?金”及“犹达”的名字组合而成，奎刚金大师曾是欧比旺?克诺比的导师，并将阿纳金?天行者带入绝地的世界，而犹达大师则是绝地议会成员，也是《星球大战》中品格最为高洁，能力最为强大的绝地大师。孩子的父亲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很显然是希望他以这两位大师作为榜样，从而成长为一名优秀的绝地武士。】</i></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一岁的时候，童彤和我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内容无外乎那些其他人也会说起的陈词滥调，她不喜欢我对孩子的教育方式，女人们总是有点不可思议，她们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她在之前分明是支持我的。</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以为你当时是在开玩笑呢。”她对我喊，“你怎么可能把这种方法叫教育？”</font></div><div><font size="3">　　“嘘，”我伸出手指制止她，“我们早就已经说好了。”</font></div><div><font size="3">　　在我儿子的问题上，我不想和任何人作任何妥协，包括她在内。</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非常聪明，我毫不自夸地说一句——在这方面，他的确挺像他的父亲。他两岁的时候就能支支吾吾地说些断断续续的句子，当然，是用英文说的。我不认为教他中文对我的培养计划有任何帮助，如果他对中文感兴趣，我当然是会教他的，但那要在他熟悉了英文和银河系Basic语言<u>【注二】</u>之后。<i>【注二：银河系Basic语言（又译为银河标准语）是《星球大战》系列影片中各种族之间的通用语言，在影片及其他相关出版物中，角色们在大多数环境下的交流均被默认为使用银河系Basic语言进行。但由于Lucas官方并未给出银河系Basic语言的标准结构，因此主角所教授的语言可能是基于虚构而成。】</i></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好像一块海绵一样快速汲取着知识，在他三岁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熟练的辨认出大多数飞船，从人人皆知的X战机、Y战机、帝国歼星舰、共和国突击舰到没那么多人知道的纳布游艇或坦特维四号飞船<u>【注三】</u>。他可以很快地辨认出大多数飞船，并清晰地表现出自己的好恶，他偶尔会愤怒地把画着帝国歼星舰的卡片扔在地上，这种行为代表着他对帝国军队的愤怒，而当他看到千年隼号的时候，他总会咯咯地笑起来，用手快速在面前划过，因为他知道这是一艘全银河系最快的飞船。</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i style="line-height: 25px;"><font size="3">【注三：</font></i></span><font size="3"><i>坦特维四号飞船（Tantive IV），又名反抗军封锁穿越者号（Rebel Blockade Runner），是《星球大战》系列中著名的宇宙飞船，曾分别在《星球大战Ⅲ——西斯的反击》和《星球大战Ⅳ——新希望》中出现，坦特维四号也是1977年星球大战首次上映时观众在电影中见到的第一艘宇宙飞船。】</i></font></div><div><font size="3">　　每天晚上，当晚饭过后，祝奎达就开始在家里的电视机上收看《星球大战》的节目，很显然，由于孩子的天性，祝奎达对那些动画片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而对正剧不太感兴趣，不过管他的，《星球大战》的相关节目虽然不少，但是要让一个小孩子从小看到大就明显有些捉襟见肘。所以我限制祝奎达每天看电视的时间，一天只能看10分钟。根据我的计算，现有的相关节目应该可以让他看到18岁。</font></div><div><font size="3">　　随着祝奎达年龄逐渐增长，如何对他进行体能训练也成了一个迫切的问题，他不能走出我们的房间，如果他看到街上的房子都是高耸入云的钢筋水泥大厦，（在他出生之前一个月，我就已经把我们的房子内部装饰成塔图因</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u style="line-height: 25px;">【注四】</u></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上的小房子内部的样子了，我用了不少黄泥，而且幸好北京从来不缺沙尘暴。）一定会提出一些奇怪的问题。但他又是那么需要运动和锻炼，所以我必须找个解决办法。<i>【注四：塔图因星球（Tatooine），是《星球大战》中天行者家族的故乡。塔图因是一颗巨大的沙漠行星，行星地表大部分被沙漠覆盖，这颗行星属于星系外层空间（Outer Rim）的阿卡尼斯区域（Arkanis Sector），是一颗围绕着一个双星系统运动的行星。】</i></span></div><div><font size="3">　　就在这个时候，我和童彤之间又爆发了几次争吵，女人们没有毅力，她们总喜欢半途而废，多少杰出的人物最后就因为这些唠叨和软弱变得平庸，我当然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我们大吵了几架，当然，是在外面吵的，其中有一次吵架的开头相当具有讽刺性，我们去买书，然后顺便到国贸的星巴克休息，童彤拿着咖啡，忽然情绪开始恶化。</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喝不下去，想想我们可怜的孩子！”她莫名其妙的哭起来，真他妈的不可理喻。</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不得不一次次的告诉她闭嘴，但她哭得越来越厉害，我对她说我们都相信祝奎达可以成长成一名真正的伟人，一名能够改变我们命运的人，一名……绝地武士。但她只是哭得越来越伤心，越来越难以控制，我不可能和面前这个发疯的女人讲什么道理，所以我只有离开了那里。</font></div><div><font size="3">　　在回去的路上，我仔细思考了我的计划，并不得不承认我当初把一些问题想得太过简单了，我没有考虑到孩子需要足够多的阳光和新鲜空气，祝奎达现在5岁，我们的房子已经快容纳不下他日益旺盛的运动欲望了。我想了一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办法。</font></div><div><font size="3">　　在之后的几天里，我一直在完善这个计划。为了这个计划，我不得不请求我的朋友们帮忙，说老实话，这年头找个真正信得过的朋友不太容易，大多数的家伙都是些无胆鼠辈。我有过教训，祝奎达出生的时候，我就考虑过他的医疗问题，我不能让祝奎达去医院，因为那样他将不可避免的看到什么我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而且我也没办法让医生说我想说的话，所以我找到了我的一个朋友，他是一个蹩脚的中医，我怀疑他的能力仅限于按个摩什么的。但他毕竟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医生，我请他装扮成塔图因上的沙民医生<u>【注五】</u>，他满口答应。<i><font face="宋体"><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注五：</span></span>沙民，又称沙人，在《星球大战》及衍生作品中，沙民是外部星球对由塔图因原住民库姆玛人演化而来的两个种群之一的葛尔发人的蔑称。葛尔发人长期居住在沙漠中，同侵略者及殖民者进行着不屈不挠的斗争，为了适应严酷的自然环境，避免水分流失，他们通常以布料遮盖全身，仅露出两只眼睛。在《星球大战》系列电影中，沙民往往以野蛮人或匪徒的形象出现，天行者阿纳金的母亲西米就是被沙民绑架并杀害的，而3PO和R2D2也曾落入过沙民手中。】</font></i></font></div><div><font size="3">　　但是在我请过他几次之后，他就变卦了，我记得大概是在两年前，祝奎达有点发烧，我趁机教授他关于忍耐的美德，坚强的小伙子挺过了第一天，但接下来他就开始说胡话，我只能叫那个中医朋友来到这里。过了2小时，他来了，我第一眼就看出他并没完全按照沙民的着装习惯打扮，他竟然穿了一双皮鞋！这种漫不经心的行为迟早会害了祝奎达！我批评了他这种不注意细节的做法，但他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在我的坚持下，他脱掉了皮鞋，然后走到祝奎达身边开始给他检查。</font></div><div><font size="3">　　过了两三分钟，他站起来，脸上带着点很着急的表情，当然，按照我们的约定，他不能直接说话，他必须说沙民的语言。然后我拿着IPOD，假装那玩意是一个贸易联盟<u>【注六】</u>制作的翻译机。我们每次都要这么演足两三分钟。但这次他直接用手把我往外拉，动作又猥琐又下贱，有那么一瞬间我简直以为这个家伙真的他妈的入戏了。我开始像塔图因上的居民对付一个沙民那样配合他——我们推推搡搡地走出了祝奎达的房间。然后这个家伙就把我推到一边。<i>【<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font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5px;"><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注六：</span></span></font></span></span>在《星球大战》的世界里，贸易联盟是一个商业和运输业的财团，它有效控制了整个银河系的货运贸易。同时，贸易联盟拥有足够的权力，在银河参议院里拥有完全的发言权，并拥有自己的独立武装。在《星球大战》系列中，贸易联盟通常以反面组织的面貌出现，但实际上，它不过是西斯大君手中的一枚棋子。<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span></i></font></div><div><font size="3">　　“你孩子发烧很厉害，有几千种并发症的可能，你要送他去医院。”</font></div><div><font size="3">　　“别说傻话，不治疗危险很大。”</font></div><div><font size="3">　　“人命关天的事，你是疯了还是傻了？”</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们大概吵了十几分钟，但总体上他的主题就是这三条，后来我烦了，就把他推了出去，他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了不少侮辱性的话，还在门外骂骂咧咧。看到了？这家伙最终还是露出了自己的本性，我竟然曾经以为可以和他作朋友。</font></div><div><font size="3">　　那次祝奎达病得很厉害，我不得不自己给他吃药，他昏迷了两天，醒来之后又修养了一个星期左右，但最终他还是挺过来了，就像一个真的好小伙子一样。</font></div><div><font size="3">　　所以，我希望我这次找到的朋友能够比上次靠谱一点。</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4"><b>二</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那天下午，我走进祝奎达的房间，他正在用一根比他还高出几十厘米的木剑对着三个网球发球机锻炼，试图挡住这些发球机射出的网球，小家伙现在已经把“防御—反击”<u>【注七】</u>模式做得有板有眼了，他可以挡住大多数网球。没错，他应该用一个能漂浮在空中发射激光束的金属圆球来进行训练，可是我弄不出那玩意。</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i style="line-height: 25px;">【<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font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5px;"><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注七：在《星球大战Ⅵ——新希望》中，天行者曾在千年隼飞船上使用光剑面对悬浮在空中并发射激光的装置练习剑术技巧，主角由于技术所限，只能使用网球机及木剑来模仿这一场景。】</span></span></font></span></span></i></span></div><div><font size="3">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祝奎达的身后，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是一个不错的演员——或者说，一个不错的讲故事者，我已经计划好了我要说的一切，这些内容虽然有些令人难以相信、有些苦涩，但我相信祝奎达总会理解我的苦心。</font></div><div><font size="3">　　“父亲。”祝奎达停下了训练，回头看着我。</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看着我最爱的儿子的眼睛，我面前的这个孩子，虽然他现在看起来还那么小，那么普通，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驾驶飞船驰骋宇宙，在行星之间战斗。为了这个目标，我还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呢？</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地对他说：“到了该对你说些事情的时候了，我的孩子。”</font></div><div><font size="3">　　“父亲，您要说什么……”</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不是你的父亲。”</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愣住了，我接着说下去：“叫我叔叔。”</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知道要让一个5岁的孩子接受这件事情有点困难，如果祝奎达现在是15岁、或者25岁，我将能更准确地预测他的思想，但一个5岁的孩子将会怎么对我的这番话作出反映？我一点也不敢肯定我能知道这个。</font></div><div><font size="3">　　“父亲……”</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不是你的父亲！”我严厉地纠正他。</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看看我，一咧嘴就要哭起来。但我怒喝到：“忍耐！”</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不出声了，眼泪在眼圈里转。</font></div><div><font size="3">　　“她也不是你的母亲，你可以叫她婶婶。”我接着说下去，祝奎达知道我指的是谁。</font></div><div><font size="3">　　“父……”祝奎达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话，然后他迟疑地组织着语言，“我要母亲……”</font></div><div><font size="3">　　“你的父母都死了，当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他们把你托付给我，我的职责就是让你安全的长大。”我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但我们不希望你的一生都在一个小农场里度过，每天要干的就是去水分收集器和田地里干活。”<u>【注八】</u></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i>【注八：伟大的绝地武士天行者就是在塔图因星球上被叔叔和婶婶抚养长大的，并且在《星球大战Ⅳ——新希望》中，天行者卢克在影片开始时就被自己的叔叔和婶婶要求去水分收集器和田地里干活。主角的此段话语是在向原著致敬。】</i></span></div><div><font size="3">　　“都是好人，你的叔叔和婶婶。”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祝奎达的眼神越过我朝身后看去，我能看到他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font></div><div><font size="3">　　“尤达大师！”</font></div><div><font size="3">　　“咳咳……好孩子……你是一个。”绿颜色的猴子从我的身边走过。来到祝奎达的面前和他对视着，“一模一样，你和你的父亲。” <u>【注九】</u><i>【注九：在官方电影及资料中，犹达大师永远使用倒装句说话，本文完美地模仿了这位绝地大师的这一特性。】</i></font></div><div><font size="3">　　“尤达大师！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我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font></div><div><font size="3">　　“他的父亲曾经嘱托过我，我的责任，这是。”他回头对我说：“现在，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儿好吗？”</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低头，不发一言，快步走出屋子，反身把房门关上。</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希望罗四能够像一个真的好朋友一样完成他允诺我的部分，我想我也许可以信任他，至少他听到我这个请求的时候没有像我担心的那样对我说一大堆诸如“你不能这样”之类的烂话，反倒还挺兴奋的。当然，他的身材也比我认识的其他所有人更适合扮演尤达大师。</font></div><div><font size="3">　　屋子里静悄悄的，祝奎达的房间里传来罗四嘶哑的声音，我想这时候罗四正在对他讲述他的父亲是一名伟大的绝地武士，我不知道一个5岁的孩子对罗四讲的东西能够了解多少，也许只懂一半，甚至更少？但我仍然坚持罗四要讲完全套说辞，这是我的孩子，我必须为他负责。</font></div><div><font size="3">　　片刻之后，房门打开了。</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眼睛通红地从房门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咳个不停的罗四，他装得还挺象，又或者他本来就咳。</font></div><div><font size="3">　　“叔叔……”祝奎达怯生生的叫我。</font></div><div><font size="3">　　“叫他父亲。”罗四严厉地指出，“养育之恩，他们对你……”然后他又补充，“父亲和母亲，他们就是，尤其是你的母亲，不要告诉她这些，不要让她伤心。”</font></div><div><font size="3">　　“大师，你不能告诉他这些！”我愤怒地朝罗四大叫。</font></div><div><font size="3">　　“应该知道，”罗四一摆手，制止了我的话，“一个伟大的绝地，他会的。”</font></div><div><font size="3">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离开了，没错，他是得早点走，否则到了下班的时间我的邻居就会在楼道里看到一个家伙费力地把自己从一堆绿色橡胶里往外拉。我希望他没有忘记对祝奎达打下伏笔，就是“我下次会用其他形象，一个不那么引人注意的形象，虽然我可以用原力蒙蔽他们的心灵，但那样太麻烦了。” <u>【注十】</u>那一段，虽然我已经无数次叮嘱过他，但我决定还是稍后给他打个电话问问。</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nbsp;<i>【注十：犹达，即罗四，所说的此种能力是光明原力中的“心灵控制”（Mind Trick）技巧，这种技巧可以控制他人心智，在《星球大战Ⅳ——新希望》中，伟大的绝地大师欧比旺?科诺比曾经对帝国走狗使用过这种技巧。】</i></span></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size="4">三</font></b></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马上就要7岁了。</font></div><div><font size="3">　　他就好像一个真正的7岁男孩那样健壮活泼，我每天都能从他的身上看到令人吃惊的变化，他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结实。懂得的知识也越来越多，这些都让我欣喜万分。</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每天的日子都很忙碌，他早上6点起床，然后阅读银河系历史，7点吃早饭，然后进行2个小时的锻炼，9点的时候，他开始要学习绝地外交术——当然，是没有原力的那种，中饭后，祝奎达有30分钟自由娱乐时间，然后就要把整个下午用在尤达大师给他留下的作业上，这些作业大多数涉及到武学（谈谈你如何理解光剑第二式 <u>【注十一】 </u>的优劣点？）、军事（如果你带领着1队标准配备的古老共和国士兵去攻打一个由80名沙民看守的回收船，你会做出何种安排？）和政治学（为什么在柯德-Ⅵ号行星上，当地居民宁可接受西斯大君的暴政也不愿意跟随绝地为自由而战？）。到了晚上，他可以看10分钟电视节目，再锻炼两个小时，然后自由活动到9点睡觉。</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i>【注十一：剑第二式以提升光剑的操作及格斗为最终追求，是光剑七式中最为注重个人格斗的剑式，但随着爆能枪的时代到来，这种颇具古风的剑式已经逐渐无人研习。但即使如此，在单对单的格斗中，光剑第二式的优势仍然非常明显，皇帝的走狗杜库伯爵即是使用这种剑式的人之一。】</i></span></div><div><font size="3">　　罗四每隔一两周就来一次，给祝奎达讲一些知识，然后给他留下无数作业。当然，这些玩意都是我辛辛苦苦写出来的，我要在前几天对照官方设定集整理出祝奎达应该了解的知识，然后再把这些东西告诉罗四。平心而论，罗四这活也不太好干，他需要背下一大票错综复杂的年表、势力分割图和其他的什么玩意，还得随时打起精神对付一个渊博而充满好奇心的孩子。好在银河历史漫长，有官方记载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也正因为此，我们可以轻松的把想要教给他的东西用星战背景包装好。尤达大师把莫斯科保卫战化成拉贡6号行星反歼灭战的形式教给祝奎达，而柏林墙的倒塌则披上了海森德星系民族冲突事件的外衣<u>【注十二】</u>。</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i>【注十二：以上例子均未在《星球大战》电影及官方资料集中出现，可以理解为是主角杜撰，在文章最后结尾处，当主角发现自己的儿子祝奎达死于共和国十字军号重型巡洋舰的核熔炉内后，充满悔恨的主角曾经向祝奎达的灵魂坦诚过这些谎言。】</i></span></div><div><font size="3">　　当然，在讲解某些事情的时候，罗四会夹杂着自己的世界观，有一次，在罗四从家里离开之后，祝奎达走到我的身边，向我提问。</font></div><div><font size="3">　　“你知道达拉贡兄妹在卡里班星遇到西斯大君的时候，为什么妹妹拒绝了西斯的诱惑而哥哥堕入了黑暗面吗？”<u> 【注十三】</u><i>【注十三：在《星球大战》年表中，旧共和国时代，超空间探险家加维</i></font><i><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span></span><font size="3">达拉贡（Gav Daragon）和乔莉</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span></span><font size="3">达拉贡（Jori Daragon）兄妹曾在偶然情况下到达卡里班，并被西斯大军借机找到了通往共和国的路径，煽动并发动了针对共和国的大规模侵略战争，史称超空间大战（the Great Hyperspace），一些分支作品中也曾提到过加维</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span></span><font size="3">达拉贡曾被西斯大君诱惑，但均未见于正史。文章内所述应为罗四个人取向所致。】</font></i></div><div><font size="3">　　“我不知道，我的孩子。”我回答，“尤达大师是怎么教你的？”</font></div><div><font size="3">　　“他告诉我，因为哥哥是男的，西斯大君也是男的。”</font></div><div><font size="3">　　“所以……”</font></div><div><font size="3">　　“所以籍由宇宙间神秘之力的吸引，哥哥更容易被西斯大君的邪恶力量入侵。”</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只能暗地里祈祷罗四没有对祝奎达发挥出更多的东西。</font></div><div><font size="3">　　不管怎么说吧，我的孩子在健康、快乐的成长着，我决定，当祝奎达7岁生日的时候，他将得到毕生难忘的一件礼物。是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决定送给他一只光剑。我从ebay上拍下了一支Master Replicas牌光剑<u>【注十四】</u>，做了点自己的加工，准备作为他的生日礼物送给他。很显然，他现在的手还太小，所以我决定不让他碰——一切等到他16岁之后再说吧。<i>【注十四：Master Replicas是一家著名的官方授权电影道具制作公司，该公司生产的光剑完全忠实于电影，制作精良，并得到了相关的官方授权。】</i></font></div><div><font size="3">　　离祝奎达生日还有大概一星期左右的时候，某一个晚上，我家的门响了，这让我相当吃惊，罗四今天没有课，而你知道，在现在这种人情淡薄的年头，邻居们之间都像塔图因居民对沙民一样相互提防，怎么可能有人跑来敲我的门。</font></div><div><font size="3">　　但敲门声仍然在响，我看了看祝奎达紧闭的屋门，走到房门前，开门，然后把来客挡在门外，反身关上屋门。</font></div><div><font size="3">　　真令我吃惊，一个居委会的老太太站在门口。</font></div><div><font size="3">　　“你们家是有一个孩子吧？”</font></div><div><font size="3">　　她想要干什么？</font></div><div><font size="3">　　“七岁了吧？该上学了，适龄儿童，门口潞邑小学后天统计入学人数，要是在这上学的话就去报名。”老太太手里攥着一沓纸。</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们不在这上学。”</font></div><div><font size="3">　　“那把入学通知书拿到居委会备个案，到入学年龄的儿童都得备案。”老太太似乎早就知道我会说这话，毕竟我们门口的那个小学似乎是出了名的烂，“下周前报上来，别忘了。”</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回答了一声，然后转身回屋，是我的疏忽，我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一群被称为居委会大妈的生物在时刻窥视着我的生活。这很危险，非常危险，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提烂问题，但我敢保证她们迟早会对我和我的孩子产生嫉妒情绪，天哪，一个绝地，她们会嫉妒得发狂，为了不让我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一个绝地武士，他们会想出各种办法的。</font></div><div><font size="3">　　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么？但我又能到哪里？</font></div><div><font size="3">　　真是一个大麻烦。</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4"><b>四</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三四个阴谋家聚集在我家楼下的饭店里，小声探讨着如何才能完美实施计划。</font></div><div><font size="3">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船长，一个恶霸，也许还需要另外那么两三个人，尤达我们已经有了。”我拍打着手中的本子总结，“我们不需要太多环节，环节太多容易出错。”</font></div><div><font size="3">　　自从上次居委会的老太太离开我家之后，我就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如何解决这次危机上，我想了很长时间，终于制订出一个看起来很完美的计划，为了实现这个计划，我不得不多找几个人来帮忙。</font></div><div><font size="3">　　除了罗四，我还叫了马荻帖，这家伙是个还算有名气的小说家，他没辜负我，他听到这个消息就好像一个基佬遇到了另一个基佬那样高兴。</font></div><div><font size="3">　　“让我当船长吗？”这个家伙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甚至能感觉到绿色的气体顺着他的身体向外散发。</font></div><div><font size="3">　　“你有点胖，还戴眼镜。”我拒绝了他的要求，“我有一个适合你身份的角色。”</font></div><div><font size="3">　　他嘟囔着：“我可以戴隐形眼镜。”</font></div><div><font size="3">　　不，不可能，我不会让他碰我的儿子的，我是那么爱祝奎达，怎么可能看到他身涉险境。我直截了当地对他说：“扮演好你的角色吧。”</font></div><div><font size="3">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一直在完善细节，进行准备。祝奎达在屋子里辛苦地训练的时候，我们则在外面的小饭店里一次次地排练。我要说这群家伙还真算得上是朋友，他们负担了一半购置服装道具的费用，那些装扮可真不便宜。</font></div><div><font size="3">　　终于，在祝奎达7岁生日那一晚，我们的计划开始实施了。</font></div><div><font size="3">　　我走进祝奎达的屋子里，在之前的两三天，我已经作出种种忧心忡忡的样子，祝奎达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知道他的父亲有心事。</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现在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小伙子了，我看着他，胸中一股热流在升腾，我已经向上天发过几万次誓，我要保护好他，要让他过上出人头地的生活，我不会让这个孩子和其他同龄人一样窝在地球上，然后带着悔恨终老。</font></div><div><font size="3">　　“父亲，有什么事吗？”祝奎达看着我。</font></div><div><font size="3">　　“是的，孩子，我不得不对你说一件事，你的母亲……”</font></div><div><font size="3">　　一声巨响打断了我，一个巨大的、浑身黏糊糊的生物闯进了我的家门，当然，“闯进家门”这个词也不太恰当，我给马荻帖配了家门钥匙。</font></div><div><font size="3">　　在我还没有反映过来之前，祝奎达就已经一个前翻挡在了不速之客的面前，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恶狠狠地看着面前这个好像一坨大便一样的东西，说实在的，他的反映能力吓了我一跳，我感觉自己的眼眶湿了，我的儿子，我真为他骄傲。</font></div><div><font size="3">　　马荻帖显然也被祝奎达吓了一跳，但这家伙还可以——我的意思是，他的应变能力还可以。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批着一身沾满了PIZZA残渣的塑料皮之后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的。但看起来到现在为止，马荻帖做得还不错。</font></div><div><font size="3">　　“毡巴！阿鲁库刻！哩渣巴渣巴！” 马荻帖大声恐吓着，“库哩！”<u>【注十五】</u><i>【注十五：这些无意义的象声词实际上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纯粹模仿在《星球大战Ⅵ——绝地归来》中，塔图因上的黑帮首领渣巴所发出的赫特语。】</i></font></div><div><font size="3">　　身边的一个矮子开始翻译：“小子，你让开，我要和你的爸爸谈谈。”没错，这就是他的角色，和他的身份也挺般配，“我是皇帝！”</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不会让开的，绝不。”祝奎达坚定地说，“在这里对你没好处，你想要什么？”</font></div><div><font size="3">　　“一个小孩，不是吗？”马荻帖又开始发出他的无意义的声调，但我实在懒得用拟生词把这些肮脏又下等的声音复述出来，所以我省略了这一步。接下来，根据我们的商议，他开始叙述他的祖先是塔图因星球上的枭雄渣巴，渣巴在被绝地武士杀死前留下了三百多个孩子，他的祖祖祖父之类的在一系列阴谋和叛乱之后得到了家族家长之位之类的话，没错，这很符合星战的世界观，在这个问题上，我一向严格要求自己</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u>【注十六】</u></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i>【</i></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i>注十六：这段话明显出于杜撰，但较为符合赫特族的特性，赫特族是银河系空间内历史悠久的种族，同时也是黑社会家族化猖獗的种族，塔图因上的黑帮首领渣巴则是外星系最为臭名昭著的犯罪团伙头目。】</i></span></div><div><font size="3">　　“那么，现在我需要用你们的血来偿还我兄弟的性命。” 毡巴用一阵莫名其妙的咕噜声结束了他的发言。</font></div><div><font size="3">　　“可敬的……先生，”我能看出祝奎达在小心谨慎地选择自己的词汇，他知道毡巴这种生物是狡诈、阴险、恶毒而且毫无同情心的，我想这些年的辛苦训练在祝奎达身上起到了效果，他正在尝试和平解决这个问题，“我想我们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只要您能宽限给我们一点时间。”</font></div><div><font size="3">　　“呐析鲁！” 毡巴大叫起来，他旁边的翻译跟着喊“时间！”</font></div><div><font size="3">　　“波哪！般德唏！渣哄！莫哄！”</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我的朋友！”翻译紧跟着说，“我们要把你的父亲带走！”</font></div><div><font size="3">　　“孩子，是时候了，让我跟他走，你去到三号空港找一位船长。”我继续把戏演下去，“这是你七岁的礼物。”</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从怀里拿出给他的光剑，没错，这真是一个他妈的感人场面，祝奎达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拿着这把光剑，直到你可以使用它，我为你骄傲。”</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拿着光剑，我看到他的眼睛又红了，说到底，这还是一个孩子啊。接下来我要看看他如何做，当然，我绝不会真的离开他，所以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一场精密计划后的产物，我们准备了两套预案，足以应付各种情况。</font></div><div><font size="3">　　“这把光剑已经坏了，也许是没有能量了，据说，只有真正的绝地武士用原力才能催生剑芒，”我平静地对祝奎达说，“带着他，记住我。”</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把光剑拿在手里，拼命地按着开关，当然，什么都没有出现，我想祝奎达一定认为如果自己手里有一把光剑就可以击败面前的几个人，但他又怎么可能让一把根本没有电池的光剑柄实现他的愿望呢。</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试了一会，终于放弃了，在此期间，毡吧和他的两个走狗一直在静静地看着，这群混蛋，他们应该说些狠话的。最后，祝奎达把他的生日礼物收好，然后转过身去，直视毡吧。</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不能允许你这么做！”祝奎达坚定地说，“即使我将付出我的生命。”</font></div><div><font size="3">　　即使隔着这么厚一层塑料皮，我都能看到渣巴的身体颤抖起来，我想那是羡慕，是的，这家伙羡慕我有这样好的一个儿子，而他没有，我骄傲地看着我的孩子，没错，我的儿子，我为他骄傲，这些年我受了这么多苦，都是值得的。</font></div><div><font size="3">　　毡巴大叫一声（按照我们计划的那样），他手下的人冲了上来，虽然我们已经计划过几万次，但我还是紧张地盯着他们，我不希望他们伤到我的儿子。</font></div><div><font size="3">　　但忽然房间里的灯开始闪烁，一阵电流声在房间里蔓延，片刻之后，我身边的所有电器都同时发出巨响，电灯也砰地一声碎开了，一阵蓝色的火花带着电流声将墙上的宣传画打得粉碎。我看到上前的两个人胆怯地停了下来，惊慌地看着我。但我也同样莫名其妙。只有年轻的祝奎达仍然捏着拳头站在我的面前，他的身体那么瘦小，但浑身散发着不可抗拒的威力。</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的儿子！</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很显然，祝奎达已经拥有了原力！他做到了！我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冲出眼窝，我的儿子拥有了原力！</font></div><div><font size="3">　　但我还没到能高兴的地步，我要把整个计划执行完毕，该执行下一步了，快！</font></div><div><font size="3">　　当尤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font></div><div><font size="3">　　罗四显然没怎么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因为他现在才推门进来。所幸下一步相当正常，房间里的灯泡黑了一个，不过这让我们的效果更棒。</font></div><div><font size="3">　　就像我们说好的那样，毡巴和他的走狗们转过去，然后好像一群无脑儿一样冲到罗四面前，罗四则举起右手在空中微微挥舞了两下——只有两下，两个走狗就飞到了墙上，其中一个还把祝奎达的X-战机模型砸得粉碎，我承认这一招挺难练的。</font></div><div><font size="3">　　“你不需要这样做。”尤达大师对毡吧说，“我们可以离开这里。”</font></div><div><font size="3">　　“毡吧！”毡吧愤怒地叫起来，但之后他的身体忽然瘫软下去，身上的PIZZA废渣散了一地。</font></div><div><font size="3">　　“咕……”他虚弱地叫。但这声音却不是他装出来的。</font></div><div><font size="3">　　在他的胸前，一束蓝色的光芒正在闪耀着。</font></div><div><font size="3">　　“您曾经对我说过，这种智慧生物意志力很强，很难受到精神控制的影响。”祝奎达的手里握着光剑，剑身发出的光芒将整个房间都披上了一层波动的蓝色，“伟大的绝地武士天行者就曾经遇到过这个问题。” <i><u>【注十七】</u>【</i></font><i><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注十七：到目前为止，尚未有官方设定说明赫特族对原力拥有抵抗能力，但一些作品曾经描述过绝地无法轻易迷惑赫特人，祝奎达的这种认知可能来源于他的导师罗四的教导。</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span></i></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4"><b>五</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麻烦大了。</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的屋子里有一具尸体，尸体的胸口有一个洞，除了我之外，还有三个目瞪口呆的人看到了这一切。</font></div><div><font size="3">　　在那一刹那，我真的有些后悔，世界上的事情是无法预料的，我明白这点，但是我仍然不可抑制地在想如果换了一个人扮演会如何、如果我不把光剑给祝奎达会如何、如果我们用其他的方法会如何……</font></div><div><font size="3">　　好吧，坏事说完了，我们来说说好事，好事是，我的儿子真的拥有了原力，对于我来说，这就够了。一个父母还能期盼什么？我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忍辱负重，一个人孤独地行走在艰难的道路上，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吗！</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回过头去，看着祝奎达，他正走向毡吧的尸体，我连忙对他大叫：“不要过去。”</font></div><div><font size="3">　　开玩笑，我可不想让他发现这个黏糊糊的东西里面藏着一个人。</font></div><div><font size="3">　　“但是父亲，我难道不应该确认一下他是否真的死了吗？”祝奎达虽然对我的指令表示怀疑，但还是听话地站住了，“尤达大师也是这么教育我的。”</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把目光投向罗四，这家伙仍然呆站在那里，好像我的另一个朋友那样呆滞，没错，他有理由呆滞，但是不是在这个该死的时间。”</font></div><div><font size="3">　　“大师？”我提醒罗四，“呃……毡吧已经被干掉了，但现在我们有麻烦了，我们要离开这个星球。”</font></div><div><font size="3">　　罗四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满是犹豫，我这才知道他想做什么，另一个麻烦。</font></div><div><font size="3">　　“尤达大师？”祝奎达吃惊地叫起来。</font></div><div><font size="3">　　罗四走到毡吧面前，开始费力地从他的身上往下扒那些黏糊糊的PIZZA。</font></div><div><font size="3">　　“住手！”我对罗四喊：“别去碰毡吧！”</font></div><div><font size="3">　　看，我知道这些人完全靠不住，他们不够坚定，也不够大胆，从这点看起来，罗四就和之前那个中医大夫一样被这些突发情况吓破了胆，现在他竟然要在我们刚取得一点点成就的时候退缩。</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必须果断。</font></div><div><font size="3">　　“制止他！”我对祝奎达说，“尤达大师已经被黑暗面反噬了！” <u>【注十八】</u><i>【注十八：被黑暗面反噬，又称堕入黑暗面，是向西斯效忠的必要过程，或者说，当一名绝地被黑暗面反噬，他就会迷失自己，最后接受黑暗力量。在《星球大战》系列中，伟大的天行者阿纳金就是被皇帝引诱，堕入黑暗面，最终成为了黑勋爵达斯维德。】</i></font></div><div><font size="3">　　就和我想像的一样，祝奎达没有行动，没错，我的话里有几万个漏洞，祝奎达不会相信自己能够制止尤达——这位历史上最伟大的绝地武士，而且在理论上，祝奎达更应该向尤达、而非我效忠。<u>【注十九】</u>但幸亏他还小，我只能希望一个7岁的孩子能够把感情看得很重。<i>【</i></font><i><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注十九：在官方设定中，每一名绝地都向绝地长老会效忠，而绝地长老会由数位德高望重的绝地大师组成。此外，每一个绝地进入学院后，就被视为放弃了之前的家庭关系，因此，本文主角的担忧是完全有道理的。</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span></i></div><div><font size="3">　　“父亲……”祝奎达迟疑地看着我，“我不能这么做！”</font></div><div><font size="3">　　罗四没有理睬我，我想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那滩PIZZA饼上，另外两个走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他们是两个志愿者——因为刚才太入戏，所以现在还躺在地上呻吟。</font></div><div><font size="3">　　“你必须这么做，用你的力量！”我喘息着对祝奎达说：“现在还不晚！”</font></div><div><font size="3">　　“尤达大师……”祝奎达怯怯地叫。</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不是尤达！”罗四终于回过头来，很显然，他清楚我想要对他做什么，所以如果现在他不想办法自救才是奇怪的事情，“我一直都是骗你的。”</font></div><div><font size="3">　　“他在骗你！”我抓住罗四大口喘气的时机大叫。</font></div><div><font size="3">　　“他死了！”罗四也对我大叫，“快叫救护车！”</font></div><div><font size="3">　　“塔图因上没有救护车！”我觉得自己有点歇斯底里，“他是罪有应得！”</font></div><div><font size="3">　　罗四显然失去了和我争辩的兴趣，他伸手在自己的身上掏来掏去，拿出了他的手机，当然，我要求他们在进我家之前要把手机关闭，所以现在他还得费事打开自己的电话。</font></div><div><font size="3">　　“你还戴着发报器！”我大喊，又转向祝奎达，“阻止他，他在向皇帝报告我们的位置！”</font></div><div><font size="3">　　“你他妈给我闭嘴！”罗四终于按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用手指着我，“你他妈是个疯子！”</font></div><div><font size="3">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高叫着，用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作出挣扎的样子，“啊啊啊啊啊～放开我……”我的手紧紧捏着脖子，好像正在抵御什么人的袭击。</font></div><div><font size="3">　　罗四显然愣住了，但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我向后靠上墙壁，然后逐渐掂起脚尖，这个动作可以让我看上去……呃，比较像是被提起来的。我的脸现在一定是通红的，因为我正在捏着自己呢。</font></div><div><font size="3">　　我费力地挣扎着，然后转向祝奎达，“原力扼喉……这是……西斯的招数……”</font></div><div><font size="3">　　没错，祝奎达像一个真正的好小伙子一样马上摆出了攻击的姿势，他分得出轻重缓急，“把手收起来，大师，”祝奎达冷冷地说，“放开我的父亲。”</font></div><div><font size="3">　　罗四大惊，然后他就把手放下来了，我趁机从墙壁上滑下来，瘫软在地上。</font></div><div><font size="3">　　“西斯……”我指着罗四，用沙哑的声音低吟，“想不到……你……也堕入了……黑暗面。”</font></div><div><font size="3">　　“别他妈说废话！快救人！”罗四听到这句话之后显得挺愤怒。</font></div><div><font size="3">　　“啊啊啊啊啊～”我又一次叫起来，还伴随着剧烈的挣扎，“放开……我……”</font></div><div><font size="3">　　“放开他，大师！我不想说第三次！”祝奎达稚嫩的声音又再度响起。</font></div><div><font size="3">　　罗四看上去好像要疯了，很显然，他现在不再是我们的朋友了，而且事情拖下去对我来说很不妙，我得想个办法，带着祝奎达从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手中逃出来。</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你听我说，你要信任我……”罗四显然放弃了给祝奎达揭露事实的尝试，“尤达大师不会骗人，我……要……按下这个东西，但我不会害你。”</font></div><div><font size="3">　　“骗子！”我声嘶力竭地叫起来，“真正的尤达大师说话顺序是倒装的！”</font></div><div><font size="3">　　“别听他的！祝奎达！是你的师傅！我！”罗四显得慌乱无比，“信任，你必须对我！”</font></div><div><font size="3">　　“晚了！你是现装的！”我继续大叫，我不能让罗四说出完整的句子，我必须中止他的话，我看到那两个走狗其中的一个正在挣扎着站起来，如果他站起来，那形式对我就大大的不利了，所以我必须……</font></div><div><font size="3">　　一声呻吟打断了我……</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罗四、祝奎达都循声把视线投过去，然后我们惊异地发现，那堆PIZZA正在挣扎着站起来……</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4"><b>六</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们都知道，马荻帖这个人有那么点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地方，他会让他身边的人的运气偶尔变坏。</font></div><div><font size="3">　　这而次轮到罗四被影响了。</font></div><div><font size="3">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我仍然能够记得那一刻——它好像凝固在我的脑海里，正当毡吧——也就是马荻帖——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的时候，祝奎达曾受到的、良好的训练令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纵身向前，手中的光剑在空中划出一片蓝色直向毡吧斩去。罗四看起来好像要起身将祝奎达拦下，但向下压的手鬼使神差地碰到了祝奎达手中的光剑，这让整个场面看上去好像是师徒二人合力斩下毡吧——说实在的，那个壮美的瞬间经常在我脑海里闪现。只听一阵轻微的响声，屋子里瞬间就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毡吧，马荻帖，我曾经的朋友，现在被拦腰斩成两截。</font></div><div><font size="3">　　被光剑切开的尸体异常平整，没有血、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内脏，也许是光剑在斩开器官一的刹那就用自身的高温将切口凝固了吧，总之不管怎么说，毡吧现在变成两半倒在我们面前。和那些PIZZA混在一起，看起来挺恶心的。</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们都愣住了。</font></div><div><font size="3">　　那两个走狗中的一个本来已经要站起来了，值此变故，又跌坐在了地上，看起来这家伙受到的精神打击比较大，但他反倒是我们中第一个清醒过来的（除了正在仔细检视毡吧尸体的祝奎达），“你竟然动手杀了他！”他指着罗四，大喊道。</font></div><div><font size="3">　　罗四也楞了，他看看面前的尸体，又看看自己的手，虽然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我能猜得到，他一定是在想“哦这他妈的一团乱”之类的东西。</font></div><div><font size="3">　　“精神控制……”罗四喃喃地说，然后他的声调忽然放大了，“可恶的毡吧，这种邪恶的生物，真不敢相信被控制了，我。”紧接着他带着厌恶地表情看着手里的电话，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电话扔到了那个现在想夺门而逃的走狗的脸上，并大声下令，“奎达，他们要向西斯报信！”</font></div><div><font size="3">　　没错，罗四虽然不怎么坚定，但他还算得上是个朋友。我眼含热泪大叫：“大师，你摆脱了精神控制！”</font></div><div><font size="3">　　“一度受蒙蔽……我曾经。”罗四看上去作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奎达，干掉他们！”</font></div><div><font size="3">　　又是两声轻响，那两个走狗化成四块倒在了地上。我几乎看不清我儿子的动作，他是那么迅猛，好像一只豹子。欣慰，我多么欣慰啊。我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我希望那些为祝奎达的成长付出努力的人们都能看到这一刻，我是正确的！我把儿子培养成了一名绝地。我相信马荻帖和我的另外两个朋友此时一定在天国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他们的死并不是毫无价值的！我相信他们一定因此而感觉自豪。</font></div><div><font size="3">　　“好了。”我转向祝奎达，“现在我们逃走，离开这个星球！”</font></div><div><font size="3">　　“可是……”</font></div><div><font size="3">　　按计划，现在应该由罗四接上我的话，他应该说“别担心，我会和你一起走，我们到一个遥远的行星上，现在你吃下这些药，它们能帮助你适应超光速飞行。”但是我担心他的精神状态说不好这些话，所以我只能自己来。</font></div><div><font size="3">　　“别担心，尤达大师和我会跟着你，还有你的母亲，我们会到一个遥远的行星上，那里没有人认识你，现在你吃下这些药，它们能帮助你适应超光速飞行。”我对祝奎达说。</font></div><div><font size="3">　　“是的，父亲。”他顺从地答应，并吃下了我准备好的安眠药。</font></div><div><font size="3">　　“你会感到头有点昏，但没关系，你会适应的，当你睡醒，我们就到达目的地了。”我对祝奎达说，“现在回到你的屋子里，收拾你的东西，我们一会就走。”</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把光剑收起（这个动作看起来好帅），然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了，按药品包装上说的，他会在5到10分钟内睡着。</font></div><div><font size="3">　　没错，我不会像那些变态父亲一样带着孩子逃到某个小山村里，我会给他适当的引导，虽然现在我们的计划出了一点点小岔子，但总体来说，还不坏。我仍然可以按计划完成。</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就在客厅里等着，观察周围的环境，光剑真是个好东西，虽然祝奎达在短短几分钟内把三个人劈成了两段，但他们一点血也没出，如果他们把血溅得到处都是可就麻烦了。过了几分钟，我听到祝奎达的屋子里没有动静了，我推门进去，看到祝奎达靠在椅子上，显然已经睡着了。</font></div><div><font size="3">　　“开始吧。”我用脚轻轻碰了罗四一下，“现在只剩你和我完成这个计划了。”</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4"><b>七</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已经十岁了。</font></div><div><font size="3">　　距离那个令人欣喜的夜晚已经过了三年，在这三年里，我偶尔能感觉到马荻帖、白猫和柚子三个人的面容浮现在我的面前，他们都带着微笑，仿佛在祝福我在教育方面取得的成功，有的时候我还能看到他们三人的上半截身体在我面前的虚空中翩翩起舞，如此轻盈美丽，动作充满喜悦，想必他们也为祝奎达的进步而感到快乐骄傲。</font></div><div><font size="3">　　是的，祝奎达在这三年内所取得的进步令人震惊，在那天他睡着之后，我和罗四把他送到我租好的另一所住宅里，和他一直居住的家不同，我没对那个住所做任何装饰。</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是第二天醒来的，当他看到阳光撒进屋子的时候，我的儿子不由得惊呼出声，然后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跳下自己的床，跑到窗前贪婪地看着窗外的景色。</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们已经离开了塔图因。”我对他说，“我们来到了位于银河悬臂边缘的一颗孤僻行星上，当地人叫它——地球。”</font></div><div><font size="3">　　“这儿真美。”祝奎达看着窗外的马路，喃喃说道。</font></div><div><font size="3">　　“这里只有一个太阳，气温却十分恶劣，这里炎热的时候好似塔图因，冰冷的时候犹如哈夫星球<u>【注二十】</u>。”我说，“我们必须在这里隐姓埋名，否则毡吧的走狗和西斯就会找到我们。<i>【注二十：哈夫星球，曾作为叛军基地行星在《星球大战Ⅴ——帝国反击战》开场时出现，该星球自然条件恶劣，非常寒冷，终年被积雪覆盖。】</i></font></div><div><font size="3">　　“是的，父亲。”</font></div><div><font size="3">　　“这里的人们用另一种语言说话，你的尤达老师会教授你这种语言，”我继续说，“你有一年的时间学习，然后就要融入这个社会，直到有一天时机来临。”</font></div><div><font size="3">　　童彤对我这个决定表示高兴，虽然这几年她都不太和我们在一起——按她的话说，她“不想见到我这么严格要求自己的儿子”。但当她知道我决定变化对祝奎达的教育方法时，她仍然回到了孩子的身边，这很好，因为在之后的几天里，我和罗四都要费力想办法处理那三具尸体。</font></div><div><font size="3">　　正如我想想的那样，只有祝奎达能够使用光剑，那把光剑在我的手里毫无意义，在罗四的手里也是一样。我们都无法打开光剑，更不要提驱使它。我们把马荻帖的尸体放在浴缸里，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肢解开，又花了几倍的时间清理血迹。后来我们都累了，于是祝奎达每天都要做一个小时“盲眼劈砍”方面的练习，直到剩下两条走狗变成细小的肉块为止。</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努力学习着汉语，我和童彤偶尔带他出去，教授他一些生活常识，比如怎么过马路、怎么上地铁之类的。有时候我带他去玩具店，指着电视里那些COSPLAY帝国克隆兵的败类告诉他这颗贫瘠星球上的人们对宇宙大势是如此无知——我当然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来向祝奎达解释为什么地球上会有星球大战这种玩意。</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在逐渐长大，他的身体越来越高，越来越强壮，眼睛里透出坚毅，当他8岁那年，我让他上了小学。并细心地嘱咐他不要在别人面前展示原力。</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知道，父亲，相信我。”祝奎达这样答应我，然后就离开了家门。</font></div><div><font size="3">　　第一个分别的日子是难熬的，我和童彤呆在家里坐立不安，我脑海中又浮现出已逝的三个朋友，他们的上半截身体不停地围着我的头转，一直在指责我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孤立无援的孩子投入到如此邪恶肮脏的社会里去，他的老师和同学可能欺负他，辱骂他，令他受到伤害。我为自己辩解，一个伟大的绝地武士必须经过各种磨练，他应该学会忍耐、宽容和博爱。但他们劝告我不能贸然令我的儿子身涉险境。</font></div><div><font size="3">　　等待的一天足有一年那么漫长，晚上的时候，祝奎达回到家里，看到他安然无恙，我紧提的神经才终于放松，看上去祝奎达精神还不错，他一定在今天战胜了班里的恶霸，从那个混蛋的手里解救了垂死的女孩。我的儿子从来都是个品格高尚的人。</font></div><div><font size="3">　　“今天过的如何？”我问祝奎达。</font></div><div><font size="3">　　“很不错，父亲，同学们对我都很好，我们在一起玩……呃……运动。”祝奎达把书包放下，开始换上练功用的长袍。</font></div><div><font size="3">　　“你天生就拥有领导才能，他们在你的保护下一定非常安全，”我听到我的儿子并没受欺负，感到十分安心，“但记住，不要泄露你的身份。”</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知道，父亲。”</font></div><div><font size="3">　　“好吧，孩子，那么现在让我们来小小的庆祝一下，但不要过于沉湎于享受。”</font></div><div><font size="3">　　为了这一天，我和童彤为他准备了一个巨大的蛋糕，上面是一个绝地武士砍杀一条科洛德恶兽——我为这个蛋糕花去了几百元钱。我们也布置了屋子，在天花板下挂上星星和宇宙飞船，过会罗四也会过来，给奎达带来达戈巴的特产果实<u>【注二十一】</u>（实际上可能是半个榴莲或者是几颗火龙果什么的）做礼物。此时房门响起，童彤跑去开门，但接下来她就高声呼唤我的名字。<i>【注二十一：达戈巴，这是一颗沼泽行星，位于银河系的边缘。在西斯大君重新出现，阿纳金堕入黑暗面，共和国分崩离析之际，伟大的绝地大师犹达遵从原力指引，前往达戈巴隐居，并一直在达戈巴等待着与阿纳金的孩子卢克相见。】</i></font></div><div><font size="3">　　“难道不是尤达大师来了？”我回答着，走向房门。</font></div><div><font size="3">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人。</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4"><b>八</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曾经对付过不少人，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要随时准备着和那些平凡、敏感而又充满好奇心的凡人周旋，但我面前的这个人看上去有点儿和别人不太一样。</font></div><div><font size="3">　　这家伙年纪并不大，也就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能垂到脚面那种，就好像你们看那些快乐的扔博士帽的毕业生照片，带一副圆框眼镜。</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在做作业！”</font></div><div><font size="3">　　很显然，这家伙是祝奎达的同学，我高估了我的儿子，我应该想到他很容易被他的朋友们带坏，也许他在今天下午已经向他的同学们展示了原力的技巧，到他再长大一点，比如到了16岁，他一定会向他喜欢的女孩轻率而鲁莽地展示原力推动。我早就该料到这一点。</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不是他的同学。”</font></div><div><font size="3">　　这死孩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发抖。</font></div><div><font size="3">　　“那你找谁？”</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代表我的父亲而来，你和你的孩子要和我走。”</font></div><div><font size="3">　　有点不对劲，我迟疑地看着他，</font></div><div><font size="3">　　“我能进来谈吗？”</font></div><div><font size="3">　　“嘘……”</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竖起一根手指暂时制止了他，然后转身进入奎达的房间，小家伙坐在一把椅子上，正认真地阅读着一本关于波巴?费特<u>【注二十二】</u>的传记，看到我进来，他把书放下，抬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清澈的眼神，如此纯真无邪，又是如此正直善良，波澜壮阔的未来在等待着他，我怎么可能让他经受哪怕一点点危险？<i>【</i></font><i><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注二十二：波巴</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费特，帝国统治时期最为优秀的赏金猎人，在幼年，他曾目睹自己的父亲——另一名赏金猎人被绝地痛斩，那次变故使他坚定了成为一名赏金猎人的决心。在《星球大战Ⅳ——新希望》中，波巴</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费特首次登场，在《星球大战Ⅵ——绝地归来》中，波巴</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费特被索罗船长砍中火箭背囊，最终成为沙拉克的美食。</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span></i></div><div><font size="3">　　“好好读书，不要出房门。”我叮嘱他。</font></div><div><font size="3">　　“是的，父亲。”他回答。</font></div><div><font size="3">　　“除非我叫你，但记好433行动计划。”</font></div><div><font size="3">　　443行动计划是我和奎达之间的约定，这个计划由几十个复杂的暗语组成，可以帮助我们在应对各种危机时顺畅沟通，比如当我在被敌人挟持时用左手推眼镜右侧镜片，就代表我在1秒钟后会弯腰躲闪，而奎达则可以借此机会用光剑痛斩敌人。如果我用左手推眼镜的左侧镜片，则代表我将在3秒钟后猛踩敌人脚面，奎达则可以借机飞出光剑直击敌人肾部。总体而言，我必须确保我们之间有一套隐秘而高效的沟通方法，我见过了太多恶棍控制了英雄的至亲，并借此威胁英雄就范，我不会让我的儿子陷入那种境地。</font></div><div><font size="3">　　“是的，父亲，我记得433行动计划。”奎达回答我。</font></div><div><font size="3">　　很好，一切都安排妥当，我转身出门，这个戴眼镜的小家伙仍然等在门外，看上去焦躁又不安。</font></div><div><font size="3">　　“你要说什么？”</font></div><div><font size="3">　　“呃，我爸爸让我来找你们，他说你们有危险。”</font></div><div><font size="3">　　“有什么危险？你爸爸怎么会让你来找我们？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font></div><div><font size="3">　　“有危险，整个世界的危险，我爸爸让我带你们回去。”</font></div><div><font size="3">　　“你爸爸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你们都知道我们些什么事情？”</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根本没必要管其他的东西，我需要首先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会派一个穿着袍子的家伙跑过来敲我家的房门，而且告诉我有危险，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font></div><div><font size="3">　　“教授对我们说，我们需要到这个地址去找一个叫祝奎达的人，把他带来。”</font></div><div><font size="3">　　这个孩子脸上开始出汗，我觉得这一切都不太对劲，我回头看看奎达的房门，依然紧闭，童彤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看了看我们，我示意她去屋子里陪着孩子。</font></div><div><font size="3">　　忽然一阵莫名其妙的音效响起，我险些用暗号叫奎达冲出房门斩下这孩子的右半扇身体。结果他只是从袍子里掏出一个手机开始接电话，他接完电话，面色为之一变，整个人似乎都软了下来，</font></div><div><font size="3">　　“晚了晚了，他们来了！”</font></div><div><font size="3">　　“什么人来了？”</font></div><div><font size="3">　　“那个不能说名字的人就要来了！”</font></div><div><font size="3">　　变故骤生。</font></div><div><font size="3">　　几乎就是在他说完那一句话的瞬间，屋子里忽然出现了一大片烟雾，所幸这烟雾来得快去得也快，待烟雾散尽，我发现屋子里赫然又多出了三四个人，这群家伙是怎么进来的？</font></div><div><font size="3">　　但我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面前手足无措？在过去的几年里，除了教授奎达，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紧急事态的应对上。现在我应该及时呼唤奎达，而奎达则会评估当前局势，并作出最恰当的反应，而且，他现在已经开始这么干了。</font></div><div><font size="3">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可以与三年前那次事故相匹敌，这群新出现的家伙都穿着袍子，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看起来就好像一群想要参加午夜化装舞会的变态。我从眼角里看到一个家伙伸手去拉奎达的房门，然后瞬间就飞到半空砸在天花板上，紧接着房屋四壁都被映成一片蓝色，光剑特有的嗡嗡声再度响起，几乎就在瞬间两三个黑衣人就瘫软在地，连着袍子一起变成一些碎块。</font></div><div><font size="3">　　这下子可把那一群黑衣人吓得不轻，几乎是一刹那间，噼噼啪啪声再起，我眼看着屋子里的人一个一个减少，某个黑衣变态爬向我（在此之前他试图去攻击童彤，被奎达用某种原力技巧推出三四米远，狠狠地撞到暖气片上，似乎还受了点伤），挣扎着用手抓住我的脚，但被那个孩子狠狠推开，然后那孩子抓住我的脚踝，大口喘着气，我奋力想蹬开他，但这家伙好像溺水的人抓到稻草一样紧紧抱着我，然后大叫一声：“幻影移形！</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u>【注二十三】</u><i>【注二十三：幻影移形是在著名的系列奇幻小说《哈利波特》中出现的魔法，也是一种无视现实和科学的魔法技巧。有此能力的巫师可以利用此魔法自由穿梭于任意空间之中。】</i></span></div><div><font size="3">　　接下来我就失去了知觉。</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4"><b>九</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当我恢复清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在另一个地方了。</font></div><div><font size="3">　　这孩子站在我的身边，全身看起来很僵硬。在他的面前，一个中年人正好像一只焦急的公鸡一样走来走去，踱个不停。</font></div><div><font size="3">　　“你失败了，失败！”屋子里四处回荡着中年人的怒吼。“别想当什么傲罗了，你不会成为傲罗，你一辈子就到破釜酒吧里去擦地板吧！”仿佛是为了回应这恶狠狠的威胁，那孩子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u>【注二十四】</u><i>【</i></font><i><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注二十四：傲罗、破釜酒吧、泥巴种等词汇均来自于奇幻小说《哈利波特》。</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span></i></div><div><font size="3">　　“闭嘴！”中年人继续咆哮。“白痴！泥巴种！死孩子！纳威的家养小精灵！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font></div><div><font size="3">　　“但是，但是爸爸，我及时把他带了回来。”</font></div><div><font size="3">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你的脑子简直好像一个巨人！”中年人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这句辩解。“如果我是一个巫师，我一定比你的反应快10倍，我白教你了，教授一定会失望，现在全完了。”</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没说话，我根本弄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所以我干脆乐得安静一下子，我毫不怀疑奎达会解决这场危机，找到我，然后在我的面前把这一对奇妙的父子教训一番。但问题在于一个强者不管在哪里都会被人注意到，那个中年人终于抛下了还在抽抽噎噎的孩子，向我走了过来。</font></div><div><font size="3">　　“呃……我本来是让孩子把你接过来的，这死孩子弄砸了，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font></div><div><font size="3">　　这个中年人用这句话开头，接下来拉拉杂杂又说了半天，简单来说，这个家伙有一天看了几本叫《哈利?波特和其他什么东西》的书（我得指出，每个“其他什么东西”都是不同的东西），然后忽然就有一个什么学院的教授找到他，对他说他的孩子拥有异能，然后他就下定决心让自己的孩子变成一个魔法师，光宗耀祖。我真的很怀疑他是怎么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延续下来的。</font></div><div><font size="3">　　一开始他很兴奋，好似找到了知音，还从书架上翻出三五年前的教育笔记之类的东西给我看，但我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除了疑惑还是疑惑，这家伙被我盯得似乎有些发毛，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font></div><div><font size="3">　　“你为什么不说话？”</font></div><div><font size="3">　　“咱俩交流一下育儿心得？”</font></div><div><font size="3">　　喔，我真难以相信面前这个家伙是个正常人，我有那么一段时间还真的以为他在拿我寻开心或者是想做点别的什么，但看上去他越来越像是玩真的，于是我只能叹了口气对他说：“如果你想要做什么，就拿出点儿诚意来。”</font></div><div><font size="3">　　那家伙看起来很错愕：“我没骗你，那些人很危险，只有咱们一起……”</font></div><div><font size="3">　　“别说这些！”我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说点真的吧，别把我当小孩子。”</font></div><div><font size="3">　　“怎么不是真的呢，都是真的，教授让我把你们接过来，现在咱只能等消息。”</font></div><div><font size="3">　　“和你的孩子去玩游戏吧。”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他。“你想拿我当一个白痴？你们一定会后悔，但你们别想用我来威胁我的孩子。”</font></div><div><font size="3">　　这个家伙仍然摆出一副诚恳的嘴脸，想要继续编造他的胡言，我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心中生出一股怜悯之情，可怜的家伙，看起来他真的相信他所说的，这个倒霉蛋一定是被自己的欲望弄疯了。</font></div><div><font size="3">　　但我必须弄清楚奎达现在面临什么局面，于是不管他说什么，我只是问到底是谁冲进了我家，到底是警察还是什么犯罪组织，大概三五句话之后他又受不了了，干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双手撑在书桌上，一副要摊牌的样子： “我说了，是那个不能提名字的人！” <u>【注二十五】</u></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i>【注二十五：在《哈利波特》中，最大的反面角色伏地魔被巫师们称为“不能提名字的人”，伏地魔具备神秘的魔法力量，性格凶残，任何谈到他名字的人都会被他感知，并可能受到食死徒的攻击。】</i></span></div><div><font size="3">　　“那他叫什么？”</font></div><div><font size="3">　　“我都说了，不能提。”</font></div><div><font size="3">　　直到现在他还试图保持着某个神秘怪胎的气质，真是可笑。这个倒霉的笨蛋，滑稽的白痴，他本来可以一直沉浸在他自己营造的世界里，快快乐乐直到自己变成一个老笨蛋，但他却一定要问个清楚。好吧，我相信我的儿子祝奎达正在寻找我的线索，一名真正的绝地又怎么可能让他的父亲身陷险境？这家伙的脑子反正也已经这样了，我并不介意在他死前把真相告诉他。</font></div><div><font size="3">　　“你把我当三岁孩子了？”我看着他，自己甚至能感觉到浑身向外散发着轻蔑和悲悯的能量，“《哈利波特》是本小说，你竟然以为它是真的？”</font></div><div><font size="3">　　“现实点吧，走到大街上，晒晒太阳。”我继续说下去，“你不是什么天选之人，你也没有什么魔法——你上过中学么？找份工作，春节带儿子一起回去看看他奶奶。”</font></div><div><font size="3">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我的儿子原谅你，但你要确保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他是一个绝地。”我继续补充，“但说实在的，你不能再这么瞎想了。”</font></div><div><font size="3">　　一开始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然后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就要失控了，你看，我早就说过我担心这个可怜的年轻人无法承受真相，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太久了，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这样的傻瓜蛋，把那些屏幕里的东西当真，直到有一天发现了真相然后就被击垮了。我看到他完全扔掉了假装出来的风度，脸涨得通红，对我怒目而视，仿佛要冲到我的面前把我吃掉，但他最后终于还是没有这么做，只是喘着粗气问我：“你……你的儿子……”</font></div><div><font size="3">　　“是个绝地。”我骄傲地说，“没错。”</font></div><div><font size="3">　　趁他喘气的功夫，我还趁机警告他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font></div><div><font size="3">　　“那么，既然你的儿子是个绝地，你怎么会觉得《哈利波特》不是真实的？”</font></div><div><font size="3">　　“你是个白痴吗！”我有点失去耐心，“那是一部电影，你懂得什么叫电影吗？”</font></div><div><font size="3">　　“《星球大战》也是一部电影！按你的说法，它也不是真实的。”</font></div><div><font size="3">　　“你在开玩笑？”我简直不能理解他的逻辑，“我的儿子是个绝地，你怎么能说它不是真实的？”</font></div><div><font size="3">　　他看上去好似有千言万语在心头，但最后他终于叹了一口气颓然坐下。我当然趁此机会继续追击，试图把这个完全沉迷了的中年人拉出幻想的泥潭，但他朝我大喊大叫，说到动情之处，还能咆哮出一堆莫名其妙的文字，最后他对我怒吼：“闭嘴吧，你说你的儿子能逃出来，那我们就等着好了。”说完这段话，他又转过头对自己的孩子叮嘱了一句。“别给我丢人！”</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size="4">十</font></b></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等待的时间挺难熬的，我正好借此机会回顾一下奎达这八年来的成长历程，我从他呱呱坠地想起，那个时候我们曾经发誓要让他成为一个最伟大的绝地武士。我脑海中闪回起我和奎达生命中那些闪光的瞬间，比如怒催原力斩毡巴、夜袭保安盗金库之类的场景。我做了一本成长记录册，上面详细记录着奎达的成长轨迹。</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本来可以一直沉浸在幸福之中，但美中不足的是那个怪人还在我身边咆哮，他试图让我相信他通过勤劳和教育让他的儿子拥有了魔法，我看这家伙脑子有点不太正常，他时而高高兴兴地给我看他儿子拿着一根筷子指挥盘子的照片，时而好像想起什么一样回头斥责他的儿子为什么还没有贴好闪电标志<u>【注二十六】</u>。而他的儿子，那个戴眼镜的可怜鬼就只能抽抽噎噎地拿出一张闪电贴纸贴到脑门上，我真的觉得他们都是疯子。<i>【</i></font><i><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注二十六：在《哈利波特》中，故事的主角哈利波特额头前有一道闪电状的伤疤，这条伤疤是伏地魔意欲杀死他时留下的，也是他最显著的标志。</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span></i></div><div><font size="3">　　“所以当我看完，我就觉得，也许真能成！”他正在向我讲述他是怎么下定决心这么做的。“早年我发现相对论不对劲，写了一本书讲我的想法，但是没人给发，后来也就算了，这孩子是我唯一的盼头。”他慈爱地拍拍站在他身边的小眼镜，我看到他一伸手那孩子就哆嗦一下。“这孩子可怜，他妈跑了，就我一个，又当爹又当娘。”</font></div><div><font size="3">　　接下来他又开始唠叨，说他最希望自己孩子出人头地，孩子有霍格什么<u>【注二十七】</u>名师指点，在魔法方面造诣惊人之类的话。又提到那个名师给他打电话，说神秘人复生了（说到神秘人的时候，他明显打了个冷战），正在准备统治世界，让他找到我们，把我们救出来，因为他的儿子有爱之魔法的保护所以安全无忧之类的我完全羞于复述的话。这种不间断的唠叨直到房门被奎达踢开才被打断。<i>【注二十七：此处应为“霍格沃兹”，霍格沃兹是《哈利波特》中最著名的魔法学校，几个主人公的大部分活动都在霍格伍兹中展开。】</i></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好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父子二人面前，湛蓝的剑芒早已逼近两人颈部。</font></div><div><font size="3">　　“放开我的父亲。”</font></div><div><font size="3">　　奎达的声音冷静又坚定。</font></div><div><font size="3">　　这父子二人显然被吓得屁滚尿流，但这父亲看上去还真算硬气，他一把把孩子推到身后，一边高呼一声：“用哪个啥索命！”</font></div><div><font size="3">　　几乎是瞬间，蓝色的剑尖就逼近了那个孩子的眉心，紧跟着光芒一闪，那孩子手里的筷子被光剑切成三四截，噼里啪啦掉在地上。这些贫弱的常人，他们竟然认为他们可以同一个绝地天才抗衡。这孩子呆了半晌，紧接着就又哭起来。他的父亲在旁边垂头丧气，好像一只被割了冠子的鸡。</font></div><div><font size="3">　　“呃……留下他们的性命。你应当。”</font></div><div><font size="3">　　门口又传来熟悉的声音，这真令我有点吃惊，罗四也跟着来了。</font></div><div><font size="3">　　他还尽力保持着尤达的样子，但是明显有些心神不安，句子的倒装顺序听起来也不那么顺耳，他让奎达好好审讯这对倒霉的父子，自己则留下来向我叙述所发生的事情，按他的说法，他是大概五分钟之后到我家的，在门口被两个夺门而出的黑袍人撞了一下。家里现在一片狼藉，两个人被斩成了数十小块。</font></div><div><font size="3">　　听上去我们就有了不小的麻烦，当然这也在我的预案之中，现在我们得赶快坐上火车回到我的老家哈尔滨，然后再到附近的村子里隐居，当然，我和童彤会失去工作，但是这也不算什么，我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font></div><div><font size="3">　　但接下来罗四又抛出一个问题，童彤也被他们掠走了，按理说在奎达的保护下她应该非常安全，但现在她也不见了，所以奎达和罗四只能放下一地碎块跑出家门，他们先找到了我，而他们找到我的方法是罗四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所在的地方离他们挺近的。</font></div><div><font size="3">　　“尤达大师，父亲，我已经询问过这两个平民了，此事和他们没有关系。”</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收起光剑向我走来，他穿着练功用的长袍，看上去就是一名真正的绝地武士，在他的身后，父子二人正在低声争辩着什么。</font></div><div><font size="3">　　“他们对此并不知情，这是个神秘的组织，也许是贸易联盟，或者是赫特族的某个小帮派。”奎达做出了结论。</font></div><div><font size="3">　　“教授说是神秘人……”那个戴眼镜的孩子在旁边怯生生地插嘴，但他的父亲马上狠狠地拍了他头一下，孩子马上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font></div><div><font size="3">　　“大师，我们需要救出我们的母亲。”奎达转向罗四，开始整理身上的袍子，把剑柄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动。“我们现在马上就出发。”</font></div><div><font size="3">　　“不！”我制止了奎达，这个孩子的善良可能成为他最大的缺点，“你的母亲现在已经落到西斯的走狗手中，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控制你，所以你必须克制，我们要从长计议。更何况大师说过，你母亲的个人通讯器关机了，我们现在没法找到她。”</font></div><div><font size="3">　　没错，个人通讯器，我相信你们都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问题，重要的问题在于，我怎么会因为童彤而让我的孩子身涉险境？我们现在需要回到哈尔滨，然后慢慢地等待，等待他有足够的能力面对整个银河系的邪恶力量，现在，挫折可以让他成长。</font></div><div><font size="3">　　“但父亲……”</font></div><div><font size="3">　　“冷静！”我严厉地向奎达指出，“不要让怒火影响你的判断。”然后我转向罗四。“大师，您的意见如何？”</font></div><div><font size="3">　　“呃……”我能看出罗四在犹豫，于是我开始朝他挤眉弄眼。</font></div><div><font size="3">　　“说的对，你的父亲。”他艰难地挤出这两句话，“需要冷静，避免让愤怒吞噬你，你必须。”</font></div><div><font size="3">　　按我们之前的惯例，尤达大师此时应该讲一个小故事，而且这个故事的例子非常典型，所以罗四开始将阿纳金天行者为了救母亲杀死了一船沙民，这残暴的行为在心中投下了邪恶的种子，最后被黑暗面吞噬，但一阵莫名其妙的奇怪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发挥。</font></div><div><font size="3">　　听起来这声音好像某个人在遥远的地方鬼叫，又好似一只什么畜生被人割断了喉管正在垂死挣扎，我们都四处张望，最后把目光聚集在房门处。在我们都反映过来之前，祝奎达已经冲到门口一脚将门踢开，门外空空荡荡，只有地面上的一张光盘。</font></div><div><font size="3">　　我费了不少事情让这张光盘能在这爷俩的电脑上播放，按这个父亲的说法，这台电脑连着神秘的黑魔法网络，只有具有足够辨别力的成年人才能使用它，这个说法倒是挺时髦的。</font></div><div><font size="3">　　“是妈妈！”当童彤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奎达扑到电脑前叫了起来，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还不能像真正的绝地一样完全控制自己的情感，但如果给他足够长的时间，我相信他能做到这一点。</font></div><div><font size="3">　　“有人在听吗？我叫童彤。”我们几个人面对着一台14寸的显示器，这东西上布满灰尘，严重磁化，而且刷新率不足40，这让童彤的脸看上有点发蓝，而且扭曲得厉害。但她的声音还算正常。“如果有任何人看到这段视频，请来救我，我被他们绑架了，我被困在小路阿213号。”她迟疑了一下，仿佛是在反复掂量这个奇怪的地名，但马上又继续说下去。“不管谁得到这份信息，你们是我最后的希望，我会被他们抓住，不要使我失望！” <u>【注二十八】</u><i>【</i></font><i><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注二十八：在此处，祝奎达的母亲童彤求援的方式和《星球大战Ⅳ——新希望》中，莱阿公主通过R2D2向欧比旺?科诺比求救的情节和话语基本相同。</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span></i></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4"><b>十一</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们大约用了10分钟准备出发，然后我大约用了30分钟狠狠地打击那对倒霉的父子。我对他们讲述教育的方法，告诉他们要依靠脚踏实地，试图让他们相信把孩子变成巫师的想法是多么愚蠢。但那个父亲好像一个白痴一样完全沉浸在这个疯狂的想法里，我基本插不上嘴。他不停地埋怨自己的孩子，说他是泥巴种，辜负了他的希望，让霍格沃兹的老师失望，然后转向我要继续和我交换教学日记，还当着奎达的面问我星战是什么东西，有没有教学参考书。如果不是手头还有事情要处理，我真想让奎达一剑斩了这个败类。</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一直和他激辩到奎达无法忍耐，在离开之前，我本想让奎达削掉父亲的左臂以示告诫，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在此期间，那个中年人在痛骂他的儿子，从让老师失望，让自己的父亲丢脸开始，说到上次配错了吐真剂，那个孩子怯怯地回答那些配方完全不对，但换来的只是更多的责骂，中年人指着奎达说自己的孩子令他蒙羞，还不停地重复他的孩子从来都不能冲进建国门地铁站的一又二分之一号线。直到我们离开他们家，我还能听到屋子里传来的斥责声。这种粗暴的教育方法真是令人羞愧，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有所成就？</font></div><div><font size="3">　　要找到小路吧这个地方还有点困难，我们问了几个出租司机，最后才来到光盘里所说的地址，那是一栋破楼，看起来毫无生气。</font></div><div><font size="3">　　“尤达大师，我们兵分两路，我和父亲直接用光剑切割楼板，去直接解决头目，救出我的母亲。”奎达就像一个真正的绝地一样很快地提出了战术计划。“您需要在这里为我们断后，对付那些可能出现的喽啰，这样可以保证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达到目的。”</font></div><div><font size="3">　　罗四看上去有点犹豫：“呃……奎达，应该一起走，我们。”他显得有点慌乱，然后他补充“很多人都是这样被击败的，对于那些没经验的绝地来说。”</font></div><div><font size="3">　　“大师说的没错，奎达。”我补充，我也不想让罗四就惨死在这里，在这些问题上，我从来都很关照朋友。</font></div><div><font size="3">　　做好万全准备，奎达做前锋，尤达大师殿后，我们踢开了房门，真令人吃惊，大厅里只有一个被绑得严严实实，好像粽子一样的家伙，他正对着墙壁呻吟，看上去很是痛苦。</font></div><div><font size="3">　　“月饼！”罗四冲到前面，“你怎么会在这儿……”</font></div><div><font size="3">　　“你……你瘦了……”</font></div><div><font size="3">　　真是令人惊喜的相逢，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没错，这个家伙的确叫月饼，他也曾经是我们的朋友，我用了曾经这个词，是因为他在这里出现的原因显然对我们没好处。</font></div><div><font size="3">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font></div><div><font size="3">　　罗四使劲摇晃着他的肩膀，看起来和所有肥皂剧里头的描写都差不多，这个叫月饼的家伙被他晃得咳个不停，只能用呼吸间隔来回答他的问题，按他的说法，他被人打电话叫来参加一个饭局——他们总是一听到饭局就不要命，然后到了这里发现被骗了，那个人让扔出好些激光发射器（听他叙述好像那种大号的激光笔）让他安装——他是个博士研究生，本行就是干这个的，所以看起来那人还事先做了不少研究。</font></div><div><font size="3">　　“所以……咳咳……”月饼艰难地握住罗四的手。“然后我就被打了一顿，你要小心……前面很危险……”</font></div><div><font size="3">　　交代完这些话，他就好像一个电视剧里真正的倒霉角色一样晕过去了。我和罗四对视了一眼，没错，有什么事情不对劲，我曾经的朋友中的一个现在背叛了我，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嫉妒我，他们因为毕生也无法拥有这样优秀的儿子而嫉妒，这嫉妒让他们发狂，现在他，或者是他们，终于开始动手了。</font></div><div><font size="3">　　罗四小心地把月饼安顿好，我们继续上路，真让人奇怪，我们根本没有遇到什么人，除了偶尔从某个角落里射出一两束激光外再无什么惊奇，就这一两束激光也均被奎达完美格挡，他在前方迎着激光束前进，手中光剑将四面墙壁映得流光溢彩，我跟在身后，看到他矫健的身影，不免热泪盈眶。我的孩子终于长大了，迟早有一天他将会离开我们，追随着其他绝地大师，周游宇宙，我的人生所有意义都寄托在我的孩子身上，而现在他证明了自己，我完全有资格骄傲。</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们大约花了20分钟走过走廊，最后一扇大门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祝奎达停在门前，静静地站了一小会，然后把袍子的头罩拉下，挡住自己的脸，双手在胸前环抱，现在他看起来就是一位真正的绝地。然后他推开屋门，走进屋子。<u>【注</u></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u>二十九</u></span><font size="3"><u>】</u><i>【注二十九：此处奎达的装束同《星球大战Ⅵ——绝地归来》开场时，天行者卢克深入渣巴皇宫时的装束一致。】</i></font></div><div><font size="3">　　屋子里只有一个人，童彤不知所踪。</font></div><div><font size="3">　　“把我的母亲交出来。”</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永远知道最有效的沟通方法是什么。</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们面对的家伙身材不高，全身黑衣，还戴着一个黑色的防毒面具，看起来真像一个他妈的变态，他手里拿着某个奇怪的装置，胸前还挂着一坨东西，有了这么一套装备，足以让人明白他其实是想让别人把他认成黑勋爵达斯维德<u>【注三十】</u>。现在他站在一个大约一米的高台上（见鬼，我根本想不清楚屋子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高台），看上去很骄傲的样子。<i>【</i></font><i><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注三十：黑勋爵达斯维德，又称阿纳金天行者，为《星球大战》前传中的主角，同时也是《星球大战》后三部曲中的最大反派，达斯维德是《星球大战》的代表人物，在世界各地拥有众多崇拜者，关于他的经历，在此不再赘述。</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span></i></div><div><font size="3">　　“把我的妈妈交出来。”</font></div><div><font size="3">　　祝奎达谨慎地慢慢走上高台，逐渐接近这个变态。</font></div><div><font size="3">　　“你的妈妈没事，孩子，但首先……”</font></div><div><font size="3">　　他的手没有动，但三四束光束忽然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奎达挥动光剑挡住其中两道，但光束他一定还漏了一道，因为我觉得左腿一热，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上，没错，我被击中了，而他的手里一定有个遥控按钮。</font></div><div><font size="3">　　“你杀了我的父亲！”</font></div><div><font size="3">　　几乎就在我倒下的一瞬间，祝奎达仿佛被愤怒和激动吞噬了，但他马上就又平静下来。</font></div><div><font size="3">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那个怪人的呼吸声充斥四周，在大约1到2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了。</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就是你的……妈妈！” <u>【注三十一】</u><i>【注三十一：此段对话是在向《星球大战Ⅴ——帝国反击战》中最为经典的一幕致敬。】</i></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4"><b>十三</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伴随着话音结束，他猛然把脸上的防毒面具摘掉，就在那一瞬间，我因为巨大的惊惧而浑身颤抖，没错，这个在奎达面前的人正是童彤。</font></div><div><font size="3">　　“不！！”</font></div><div><font size="3">　　奎达看起来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童彤的眼中燃烧着怒火，这让她看起来狰狞又恐怖，她一步一步地向奎达走去，而奎达则被她逼得不住后退，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高台的边缘。直到奎达一脚踏空，摔在地面上。</font></div><div><font size="3">　　现在我的儿子静静地躺在水泥地面上，他的光剑就掉落在手边，他看起来被摔昏了，他的左手臂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弯曲着，看起来似乎是已经断了。</font></div><div><font size="3">　　“你杀了我们的儿子！”我挣扎着坐起来，对着童彤愤怒地大叫。我最宝贵的儿子，我真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是这个恶毒的女人所作的。</font></div><div><font size="3">　　“这一切都该怪你！”童彤看上去完全失去了理智。“你，还有你，你们这些怪胎！”她指着在旁边的罗四，后者畏畏缩缩地往墙角爬去，瑟瑟地缩成一团。</font></div><div><font size="3">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相信你！”现在童彤好像一个愤怒的怪兽一样在地上走来走去，“星球大战！我真不敢相信你能这样做，我绝不会眼看着你毁了我们的孩子，绝不，我要为他的一生负责，我再不会让你控制他了！”</font></div><div><font size="3">　　“你他妈在说些什么！”我朝她大吼，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站不起来，相信我已经冲到她面前用手扼住她的脖子了。“我们都看到了，我的教育有成果，他会成为一名绝地！”</font></div><div><font size="3">　　“去你妈的绝地！”她看上去完全丧失了理智。“这都是在你心中的梦想，是你的，不是他的，也不是我的，会用光剑又怎么样！你为了这个毁了我们的儿子八年！”</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们有成果……”</font></div><div><font size="3">　　“什么成果？拿着光剑砍人？把人切成肉块？变成一个没有家庭没有感情的老学究？向你的孩子学习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够了！这不是我想要的成果，我本来是希望他能够驾驶飞船遨游星际，同柯克和史波克<u>【注三十二】</u>一起探索无疆的宇宙，不！我从来就不想让他成为什么绝地，该死的绝地！该死的《星球大战》！他本来可以成为企业号<u>【注三十三</u>】的船长的……”<i>【注三十二：文章中出现的“柯克和史波克”分别指地球人“詹姆斯&amp;#8226;柯克”以及瓦肯星人史波克，这两者分别是欧美著名的科幻电视剧集《星际迷航》中“企业号”飞船的舰长及科学官。星际迷航（Star Trek，又译星舰奇航记，星空奇遇记等）是项集合名，指的是全部设定在同一个虚构宇宙中的六代电视科幻电视系列剧（总共726集）、十一部电影、上百部小说、电视游戏以及其他虚构作品。它描述了一个乐观的未来世界，在那时人类已经战胜了地球上的疾病、种族、贫穷、偏执与战争。主角们探索银河系，寻找新世界并且与新的文明相遇，同时也帮助散播和平与理解。《星际旅行》是科幻娱乐界史上最受欢迎的名字之一，也是电视史上最受欢迎的系列电视系列剧之一。】【注三十三：企业号（Enterprise，也译进取号），是《星际迷航》中最为知名的一艘飞船，实际上，自1966年首播，《星际迷航》的大部分故事情节都围绕着企业号的驾驶舱展开。由于该剧集的巨大影响力，“企业号”也成为科幻爱好者家喻户晓的宇航飞船。】</i></font></div><div><font size="3">　　该死，这个女人心中原来一直隐藏着这个黑暗的想法！</font></div><div><font size="3">　　接下来童彤就开始哭泣，和她以前所做的一样，看起来她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之后就崩溃了，我现在需要自救，我必须把我和奎达从这个疯狂的女人手中救出来。</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用目光向罗四示意，现在我需要他偷偷走到奎达身边，把他叫醒，但这家伙看上去完全吓破了胆，好像一只猴子一样蜷缩在墙角边。</font></div><div><font size="3">　　“每一次我看到你把星球大战的东西给奎达看，就浑身发抖。”童彤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又折回身来对着我大叫，看上去很想把我吃掉。“打打杀杀，让我们的孩子去一个偏僻的星球和一群苍蝇打架，最后在一片泥水里结束余生，这就是你们的想法，你甚至没有问过他喜欢什么。他的未来应该是个舰长，穿着笔挺的服装，贴身又精美，上面镶着金线，但现在他只能穿粗布的袍子……”</font></div><div><font size="3">　　接着她又抽抽噎噎地哭起来，这些女人，他们永远把自己的想法藏在心底，一点不露出来，然后直到自己绷不住，来一个范围巨大的爆炸！现在这一摊局面简直是乱到了极点。罗四已经被吓破了胆，但现在只能让他接近奎达。</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用目光对罗四大喊：“走过去，把他弄醒，否则我们都得死！”</font></div><div><font size="3">　　罗四则歇斯底里地用目光回答我：“我不敢，我不敢我不敢！”</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尽力在脸上做出最狰狞的表情，希望这能让他明白我的命令有多坚决，在看了他大概3分钟后，他终于迟疑地朝奎达的方向稍微移动了一下，在此期间，童彤一直在屋子里哭泣、大叫。</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没法阻止你们，我试过，各种方法都试过，我也对自己说过，算了吧，放手吧，但我没办法，我没办法……”</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不能让你们再这样祸害我的孩子了，看你那些朋友，他们还有一点儿像正常人吗？你们都是一群变态！变态！变态！</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看到罗四正在缓慢地朝奎达移动，现在我需要拖住童彤，至少让她别注意到罗四，这样我们就会有机会了。</font></div><div><font size="3">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干的……”</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我直到自己该说点什么，但这句话好像起到了我想要的效果，因为她怒气冲冲地冲过来，几乎用手指戳到我的脸。</font></div><div><font size="3">　　“是，没错，是我，就是我，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再这样祸害我的孩子，自从你们把那三个笨蛋干掉后我就知道我不能再坐视不管了，我怎么能让我的孩子变成杀人凶手？我找了一个笨蛋，和你们一样笨的那种，让他看哈利波特，然后对他说其实他把他的孩子教育成巫师，他就好像一条鱼一样上钩了，我在他们面前露了两手，弄了个带显示器的衣柜，他们就深信不疑，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霍格沃兹的一名教授。”</font></div><div><font size="3">　　哈，我就知道他们靠不住，所以我留了后手，你是不是以为那些黑衣人是忽然出现的？他们早就藏在衣柜里了，我一直用这手耍得那两个笨蛋团团转！现在我终于有机会把我的孩子从你们这群疯子中解救出来了，我会告诉他事实，没有星球大战，没有什么绝地，没有共和国和西斯，我们是在地球上，我们隶属于星际联邦，而我为他选定的未来道路就是成为企业号的舰长，我会教他克林贡语<u>【注三十四】</u>和曲速引擎飞行算术，以及其他所需要的一切。”<i>【注三十四：克林贡语（Klingon Language）是除了世界语之外最完善的人造语言。这套语言是为了20世纪末期美国著名的科幻电影和连续剧《星际迷航》（Star Trek）而发明的。在影片中，使用这种语言的克林贡人是一个掌握着高科技却野蛮好战的外星种族。克林贡语的发明者是美国语言学家马克?欧克朗（Marc Okrand）。】</i></font></div><div><font size="3">　　“疯子，你这个没脑子的女人！”我终于无法忍受她的愚蠢和疯狂了。“去你的企业号和克林贡帝国，你怎么能把一个飞船驾驶员和绝地相提并论！”</font></div><div><font size="3">　　“你才是疯子！如果他成了绝地，我就再也看不到他了，而且一个舰长更受人尊敬，工资也高！”</font></div><div><font size="3">　　“愚蠢固执的女人！你的他妈就希望奎达学历高、受尊敬、工作体面，好让你在同事和朋友面前有面子？”</font></div><div><font size="3">　　“别再叫他奎达！我要给他取名孙柯波！<u>【注三十五】</u>”<i>【注三十五：这个名字中的“孙“来自于童彤的姓氏，而“柯波”则分别来源于企业号舰长柯克以及科学官史波克，很显然，这个名字的构成方式同“祝奎达”如出一辙。】</i></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们的争论被一声呻吟打断了，罗四终于爬到了奎达的身旁，而且看上去他已经唤醒了奎达。而且，我确信奎达听到了我们的对话。</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4"><b>十三</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直到现在，我还能够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font></div><div><font size="3">　　奎达站起身来，平静地看着我们，目光是那么温和。我和童彤两个人停止了争吵，是的，我想要对他说点什么，但他的眼神让我知道我应该闭嘴。</font></div><div><font size="3">　　接下来奎达把光剑唤入自己手中，然后插在腰间，他低着头想了一会，然后向门口走去。</font></div><div><font size="3">　　童彤试图叫住他，但奎达没有回头，是的，你没法要求一个绝地在被你欺骗后仍然会接纳你，即使他是一个孩子。</font></div><div><font size="3">　　就是这样，我们就这么看着奎达的身影消失在门后。</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想我成功了，我的儿子已经成功地摆脱了家庭的牵绊，要成为伟大的绝地，就必须舍弃亲情和朋友，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独自跋涉。现在他要一个人继续面对这险恶的世界，但我毫不担心他会应付得非常好。</font></div><div><font size="3">　　好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见到过祝奎达。</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相信他现在可能已经在银河系中穿梭，跟随他的绝地同伴们，在某个行星上清除帝国余孽，也许我一辈子得不到他的消息，但我很满足，这样就很好了。</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也原谅了童彤，虽然她曾经做错过，但我相信她的出发点是为了爱，现在祝柯波已经3岁大了，她已经能说出不太成句子的克林贡语，也能做出“生生不息，繁荣昌盛”<u>【注三十六】</u>的手势。罗四现在的身份是星际联邦的前任舰队司令，精进号舰长，他会教授祝柯波关于浩瀚宇宙中的知识，我还要找一些有足够数学基础的人教她曲速引擎的只是。总体而言，一切顺利。虽然她是个女孩，但我相信她会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星舰舰长。</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i>【注三十六：生生不息，繁荣昌盛（Live long and prosper）是《星际迷航》中瓦肯人的祝福手势，在社交中，瓦肯人喜欢用合并食指中指与合并无名指小拇指分离的经典手势问候，表达祝福，和平等含义。】</i></span></div><div><font size="3">　　这就是我的儿子祝奎达的故事，一个包含泪水与成就的故事，一个坚定而勇于奉献的父亲和一位幸运的儿子的故事，但归根结底，这是一个关于爱、梦想与教育的故事。</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全文完）（原载于《大众软件》2010年7-9期连载）</font></div><wbr></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2742646918</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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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27 Jun 2011 17:16:32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6-27T17:19:52+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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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初选入围短篇巡礼】笼中乌鸦 by 崖小暖]]></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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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div><font size="3">　</font></div><hr><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2010年度第二届<b style="line-height: 25px;">中文幻想星空奖</b>初选入围名单见<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924016552/" target="_blank"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5px; text-decoration: none;">初选投票结果公告</a></span><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在征得版权方同意的基础上，星空奖博客将陆续推出入围的短篇作品全文。请勿转载，谢谢。</span><div><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font><hr><br><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div style="line-height: 22px;"><font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2px;"><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text-align: center; font-size: 9.72222px;"><font face="宋体"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b style="line-height: 38px;">笼中乌鸦</b></font></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line-height: 28px; font-size: large;"><i style="line-height: 28px;">文/崖小暖</i></span></div><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8px; font-size: large;"><i style="line-height: 28px;"><br></i></span></div></span></font></div><font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2px;"></font></span><font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2px;"></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b>1</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镜子里的我看上去不太友善。</font></div><div><font size="3">　　头发蓬乱打柳，像刚参加过一场决斗，敌意的眼神，让人想起母鸡在护窝。雪纺睡袍皱巴巴的惨白，皮肤有种毒药般的油腻。胸部翘挺，腹部明显隆起，说明我正在怀孕。更糟糕的是，我只能依靠面相和体型来判断自己是什么人，三分钟前我从床上醒来，发现自己失去了记忆。</font></div><div><font size="3">　　这儿是哪？我为什么在这儿？我在干嘛？我是谁？以及，哪个狗娘养的搞大了我的肚子？</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b>2</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腰酸、乳房发胀，刚小便完，但胎儿压迫膀胱，又有了便意，讨厌的感觉。</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会记着这笔帐。等知道了那个男人是谁，我要把他碎尸万段！一个人承受怀孕的折磨，却连为谁而受都不知道，这让我感觉糟透了。仿佛我不是个人，而是工具，一具逆来顺受的胎儿容器。</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抬起头来，环视四周。</font></div><div><font size="3">　　这是一间卧室，精致而整洁，可能是整个套房的一部分，附有浴室和卫生间。房门从外面锁死，开着一孔门镜，是向内的，透射出不信任的意味。房间里光线昏暗，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苍白无神。钢化玻璃镶嵌铁窗，显得牢不可破，窗外有一小片篱笆绿地，说明这是一幢独栋别墅。</font></div><div><font size="3">　　墙根靠着一把硬木椅子，正上方的天花板装有监控探头，不过遭到破坏，我在椅腿上发现了击打痕迹，有人用这把椅子打烂了它。</font></div><div><font size="3">　　浴室十分干净，浴缸一尘不染，最近有人打扫过，看来我有位保姆。</font></div><div><font size="3">　　我醒来的床是一张单人病床。拆掉了床腿的滑轮，用钢钉固定在地板上，拴着一条铁链，它的另一端牢牢锁在我的脚镣上——是的，我的左脚戴着一支小巧的金属脚镣。挂着一把锁，但总体不重，铁链挺长，把我的活动范围强制在房间之内。脚踝皮肤有一圈白印，说明已经戴了相当长时间。</font></div><div><font size="3">　　这是一座铁笼，铁笼的主人像饲养伯劳鸟一样把我锁在里面。有人会这么养二奶吗？房子不赖，他家底不薄，还知道请保姆，假如他是孩子的父亲，我不会感到意外。但不管怎么样，他禁锢了我的自由，无论这个人是谁，我发誓要在他脑袋上开一个洞！</font></div><div><font size="3">　　当然，得先搞清楚我是谁。</font></div><div><font size="3">　　这个问题好办。病床的床脚挂着身份牌，印有我的照片和名字——</font></div><div><font size="3">　　冯幽幽。</font></div><div><font size="3">　　完全没印象。</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b>3</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绞尽脑汁想激起记忆的涟漪，却徒劳而终。</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注意到墙上的一幅画。</font></div><div><font size="3">　　这幅画挂在正对床的位置，醒来一睁眼就能看到，刚才急着照镜子，没注意它。重新审视整个房间，除了床、床头柜、衣柜，就只有角落里那把砸坏摄像头的椅子，陈设相当简洁。使得油画很惹眼，仿佛故意让我注意似的。</font></div><div><font size="3">　　说是油画不确切，它是一幅油画的复制品，大概是印刷品。</font></div><div><font size="3">　　画上有两个人物，一男一女。女人穿着衣服，裸露半个胸部，正为怀里的人哺乳，表情就像纯洁的圣母。然而不堪入目的是，她怀里抱着一个垂死的老头儿。老头儿叼着乳头，赤裸上身，双手被绑在身后，蓬头垢面，一副落魄样子。</font></div><div><font size="3">　　这，这算什么？春宫？我的房间里为什么挂着这个？难道我是一个他妈的遭强奸的妓女？我无法参透这幅画的意思，或许在失去记忆之前能认出它，不过我怀疑——但愿它是一件艺术品，而不是风俗挂历什么的，对这种东西，我没有哪怕一丁点感觉。</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把画摘下来，画框没藏东西，背面没有机关，这幅画不是用来遮挡暗门的。画的意义在于画本身。</font></div><div><font size="3">　　对着它摇头也没用，为了复原第一眼看到它的情景，我重新回到床上。躺下的同时，脖子不经意硌了一下。刚才起床时，神经还很迟钝，竟没察觉我枕了个硬东西睡觉。我揉着后脑勺，抱起鸭绒枕头。</font></div><div><font size="3">　　一部手机。</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b>4</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没错，硬邦邦的，是一部手机。</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吃了一惊。如果你把人关进一座地牢，还把她用铁链铐住，你会好心给她留下一部电话吗？干脆把整个警队也留下好了。</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打开手机，不免失望，这是一部4G手机，处于离线状态。登录栏写着我的名字，密码栏却茫然的空着，四到十二位的数字密码，难道要穷举吗？</font></div><div><font size="3">　　这是什么意思？让我看到救命稻草，却怎么够也够不着？</font></div><div><font size="3">　　困惑令我神经紧张，腹部传来阵痛，我让自己平躺在床上，调整姿势大口呼吸，似乎有液体流向大腿，一摸，不是血，松了口气。两分钟后感觉好些，我把身体收拾干净，大声咒骂孩子的父亲，重新打开手机。</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3">　　<i>SOS呼救——需付费开通。</i></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3"><i>　　北斗卫星定位——需付费开通。</i></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又骂了一句娘。</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3">　　<i>时钟——9月25日13：30</i></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3"><i>　　本地邮箱——载入中。</i></font></div><div><font size="3">　　信箱里躺着两封脱机邮件。看起来像垃圾邮件，群发的电子期刊。一封来自“送子鸟代孕中介网”，另一封则是“免费大百科全书”。</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先打开代孕中介。</font></div><div><font size="3">　　所谓代孕，就是无法生育的夫妇，提供精子和卵子，租用另一个女人的子宫，来代替她怀孕。</font></div><div><font size="3">　　页面呈现淡粉色，亲切而温暖，醒目位置画着他们的标志，一只卡通白鹳——送子鸟，公司的名字就叫送子鸟。多是怀孕知识的介绍，以及妈妈们的经验之谈。它对我有点帮助，发生在我身上的种种症状，尿频、胸闷、焦虑，该如何应对，上面都有明确指导。这些内容冲淡了代孕母亲们用子宫换钱的赤裸色调。</font></div><div><font size="3">　　刊物引用了几位读者的来信。</font></div><div><font size="3">　　编号为38570的一岁孩子母亲说：“我的婚姻一定失败了。没关系，我老公现在就在旁边，我当着他的面也这么说。生产那一天，是我自己感觉要生了，自己给医生打电话，自己穿好衣服，自己打车去医院。他真的一点忙都帮不上，他看了看挺着大肚子的我，假装关心的说，‘唔，你先去吧。’但他一动不动，他就在那里，写他那该死的、永远也发表不了的科幻小说！他忘了，他的陪产假还是靠我弄来的！”</font></div><div><font size="3">　　看不出来这位满腹牢骚的妈妈跟代孕中介有什么关系。我也不同情她，因为我的情况比她糟糕一百倍。我被人用铁链锁着，连有没有老公都不知道！</font></div><div><font size="3">　　在她的留言后面，编号18001的签约代孕母亲说：“这已经是我的第六胎了，尽管公司保证，不会让孩子的所有者同我们见面，却还是有焦急等待的父母找到我的家（一定有人泄露了我的个人信息）。他们中有的还算温和，有的就很疯狂，不管我肚子里的婴儿是不是他们的，都逼着我去医院做鉴定，甚至用枪威胁我。幸好几个大医院的妇产科都有公司人员常驻，我想对你们说一声——谢谢。如果不是你们把那对疯子拦下来，我可能会吓得流产呢。”</font></div><div><font size="3">　　这两条留言很有意思，说不定我是他们中的一员？</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打开第二封邮件，百科全书。</font></div><div><font size="3">　　这是“大百科全书”应我要求回发过来的，一个名叫“鲁本斯”的词条。</font></div><div><font size="3">　　鲁本斯是个比利时画家，出生于1577年，我快速跳过生平介绍，在他历年的作品中翻找，1608年、1609年、1610年……终于，找到了我需要的东西——房间里的这幅画。</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抬头凝视墙上的画，哺乳的女人和男人，没错。</font></div><div><font size="3">　　这幅画作于1612年，叫做《罗马人善举》，记录了一个当地流行的感人故事。画里的女人叫佩罗，男人是她父亲。父亲被判处死刑，处死的方式，是关押在牢里活活饿死。佩罗每天都去探监。当然，狱卒不许她带食物，佩罗只好空手进去。但她不愿放弃，她用自己的乳汁喂养父亲，来维持父亲的生命。最后事发（绝食好久也不死嘛），当地总督了解到真相，感动于佩罗的美德，释放了她的父亲。这是一个反哺的故事，在欧洲广为流传。</font></div><div><font size="3">　　很好，佩罗女士，难道你认为，我现在有罗马时间品尝心灵鸡汤吗？我问我自己，这幅该死的画暗示着什么？</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b>5</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快速梳理一下，这个房间、房间里的家具、睡觉的床、脚上的锁、墙上的画、有密码的手机，手机里的两封邮件，我试着找到它们之间的关联。把我关在笼子里的那个混蛋，是他布置了，至少是默许了这一切。他是什么人？在当前条件下，我做了一番侧写。</font></div><div><font size="3">　　所谓侧写，就是分析人物留下的痕迹，推断和还原他是怎样一个人。别问我为什么会这个，我失去了记忆，什么都不知道。</font></div><div><font size="3">　　这家伙是30岁左右的男性，事业成功，供职于医疗机构，很可能是个医生。他衣冠楚楚，斯文体面。他可能对我怀有感情。他没有亲密朋友，同事敬畏他的工作能力，关系却止乎于礼。他做事胸有成竹，有些固执，这源于偏执的自信。压迫感使他的控制欲过于旺盛，与之相称的是严重的洁癖。他有一定的艺术品位，经常与人谈起艺术话题，最起码，他熟悉鲁本斯的作品。</font></div><div><font size="3">　　画，关键是这幅画，它挂在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必须有其理由。</font></div><div><font size="3">　　假如我是一个热爱艺术的人，我会感兴趣艺术家的轶事，查阅画里的故事，然后在一次小布尔乔亚味道的沙龙聚会中津津有味的谈起。至于年代，或是任何一串数字，往往在合上书的5秒内忘得一干二净，再也不去计较。</font></div><div><font size="3">　　百科上说，这幅画作于1612年。</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把“1612”输入手机，密码锁不出意料的开了。</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b>6</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登上4G网络，立刻收到一则延迟短信，跟刚才一连串的暗示截然相反，写得很直白：</font></div><div><font size="3">　　“不要报警，打给小梅。”</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愣住了，因为我正打算报警。</font></div><div><font size="3">　　短信是从这部手机发出的，有意发给一个空号，短信从空号退回，我一登入网络就能收到，精心设计的提示。“不要报警”是个很有分量的忠告，它令我遐想联翩。</font></div><div><font size="3">　　想了一想，我决定照办。</font></div><div><font size="3">　　没有报警，打开通讯录，只有一个人，小梅。</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忐忑着拨通电话，只响一声就通了。</font></div><div><font size="3">　　“喂，我是贺小梅。”</font></div><div><font size="3">　　这个声音我没有一点印象。声音的主人正在室外，大概同我年龄相当，很有朝气，听起来没什么戒心。不难领悟这个人被收进通讯录的意义——我能安全的从她身上淘到情报。</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是冯幽幽。”</font></div><div><font size="3">　　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突然，听筒里像个小煤气罐发生爆炸一样：“幽幽！我的天哪！总算听到你的声音啦！这半年你都去哪了？你可让我想死了！手机也不通，家里也没人接，单位也说你失踪了。我还以为我不小心做了惹你不高兴的事，你在躲着我那，我想不起来我干了什么，我也找不到你，只好天天对着天空说对不起，你听到了吗？你一定是听到了，所以你给我打电话了！你知不知道？余四矿他爸一直在找你。”</font></div><div><font size="3">　　一个喋喋不休的女人，很好。</font></div><div><font size="3">　　“老天，你是不是出国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余四矿死了。你可把我害惨了，他爸派的人盘问我好几次，问我知不知道你的下落，我他妈哪知道啊？我跟你说过，高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俩成不了，你当时整个一倔丫头。说真的，我觉得你根本不喜欢他，你完全是因为你爸反对，赌气才和他在一起的。你爸说要打断你的腿，也不会真打断你的腿，你倒好，跑了。现在人死了吧，余四矿他爸就这么一个儿子，能放过你？我的天，你知不知道他爸是什么人？黑社会！要不是姑奶奶我艺高人胆大，早让他们给……”</font></div><div><font size="3">　　“他怎么死的？”</font></div><div><font size="3">　　“快刀抹脖子，赤身裸体死在酒店套房，就一下，满地的血，顺着门缝流出去，领班才发现。他们给我看了照片，我的天，余四矿长得挺漂亮，死状却吓死人，眼睛都没闭上。你真不知道？他们说在床上找到你的头发，还有你的血。”</font></div><div><font size="3">　　“什么时候的事？”</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想想，有一阵了，年初警察找过我一次，好象是一月……对，余四矿是新年当天死的，1月1日。接着就是他爸，他爸可不像警察那么容易死心，派人没完没了的骚扰，这大半年就没停，三天前还来过一个电话。”</font></div><div><font size="3">　　“你说他们是黑社会？”</font></div><div><font size="3">　　“他爸的公司叫‘今日典当在线’，如假包换黑社会。”贺小梅轻叹口气，“我说，别老提糟心事了，你现在在哪呢？咱们什么时候聚聚……”</font></div><div><font size="3">　　聚个屁呀。我挂断电话，在搜索栏键入“今日典当在线”。</font></div><div><font size="3">　　富丽堂皇的主页，毫不掩饰的拜金色调。抵押房子、押车、押股票、押古玩、押戒指、押手表，不要求信用记录的小额融资，服务对象全是平民百姓。放高利贷的不是傻瓜，不会明着写“高利贷”三个字，叫“紧急周转服务”。这家典当行规模不小，在全球都有连锁门市，绝当品卖得红红火火，有几万件绝当，就有几万个家破人亡。不难想象他们追到天涯海角，把逃跑的债务人揪出来，切断一根根手指，寄给他的老婆孩子。今日典当在线百分之百是黑社会。</font></div><div><font size="3">　　打开员工页面，总裁余三农的大照片显示在醒目位置。余四矿的父亲余三农，伪善的干巴老脸上，生着一对包藏祸心的小眼睛。按贺小梅的说法，他十个月前死了儿子，十个月来一直找我。他是这个帝国的皇帝，他有多大能耐呢？</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端详这副尊荣足有半分钟。</font></div><div><font size="3">　　接着，点击主页提供的号码，拨通电话。</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b>7</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接线员听我报出姓名，口风当即变了，结结巴巴的让我别挂，得跟主管汇报一下。</font></div><div><font size="3">　　不一会儿，听筒里换了一个客气的女声，“冯小姐，我们老板一直在等你，他想亲自跟你说几句话，请你稍等片刻。”</font></div><div><font size="3">　　接着，这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攀谈起来，我随口应和着，就这么闲聊了5分多钟。听的出来，她在拖延时间，也在引诱我开口说话，他们需要声音样本来分析声纹，好判断我的身份，以及一切他们想获得的信息。</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没有催促，因为那是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的状况出现在我这一边——</font></div><div><font size="3">　　门外有动静。</font></div><div><font size="3">　　空气流动，静悄悄的。我听得很清楚，这幢房子里，多了一个人。</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当即挂断手机。手机该出现在哪？塞回枕头下面，还是不要？我犹豫了半秒，把它留在床头柜上。</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用棉被盖住身体。</font></div><div><font size="3">　　仔细听，外面的人还在远处，脱鞋子，轻微的啪嗒声，鞋跟磕在玄关，咔咔，把鞋子码好的声音。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拖鞋声，脚步踏在木地板上，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穿过走廊用了五十三步，有钱人的大房子。</font></div><div><font size="3">　　停顿了几秒，他可能正通过门镜往里看，接着是开门锁的声音。</font></div><div><font size="3">　　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我迅速调整一下枕头，靠坐在床上，深吸口气。</font></div><div><font size="3">　　门无声的打开。</font></div><div><font size="3">　　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朝我的方向侧过身子，彬彬有礼的点了点头。这人三十岁上下，戴一副无边眼镜，面色苍白，薄薄的嘴唇挂着略显神经质的微笑。天蓝色领带扎得一丝不苟，穿一身无暇的素白西装，色泽跟我身上的睡袍一模一样。手上套着同样白色的手套，他把手套摘下来，折叠平整塞进口袋。</font></div><div><font size="3">　　与侧写保持一致——看上去像个医生。</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b>8</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有个小手术，耽搁了。饿了吧，我买了吃的。”他的视线轻飘飘的扫过我全身，走近床头柜，把手机扒拉到一边，给餐盒腾地儿。</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没回答，打开餐盒，方形的鳗鱼盖浇饭，圆形的紫菜蛋花汤。我抬眼看着他。</font></div><div><font size="3">　　他眯起眼睛，温柔的笑笑：“汤是送的，我尝了一口，还不错。”说罢，替我展开折叠餐台，自己坐在床沿上，歪着脑袋观察我。</font></div><div><font size="3">　　毫无疑问是他把我锁在这里，从他的语气推断，我们彼此应该很了解，但他没发现我不认识他，说明他不知道我失去了记忆。这很奇怪，非常奇怪。</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拾起筷子。</font></div><div><font size="3">　　“你也来点儿？”</font></div><div><font size="3">　　“不，我吃完了。”他淡淡的说，“我只想看着。”</font></div><div><font size="3">　　于是我不客气的大吃起来。并不饿，但食物堵住嘴，就有了不必开口的理由，此时此地，状况很不明朗，最迫切的是聆听，掌握情况，才能制定对策。</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一点也不记得面前这个人。他看起来颇有涵养，一头精心修剪的短发，眉毛又细又长，尖尖的下巴书卷气十足，吸气时鼻翼微张，镜片后面，双眼闪烁而跳跃。</font></div><div><font size="3">　　就在我以为这个人打算一言不发看着我吃完的时候，他探起身子，伸手替我掖好被角，把露在外面的铁链轻轻捋到不碍事的位置，又坐近了一些，眨着那双好看的眼睛，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喜欢看你吃东西。”他声音轻柔，仿佛自言自语，“能坐在这里看，就像做梦一样。”</font></div><div><font size="3">　　他苦涩的笑了笑。</font></div><div><font size="3">　　“每次这样看着，我都会回忆起十三年前，那时你还梳着大辫子。每到中午，你端着饭盒扭过身子，在我的课桌上吃饭，还美其名曰，只弄脏一张桌子就好。结果，你每天吃什么我都知道，直到现在，我还说得出来，芹菜土豆丝、榨菜炒蚕豆、韭菜炒鸡蛋、拌苦瓜、栗子饭，都是你自己弄的。高三的最后一个月，是我最好的机会，当时如果对你说出口，说不定，我就能早一步——早一步像今天这样看着你了。”</font></div><div><font size="3">　　他眉眼低垂的样子，就像一头腼腆的羊。</font></div><div><font size="3">　　“我那时还很害羞。如果我像余四矿一样头脑简单——抱歉，我又提到他了——可在当时，我恨不能变成他。没有人认为你们能成，大家都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选择他，贺小梅说你是叛逆期，是为了让父亲注意到你，呵，你看她多机灵。不管怎么样，我告诉自己，你们会分手的，我可以等。到了那个时候，你身边需要有个人。为了那一天，我考取医学院，在小十字医院就职，希望能跟你近一些，更近一些。”</font></div><div><font size="3">　　他把手伸进被子，放在我的脚背上，缓缓抚摸，他的手很有力量，但体温冰凉，沉闷而感伤。</font></div><div><font size="3">　　“得知你并不幸福，我的心都快碎了。另一方面，我也预感，我的机会来了。但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你离开他，却嫁给了事业。我还记得你拒绝我的那个晚上，要是不下雨，我可能不那么难过。那天以后，我度过了一段煎熬的日子，我觉得余四矿并没有真的离开你，因为我经常看到他去找你，好在我始终没有放弃——”</font></div><div><font size="3">　　他凑得更近了，这样我就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font></div><div><font size="3">　　“现在，余四矿没了，你终于成为我的。”</font></div><div><font size="3">　　他动作敏捷，伸手撩起我一边的头发，“别动，粘着饭粒。”</font></div><div><font size="3">　　突然而至的双唇令人措手不及，他在我的嘴角轻柔一吻，把饭粒衔去，片刻间，又坐直身子，抿了抿嘴。</font></div><div><font size="3">　　他动作熟练，就像每天会做同样的事。</font></div><div><font size="3">　　但是，好冰冷的触感。</font></div><div><font size="3">　　“对不起，又唠叨了，已经听过几十遍，厌烦了吧。”他抱歉的笑了笑，“总是控制不住回想从前的事。”</font></div><div><font size="3">　　“没关系，我喜欢听。”我说的倒是实话，希望他再多说些，越多越好。</font></div><div><font size="3">　　“年轻时做了那么多丢脸的事，以前很介意，回想起来时常脸红。直到十个月前我们走到一起，才释然。我再也不介怀从前了，毕竟，我已经赢得了你。”</font></div><div><font size="3">　　他保持微笑，生硬的换了个话题。</font></div><div><font size="3">　　“昨天你睡觉的时候，我刷了浴缸。”他说，“盆浴最重要的是清洁，我顺手就刷了。你喜欢用浴缸，这很有好处，浮力可以放松腰部。”</font></div><div><font size="3">　　说的同时，他抚摸着我隆起的腹部。我不确定我们的关系到底达到什么程度，该不该说谢谢，权衡再三，还是说了。</font></div><div><font size="3">　　“谢谢。”</font></div><div><font size="3">　　“牙膏快用完了，我给你换了新的。”</font></div><div><font size="3">　　“谢谢。”</font></div><div><font size="3">　　“后半夜，我在这儿一直坐到三点，借着月光，看你的睡脸。你闭着眼睛，显得睫毛很长，眉毛也舒展些，小嘴微微张开的样子，还像个孩子似的。”他用指尖轻触我的脸颊，“皮肤也是。”</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低下头，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净。</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给你买了新衣服，都放在衣柜里，看过了没？”</font></div><div><font size="3">　　“看过了，谢谢你。”</font></div><div><font size="3">　　他顺手把空餐盒收走，撤掉餐台。</font></div><div><font size="3">　　“瘦下来就可以穿了，真想快点看到你穿着它们的样子。”</font></div><div><font size="3">　　他的话引起了我的警觉，他用的词是“瘦下来”，而不是“生完孩子”。他说他给我打理日常起居；他说他从小就喜欢我；他说他曾经嫉妒余四矿，而我曾经跟余四矿交往；他说我们在一起已经十个月，贺小梅说余四矿十个月前死了，刚刚我还试图联系死人的父亲。条条线索在我脑海里打转，我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这个苍白的男子。他镜片后面的双眼，此刻跳动得更加快速。冰凉的手沿着我的脚背向上，撩开睡袍下摆，在脚踝处停住，轻握脚镣上的锁头。</font></div><div><font size="3">　　“要不要把这个解开，休息休息。”他微笑着，更加温柔的说。</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想我应该顺着他的意思，说好。可我的脚踝上明明有一道白印，那是长期佩戴的痕迹，这个痕迹跟他的问题自相矛盾。我没有多少时间揣摩他问题的用意，只得模棱两可。</font></div><div><font size="3">　　“随便。”</font></div><div><font size="3">　　但他还是捕捉到我的犹豫。</font></div><div><font size="3">　　他的微笑凝结在脸上。一排整洁而细小的牙齿让他的脸越发苍白，镜片后的双眼眯成细缝，视线在我身上飞快跳跃。他的双手已经同我脱离接触，正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我感觉他肌肉紧绷，随时准备释放力量。</font></div><div><font size="3">　　这间封闭的小卧室顿时被寒意笼罩。</font></div><div><font size="3">　　“原来你醒了。”他阴森的说。</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b>10</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换气扇仿佛停止了工作，房间空气潮冷而阴沉，令人感到压抑。我本能的缩起双腿，放低重心，把右手挡在身后，紧握刚才藏起来的一根筷子。筷子虽不起眼，却粗中有细，按住筷根，前端能提供较大压强，算得上一柄利器。</font></div><div><font size="3">　　他举起一只手，制止了我将要采取的行动。</font></div><div><font size="3">　　“不要做没有胜算的事，无论你以前是谁，现在你只是个行动不便的女人。何不先听听我会说些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好奇吗？”</font></div><div><font size="3">　　跟刚才比，他好像换了一个人。他变得傲慢而自负，不容许任何人挑战，他是这里的主宰，他逼迫我承认这一点。</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一言不发，眼睛寸步不离的盯着他。</font></div><div><font size="3">　　“敝人，陈妙手，是你的主治医生。长话短说。你失去记忆，是因为脑内的海马体受损。先声明，不是我造成的。你的症状，自己应该已经猜到，你失去了过去的全部记忆。另外，每次醒来，最新的记忆也会被全部清空。所以你并不知道，这已经是我第四次做一模一样的解释了，我本以为不会有第四次。”</font></div><div><font size="3">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是你的吗？”我单刀直入的问。</font></div><div><font size="3">　　陈妙手不怀好意的看了我一眼，颇为熟练地说：</font></div><div><font size="3">　　“同样的问题，上次你也问了，上上次也问了。让我们一步一步来。你先问怀着谁，而没有问你自己是谁，因为你认为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你觉得你是冯幽幽，是因为那块牌子上写着冯幽幽。但是，从今年一月到现在，你总共只苏醒了四次，每次苏醒时间不到两小时，其余的时间，都由另一个人驱动这尊躯体。那个人，才是冯幽幽。</font></div><div><font size="3">　　“冯幽幽是谁？她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女人，刚才我就以为你是她。你完全不记得她，可是对你来说，她是个好姑娘，要不是她执意要求我来开刀，你在新年的第一天就死了。是她找到我，我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她哭着哀求——所以，是她救了你。你问我，你肚子里怀的是谁。其实，这是她的肚子，所以你应该问的问题是——她的肚子里为什么怀了你？”</font></div><div><font size="3">　　他像只鬼魅一样狞笑，向我神秘的摇了摇手指。</font></div><div><font size="3">　　“这不是个比喻，我说的是事实。你感觉有怀孕反应，是神经系统的错觉，用神经学的解释，这叫‘假孕’。你在她的肚子里，确切的说，是子宫里。女人的子宫有足够的空间、恰当的营养，能容纳一个婴儿。但你不是个婴儿，你自己也注意到了，你是一个成人——成人的脑。这具身体里有两个脑，那儿一个——”他指指我的头，又指指我隆起的腹部，“这儿一个。”</font></div><div><font size="3">　　这些话像轰炸机一样震慑着我。陈妙手扬起他那自命不凡的下巴。</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是国内最优秀的神经外科主刀，冯幽幽是前途无量的干细胞工程专家，我们的结合可以让很多不可能变成可能。当她提出，用克隆的神经细胞连接你的脑和她自己的延髓时，我以为她疯了。因为她要承担手术失败的风险，当时估算了一下，如果把这个手术交给其他医生，有80%的可能会导致脑死亡——是冯幽幽的脑死亡。即便由我执刀，还是有可能因为一丁点的误差造成全身瘫痪。何况手术成功以后，她也只是无偿把自己的身体出借给另一个人，在我看来，那完全是失去理智的决定。”</font></div><div><font size="3">　　他的话颠覆了我基于常识的推理，我的脸色一定不好看。</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怎么了？我自己的身体呢？”</font></div><div><font size="3">　　“死了。如果她不把子宫让给你寄居，你的脑很快也会死。你是1月1日出的事，之后立刻手术，经过5个月的康复，你才第一次醒来。那是她睡觉的时候，你的脑向她的中枢神经发出命令，接管了她的身体。当然，你们没机会面对面，永远不能。她自己浑然不知，是我接待了你。我们就像现在这样，我给你做了苏醒后的第一次体检，告诉你出了什么事。两小时后你沉沉睡去，把身体还给了她。事后我告诉她。得知努力没有白费，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她抱着我吻了我的脸，高兴得哭了出来。哈，多可爱的姑娘。”</font></div><div><font size="3">　　陈妙手描述了一个温暖的场面，可他的脸上堆满嫉妒。</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是谁？”我问。</font></div><div><font size="3">　　他咧嘴奸笑：“你认为你是谁？”</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余四矿。”</font></div><div><font size="3">　　“喔！”这位神经外科医生怪叫了一声，“前几次你可没这么大胆，知道吗，每次到了最后，你都会问自己是谁，可你没有一次猜对。这次，跟平时不同，很有想象力。或许是刚才我提到这个名字的缘故。你的想法很有趣，冯幽幽和余四矿交往过一段时间，假如两人之间真有爱情，说不定她会在爱人垂死之际把大脑豢养在子宫中。嗯，没错，没错，一定是这样。”</font></div><div><font size="3">　　他旁若无人的点着头。我把手中的筷子握得更紧了。</font></div><div><font size="3">　　“不过不对。”他又摇起头，抽搐似的缩了缩脖子，“你并不是余四矿。或许我该叫你一声伯父，因为你是冯幽幽的父亲，也是杀死余四矿的凶手。”</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b>11</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经过了鸦雀无声的一分钟。</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听到自己吞口水的声音，反哺的佩罗，现在我明白那幅画的用意了。</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真是抱歉呀。”陈妙手冷冰冰的说，“如果你是余四矿，冯幽幽就会死于排异反应，外科手术可不是缝补布娃娃。正因为你们是亲子关系，这个手术才能成功。</font></div><div><font size="3">　　“血缘的力量真是强大，女儿为了救你宁可牺牲作为女人的幸福，你为了救她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杀人。追溯从前，她跟了余四矿这狗杂种，也完全怪你。那个年龄的女孩子，处在暴躁的逆反期，你越是不许她做的，她偏是要做，这恰恰说明她在意你，甚至迷恋你。你却不解风情，残酷的同她断绝父女关系。果然，她长大一些就跟余四矿分手了。可是对方不罢休，仍然时不时来找她，都惨遭拒绝。一直到去年年末，他使了些手段，强行把她掳走，要‘重温旧梦’。你和女儿已经十三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你是个倔老头，独自住在城市的另一端，但是这一次，你破坏了原则，跑去救她。你一劳永逸的把余四矿给宰了。</font></div><div><font size="3">　　“据冯幽幽讲，你做得很轻松，从外墙爬进28层的酒店，划开玻璃潜入，藏在黑暗中，像切豆腐一样割断余四矿的咽喉。是啊，一般的父亲大概做不到，不过你不一样，你是专门干这个的。退休之前，你是总参二部的秘密成员，代号‘乌鸦’，听上去就像个飞檐走壁的家伙。你杀死余四矿是在新年的凌晨，你自己出事是在新年的下午。你被追杀了？不是，没人杀得了你。是你自己出了状况——脑中风。你太兴奋了，阔别十三年的女儿，你像个英雄一样重返她身边，终于可以享受天伦之乐，你根本就忘乎所以。你是第一次犯病，没有任何防范措施，你从滑雪场的陡坡跌下去，颅骨破裂，内脏摔成一锅浆糊。然后，你被送到这里，再然后，你就只能寄生在女儿的子宫中。这只能怪你自己，你都七十了，四十岁退休结婚，生下女儿，老婆又死得早，孤伶伶惯了，禁不起太强烈的喜悦。如果有下辈子，请你注意身体，多多警惕中风。好了，这就是你的故事，已经是我第四次背诵了。”</font></div><div><font size="3">　　这位外科医生用观察实验动物的表情看着我，他或许说了真话，但他有意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font></div><div><font size="3">　　“为什么要囚禁我？”我问。</font></div><div><font size="3">　　“想这些做什么呢？”他的脸上现出掌控一切的神气，“难道你还想跑吗？你曾经是个狠角色，但现在的肌肉力量和运动神经，都已经不是你那一套了，所以还是算了吧。”</font></div><div><font size="3">　　他说的没错，我挺着大肚子，脚被铁链锁着。铁窗、铁门、独栋大宅隔绝了逃跑的可能。在这座铁笼里只有绝望的安静，即便隔音窗外传来微声，也像风一样归于沉寂。</font></div><div><font size="3">　　陈妙手从床上站起来，毫无意义的转了个圈。</font></div><div><font size="3">　　“好吧，告诉你好了，反正已经说了这么多，就当是临终关怀。”他嘴角上翘，用眼睛的下余光看着我，冷酷而轻蔑，“你快要死了。手术之后，你一共苏醒过四次，每次持续不到两小时。前两次都发生在今年五月，第三次在六月底，今天是9月25日。可以看出，间隔时间越来越长。这是因为神经细胞快速衰老，需要更多时间休息。细胞工程是你女儿的本行，她很清楚这个情况。按我事先的测算，最近三天，你就会脑死亡，应该在沉睡中见上帝，想不到你抓紧最后时间又醒了一次。所以，我囚禁的不是你，你妨碍不了我，我囚禁的，是你的女儿。”</font></div><div><font size="3">　　医生神经质的点着他的下巴，一缕头发散落下来，盖住半个额头。</font></div><div><font size="3">　　“是你女儿欠我的，该还了。”他用力咬着牙齿，残忍的说，“在我的高中时代，曾许愿得到一个干净的她。后来让余四矿这条狗糟蹋掉，我尚能容忍，期望有朝一日亲手清洗她的不洁。但是现在，她的子宫里住着另一个男人，我不允许自己去想象这么龌龊的事！实在是太脏了！太脏了！太脏了！我已经忍无可忍。在恳求我开刀的时候，她竟然恬不知耻的说，只要能让你活着，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一分钟，她情愿付出一切。真他妈的贱呀，这样的女人，我竟然曾经痴迷过。不，从没发生过，从来没有，我要把她从世界上抹去！但是，这终究是一份回忆，如果把这具肉体活着祭奠在这儿，我会更安心，还能时常过来，享受青春的宁静。”</font></div><div><font size="3">　　午后两点一刻，阳光穿过云层，没精打采的洒向地面，稀疏的人影投射在窗帘上，幻化成反常的形状。</font></div><div><font size="3">　　陈妙手的眼睛布满血丝，盯着我的腹部。</font></div><div><font size="3">　　“只要等你死了，等她把你排出体外，身材就会恢复原样……”他出神的喃喃着。</font></div><div><font size="3">　　这个人和侧写完全吻合，他非常危险。</font></div><div><font size="3">　　“陈……我可以叫你小陈吗？小陈，你至于这么恨吗？”我安抚着说，“好像你对我女儿还挺好。你刚才把我当成她，满体贴的。为了给她解闷儿，还留下一部手机。”</font></div><div><font size="3">　　“你打电话了？”</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又没有密码。”</font></div><div><font size="3">　　“是我让她设的密码，防止你醒来什么都不知道就乱打电话。”</font></div><div><font size="3">　　“很聪明。呃……你还为她挂了这幅画，女人都喜欢油画。”</font></div><div><font size="3">　　“是我自己要挂的。没错，她提过，不过画被挂在这里，是因为我很喜欢。《罗马人善举》，鲁本斯最杰出的作品。你不懂画，这幅画挂在这里有相当的深意，佩罗用乳汁反哺她的父亲，冯幽幽也用子宫反哺自己的父亲。我完全理解她每次醒来看到这幅画，心情都不太平静——”</font></div><div><font size="3">　　陈妙手医生说个不停。他的弱点明显，非常非常明显。盲目自信。</font></div><div><font size="3">　　没错，这幅画有着双关的含义。它的表面写在百科全书中，鲁本斯作于1612年的油画；考虑到女儿和我的关系，画背后的故事又有着独特的内涵——两个女儿对父亲的反哺。陈妙手是一个真正自负的行家，他不会不理解画的内涵。他认为这是情感传达，他错了，他忽略了挂画的真实动机。我失去了记忆，我唯一的消息来源，恰恰是百科全书的说明。当内涵在他眼中过于醒目时，表面反而变得隐晦，‘1612’由此成为密码。</font></div><div><font size="3">　　给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传递情报，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利用情报来源的不对称、情报优势一方的自大情绪，主动忽略掉不起眼的明码，从而藏木于林。这是经过预谋的，我已经成功收到了自己传给自己的暗号。</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处在监视之中，没机会给女儿留下只言片语，但显然有某种默契。挂着的画、砸坏的监控探头、保留的回发短信、手机里唯一的联系人。她在为我扫清障碍，表明她默许我的任何行动。</font></div><div><font size="3">　　接下来，我只要贯彻计划。</font></div><div><font size="3">　　“——对于罗马时代的人们，佩罗的善举是个奇迹。”陈医生话说到一半，突然中止。</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也听到了，门外有人声。终于来了。</font></div><div><font size="3">　　陈妙手猛的转向我，眼睛里闪烁着猜疑和恐惧。他急跨一步，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是在网状态，他气坏了，双手控制不住的发抖，把手机用力撅碎。</font></div><div><font size="3">　　“你报警了？”他愤怒的问。</font></div><div><font size="3">　　外面的声音从轻敲变成了拍打，接着是几下沉闷的砸门。</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噘着嘴，耸了耸肩，用轻快的口气说：“你的罪名应该算非法拘禁，还有非法行医。”</font></div><div><font size="3">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font></div><div><font size="3">　　陈妙手冲出卧室，从门厅的矮柜下抽出一杆双筒猎枪。</font></div><div><font size="3">　　大门被巨大的力量撞开，门框和墙体的碎屑飞了一屋，气浪把医生掀翻在地，持猎枪的手被踩在地下，一个穿黑衣的大汉瞬间制服了他。医生坐起身子试图反抗，大汉的手枪已经抵在他的头顶。他说我曾在军情部门工作，此言多半不虚，因为我本能的认出了那支枪。装消音器的SIG P226手枪，枪口垂直于头顶是为了防止血溅到墙上，这是城市暗杀的习惯，另一方面，子弹将停留体内，而不会贯穿人体后留在现场。</font></div><div><font size="3">　　对方十分老练。</font></div><div><font size="3">　　大汉回头向后，尘烟中显然有人给了指示，他二话不说，扣动扳机。</font></div><div><font size="3">　　“咻”的一声。</font></div><div><font size="3">　　陈妙手苍白的脸上挂着错愕的表情，软绵绵的瘫倒下去。</font></div><div><font size="3">　　这个有些可爱的男人20分钟前还亲了我，现在却已经死了。</font></div><div><font size="3">　　黑衣大汉扶住他的脖颈，防止血从弹孔流到地上，另有一人展开一面宽大的黑塑料袋，利落的套住尸体。</font></div><div><font size="3">　　几个黑衣人闯进卧室，另有几人守在门外，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人把这幢大宅整个看护起来。</font></div><div><font size="3">　　在黑衣人的簇拥下，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拨开烟尘出现到我面前。老头衣着讲究，打一条亮粉色的鲜艳领带，佝偻着身子，干枯的脸上挂着伪装的慈祥，两颗阴险的小眼睛不住四处打量。</font></div><div><font size="3">　　在今日典当在线，我见过这人的照片。</font></div><div><font size="3">　　“冯小姐，给我打电话的是你吗？”余三农慢条斯理的说。</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b>12</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余三农没打算坐下，拄着拐杖环视了一圈，他的视线不做停留，让你没法判断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兴趣。最后，视线落在我身上。我唯一的胜算在于他认为我是我的女儿，必须利用好这一点。我紧紧抓住团在身上的棉被，他的眼睛眯得更小了。</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手上刚好有几个通讯资源，追踪你的手机，找到这里。看起来这是你住的地方，外面那位，该不会是你家男人吧。”</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抬起左脚，让他看锁在上面的脚镣。</font></div><div><font size="3">　　老头饶有兴趣的睁大了眼睛。他远远的伸出拐杖，轻轻敲了敲锁头，又挑起锁链仔细端详，会意的点了点头。</font></div><div><font size="3">　　“原来你被他关在这儿。这么说，你打电话给我，是为了求救？”他声音不大，略带嘶哑，有种残忍的威严，“可是你没有打给警察，而是打给我——你做了什么不能惊动警察的事吗？”</font></div><div><font size="3">　　说罢，冲我微微一笑。</font></div><div><font size="3">　　老东西果然厉害，短短几秒就理清了头绪。不难想象，他的手下想蒙骗他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我的手心捏了一把汗。</font></div><div><font size="3">　　他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在意刚才的问题。接着轻轻咳嗽两声，再次开腔：“从今年一月份，我就一直在找你。这次冒昧的过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件事。犬子余四矿，据我所知你们相处过一段时间。犬子在今年的一月一日被人谋杀，最后一个见到他还活着的人，就是冯小姐你。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挑衅的迎着他的视线，他满不在乎的眨了眨眼睛。</font></div><div><font size="3">　　“你想知道谁杀了他？”</font></div><div><font size="3">　　“想知道。”</font></div><div><font size="3">　　“如果告诉你，你刚刚已经报了仇，你愿意相信吗？”</font></div><div><font size="3">　　“你是说塑料袋里那位？不，不是他干的，凶手是更有经验的人。”</font></div><div><font size="3">　　“你知道余四矿这王八蛋当时对我做了什么吗？”我的语气激动，几乎是在喊。</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不关心。”余四矿的父亲说。</font></div><div><font size="3">　　“如果是你女儿遇到这种事呢！”</font></div><div><font size="3">　　“我遇不到这种事，我只有一个儿子。”老头说这句话的时候丝毫不带感情，他的眼珠一转，“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照这么说，是令尊干的？”</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把头扭向一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font></div><div><font size="3">　　他追问：“令尊在哪？”</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低头不语。</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的人已经调查过。”他轻描淡写的说，“在犬子遇害的同时，你和你的父亲一起失踪。这件事就很清楚了，要么，是你干的，令尊协助你逃跑，要么他自己就是凶手。在调查过程中，我的人发现他的履历全部都是伪造的，我就明白他有点来头，他是最有可能切出那个漂亮刀口的人。现在，你说是令尊干的，是的，几个月前我就已经知道了。我的问题是，在哪才能找到他？”</font></div><div><font size="3">　　“他死了。”我说。</font></div><div><font size="3">　　余三农缓慢的摇了摇头。</font></div><div><font size="3">　　“就是说，你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提供不了？”</font></div><div><font size="3">　　“我跟你说，他死了。”</font></div><div><font size="3">　　他叹了口气：“不管实施谋杀的人是谁，这场惨案的核心都在于你，令尊因你而逃，犬子因你而死。你认为我会放过你吗？”</font></div><div><font size="3">　　“不会。”</font></div><div><font size="3">　　“那么，请告诉我令尊的下落吧。”</font></div><div><font size="3">　　“他死了！”我大声的说。</font></div><div><font size="3">　　老头缩了缩脖子。</font></div><div><font size="3">　　“那么，你没用了。”他向身后勾一下手指，一个黑衣保镖跨前一步，向我走来，边走边给手枪安装消音器，发出“吱吱”的金属摩擦声，传递着威胁。</font></div><div><font size="3">　　这支GLOCK17手枪顶在我的头顶。我有理由相信，刚才不由分说枪杀陈妙手，就是为了让现在的恫吓取得应有的效果。否则来这里找我就毫无意义。</font></div><div><font size="3">　　老头很清楚亲自来访所传达的不利信号，平静地化解道：</font></div><div><font size="3">　　“如果令尊还活着，你有人质的价值，我就不会杀你。可是你说他死了，我也就没有让你活着的理由，请你随他上路吧。”</font></div><div><font size="3">　　余三农是一条诡计多端的老狐狸，必须干扰他的逻辑。</font></div><div><font size="3">　　头上的枪口紧紧抵住头皮，我颤抖着把身体缩成一团。</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怀了他的孩子。”</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font></div><div><font size="3">　　余四矿的父亲转向我，扬了扬眉毛。</font></div><div><font size="3">　　“冯小姐，我没有听清楚。”</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抹了抹眼睛，撩开被子，让他看到我仅穿着睡衣的身体。</font></div><div><font size="3">　　他迟疑片刻，示意保镖先放下枪。接着，他拾起拐杖，掏出一条手帕，把胶皮杖头擦干净，接着走近两步，挑起我的睡袍下摆。拐杖在腹侧轻柔的摩挲，一双小眼睛不信任的在我身上寻找漏洞，他的手下早已识趣的转过身去。</font></div><div><font size="3">　　他收起手杖，示意我可以盖上被子。</font></div><div><font size="3">　　思索了不到半分钟，他表情漠然：“的确怀有身孕。不过，怎么能证明是犬子的呢？”</font></div><div><font size="3">　　“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只有等孩子生下来再做亲子鉴定。”我说。</font></div><div><font size="3">　　“那样未免太没效率。”他摇着头说，“犬子是1月1日去世的，今天是9月25日，如果真是遗腹子，应该已经到了产期。我们找医生检查，假如孕期不足10个月——对我撒谎的后果——将让你们母子都不平安。”</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红着眼睛看着他，“哪天去查？”</font></div><div><font size="3">　　“今天，现在。”</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再次伸出左脚，让他看紧锁的脚镣。</font></div><div><font size="3">　　“给冯小姐找钥匙。”</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b>13</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在尸体的口袋里找到了钥匙。我换好外出的衣服，上了余三农的奔驰车。</font></div><div><font size="3">　　老头正在跟司机交谈。</font></div><div><font size="3">　　“我的私人医生怎么会约不到？”</font></div><div><font size="3">　　“他去三亚度假了。他的助理说给我们联系另一位可靠的医生。”</font></div><div><font size="3">　　“不，那就不必了。”</font></div><div><font size="3">　　余三农闭着眼睛想了想。</font></div><div><font size="3">　　“最近的医院是哪一家？”老头征求我的意见。</font></div><div><font size="3">　　“小十字医院。”我说。</font></div><div><font size="3">　　“死者供职的医院吗？”他阴阳怪气的说。</font></div><div><font size="3">　　余三农跟我并排坐在车子的后座，他侧过头来，并不明显的眼睑衬托着那双有压迫感的深邃眼睛，任何一个跟他同坐的人都会不安。</font></div><div><font size="3">　　“刚才找钥匙的时候，在不幸的陈医生口袋里，发现了他的胸卡，小十字医院的胸卡。”余三农在我耳边低语，隔着衣服抚摸我的肚子，“这下你的信用评级更低了，我孙子在这里的机率微乎其微。但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去医院确认一下。你这样的女孩子，如果真成了我家的媳妇，我会用更粗的铁链把你拴住的。”</font></div><div><font size="3">　　他对司机说：“去中央医院。”</font></div><div><font size="3">　　车开了20分钟。这一路没有交谈，我得以检查自身状况。身体还撑得住，但困倦排山倒海般涌来，让我哈欠不断。陈妙手没有说谎，我每次苏醒只能支撑两个小时，如果这时昏睡过去，将由我的女儿接管这具身体，她会对当前情况一片茫然，她应付不了余三农，那将陷入最不利的境地。我必须坚持住，保持清醒。</font></div><div><font size="3">　　车子开上医院门前的斜坡。中央医院是一所颇具规模的综合型医院，或许是这座城市最大的。草坪上种着矮小的松树，三三两两的病人坐在轮椅上享受秋天的阳光。玻璃大厅里，求医的患者及他们的家人在挂号窗口排起长队，医护人员像白色的鲤鱼在人群中穿梭。</font></div><div><font size="3">　　余三农不希望引人注目，可保镖统一的着装还是过于张扬，于是他把保镖分成三组，分别守在门口，只安排了三个人贴着我，自己则戴上墨镜，保持距离尾随在后。</font></div><div><font size="3">　　黑衣人一左一右搀扶着我，四只大手铁钳一样架着我的胳膊，另一人在前面拨开人群。妇产科在三楼，我们乘电梯上去，远远看见一群挺着大肚子的妇女，由家人陪伴着在长椅上候诊。走廊里，搀扶着妻子的丈夫，刚当上母亲的女儿，脸上都露出幸福的表情。穿过人群的时候，我故意把头发弄乱。</font></div><div><font size="3">　　医院三层有七个出口，三条楼梯和四部电梯，其中两个出口处在廊道拐角，很难监视，第二和第四电梯距离服务台最近，只要20米，但中间的楼梯更为隐蔽。</font></div><div><font size="3">　　看到服务台，我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在经过那里的时候，我故意绊了一下，鞋跟磕在地板上。重重的发出“喀！”的一声。为了防止跌倒，黑衣人的手抓得更紧，我扭动肩膀，试图抽出胳膊。</font></div><div><font size="3">　　同时，我向服务台后面的两个人投去求助的目光，我事先在头发上吐了口水，使得发丝粘在脸上，让我看上去憔悴不堪，双眼穿过黑发，哀婉的凝视，这个动作三分钟前已经在心中演练过多次。</font></div><div><font size="3">　　服务台后笔挺的站着一男一女，既不像医生也不像护士，脸上有种商务人士特有的干练。他们穿着跟医生相同的白色制服，所不同的是，两人胸前佩戴着圆形徽章。徽章上画着一只白鹳，标志着他们是“送子鸟”代孕中介的员工。</font></div><div><font size="3">　　两个人同时注意到我。</font></div><div><font size="3">　　“喂，请等一下。”男的拦住我们，“这位产妇看上去状况不佳。你们是她什么人？”</font></div><div><font size="3">　　“那不关你的事。”黑衣人笨拙的说。这些保镖果然不擅言辞，他的态度加重了对方的怀疑。</font></div><div><font size="3">　　“让我跟产妇说两句。”女的俯下身来，拉起衣服上的徽章给我看，“你好，我是‘送子鸟’的监察专员，你是我们的人吗？告诉我你的编号好吗？”</font></div><div><font size="3">　　我咬紧牙关，抽动着嘴唇，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有气无力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接着，我张大嘴，伸出舌头，做了一个发不出声音的动作，哀求的看着她。</font></div><div><font size="3">　　她当即领会，直起腰对着黑衣人，声色俱厉地说：“你们给我放手！”</font></div><div><font size="3">　　男送子鸟说：“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你们是不能跟代孕母亲接触的。你们这样做，相当于单方面撕毁合同，要承担法律后果。”</font></div><div><font size="3">　　除了我和他们自己，没有人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在前面开路的黑衣人把这两个人搡到一边。</font></div><div><font size="3">　　黑衣人的态度激怒了那个女的，她拿起服务台的电话，只说了三个字：“有状况。”</font></div><div><font size="3">　　其后果对余三农的爪牙是灾难性的，仅过去30秒不到，我们就被二十多个医院警卫堵在过道。候诊大厅里，临产的母亲和家人们好奇的向这边张望。</font></div><div><font size="3">　　余三农本人一直跟在后面，现在不得不过来解围。</font></div><div><font size="3">　　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虚伪的小眼睛：“请不要误会，这位是我的儿媳妇。我陪着她来做产前护理的。各位，有何贵干？”</font></div><div><font size="3">　　“这些人是谁呀？”</font></div><div><font size="3">　　“他们是我儿子的朋友。”</font></div><div><font size="3">　　“你儿子自己为什么不来呀？”</font></div><div><font size="3">　　“他有事不能来。”</font></div><div><font size="3">　　“这些人怎么像押犯人一样？”</font></div><div><font size="3">　　余三农转向我们这边，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眼睛都眯的看不见了，他示意黑衣人放开我。</font></div><div><font size="3">　　我佯作跌倒，立刻就有两个护士过来，搀扶着要我先到一边坐下。</font></div><div><font size="3">　　“慢着。”余三农大喝一声，“她不能走，你们想对我的儿媳做什么？”</font></div><div><font size="3">　　送子鸟的工作人员说：“老人家，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儿媳妇？我从没听说过公公找一帮打手，架着儿媳妇上医院的。告诉你，你这样的老头我们见得多了，想把香火传下去，要我们提供服务，又怕自己的精子不行，迫不及待的要看看孕妇状况。你这把年纪多少都有点权势，你以为带这么几个人就能把我们吓住吗？”</font></div><div><font size="3">　　“甭跟他废话了，带到保卫科去。”</font></div><div><font size="3">　　“去保卫科说吧，别把别的病人吓着。”</font></div><div><font size="3">　　说着，二十个警卫齐刷刷抽出警棍，把余三农等人团团围住。保镖要拔枪，被老头伸手按住，是的，这么多人的地方，怎么能用枪呢？</font></div><div><font size="3">　　他心平气和地说：“这位先生，你说的这些，我一句也听不懂，一定是什么地方发生了误会。在解释清楚之前，能不能不要带走我的儿媳？”</font></div><div><font size="3">　　送子鸟的人冷笑了两声，转头看了看我，对护士简短的说：“别怕，这儿有我们，带她走。”</font></div><div><font size="3">　　余三农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他嘴角耷拉，嘴唇紧闭，红着眼睛狠狠朝我瞪了一眼。是的，他犯下了轻敌的错误，仿佛正在向我承认，同时发出告诫，他不会善罢甘休。这头狡猾的野兽有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放过任何一只猎物，假如猎物脱离掌控？简单，抓回来！</font></div><div><font size="3">　　余三农下了一道更简短的命令：“动手。”</font></div><div><font size="3">　　他可以下这样的命令，因为即便不用枪，他的保镖也不是吃素的，可二十个警卫也不白给，警棍与拳脚冲突起来。吆喝声、咒骂声、警棍碰撞声、拳头打断肋骨声、倒地后的惨叫声，引发更多人的围观，惊叹声、起哄声、婴儿的啼哭声、母亲的尖叫声、手机的快门声，整个楼道像一口烹煮生命的油锅，爆裂着沸腾起来。</font></div><div><font size="3">　　上演全武行的同时，我已经被几名护士护送到安全的距离。</font></div><div><font size="3">　　周围无数个同样挺着大肚子的准妈妈，都握着拳头为我打气，我微笑着一一回应。是的，混入她们是最安全的，任何跟孕妇过不去的人都会成为正义的敌人，我该感谢这份道德的温暖。</font></div><div><font size="3">　　送子鸟的女专员过来安慰我：“放心吧，公司不会看着你们不管。医院和我们是一起的，这种事我们遇到过太多次了，总能妥善解决的。千万别动了胎气，等你好些，登记一下你在公司的编号，就可以回家了。”</font></div><div><font size="3">　　我擦干眼泪，对着她，感激的笑了。</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b>14</b></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font size="3">　　昏昏欲睡。</font></div><div><font size="3">　　逃离中央医院十五分钟后，我快要死了，我在轻轨列车上迎接自己的最后时刻，期许着留给女儿一个自由的未来。</font></div><div><font size="3">　　有个学生模样的男孩给我让了座，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站在我的旁边，不时向我偷看。</font></div><div><font size="3">　　车窗倒映着女儿的脸。</font></div><div><font size="3">　　很想摸摸她的脸蛋，亲吻她的额头，拍拍她的肩膀，给她一个拥抱。</font></div><div><font size="3">　　强撑起精神，给她留个便条。</font></div><div><font size="3">　　跟让座的男孩借笔，男孩害羞的低下头，打开书包，颤颤巍巍递给我。</font></div><div><font size="3">　　在鲁本斯的画里，那位父亲摆脱了死刑，从监牢出来后，他会对女儿说什么呢？</font></div><div><font size="3">　　垂死的我，又该说些什么呢？</font></div><div><font size="3">　　笔尖疲倦的滑动，写下几个字。</font></div><div><font size="3">　　“你长大了。”</font></div><div><font size="3">　　然后，我把笔还给男孩，没有忘记说谢谢。</font></div><div><font size="3">　　据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font></div><div><font size="3">　　来世呢？</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font size="3">　　——2010.2.5 崖小暖</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size="3">（原载于《科幻世界》2010年06期）</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font size="3"></font><hr style="text-align: left;"></div><div><font size="3">读者评论：</font></div><div><font size="3"><br></font></div><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0px; color: rgb(17, 17, 17);"><font size="3">　　故事性和幻想性是我对一篇科幻小说的要求，也是“科幻小说”本身所要求的。而崖小暖的《笼中乌鸦》就是一篇将二者结合的比较好的科幻短篇。&nbsp;<br>　　故事性最主要的要求是故事要具有可读性，而如何让读者能够耐着性子读下去则要看作者设置悬念的能力了，这就是所说的故事的悬念性。&nbsp;<br>　　《笼》以第一人称“我”为视角，给读者很强的代入感，开篇又抛出“我是谁？”等几个重要悬念，使读者如坠五里雾里，只好被作者牵着鼻子走，而整篇小说就是由这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悬念衍生出来的。&nbsp;<br>　　在故事中埋下伏笔，在结局处产生逆转的效果则是故事性另外的体现，如小说前面看似一笔带过的“送子鸟代孕中介”在故事的最后竟成为了整个结局逆转的关键，使故事颇具戏剧张力。&nbsp;<br>　　不得不承认，作者深谙悬疑推理之道，小说中处处体现出典型的推理元素，被囚禁的主人公、一部和外界联系的手机、一幅隐含主人公身份秘密的油画等，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其实都是破解故事悬念的关键，在不长的篇幅内有如此精巧的布局，实属不易。&nbsp;<br>　　开篇悬念、中途伏笔、结局逆转是搭建一个吸引人的故事的前提，而故事本身的好坏才是小说成功与否的关键。本篇最出色的地方是故事带给人的思考，即小说的主题：反哺与孝道的困境。小说中，鲁斯本的油画《罗马人善举》明确地点出了“反哺”这一主题，而小说题目《笼中乌鸦》则是进一步的隐喻，“乌鸦反哺，羔羊跪乳”是儒家以自然界的的动物形象来教化人们“孝”和“礼”的一贯说法，因此，乌鸦的“孝鸟”形象也是中国几千年来一脉相传的，而“笼中乌鸦”这一意义深刻的意象也意味着现代社会“代孕”技术的发展所带来的孝道的困境。&nbsp;<br>　　本篇小说虽然幻想性并不十分突出，只是介绍了一下简单的原理，但作者很好地把它和故事结合在一起，突出了要表达的主题，单从这一点可以说是相当成功的。在我看来，这是国内原创科幻（短篇）的一个值得借鉴的写作范本。它告诉我们如何写一个有悬念、并引发人思考的好故事，如何将科幻巧妙地融入故事当中。</font></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span style="line-height: 20px; color: rgb(17, 17, 17);"><font size="3">（华斯比）</font></span></div><wbr></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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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27 Jun 2011 14:29:30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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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2010年度第二届中文幻想星空奖终选提名名单！]]></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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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font size="3"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5px;"  >2010年度第二届中文幻想星空奖五个奖项的终选提名名单如下：<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最佳中长篇小说奖（按音序排列）</b><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ul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margin-top: 5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5px; margin-left: 40px; 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地铁》 / 韩松 / 上海人民出版社</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九州·轮回之悸》 / 唐缺 / 万卷出版公司</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三体Ⅲ·死神永生》 / 刘慈欣 / 重庆出版社</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 今何在 / 万卷出版公司</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星云Ⅷ·卡勒米安墓场》 / 迟卉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font></li></ul><font size="3"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最佳短篇小说奖（按音序排列）</b><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ul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margin-top: 5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5px; margin-left: 40px; 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琥珀之城》 / 丽端 /&nbsp;《飞·奇幻世界》2010年10期</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笼中乌鸦》 / 崖小暖 / 《科幻世界》2010年06期</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太原之恋》 / 刘慈欣 / 《九州幻想·贲书铁券》</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伪人算法》 / 迟卉 / 《科幻世界》2010年05期</font></li><li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我的儿子祝奎达》 / 罗四维 / 《大众软件》2010年7-9期连载</font></li></ul><font size="3"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 style="line-height: 25px;"  >最受欢迎中长篇翻译小说奖（按音序排列）</b><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ul style="margin-top: 5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5px; margin-left: 40px; 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li><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阿拉桑雄狮》 / [加] 盖伊·加夫里尔·凯 著 / 马骁 译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span></li><li><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3"  >《碟形世界：卫兵！卫兵！》 / [英] 特里·普拉切特 著 / 胡纾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10期</font></li><li><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3"  >《坟场之书》 / [英] 尼尔·盖曼 著 / 胡雅倩 译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font></li><li><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3"  >《图夫航行记》 / [美] 乔治·R·R·马丁 著 / 朱佳文 译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font></li><li><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3"  >《宇宙过河卒》 / [美] 波尔·安德森 著 / 梁宇晗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03期</font></li></ul><font size="3"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5px;"  ><div><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r></font></div></font><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 style="line-height: 25px;"  >最受欢迎短篇翻译小说奖（按音序排列）</b></span><div><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div><ul><li>《狐狸的魔法》 / [美] 凯济·约翰逊 著 / 闻春国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8期</li><li>《浓雾号角》 / [美] 雷·布拉德伯里 著 / Ent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3期</li><li>《人兽工艺品》 / [日] 小林泰三 著 / 梁铁丽 译/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7期</li><li>《图灵苹果》 / [英] 斯蒂芬·巴克斯特 著 / 蔡瑜 译 / 《科幻世界》2010年5期</li><li>《真相》 / [美] 罗伯特·里德 著 / 孙开元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11期</li></ul></div></span></font><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b><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b style="line-height: 25px;"  >特别贡献奖（按音序排列）</b></font></span><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r></span></font><div><ul><li><font size="3"  >董仁威</font></li><li><font size="3"  >果壳网</font></li><li><font size="3"  >刘慈欣</font></li><li><font size="3"  >《塔希里亚故事集》</font></li><li><font size="3"  >小姬</font></li><li><font size="3"  >《新幻界》</font></li></ul><div><font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r></span></font></div></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说明：<br style="line-height: 25px;"  >1、具体的提名说明和评委代表评语将于近日内陆续放出，敬请关注！<br style="line-height: 25px;"  >2、于本周开始在<a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5px; text-decoration: none;"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minisite/skyaward/"  >星空奖豆瓣迷你站</a></font><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开放读者投票，投票时间为6月30日至7月20日，欢迎大家积极参与！<br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div align="right"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星空奖组委会<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2011年6月27日</font></div></span></div><wbr></div></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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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27 Jun 2011 12:22:57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9-23T19:32:11+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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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星空奖简报（6月11日）]]></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5131145445</link>
    <description><![CDATA[<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br></font></div><b><font face="宋体"  size="4"  >一、投票公告</font></b><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face="宋体"  ><span lang="ZH-CN"  style="line-height: 18px;"  ><br></span></font></span></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 lang="ZH-CN"  style="line-height: 18px;"  >截至6</span><span lang="ZH-CN"  style="line-height: 18px;"  >月</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18px;"  >10</span><span lang="ZH-CN"  style="line-height: 18px;"  >日</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18px;"  >23</span><span lang="ZH-CN"  style="line-height: 18px;"  >时，初选投票中星空奖</span></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 lang="ZH-CN"  style="line-height: 25px;"  >“最受欢迎翻译小说奖”（长篇部门和短篇部门）两项分别收到</span>85<span lang="ZH-CN"  style="line-height: 25px;"  >张和59张有效选票，目前暂时领先的作品如下（按音序排列）：</span></font></span><br><br><wbr></font></div><div><b><font size="3"  face="宋体"  >长篇部门</font></b></div><div><div><ul><li><font size="3"  face="宋体"  >《坟场之书》 / [英]尼尔·盖曼 著 / 胡雅倩 译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font></li><li><font size="3"  face="宋体"  >《图夫航行记》 / [美]乔治·R·R·马丁 著 / 朱佳文 译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font></li><li><font size="3"  face="宋体"  >《提嘉娜》 / [加]盖伊·加夫里尔·凯 著 / 梁宇晗 译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font></li><li><font size="3"  face="宋体"  >《阿拉桑雄狮》 / [加]盖伊·加夫里尔·凯 著 / 马骁 译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font></li><li><font size="3"  face="宋体"  >《宇宙过河卒》 / [美]波尔·安德森 著 / 梁宇晗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03期</font></li><li><font size="3"  face="宋体"  >《碟形世界：卫兵！卫兵！》 / [英]特里·普拉切特 著 / 胡纾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10期</font></li><li><font size="3"  face="宋体"  >《暴风雨之剑》 / [英]大卫·盖梅尔 著 / 刘壮、朱佳文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12期</font></li><li><font size="3"  face="宋体"  >《梦侦探》 / [日]筒井康隆 著 / 丁丁虫 译 / 上海译文出版社</font></li></ul></div></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b>短篇部门：</b></font></div><div><div><ul><li><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暗夜未央》 / [日]小松左京 著 / 冯阅 译 / 《科幻世界》2010年11期</span></li><li><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参议员之死》 / [英]阿瑟·克拉克 著 / 秦鹏 译 / 《科幻世界》2010年11期</span></li><li><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狐狸的魔法》 / [美]凯济·约翰逊 著 / 闻春国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8期</span></li><li><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具象之力》 / [日]飞浩隆 著 / 张妤 译 / &nbsp;《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9期</span></li><li><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黎明时分》 / [美]Jon Hansen 著 / 秦鹏 译 / 《飞·奇幻世界》2010年7期</span></li><li><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浓雾号角》 / [美]雷·布拉德伯里 著 / Ent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3期</span></li><li><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人兽工艺品》 / [日]小林泰三 著 / 梁铁丽 译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7期</span></li><li><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食脑者》 / [日]小林泰三 著 / 风间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7期</span></li><li><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图灵苹果》 / [英]斯蒂芬·巴克斯特 著 / 蔡瑜 译 / 《科幻世界》2010年5期</span></li><li><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真相》 / [美]罗伯特·里德 著 / 孙开元 译 / 《科幻世界·译文版》2010年11期</span></li></ul></div></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注：翻译小说两个奖项的初选投票延期到<b>6月20日</b></span></font><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截止，请大家抓紧时间投票，票数前五名进入终选提名名单。</span></font></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投票地址：</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长篇部门）：<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askform.cn/79415-165423.aspx"  >http://askform.cn/79415-165423.aspx</a></span></div><blockquote style="margin: 0 0 0 40px; border: none; padding: 0px;"  ><blockquote style="margin: 0 0 0 40px; border: none; padding: 0px;"  ><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短篇部门）：<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askform.cn/79415-165437.aspx"  >http://askform.cn/79415-165437.aspx</a></font></div></blockquote></blockquote><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div><br></div><div><br></div></span></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4"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二、其他公告</b></span></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r></span></font></div><div><h3 style="color: rgb(63, 63, 63); overflow-x: hidden; overflow-y: hidden; white-space: nowrap; text-overflow: ellipsis; margin-top: 0px; margin-right: 0px; margin-bottom: 0px; margin-left: 0px; padding-top: 0px; padding-right: 0px; padding-bottom: 0px; padding-left: 0px; line-height: 24px;"  ><font face="宋体"  size="3"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cursor: pointer; text-decoration: none;"  ><a title="&#38405;&#35835;&#20840;&#25991;"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cursor: pointer; text-decoration: none;"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27111115853/"  >2010年度星空奖特别贡献奖征求提名！</a></fon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font-weight: normal; white-space: normal;"  >请大家继续推荐提名星空奖特别贡献奖，<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20060111/"  >目前已经收到的推荐项有</a>：</span></h3><div><ul><li><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19px;"  >九州幻想</span></font></li><li><font color="#3f3f3f"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19px;"  >《三体》</span></font></li><li><font face="宋体"  size="3"  >柳文扬<font color="#3f3f3f"  ><span style="line-height: 19px;"  ></span></font></font></li><li><font face="宋体"  size="3"  >苏学军</font></li><li><font face="宋体"  size="3"  >董仁威</font></li><li><font face="宋体"  size="3"  >动画片《超蛙战士》</font></li></ul><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r></span></font></div></div></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目前放出的<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m=0&amp;t=1&amp;c=fks_087074083095089071092080084095085085088067082094095074086"  >初选入围短篇小说全文</a>：</b></span></font></div><div><ul><li><font face="宋体"  size="3"  >《伪人算法》&nbsp;by 迟卉</font></li><li><font face="宋体"  size="3"  >《九州·最后的夏日幻想》&nbsp;by 潘海天<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font></li><li><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斯威尔碎片》&nbsp;by 赵华</font></li><li><font face="宋体"  size="3"  >《太原之恋》&nbsp;by 刘慈欣</font></li><li><font face="宋体"  size="3"  >《生长的网络·美梦》&nbsp;by FOX</font></li><li><font face="宋体"  size="3"  >《七人之旅》&nbsp;by 读书之人</font></li><li><font face="宋体"  size="3"  >《官渡杀人事件》&nbsp;by 马伯庸</font></li><li><font face="宋体"  size="3"  >《琥珀之城》&nbsp;by 丽端</font></li></ul></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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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13 Jun 2011 01:09:19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9-26T14:04:49+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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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初选入围短篇巡礼】琥珀之城 by 丽端]]></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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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hr size="2" width="100%"><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2010年度第二届<b style="line-height: 25px;">中文幻想星空奖</b>初选入围名单见<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924016552/" target="_blank"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5px; text-decoration: none;">初选投票结果公告</a>。在征得版权方同意的基础上，星空奖博客将陆续推出入围的短篇作品全文。请勿转载，谢谢。</span><hr size="2" width="100%"><br><div><font face="宋体"><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text-align: center; font-size: 9.72222px;"><font style="line-height: 38px;" face="宋体" size="5"><b style="line-height: 38px;">琥珀之城</b></font></div><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line-height: 28px; font-size: large;"><i style="line-height: 28px;">文/丽端</i></span></div></span></font></div>  <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4">一&nbsp; 海曲春深满郡霞</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国公爷的收藏都是极好的，只是这一件……”两根白皙细长的手指拈起桌案上一块淡绿色的透明物件，“却是个赝品。”<br>　　“林公子说笑了，这可是老夫花重金购下的珍稀绿珀。”豫国公赵行原心中不快，摇着折扇淡淡地道，“烦请看仔细了，这块琥珀内含水滴，难得既是绿珀，又是水胆，以老夫的经验，是做不来假的。”<br>　　“国公爷不信，在下愿为国公做个验证。”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唇红齿白，身材纤瘦，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白布凉衫。他听赵行原口气不悦，也不着恼，依旧笑得眉眼弯弯，这副讨喜模样倒是让人难以拒绝。<br>　　“买它的时候就用盐水法验过了。林公子要验的话，可千万别伤损了。”赵行原冷眼看着面前这个叫林简的本地青年，心道这块绿珀虽然是压低了价钱购来，自己却极为珍爱，万不容这个恃才放旷的小子有一点损伤。<br>　　“在下也用盐水法，损一赔十。”林简得了许可，当即笑嘻嘻地吩咐赵家小厮去厨房取来一大海碗清水和一罐盐，随后又拿起桌案上另一块大红色的血珀，笑着对赵行原道，“血珀为真，绿珀为假，劳烦国公爷看看它们有何不同。”<br>　　说着，林简手一松，将一红一绿两块琥珀都投入清水之中。两块琥珀便咕噜噜直沉到了碗底。<br>　　林简嫌宽大的衣袖碍事，当下一把捋起来露出半条细伶伶的胳膊，抓起盐罐开始往水碗中加盐，“国公爷也是懂行之人，知道若是真琥珀，加至四份水一份盐的时候，琥珀就会从水中浮起……”话音未落，果然有一块琥珀慢悠悠从碗底浮了起来！<br>　　赵行原原本气定神闲在一旁观看，看到此处忍不住鼻子一哼，摇着扇子笑了。倒是他身边的小厮赵二全帮衬着叫出来：“林公子这不是说了嘴又掌嘴来着？这浮起来的分明是那块绿珀！”<br>　　“没错，是所谓的绿珀。”林简拍了拍手上的盐粒，好脾气地解释，“以往的盐水验法，浮起来的是真琥珀，沉下去的是假琥珀。殊不知这次换了种验法，真琥珀尚未浮起时，那耐不住性子先浮起来的自然是假琥珀了。”他见赵行原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水碗里的两块琥珀不语，忙又殷勤道，“国公爷不必怀疑，适才在下添入的盐量甚少，所以那块真血珀并未浮起——要不，在下再往里加盐看看？”<br>　　“不必了。”赵行原好歹也是大宋的世袭豫国公，这点肚量还是有的，当即脸上堆出笑容来朝林简拱手，“林公子果然好眼力，免得老夫以后丢人现眼哪。”<br>　　“不敢不敢。”林简当真是不敢受国公的礼，连忙避开一步打躬还礼，“实不相瞒，这所谓绿珀虽不是真琥珀，却也是我泉州海域的特产之一，尤以在下家乡屿头镇出产最多。此物人称海魄，俗名海壳子。国公爷这一块内含水胆，虽不比琥珀珍贵却也极为罕见，留着赏玩也是不错的。”<br>　　“我记得唐人韦应物赋诗咏琥珀说：‘曾为老茯苓，元是寒松液。蚊蚋落其中，千年从可觌。’”见林简言语讨喜，赵行原心情好转，饮了一口茶笑道，“琥珀既是千万年前松脂所化，你这‘海魄’却又是怎么来的？”<br>　　他随口一问，没想到却把一直滔滔不绝的林简给问倒了。看着先前还从容不迫的林简愣在原地张口结舌，小厮赵二全仗着是赵行原心腹，忍不住讥笑道：“看林公子刚才品评我家国公金石藏品的劲头，果然是天上知一半，地上全知，不会连家乡的特产都不知来历吧？莫不成是天气太热，公子的脸也红了，汗也下来了……”<br>　　“放肆！”赵行原假意喝了赵二全一声，“林公子几时说不知道了？”<br>　　“启禀国公爷，这海魄的成因在下探求多年，确实尚未知晓。”林简似乎完全把赵二全的讥讽当耳旁风，脸上愣怔劲一过，当即又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只是在下幼时僻居屿头，不时见周围渔民在海上拾到此物，当是海浪从远处带来。有人传其为龙涎鱼胆所化云云，莫衷一是，不敢轻信。”<br>　　“既然这样神奇，老夫也就不把这劳什子扔掉了。”赵行原转头朝赵二全点了点头，“去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br>　　赵二全点头称是，走过去将方才供林简品评的金石书画、珠玉瓦当都一件件包好，小心收进箱中。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客厅中顿时清静下来，主人赵行原只是轻摇折扇，埋头喝茶。<br>　　林简最会察言观色，当即站起来笑道：“打搅国公爷这半天，在下既大开眼界又惶恐不已，这就告辞了。”<br>　　“哪里哪里。”赵行原此番倒是真心实意地笑道，“鞑子南侵后，老夫从临安一路南下，说不尽的颠沛之苦。好容易到了泉州这清静地方，得遇林公子这样的雅人，方才寻回往日几分闲情，林公子以后多来走动才好。”<br>　　林简大喜，他原本就是打蛇随棍上的性子，连忙顺着赵行原的话头道：“既是如此，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国公爷成全。”<br>　　“林公子但说无妨。”<br>　　“在下听闻国公明日应邀赴蒲园之会，那蒲园主人收藏颇丰，能否请国公带在下一并前往？还望国公慨然应允。”林简说到这里，倒身便拜，插蜡烛一般地磕下头去。<br>　　有宋一代文风鼎盛，上至帝王官家，下至平民百姓，收藏金石古董更是蔚然成风。赵行原这一路南来，虽是逃难，却也沿途趁机压价收购了不少人家的珍藏，身边正缺个有眼力的清客帮自己鉴别货色，对这个不请自来的“林公子”便暗存了三分笼络之意，又见他言语行事驯顺讨巧，于是点头道：“既如此，老夫答应你就是。”<br>　　“多谢国公爷。”林简喜不自胜，笑得露出八颗牙来，当即施礼告辞。他心中飘飘欲仙，走路便风生水起，差点撞到门外进来的一个人身上，连忙一叠声地打躬作揖赔不是。<br>　　那人是个身穿绸衫、头戴东坡巾的中年文士，眼见是林简，也不答话，笑着摇摇头径自走了。待到进了客厅，那文士一见赵行原便哈哈笑道：“想不到国公爷才到泉州，就招惹上了这个痴公子。”<br>　　“原来贤弟竟认得此人。”赵行原连忙和来人见礼，诧异道，“我看他谈吐不俗眼光独到，对金石古玩颇有心得，如何称他为‘痴’？”<br>　　“他这痴公子的名号，恰就是来自于金石。”来人名唤赵忱，论辈分是豫国公赵行原的堂弟，同为宋太祖赵匡胤之后。只是赵忱的祖辈自南宋开国的绍兴年间便从汴京迁居泉州，百年来倒似乎成了泉州本地人。此番蒙古忽必烈派兵南侵，南宋君臣从临安府一路南逃，身为皇室贵胄的赵行原便和大部分宗亲跑到泉州，现在就寓居在赵忱的别业之中。<br>　　“国公可知那林简是何许人？”赵忱故意卖关子问。<br>　　“难道不是来打秋风的篾片相公？”赵行原想起今早林简毛遂自荐为自己品鉴金石的痴缠劲头，不由有些吃惊。<br>　　“说他是帮闲的清客却也不错，但他父亲却是林深。”赵忱见赵行原一脸茫然，显然不知林深是何许人物，当即笑道，“国公想必听说过‘海舟以福建为上’，而泉州林家则是世代的造船大家，凡泉州官营船坞出产的海船，一律由林家设计督造。那林深便是现任的林家家主，前年朝廷赏了个工部员外郎头衔的——林简是他的独生儿子。”<br>　　“我知道了，想必是那个林简不肯继承家业好好造船，反倒沉迷金石古董，因此得了个‘痴公子’的外号吧？”赵行原想通此处，不由哈哈大笑，“我就说，看他那双手还以为是读书人，哪里像个匠人子弟？”<br>　　“国公说得是。”赵忱笑道，“要知林深为人刻板，得了这么个不肖子，棍子也不知打断了几根。偏偏林简仍然苍蝇一般乱飞，自己没钱收购金石，就钻头觅缝到别人家去看。泉州城里但凡有点收藏的人家，他哪家没去蹭过？这不，国公爷到泉州没几天，他就蹩上门来了。”<br>　　赵行原略略颔首。自元兵南侵以来，皇室宗亲并江南富户纷纷举家南逃，这偏安一隅的福建路泉州城一时间聚集了无数达官贵人、奇珍异宝，那林简若是真从此地打滚出来，鉴赏的眼光自然非同凡响。<br>　　“不过那痴公子为人和气讨喜，他要上门打秋风驳他面子的人倒也不多。”赵忱说到这里，自己倒先撑不住笑了，“有一次他又被老子臭揍一顿，听闻某家设宴赏鉴王献之的法帖，顾不得脸还肿得猪头一般，兴冲冲赶去。那主人有心刁难他，便叫他去门外帮着迎客，他为了看帖子，果然应了。当下恭恭敬敬站在门口，见到客人便寒暄道：‘客人怎么来的？’”<br>　　赵行原本举起茶杯要喝，想象到林简肿着脸站在门口陪笑迎客的模样，连忙放下茶盏，生怕笑得泼出来。<br>　　赵忱见赵行原听得高兴，越发绘声绘色地道：“第一个客人说：‘我坐轿来的。’痴公子回答：‘舒适得很。’第二个客人说：‘骑马来的。’痴公子又恭维说：‘威风得很。’第三个客人存心取笑他说：‘我是被打得爬过来的。’痴公子面不改色地回答：‘那真是稳当得很。’第四个客人便说：‘我是被老爹踢了一脚，滚过来的。’痴公子反应倒快，当即回答：‘周全得很啊。’”<br>　　赵行原原本笑得前仰后合，听到最后却有些茫然，“周全？”<br>　　“那客人当时也没明了，痴公子便解释说：‘既是滚过来的，周身全都照顾到，当然周全了！’”赵忱做出个抱头翻滚的姿势，当即逗得赵行原一口茶全喷在地上，“看不出来，那林简倒真是个妙人！”<br>　　赵忱一边叫人来擦地，一边笑道：“国公若是在泉州住得久，以后还有得他的笑话看呢。叫他痴公子还是客气的，好些人直接就把‘公’字省了，直接叫他‘痴子’……”<br>　　“对了，他还央我明日带他去参加蒲寿庚的宴会。我原本见他进退有度，就答应了他。”赵行原忽然皱了皱眉，“听贤弟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担心他又闹出什么戏文来。要不，还是回了他吧？”<br>　　“国公既应允了他，还是带他去的好，否则又是一番痴缠。”赵忱说到这里，挥手屏退了擦地的赵二全，压低声音对赵行原道，“有这个痴子做幌子，国公爷倒可以借机探探那蒲寿庚的虚实……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br>　　此话一出，方才的欢乐气氛荡然无存。两位南宋宗室相顾默然，只能发出微不可闻几声叹息。<br><br>　　泉州位于南宋福建路南部，因为五代时节度使刘从效在城墙四周及巷陌中遍植刺桐树，因此别称刺桐城。<br>　　此刻乃是南宋景炎元年四月，对应于北方的蒙古朝廷来说，是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十三年。泉州春色已到最深处，满城的刺桐树也仿佛知道花期将尽，拼着力气把最后的艳红都吐露出来，染得全城如罩了一层红霞相似，不过若看仔细些，就会发现那一串串红辣椒模样的刺桐花下，早结了不少豆荚般的果实。<br>　　“苗而不秀，苗而不秀！”林简咬了一口手中的刺桐果，又呸呸吐掉，学着老爹林深骂自己的模样，挥手把那半截荚果抛开，“长得像豆子，偏又不能吃，当年刘从效怎么不种点果树？杏树、桃树、李树都行啊，至少以后我就不用回家吃饭……”<br>　　他一路叽叽咕咕自言自语，拖着脚绕了好几条远路，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看见了自己家的大门。于是林简闪身躲在一个小夹道里，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确保无人经过，方才一溜小跑摸到墙根下，纵身扒住墙头，熟门熟路地翻了进去。<br>　　这个落点他早已选好，恰正是在一座假山之后。林简猫着腰听了会儿动静，立时做贼般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朝自己的东厢房走去。<br>　　他正要推门钻进房中，冷不防肩膀被人一把搭住。林简一个激灵，回身一看，当即苦着脸道：“原来是邬师兄……我还以为是老头子，吓得魂都快没了！”说着，一把将来人拉进房中。<br>　　“师父吩咐的图纸我画好了，你看看有何不妥？”那邬师兄名唤邬澜，虽被林简尊称一声“师兄”，却只是三年前凭着一封林深远亲的信函，从北边千里迢迢前来投奔林家的。和林简的南方人模样相比，邬澜身材健硕，浓眉大眼配着古铜色的面皮，一副极为忠厚敦诚的模样。<br>　　“没问题没问题，肯定能帮我把老头子搪塞过去。”林简扫了眼那张显然耗费了无数心力的造船图纸，顺手铺在桌案上，又打开砚台铺开毛笔和墨尺，方才嘻嘻笑道，“这回老头子一定以为我这几天在家里乖乖画图了……邬师兄你对我太好了，想要什么酬谢尽管说。”<br>　　“我想问问这个绞关木和升降舵的设计，以往随师父去船坞，一直没弄明白……”邬澜指着图纸上船尾部分，热切地问。<br>　　“哦，这个舵是用长近五丈的乌婪木做的，随着水位深浅，用绞关木控制。只要舵位掌握得好，就算海上有大风浪，船也稳得很……”林简虽然对造船之事毫无兴致，但毕竟从小耳濡目染，所知所学比常人多得多，兼之心中感激邬澜无怨无悔给自己当枪手，便绞尽脑汁把所知详情一一道来。<br>　　“小畜生，以为我这几日去了船坞，就不知道你的把戏吗？”门口忽然有人咳嗽一声，冷冷地开口。<br>　　这一声把屋内两人俱都吓了一跳，林简只抬头定定地盯着外面一身宽袖锦袍的长须人，手中毛笔落在图纸上，骨碌碌地拖出一道粗黑的墨迹。反倒是邬澜反应得快，扑通跪在地上道：“师父，都是徒儿不好。徒儿不该瞒着师父向师弟偷师学艺。”<br>　　那颌下五绺长髯，一派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正是林家家主林深，今年不过四十五岁，正是一个男人风华最盛之时。此刻他只用眼角余光瞟了邬澜一眼，便直直盯着儿子林简喝道：“你又怎么说？”<br>　　林简不知老爹把方才的对话听了多少，索性心一横道：“爹，孩儿实在无心于造船之事，而邬师兄天分极高，又喜欢这个行当，你老人家莫若就打破祖宗陈规，把秘诀都授予他吧。”<br>　　林简所说的祖宗规矩，正是林家“传子不传婿”的造船秘诀。哪怕后来林深被南宋朝廷征调去位于辛公亭的官办船坞效力，这些秘诀依然是林家的传家宝，除了亲生儿子，哪怕做几十年学徒也是捞不着一星半点的。因此林简喊出这些话，无异于把老林家安身立命的根本都抛弃了，颇有豁出命去的豪气。<br>　　果然，这番话一入林深之耳，就如听见了造反之言，气得浑身发抖。然而经过和儿子多年的对峙，林深早已懒得多言，只淡淡说了声：“祖宗有灵，你好好反省两天。”说着招手把邬澜叫出门去，哐当把东厢房的门给关了。<br>　　“饿饭就饿饭，还‘反省反省’说得好听……”林简低声嘟囔了一句，叉手叉脚躺到床上，耳听门外金属声一片乱响，房门已是锁了。<br>　　要知这不吃不喝的“反省”乃是林深多年琢磨出来对付小孽障最有效的办法，一般这样关上两天，饿昏了头的林简就会乖觉许多，老老实实跟着父亲去船坞，就算过几天老毛病又犯，好歹也填鸭一般塞进了些造船技艺。因此虽然心疼儿子瘦得跟竹竿似的，气得打跌的林老爷还是常常被逼无奈祭出这个法宝。<br>　　果然，林简一觉睡到天色擦黑就饿醒过来。不过他知道若是起身乱转只会饿得更快，就仍然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br>　　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不知多久，就在林简忍不住要开口骂人的时候，窗外终于传来轻轻的三下敲击。林简当即一个箭步冲到桌前，掀开窗户一看，邬澜手里握着两个馒头，正缩头缩脑地蹲在墙根下。<br>　　“怎么现在才来，饿死我了。”林简低声抱怨。<br>　　“师父盯得紧，现在才觑到空闲。”邬澜说着站起身把馒头塞在林简手中，“拿好了，我这里还有一壶茶。”<br>　　“有吃有喝，这个师兄可真是有情有义。”黑夜中又是一声熟悉的喝斥，当即吓得林简手一抖，两个馒头掉了一个。<br>　　“邬澜，不用讨好他。”林深从远处踱过来，趁林简失神之时，伸手把他唯一的馒头拿走，又转头对邬澜道，“你不就是想让他偷传技艺吗？从今天起，为师从头教你。”<br>　　“多谢师父！”邬澜这一下真是喜出望外。来林家三年，他名义上是林深的徒弟，实际上只是个打杂的长工，再努力也不过学得皮毛，如今听林深同意传授，当即感动得几乎掉下泪来。<br>　　“把吃喝都拿走，若是下次你再偷偷给这小畜生送吃的，我就把你赶出门去。”林深严肃地恫吓完毕，转身就走。<br>　　邬澜追着林深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窗户内可怜巴巴的林简，犹豫着开口：“师父开恩，师弟身子骨……”<br>　　“我的儿子我清楚。”林深一捋长髯，一甩袍袖，仙风道骨地消失在黑暗中。邬澜连忙喊了声“师父”，乐颠颠地追了下去。<br>　　“你要是真清楚你儿子，就好了。”林简对着空荡荡的黑夜嘟囔了一句，随即又想起邬澜，恨恨地骂了句“见利忘义”，就狠狠地砸上了窗户。<br>　　结果，没过一刻钟，林深记起以前林简从窗户里偷跑的旧账，又叫人把窗户也上了锁，成功地引得屋内林简一阵哀嚎。<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4">二&nbsp; 石氏金园无此艳</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事实证明，林深果然对儿子的底细不清楚。<br>　　饿着肚子在床上熬了大半夜，天还没亮林简就爬起身，找出套最中意的衣衫换上。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把用来画造船图纸的天星铁尺，在窗户的枢轴处捣鼓了一阵子，居然悄无声息地把两扇锁在一起的窗户都卸了下来！<br>　　翻身跳出墙上空出的大洞，林简又轻车熟路地把窗扇重新填进孔洞中，外人若不仔细查看，哪里知道这上面做的机关。<br>　　等到跳出院墙走在黎明的泉州城中，林简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来——造船世家的独苗林公子虽然不专心船事，但天生机变加上家学渊源，要对付几扇破门烂窗还不是易如反掌！<br>　　老爹啊，其实儿子不是故意忤逆你，实在是若错过了今日的蒲园之会，儿子就会心口疼得死掉了！作为一个孝子，为了老爹不气坏身子，菩萨还是保佑他不会发现自己偷跑……林简一边嘀嘀咕咕地祈祷着，一边撩起长衫下摆穿过泉州的大街小巷，一溜烟似的跑到了南泉附近一处荷花池边。<br>　　此刻天色微亮，城中虽已开始有人走动，这处纳凉所在却空无一人。林简搬开池边树下一块石头，从石头底下的树洞里掏出一只锅并几块火石，三下五除二生好火支起锅，就等着池塘里的新鲜莲藕下锅了。<br>　　这个自救的法子，实在是被他专横刻板的老爹给逼出来的。旁人只道这塘中莲色一年不如一年，甚至有人因此赋诗哀叹南宋每况愈下的国运，却料不到这罪魁祸首吞了多少莲藕下肚。<br>　　此番林简饿得前心贴后心，又想故伎重施下塘捞藕，不料才走到水边瞥见自己的倒影，猛可里醒悟过来今日自己特地穿了件平素纹的纻丝直裰，下配小提花的驼色绸裤，这身行头实在不能玷污了。可直裰能就算能脱下来，裤子却怎么办，万一拖泥带水，岂不毁了今日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机会？罢了罢了，反正肚子空着别人也看不出来，就咬牙忍忍吧！<br>　　想到这里，林简又检视了衣衫下摆没有蹭上泥点子，方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对着倒影用水把自己的发髻抿得一丝不乱，半晌才满意地罢了手。<br>　　待到直起身子，林简在凑手的地方摘了几片鲜嫩的荷叶，洗洗带回锅子里煮了。荷叶羹虽然寡淡无味，骗骗肚子总是好的。<br>　　等到把一应炊具重新藏回树洞里，天已经大亮了。林简整了整衣衫，重新摆出一副翩翩公子的仪态，一路踱到贵客前往蒲园必经的待礼巷。待到豫国公赵行原的轿子过来，林简就混在赵行原的从人中，大摇大摆地进了蒲园。<br>　　这蒲园主人名唤蒲寿庚，乃是蕃客回回的后代，按蒙古人的划分属于“色目人”。他祖上原本是越南占城的阿拉伯人，南宋初年迁居广州，总揽宋人和外蕃的贸易，富甲两广。自蒲寿庚的父亲蒲开宗迁居泉州后，蒲家一跃而成泉州大户，掌控泉州市舶司三十余年。穷途末路的南宋朝廷为了拉拢这富可敌国的家族，于景炎元年初加封蒲寿庚为闽广招抚使，风光无限，就连宋朝宗亲跑到泉州避难，都少不得要来拜会这个泉州第一人。<br>　　不过在外人眼中，蒲寿庚虽然亦官亦商权势熏天，却不过是个笑得一团和气的黄瘦男人罢了。<br>　　此刻，林简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蒲寿庚和他的一众宾客之后，有空子便说几句帮衬逗乐之语，没空子就凑个热闹人头，当真是知情识趣，不愧年纪轻轻就有了老牌清客的气度。后来有人总结这种帮闲相公的特征，道是：一笔好字，二等才情，三斤酒量，四季衣服，五子围棋，六出昆曲，七字歪诗，八面张罗，九流通透，十分和气，说的正是这林简一类人。<br>　　待得主客寒暄完毕，行了几个酒令，诹了几句笑话，世居泉州的武卫左翼军统领夏璟忍不住对蒲寿庚道：“老蒲，咱们不要掉这些虚文，直接摆棋盘走棋吧！兄弟急着见识你的新棋子呢。”<br>　　豫国公赵行原打量夏璟是个武人，寻思下棋也是个雅事，对他闹出这个提议颇为不解。林简原本只是坐在赵行原身后的小杌子上帮他挡酒，此刻便猫着腰凑过来低低解释，“蒲大人家下棋专门有园子，棋子和别家全然不同，国公爷准备看个新鲜吧。”<br>　　赵行原见林简兴奋得声音微微发颤，心中暗暗鄙夷，心道那蒲寿庚再有钱也无非是个外蕃人，他能想出多少风雅格调来？当下也不追问林简，气定神闲地坐在席上，耳听蒲寿庚笑骂一声：“就知道夏老弟是个躁性子张飞，最是等不得的——我一早就准备好了，这便走吧。”<br>　　赵宋皇室此刻虽然被元军追得鸡飞狗跳，赵行原身为近支宗亲，在这一众客人里仍然地位最尊。蒲寿庚对赵行原也甚是殷勤，亲自引着他离席往后面的花园而去，至于林简这种打秋风的帮闲，蒲寿庚自然是连瞟一眼都嫌多余。<br>　　林简本就怀着心事，方才没吃两口菜却帮赵行原挡了几杯酒，此刻脑袋里更是晕乎乎的，跟打摆子一样身子不住发抖。不过他腿脚仍旧利索得很，眼看蒲寿庚赵行原等人离席，慌忙紧贴众人尾随在后，双手还不忘了四下乱拍，把纻丝直裰上每一丝褶皱都抚平了，脸上又摆出浊世佳公子的怡然神色来。<br>　　从宴客的大厅出来，经过溪亭、墨池，偌大一片都是蒲家的花园。园中种满各式外邦引进的蕃花，有的色泽艳丽，有的气味芬芳，就算赵行原以前在临安也爱收集奇花异木，大多数品种却未曾见过，不由啧啧称奇。<br>　　“这些花算什么，国公爷待会儿可别被名花晃了眼睛啊。”那个武卫左翼军统领夏璟在一旁大笑。<br>　　夏璟手握泉州重兵，又与蒲寿庚称兄道弟，赵行原虽然心中不快，表面却只笑而不语。此刻宋军统帅张世杰正保着八岁的端宗皇帝在外抵挡元军进攻，属意将富庶便利的泉州城作为新都，若真是如此，蒲寿庚、夏璟这些地头蛇自然更是得罪不得。<br>　　一行人一路往北，穿过硕大的花园，便进入一个较小的空旷园子。蒲寿庚微微欠身，带着赵行原等人登上假山顶上一座设计精巧的凉亭，分宾主落坐在亭内铺了绣垫的石凳之上，展颜笑道：“下官斗胆，陪国公爷下一盘棋如何？”<br>　　“如此甚好。”赵行原瞥了眼面前铺满茶水点心的石桌，矜持着开口，“敢问棋盘摆在何处？”<br>　　此言一出，夏璟等泉州当地作陪官员当即发笑，蒲寿庚则淡定地一指亭下：“国公请看，棋盘就在那里。”<br><br>　　林简自然是不够资格进到凉亭里去的，当下便跟蒲府的随侍们在假山步道上寻个空位站了，心中只恨头顶的太阳明晃晃的，不仅射得眼睛发花，还逼出额角的汗珠子来，实在有损翩翩公子的形象。<br>　　眼睛正四下寻觅遮荫之地，忽听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从远而近，慌得林简下意识地又把身上的衣服拍了一遍，抖擞精神啪地摇开手中折扇，唇边不多不少带出三分潇洒笑意来。<br>　　原来那蒲寿庚别出心裁，在花园北面独辟出这个棋盘园，园中空地上画着硕大的象棋棋盘，而棋子则是精挑细选的三十二名绝色美女。对弈之时，美女们手持红黑棋子名牌，在棋盘格内各就各位，进退全由假山亭上对弈之人号令，实在是在无边风雅之中又添无比香艳。但凡到蒲园作客之人，无一不想领略这般瑰丽奇景。<br>　　此刻那三十二个女子已分做两队在园外相候，按照黑先红后的次序，先由持黑方棋牌的女子入园来对着高亭上的蒲寿庚并诸位客人行礼。因为泉州在宋时便是贯通异域的贸易大港，蒲寿庚本人又是阿拉伯人后裔，这些美女也如他收集的奇花异木一般，天南海北的种族应有尽有，一时间莺莺燕燕各擅胜场，就连自忖见过大世面的赵行原也不禁有些失神。<br>　　那站在黑方队尾，手持“将”字牌的乃是一个雪肤乌发的波斯混血女子，身材高挑丰满，五官秾丽至极，倾城之姿让人不禁心旌摇曳。当下夏璟便咋咋呼呼地叫起来：“老蒲你又是从哪里搜罗来这么好的美人，你家做棋子的美人虽然个个拔尖，我却想不出谁能撑出红方‘帅’字牌来与她抗衡！只怕这场棋还未下，黑方就已经不战而胜了！”<br>　　“这是下棋，不是比美。”蒲寿庚垂着眼睛专心致志地吹茶沫，慢悠悠地回答。这虽是实话，他却也知道客人们的心思只在后半句，前半句只是个幌子罢了。<br>　　那十六名美人行完礼，便走到黑方棋盘上分别按将相车马等位置站好。接下来便是红方美人列队从园门外进来，照例排成一行给主人客人见礼。<br>　　林简的目光从一开始便锁在红方最后一个身穿绛红纱裙的女子身上，顿时只觉得一颗心怦怦乱跳，仿佛一只兔子蹦跶着要从口中冲出来。他一只脚下意识地往前迈出，巴不得立时跑到那女子身边，脚尖却重重地踹上身前坚硬的山石，身子一晃，差点从高高的假山上滚落下去。<br>　　不过却已没人注意他的窘态。从凉亭内端坐的客人到假山底下等待传唤的仆人，此刻园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生了根似的盯在那红方最后一个棋子美人身上。那美人手中持着个大红色的“帅”字牌，虽然明知自己引起的轰动，仍然眼观鼻鼻观心地专心走路，行完礼就走到红方棋盘的帅字位上，一张雪白的脸孔毫无表情，连眼神都没往别处飘一下。<br>　　眼看黑红双方“棋子”已经摆好，在座诸人却依然怔愣着回不过神来。蒲寿庚显然料得到这个局面，也不催促，只是笑盈盈地喝茶。<br>　　其实倒也怨不得大宋豫国公赵行原、武卫左翼军统领夏璟等人眼皮浅，实在是那红方“帅”字美人令人太过惊诧。若说她肤光胜雪，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犹如最上等的翡翠倒也罢了，偏偏遮住双耳垂落在绛红纱衣上的，竟是一头幽蓝色的长发！如此蓝发碧眼的美人，平日别说见，只怕连想也不曾想到过。<br>　　“敢问蒲大人，那女子是何方人氏，长相竟如此奇特？”等赵行原好歹从那女子炫人眼目的容光中回过神来，迫不及待地对一旁的主人请教，“老夫看就算那石崇金谷园里的绿珠再世，也比不过这女子一双碧眼。”<br>　　见众人都好奇地朝自己望过来，蒲寿庚微微一笑，“说起这女子来历，确实颇为蹊跷。两个月前我手下船队出海归来，却遭遇了罕见的大风暴。等到风暴过后，他们看到附近海面上出现了一艘被风刮得七零八落的大船，便划过去援救。不料登船之后，发现船上竟一个人影也没有，直到他们搜到底舱，才在一间满是海水的舱房里发现了这个女子，想必是因为被铁链牢牢锁在舱内，她才幸运地没像旁人那样被风浪卷走……”<br>　　“好好的美人用铁链拴住，真是焚琴煮鹤之举。”赵行原忍不住摇了摇头。<br>　　“我的水手们将她救回之后，她始终不肯说出自己的来历。”蒲寿庚似乎也颇为无奈，“我见她无依无靠，便收留了她，因着庆幸她在风暴中捡回性命，就给她取名叫庆姬。这庆姬虽是外蕃人，却也听得懂大宋官话，偶尔也会说几句，只是性子沉默得很。好在她颇为聪明，没多久就学会了象棋，倒也不枉了做这班棋美人的行首。”<br>　　他这么一说，众位客人频频颔首，作为蒲寿庚得力助手的船队采办金泳却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学生只觉此女容色绝非人间所有，蒲大人有没有担心过她是什么精怪……”<br>　　“开始自然想过，所以一直不敢让她进府。”蒲寿庚不以为忤，豁然笑道，“不过时日久了不见异样，又请了上清观的李真人亲自做法验看，确保无事我才敢放她进来。”<br>　　林简原本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论庆姬，此刻便觍着脸凑在亭口陪笑道：“那日李真人做法的时候在下也在，亲眼见李真人扶乩说这女子来自什么西牛贺洲的什么毗陵国，以往和中土从无往来的，所以大人们没见过也不足为奇……”<br>　　南宋时海运虽然贯通中西，却毕竟走得越远，越知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林简诹出这个稀奇古怪的国名来，倒也无人怀疑。当下金泳等人便催着蒲寿庚和赵行原开棋，好让他们目睹美人棋盘的盛况。<br>　　哪知那夏璟却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坐在一旁发了半天呆，猛可里一拍大腿叫道：“我想起来了，这女人绿眼睛蓝头发，漂亮得他妈的不像真人，岂不正是传说里的鲛人？”<br>　　赵行原正要号令黑方炮二平五，却被这大嗓门将军夏璟搅了局，心中不快，当下冷笑道：“老夫只听说鲛人生活于海中，下半身乃是鱼尾，将军只怕是看美人看得眼花了吧？”<br>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笑。夏璟涨红了脸，犹自分辩：“就算她有腿，也难保不是鲛人！我听人说鲛人滴泪成珠，要辨别起来倒是容易得很！”<br>　　“就算她真是鲛人，那又如何？”赵行原一直看这个夏璟颇不顺眼，不耐烦地问。<br>　　“她若真是鲛人，那老蒲可就发达了。鲛珠价值连城，只要她天天哭，金银财宝就滚滚而来，还要费心费力做生意当官干嘛？”夏璟越说越是兴奋，“老蒲，现在哪有心思下这劳什子棋，先验明正身才是正经！”<br>　　经他这一说，除了赵行原自觉被驳了面子怏怏不快，其余人等包括蒲寿庚都颇有兴趣：“可惜这庆姬性子倔强，从未有人见她哭过。”<br>　　“老子带了这么多年的兵，要她哭还不容易？”夏璟当即大剌剌地站起身朝亭下走，满脸俱是兴奋之色。<br>　　谁知才没走几步，夏璟就被人拦住了去路。但见来人细伶伶的身材，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恰正是那跟着豫国公打秋风的痴公子林简。<br>　　夏璟见是这个痴子，不以为然地喝道：“快闪开，别耽搁本将军验鲛人！”<br>　　“敢问将军要如何对她？”林简站在高他半头的夏璟面前，一身纻丝直裰单薄可怜，似乎连声音都是颤的。<br>　　“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性子再犟，打她几下还怕她不哭？”夏璟挽起衣袖，醋钵般的拳头在林简鼻子前比了比，“要还是倔强，就打到哭为止！”<br>　　“辣手摧花，将军怎么能如此狠心？”林简随着夏璟的拳头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大着胆子探出头，脸上依旧笑咪咪的，“何况在别人家里动手，将军就不怕损伤蒲大人的面子吗？”<br>　　夏璟原本也只是为了逗乐，不料却碰到林简这么个较真的痴子，偏还把针尖都藏在棉花里，软绵绵却又扎人得紧。他愣了一下，爆竹脾气到底噼噼啪啪地炸了开来：“小子，你再不让开，小心将军我把你从这假山上扔下去！”说着果然作势朝林简的肩膀抓去。<br>　　“将军，我可是碰不得的……”林简晃晃悠悠地闪了闪，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哝。这下子夏璟更是怒气冲天，一拳打出：“那老子偏碰，怎么样？”<br>　　那拳头刚沾上林简的衣衫，只听哇的一声，紧接着便是夏璟一声大叫，跳着脚往后闪：“你居然敢吐老子？”却是林简先前喝了不少空心酒，又站在高处被风吹了半天，此刻尽皆吐在夏璟簇新的锦袍上。<br>　　眼看那些酒水里淋淋漓漓还带着些绿乎乎的东西，夏璟又是恶心又是恼怒，抬手想抽林简，却已被身后凉亭里赶来的众人拉住。<br>　　赵行原因着林简是他带来的清客，又觉得林简这一闹是在为自己出气，当即虎起脸呵斥林简：“林公子，这是怎么回事？”<br>　　林简拿下人递来的茶杯漱了口，委委屈屈地开口，“在下喝了酒犯吐是老毛病，方才还提醒夏将军来着……这就给夏将军赔不是。”说着果然小鸡啄米般连连作揖。<br>　　“夏将军，他也是无心之过，你就看在老夫面子上……”赵行原打着哈哈和稀泥。<br>　　“你放屁！”夏璟见赵行原护短，口不择言大骂了一句。<br>　　这一下好似在骂赵行原一般，豫国公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br>　　主人蒲寿庚在一旁冷眼旁观，他既要维护皇室宗亲豫国公的尊严，又要照顾多年知交夏璟的颜面，两边都不好帮衬，当下只朝金泳使了个眼色。<br>　　于是金泳哈哈一笑，指着那滩污物问林简：“先前问林公子可用了早饭，林公子说用了莲子羹，那吐出来的又是什么？莫不是荷叶吧？”<br>　　林简愣了愣，顿时反应过来金泳的用意，故意摸了摸头睁大眼睛叫道：“果然古怪，早上那些莲子羹这么快就长成小荷叶了！”<br>　　一语未毕，众人便都知道了原委，一起大笑，只有金泳绷着脸点头道：“学生这下子知道为什么清客被称为篾片相公了。原来林公子也跟外面扎的纸人一样，除了外面这层皮，只有篾片撑场面——因为肚子里面都是空的！”<br>　　他这一说，就连方才还暴跳如雷的夏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叠声催着人带他去更衣。眼见气氛重新轻松开来，蒲寿庚便和赵行原等人重新回到凉亭里开局下棋，验鲛人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只有林简仿佛不以被众人嘲笑为耻，仍旧站在假山低处假装看棋，实际一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在那庆姬身上，脸上一副相思刻骨的痴迷劲头。<br>　　庆姬既为红方帅字，大半时间只站在原地不动。偶尔抬起眼睛，便对上假山上那个伶仃少年一往情深的目光。方才林简拼着自己出丑才免了她一场祸事，庆姬就算性子再冷也忍不住心生感激，终于微笑着朝他轻轻点了点头。<br>　　随后便是一声惊呼，林简居然一骨碌从两人高的假山上滚了下来。<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4">三&nbsp; 故国春风归去尽</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从蒲园告辞出来，赵行原一躬身钻进自己轿子里，对牛皮糖一样贴在身后的林简视若无睹。好在林简此人性子既软糯，脸皮也厚实，依旧像条狐狸尾巴缀在赵行原的轿子后面。他先前虽在棋盘园里从假山上摔下，好在位置不高，人并没有受伤，只是好好的衣服被划破了几个大口子，看起来颇有几分可笑。<br>　　到得住处，赵行原走出轿子，一眼看见林简脸上带着几分讨好朝自己点头哈腰，心中不由生出一阵厌恶，“林公子已利用老夫达成了目的，还留在这里做什么？”<br>　　“国公爷说什么，请恕在下愚钝……”林简怔愣回答。<br>　　“不管你与蒲园中红衣帅字女有无私情，但让老夫为你们牵线搭桥，林公子是找错人了！”赵行原就算是瞎子看也出了林简的心思，自觉上了这浪荡小子的当，当下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进门去了。<br>　　“国公爷，在下……”林简拔腿就追，却被赵二全带人拦在门外。林简扎煞着十个指头挥舞一阵，终究敌不过赵府家丁，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扇朱漆大门刮着他的鼻尖重重合拢。<br>　　当天傍晚，邬澜打开门，正见到烂醉如泥的林简被人揪着衣领拖在门口，却原来是林简跑到酒馆买醉却没钱付账，被酒保们拎上门来讨酒钱。<br>　　邬澜慌忙拿出钱来打发了酒保，寻思林简的房门还上着锁，只好架着他的胳膊拖回自己房中。幸好林深这段时间为着赶制官船常常夜宿船场，否则看见儿子这副德性又要气得半死。<br>　　让林简躺在自己床上，邬澜给他喂了些热茶，又寻思着去厨房给他熬点醒酒汤。哪知腿还没迈出去，衣袖已被林简一把抓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br>　　这个举动倒把邬澜吓了一大跳。半年前，林深斥责林简混迹于朱门大户丢人现眼，林简却嘟囔老爹别以为赏了个五品头衔就乌鸦变凤凰，匠人哪里懂文人雅事，当即把林深气得操起茶杯就摔过去，一顿门闩打得林简杀猪般大叫。可就算事后一个月走路都一瘸一拐，林简仍然一副嬉皮笑脸、冥顽不灵的样子——今日究竟是什么事情，居然触动了这个没心没肺的痴公子？<br>　　邬澜是个忠厚的好性子，当即和声劝慰林简。你一言我一语，酒醉的林简一边哭一边说，虽然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邬澜还是明白了原委。<br>　　原来两个月前，林简听说有远航的海船归来，就跑到码头上看热闹。不料虽没看到什么外蕃的新奇玩意，却看见船上走出来一个绝美的女子。他见那女子生得奇特，便偷偷观察她的行踪，发现她被人安排住在一座僻静的小院内，门口还有人看守。<br>　　林简见那女子似乎不得自由，痴性发作，竟然仗着从小练出来的爬墙功夫，大着胆子偷跑进院子里想要英雄救美。谁知那女子性子沉静得很，虽然没有把林简当贼人呼喊，却也对他的搭讪爱理不理。谁曾想就是这么一副不苟言笑的脾性，竟把林简迷得神魂颠倒，隔三岔五就找机会爬进院内，哪怕只见那女子皱一皱眉，说一声“滚”，也乐此不疲。<br>　　过了些日子，院子里来了上清观的李真人，说是奉了市舶司提举蒲寿庚之请，前来验证这个女子的来历。林简见李真人拿那女子当山精狐妖一样作法，偷偷将祖传的贵重翡翠送给李真人，李真人终于扶乩说此女来自远蕃，并非异类。那女子感激林简，终于对他假以辞色，不料林简还没高兴两日，一乘小轿将女子送进了蒲寿庚的府邸，此正是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br>　　然而林简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虽然翻不了蒲园的墙，仍然千方百计混进去见那女子——却已经改名叫作“庆姬”了。可怜他连离庆姬近一些的机会也没有，却不得不拼了一顿打，阻止旁人欺负她。虽然侥幸成功，但只要想起她孤零零住在那金笼子一般的所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夏璟之流欺负，林简就恨不得用眼泪把整个蒲园围墙给冲了。<br>　　邬澜听林简絮絮叨叨说了半日，心知这是个没谱的事情，当下只是好言安慰，好不容易哄得林简睡了。至于林简酒醒后又拆下窗子爬回屋子里假装反省，过程略去不提，反正此事林深毫不知情，也没有发现祖传翡翠失踪之事，林简心里对邬澜越发信任感激。<br>　　自那日在赵行原处碰了一鼻子灰，林简再想进那炙手可热的蒲寿庚家宅已是难逾登天。此时由于元军大举侵入福建路北部，林深没日没夜在船场为南宋朝廷营造战船，根本无心过问林简，林简就势成了座旧漆斑驳的废弃神像，成天缩在家中发呆。这副样子看在邬澜眼中，正是：一声不响，二目无光，三餐不食，四肢无力，五官不正，六亲无靠，七窍不通，八字不合 ，久坐不动，十分无用。<br>　　偏偏过了些时日，豫国公赵行原遣了家人前来邀请林简，说有要事相告。林简一听是赵行原找他，顿时像旱了多日的稻苗汩汩吸饱了水，重新挺胸抬头起来，当下颠颠地就往赵行原住处跑。<br>　　见林简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赵行原也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问：“林公子想不想得到庆姬？”<br>　　林简一听这话，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赵行原面前，指天画地地发誓：“我不是要得到她，是真心实意要娶她为妻！国公爷要是肯指条明路，林简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国公爷！”<br>　　“老夫是可以给你个机会，也不要你粉身碎骨。”赵行原淡淡地道，“只要你肯帮老夫做一件事，我自然会求蒲大人卖个人情，将那庆姬嫁给你。”<br>　　赵行原地位尊崇，他说这话自然可信度极高。林简激动万分，撅着身子在地上砰砰磕头，一叠声地表达自己万死不辞的决心。<br>　　赵行原叫赵二全给林简搬来个小凳子坐了，方才缓缓道：“老夫有一个侄儿，世袭延庆侯，也是一向酷爱收集金石书画，家中顾恺之的《司马宣王并魏二太子像》、《夏禹治水图》都是从唐宫中流落出来的珍品，老夫若不是在他家亲眼得见，还以为这些画作早已失传了……”<br>　　眼看林简听得一脸痴迷，只差流下几滴涎水来，赵行原继续道：“此番南迁，他原本跟我们一起出发，只是随身带的收藏太多，渐渐就落了后，直到昨天——”他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哀戚的神色，“他的一个忠仆拼命逃回泉州，我才知道鞑子的军队已经隔断了南下的道路，他和车队在仙游县附近遭到了袭击……只怕现在，已是凶多吉少……”<br>　　“那他的东西呢，还有顾恺之的画……”林简果然是副痴性子，到了这时候也不知怜惜人命，只一门心思追问人家的收藏。<br>　　“袭击他们的都是鞑子的下层士兵，只怕不懂这些藏品的价值，还有存遗也未可知……”赵行原说到这里，看林简一副皱眉叹气壮士扼腕的模样就知道火候到了，“可惜如今兵荒马乱，就算此刻还存于天地间，下一刻便灰飞烟灭了……”<br>　　“不是有忠仆知道所在吗？国公爷何不派人前去搜救那些珍藏？顾恺之的画流传至今，件件俱是国宝，若放任其湮灭无存，我等都是罪人！”林简激动地从小凳子上站起来，挥动着麻杆般的细胳膊慷慨陈词。<br>　　“老夫确有此意，只是所托之人不仅要忠肝义胆，更需有一双鉴宝的慧眼，难啊！”赵行原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林简，随后捋着胡须长叹了一声。<br>　　仿佛万丈阳光照耀头顶，林简的眼睛一下子闪闪发光——忠肝义胆外加一双慧眼，国公爷说的人可不就是自己嘛！霎时之间，林简只觉肚子里的忠肝义胆呼呼地冒出热气，冲得他腾地迈上一步，拍着胸膛大声道：“林某不才，愿为国公爷走这一遭！”<br>　　“林公子如此豪气，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赵行原也激动得站了起来，眼中竟闪出一点泪光，“只是如今泉州城以北已是人间炼狱，公子若去只怕磨难重重，还望三思。”<br>　　赵行原说得越慎重，林简反倒越激昂，“在下虽无功名，却也读过几天书，知道我辈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在下虽然无用，做不到圣人之言，但若能取回一幅顾恺之的真迹，也算是为往圣继绝学，虽死无憾了！”<br>　　“那好，老夫这就静候公子佳音。”赵行原纡尊降贵地拍了拍林简的肩头，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勉励道，“林公子归来之日，老夫马上替你去蒲府做媒，亲自主持你和庆姬的婚事！”<br><br>　　掌握了这痴公子的软肋，赵行原不费吹灰之力就说动林简出城寻宝。当下林简回家简单收拾了行囊，又给父亲林深写了一封书信压在桌上，满怀豪情地出了泉州城。<br>　　和他同行的只有先前给赵行原报信的忠仆赵义。那赵义五十来岁年纪，虽然身板依旧结实得很，口头禅却是“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此番他跑到泉州与家人诀别，义无反顾掉头给林简带路就是为了给主人收尸入土，这份义气让林简也尊敬地称呼一声“义大爷”。实际上赵行原怕这两人中饱私囊，还想派赵二全等自家的仆人一路，哪知只提了个话头就把赵二全等人吓得哭爹喊娘，打死也不肯跑到鞑子马蹄下送死，赵行原只好作罢。<br>　　林简直到出了泉州城，才知道不过半年的工夫，一向和平的福建路竟已风云变色。原来自景炎元年年初元军大举南下，从闽北一路对南宋朝廷紧追不放，虽然此刻元军主力仍被阻在仙游、兴化一带，福建路中南部已是一片乱世景象：田地荒芜，十室九空，小股盗匪不时杀人抢劫，而且越往北走，乱象越重。<br>　　如此危险境地，若是旁人早吓得躲回固若金汤的泉州城去。偏偏林简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痴子，赵义是个拼死报主的忠仆，两个人一根筋，居然硬着头皮逆着逃难人流骑马北上，目标牢牢咬定了仙游枫宁驿。<br>　　果然出来才过了一夜，两人的马匹连着包袱就被人抢了去，幸好赵义贴身藏了些银钱，两人才不至于饿死半道。赵义是过来人，对一路的艰苦早已习惯，却没想到林简一副孱弱的公子哥儿模样，对风餐露宿刀光剑影竟也淡定得很，哪怕他们混在难民群中趴在路边，耳听头顶蒙古骑兵的刀子砍得呼呼响，居然也没把林简吓回家去。<br>　　其实林简不是不觉得苦和怕，只是一想到抢救国宝的重任和迎娶庆姬的幸福，黄连水也都变成了冰镇酸梅汤。他这个人只要注意力集中在某处，其余感官就麻木迟钝了许多，因此叫他是痴子，倒真不是冤枉了他。<br>　　路上逃难之人扶老携幼，卖儿鬻女，就连没心没肺的林简也常常看得唏嘘不已。不过有一次路经一座大宅废墟的时候，林简却哭得毫没来由。赵义揣测那座被烧成白地的宅子是林简的亲戚家，林简却抹着眼泪说：“我记得前年来这里作客时，那主人家的几幅帖子虽是赝品，客厅里几把黑酸枝木椅子雕工却不错，如今想来也化成了一把灰，怎不让人肝肠寸断？”<br>　　彼时义大爷正为今晚找不到吃食而犯愁，见林简为几把破椅子就哭成这样，当即转过身狠狠地啐了一口，骂了声“老子背时，才会跟这痴子一路”。<br>　　不过这痴子倒也有他的好处。虽然四肢无力脚程太慢，但有饭吃饭，有糠吃糠，有野菜吃野菜，实在没得吃就饿着，倒也不给义大爷找麻烦。哪怕一双鞋底磨了两个窟窿，脚底满是血泡，要不是义大爷看不下去主动给他补鞋，这痴子也不会提一声。<br>　　饶是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两个人还是撑着勉强完整的人形，一脚拖一脚地到达了枫宁驿。<br>　　那枫宁驿驿馆曾是小皇帝宋端宗和他的文武大臣驻跸之所，虽然此刻早已撤走，却留下了一地尸体，一片废墟。福建路夏季炎热，离得老远就可以闻见尸体腐臭之气，饶是他们一路上见到死人多了，也被熏得频频作呕。<br>　　赵义看林简吐了又吐，蹲在地上似乎再也站不起来，心中颇不耐烦，“反正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说完甩下林简就走进了烧塌半边的驿馆里。<br>　　他一心要安葬主人，径直走到延庆侯那日下榻的院落里，憋着一口气查看那些面目全非的尸体。待到见正主儿侯爷死时还趴在他那堆宝贝箱子前，赵义一边哭一边跪在地上磕了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想要上前把侯爷尸体搬到挖好的土坑里去。<br>　　谁知他还未来得及动手，已有人嗖的一声窜了过去，一脚把侯爷的尸体踢开，咋咋呼呼地怒道：“这人要死也不选个地方，血居然把好好一幅苏东坡的手书给污了，真是气死我了！”<br>　　赵义一听林简说出这种混帐话，气得一拳头就把林简打了个大马趴。林简却一抹鼻血就爬起身来，恶狗扑食一般翻起那些烧了一半的箱子里残存的纸片，口中嘟嘟囔囔哀嚎不断：“啊，吴道子真迹……啊，《秋千图》……啊，王毂的题款，啊，明珠毁弃，真是痛煞我也！”<br>　　“在你心里，难道人命比不上这些破纸重要吗？”赵义忍了这痴子很久，此刻终于一把揪住林简，怒发冲冠，“你的心是不是肉长的？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br>　　林简的手里各抓着一卷残存的卷轴，目光呆滞地盯着赵义，似乎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br>　　“痴子！”赵义觉得此人完全不可理喻，一把将林简甩开，抱着主人的尸体痛哭道，“侯爷天潢贵胄却死于鞑子刀下，难道老天真要灭了大宋吗？”<br>　　这句话林简终于是听懂了。他垂头看了看手中被火焰燎去大半的卷轴，怔怔道：“我只知道若是这些东西都没了，华夏才真正要亡国灭种了。”<br>　　延庆侯的收藏足足装了十几个樟木镶铜皮的大箱子，遇袭时元军只是将金银玉器等掠走，然后在驿馆里放了一把火。幸而火势最盛时天降大雨，才保下些未烧光的箱子来，然而水火交加血肉模糊，残存下来的字画损毁也相当严重。<br>　　饶是如此，林简还是从废墟里小心地清理出二十多卷册的字画并善本典籍来，只可惜赵行原提过的那些顾恺之真迹，却已然灰飞烟灭。待到赵义埋完了主人一家，催促着林简返程，林简才恋恋不舍地用个大麻袋将收罗出的字画典籍装了，鼓鼓囊囊扛在背上，腋下还夹着两卷画轴。<br>　　哪知赵义一见林简那蚂蚁搬家的架势，立马将大麻袋给拽下地来，“我说林公子，你是怕我们没被强盗和鞑子惦记吗？背着这么大口袋上路，人家不抢我们抢谁？拜托你少拿点，其余的留给我家侯爷陪葬行不？”<br>　　“若埋于土下，和焚于兵火又有什么区别？”林简倔脾气发作，一把将口袋又背到肩上，“您老要是怕事，大不了我自己走，鞑子强盗要抢，我和他们拼命就是！”<br>　　后面一句话顶得义大爷直跺脚，恨恨骂道：“就算你拿命换了这些东西，它们也不是你的，我可是得了豫国公的吩咐要看着你！”<br>　　“看着我做什么，我反正是要把它们交给国公爷的。”林简奇怪地瞪了赵义一眼，这份坦荡荡的表情倒让赵义心头一动——原来这个痴子倒真是没有半分私心，对他而言，只要这些书画能留存下来，全数被赵行原占据也未为不可。<br>　　赵义想到这里，倒也不再和林简争执。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把装裱用的挂轴都撕掉，又在路上找了辆破旧的推车，终于想出个回泉州的法子。<br>　　于是汹涌南下的难民人流中，多了这么辆平凡的车子：衣着弊旧满面尘土的老汉推着他要死不活的儿子，儿子脸上身上盖着块硬邦邦的竹席，两只鸟爪一样又细又脏还流着脓血的脚丫子露在外面，一看就是副得了疫病的倒霉样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断了气。<br>　　这一回，别说是强盗，就是他们停下来歇脚的时候，周围的人也要离他们远点了。<br>　　赵义推着一人一车煞是辛苦，林简直挺挺地躺着还要保护那些宝贝也不轻松。等到他们再次回到泉州城下时，两个人看起来活脱脱就是只吊着一口气的难民了。<br>　　此时泉州城为防元军进攻，早已关闭城门不放人进出。幸亏赵义认得某个在城头巡逻的宋室宗亲，才由赵行原出面作保，将他两个放进城去。<br>　　眼看着林简变戏法一般将王摩诘的诗稿、苏东坡的家书、唐刻版的《金刚经》一样样从垃圾般的破竹席下面掏出，赵行原也顾不得那股又馊又臭的腌臜气味，宝贝般全捧在怀中，口中大喊一声：“贤侄你在天有灵，也当欣慰！”顿时泪如雨下。<br>　　一瘸一拐的林简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也跟着大哭起来。<br>　　“此番林公子可立下了大功，烦请回家沐浴更衣，我明日就到蒲大人那里为你提亲！”赵行原没忘了给林简的承诺，连忙招呼赵二全安排轿子，送林简回家。<br>　　“多谢国公爷！”林简既立功又受奖，欢喜得手舞足蹈，一身污秽就钻进了赵行原的轿子里，熏得一旁的赵二全直皱眉头。好不容易把他扔在家门口，赵二全转头吩咐轿夫：“好好把轿子内外都洗了。哼，要是还在临安的时候，这顶轿子直接烧了了事！”<br>　　不过此刻林简哪里还有耳朵听他这些闲话，只兴奋得把家里大门拍得山响。以往他一心只琢磨怎么逃出家门，如今吃够了苦头回来，还是觉得这扇门里才是自己最想去的地方。<br>　　开门的人是邬澜。他皱着眉头打量了一阵面前这个骨瘦如柴的乞丐，憨厚的脸上蓦地绽开一口灿烂的白牙，“师父，师父，是师弟回来啦！”<br>　　话音未落，院子里已冲出一个人来，因为跑得太快，原本风雅无匹的五绺长髯都被风倒卷到脸上去。他抹一把脸上的胡子眉毛，看清楚林简瑟缩着讨好的笑容，没等他“爹”字喊出来，抡圆了巴掌就扇过去，“小畜生，我以为你已经死在外面了！”一面说，一面就流下泪来。<br>　　林简眼明手快躲开了林深的巴掌，一把拽住老爹的手腕嘻嘻笑道：“爹不是常说‘祸害遗千年’，儿子哪里那么容易死的……”话未说完，林简的眼睛隔着林深的肩膀望进院中，脸上的笑容猛然僵住了。<br>　　“师弟快来拜见小师娘。”邬澜赶紧在一旁解释，“你走了一个多月，还不知道师父的喜事呢。”<br>　　“喜事？”林简放开林深后退了一步，脸色顿时苍白如鬼。<br>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市舶司的蒲大人送给我一房妾室。战事吃紧，一切都不讲究了。”林深恢复了一向的作派，端着架子指了指从内院走出来的绝色女子，“她叫庆姬，以后是你的庶母。”<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4">四&nbsp; 不胜攀折怅年华</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对于庆姬怎么突然变成了父亲的小妾，林简自然是一万个想不明白。他瞪了瞪眼睛，刚想质问缘由，庆姬却已款款地走上来，略朝他福了福，淡淡道：“见过少爷。”<br>　　林简一向把庆姬敬若神明，哪里敢受她的礼，膝下一软竟然扑通跪在地上，张口结舌什么都说不出来。<br>　　“行了，以后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林深背着手，方才对儿子失而复得流露的惊喜神情此刻已然平复，板着脸教训道，“快去洗澡换衣服，这样子真是丢我的脸。”<br>　　林简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庆姬站在林深背后，略垂着头一副温婉驯顺的神情，而老爹头发胡子都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身宝蓝色锦袍正衬出中年男人成熟干练的风度。不得不说，风华正茂的老爹看上去还跟庆姬挺般配——至少，比自己这副枯干邋遢的泥猴模样强。<br>　　林简原本一门心思要娶庆姬为妻，然而此刻看她神态平静，似乎对林深并无不满，心下的不平怨愤竟然淡去许多。尚来不及为自己伟大无私的情感而感动，林简已经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似乎想要把最后一点痴心妄想都磕得粉碎。<br>　　毕竟在南宋大力提倡儒家理学的风气下，林简心目中君臣父子都是至高至大的纲常，天经地义，融进骨血，哪怕平时可以油嘴滑舌地开开玩笑，从根子上却是冒犯不得的。既然庆姬已经嫁给了父亲，从今日开始，他若是再多想庆姬一分，便是天大的罪过。<br>　　日后尽管对于林简来说这份罪过累积得比天高比海深，心里也不知多少次骂自己该千刀万剐，表面上他对庆姬这个庶母却是客客气气，平时躲着不见面，见了面就点头哈腰眼睛也不敢抬。而庆姬也没有一点多余的表示，就仿佛他们以前从不相识。<br>　　林简一直不敢询问父亲娶回庆姬的经过，但不久后却知道了原委，原来豫国公赵行原自知食言，无颜来见林简，只好委托了堂弟赵忱来给林简赔罪。<br>　　“林公子回来的第二天，国公爷就立马去拜会蒲大人。原本以国公爷的面子，蒲大人断无不允之理，不料说出名字才知道，那庆姬已在几日前被蒲大人送给令尊为妾了……”酒楼的僻静单间里，赵忱眼看着林简一声不吭只是喝酒，神情略有些尴尬，“国公爷自觉对不起公子，说愿将公子带回的延庆侯一应收藏全数相赠，还望林公子不要太过挂怀……”<br>　　“我不要！”林简当即粗声粗气地拒绝，随后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不是生气……我的意思是……那些东西放在国公爷那里还安全些……”<br>　　“林公子高风亮节，国公爷和在下都十分佩服。”赵忱说到这里，走到单间门口四下望了望，又重新关好门，俯身在林简耳边低声道，“林公子可曾想过，蒲寿庚为何要给令尊赠送姬妾，而且还是庆姬那样的绝色？”<br>　　“我爹说了，养我这种不孝之子权当他后继无人，所以要赶紧娶个姨娘再生儿子。”林简又灌了一杯酒，含含糊糊地开口。<br>　　他明显地答非所问，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赵忱皱皱眉，一把抢下林简手中的酒杯，跺脚道：“林公子看不出来吗，那是蒲寿庚有意要拉令尊下水，做那不忠不义的千古罪人！”<br>　　林简乜斜了一下布满红丝的眼睛，嘻嘻笑了起来，“我爹说白了就是一个匠人，能有能耐……呃，做千古罪人？”<br>　　“林公子听我慢慢说。”赵忱一改以往对林简的轻慢态度，把椅子拉得近了些，低声道，“就在公子前往枫宁驿期间，张少保护着皇上从海路到达泉州，欲以此地为陪都抵抗鞑子。不料那蒲寿庚竟借口城防闭门不纳，张少保一怒之下，掠去了蒲寿庚泊在港中的四百余艘货船南下。由此看来，蒲寿庚开城投降鞑子之心已是昭然若揭了！”<br>　　赵忱口中的张少保就是此时的宋军统帅张世杰，皇上便是八岁的宋端宗，这些大人物一搬出来，果然把林简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升斗小民给震住了：“这些跟我爹又有什么关系？”<br>　　“林大少爷，你这是真傻还是假傻啊？”赵忱强压懊恼，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耐心解释，“鞑子军队彪悍残暴，这些年大宋之所以还能支撑，多半是靠海船水战，因此造船之业实在关系我大宋的生死存亡。而林家的造船技艺堪称天下第一，蒲寿庚若是将令尊引荐给鞑子，让他们从此也能横行海上，岂不是比献出泉州城更有价值？”<br>　　“原来他是用庆姬来收买我爹做卖国贼……”林简只觉肚子里的酒顷刻间都化作冷汗涌出来，他使劲想了想林深对此事的反应，却发现就像老爹对自己毫无理解，自己对老爹的内心也几乎一无所知。<br>　　“若蒲寿庚的奸计得逞，只怕鞑子一来，泉州就要开城投降，你我俱为亡国之奴。”赵忱说到这里顿了顿，原本想要等林简慷慨激昂一抒报国志向，却发现那个痴公子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把整盘计划只托出半盘，“还望林公子能找机会规劝令尊，切莫贪图蒲寿庚的小恩小惠，做出对不起大宋对不起祖宗的事来。”至于剩下那半盘，赵忱也看出林简不是一路人，干脆隐而不提了。<br>　　林简本来想说老爹哪里肯听自己的话，却见赵忱神色沉重肃杀，这句话居然半道被吓了回去，只是唯唯诺诺地点头。<br><br>　　自从庆姬进了门，林简就不敢往后院去，回家后总像只关在笼子里的猫，成日困在自己的房间里打转。不过这天他受了皇室宗亲赵忱的鼓动，忠君爱国之心犹如熊熊烈火，把他这块不堪雕琢的朽木也熏出些烟雾来，当下一撩衣衫下摆，“腾腾腾”地就往林深住的后院走。<br>　　在庆姬嫁进来前，林家老爷是个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船场督造，林家少爷是个四处打秋风的浪荡子弟，家里除了个挂着弟子名分的邬澜，就只剩下个做饭扫院子的老家人，宅院里一向清静得很。<br>　　林简一路都没有遇见人影，走进后院就迎头碰上庆姬持了木勺给花圃浇水，一不小心水珠子洒了林简一身，两个人俱都“啊呀”一声惊呼出来，四目相对。<br>　　“不妨事不妨事。”见庆姬随即垂下头静默无言，林简慌忙摆手，“我是来找爹的，他在吗？”<br>　　“他不在。”庆姬淡淡地回答。<br>　　她脸上还是林简以前熟悉的表情，漠然却又清寂，让林简毫无抵抗之力。林简知道此时自己应该告辞出去，偏偏以前刻意躲避还好，此刻一见面脚下就像生了根，嘴里巴不得要说出什么来拖延时间：“爹对你……还好吗？”<br>　　“嗯。”庆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br>　　她这个反应倒让林简心里没底，搞不清她和老爹到底好是不好。他摸了摸脑袋，没话找话：“你这些日子一直就在后院里？”<br>　　“嗯。”庆姬还是点了点头，“老爷不让我出门，说我的样子太惹眼。”<br>　　“那倒也是……”林简搓了搓手，“不过等爹忙过这阵子，你们总还是要回老家祠堂去祭拜。”<br>　　“老家？”庆姬轻轻重复了一句，眼神越发落寞。<br>　　“对呀，我们老家，叫作屿头镇的，离泉州不过五十多里……”林简迟钝得很，此刻才反应过来庆姬想起了她自己的老家，面色顿时尴尬起来，“你也想家了吧……你家，究竟在哪儿啊？说不定，说不定我能送你回去……”他越是想补救，错话就说得越多，直急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br>　　庆姬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收起水勺和木桶走到一边，半晌才幽幽地道：“你给我说说你的老家吧。”<br>　　林简自认识庆姬以来，竟从未听她一次说过这么多话，当下心头激荡，把找老爹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兴高采烈地开口道：“要说我们屿头镇，不是我吹牛，直可以叫做‘天下第一镇’的。那个镇子就建在海边的悬崖顶上，全镇用清一色的铁樟木搭建，最早的房子可以追溯到秦汉！你知道铁樟木吗，那种木料只有屿头附近的山里出产，如今早已是绝迹了的。铁樟虽是木头，材质却坚硬如铁，防腐耐火，所以整个镇上的房子不仅样式古老，在海边历经千年也不倒不朽。特别是清晨太阳从海面上升起的时候，整个镇子就像是在白崖上用青铜浇铸出来的一样，那份美景堪称天下无双……所以我以前跟人说，古玩字画固然要好好收藏，我们整个屿头镇也要好好保存起来，那可是一份传世的大古董……”<br>　　见他说着说着又扯到古玩上，庆姬不禁轻轻一哂：“痴子。”<br>　　“怎么又说我痴了？”林简委屈地喊冤，“我觉得邬师兄可比我痴得多了，当日他去过屿头镇后，竟然琢磨说那些铁樟木若用来造船必定是上上之选，还指着镇上房子说若把它们拆了，何处可以改为首柱，何处可以改为隔舱板、肋骨和舵乘座，连爹听了都说他是个‘船痴’呢……”<br>　　“什么时候你也成个船痴，我就省心了。”院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立时吓得林简噤了声，转过身老老实实地叫爹。<br>　　林简心中有鬼，见了林深颇不自在，虽然并未做出什么逾矩之事，脸上神色却青红不定。林深看在眼中，只淡淡说了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相处得还不错嘛。”<br>　　“儿子是第一次来，是来找爹的……”林简赶紧解释，庆姬却一言不发接了林深的外袍进屋去了。<br>　　“找我做什么？”林深盯着儿子问。<br>　　林简被老爹的眼睛盯得有些发毛，加上他平日里做清客察言观色的本事，早料到林深是从外面挟了一肚子火气回来，当下也不敢提赵忱的话火上浇油，识相地把身子慢慢朝院门口缩去，“没什么，就是来给爹请安。没事的话，儿子走啦。”<br>　　“那方祖传的白玉狮子放在哪里了？”林简正要开溜，林深忽然从背后幽幽地问。<br>　　林简身子一颤，哪里敢说偷传家宝贿赂道士的事情，只好故意打个哈哈：“那不是爹自己收着的嘛，儿子怎么知道？”耳听林深再没说什么，赶紧一溜烟地跑了。<br>　　此后几日林简过得百无聊赖。庆姬那里不敢再去，城里的贵族富户忧心于迫在眉睫的战事，无人再举办风雅宴赏之事，偏偏林深也不提让林简跟他去船场帮手，只一门心思提携邬澜。有时候林简看着邬澜研习船技喜不自胜的模样，简直对这个“船痴”生出羡慕之情来。<br>　　不过林简记得林深私下里说过，他虽然尽力培养邬澜，林家祖传的捻料秘方却还是要留着传给自己的。可怜的老爹，毕竟一直在等着儿子浪子回头。<br>　　所谓捻料，就是造好船体后，用以堵塞船板间缝隙的涂料。好的捻料不仅坚固不透水，还能防火防蚀，泉州船之所以蜚声海内外，捻料功不可没。林家的捻料不像西洋用沥青、焦油或者兽脂，而是用桐油、石灰加上蔴丝、竹茹等多种原料配制而成，具体的原料及配方，邬澜曾经私下向林简讨教过，林简却也茫然不知。<br>　　“没关系，有我这种不肖子在，老爹迟早会把秘方传给邬师兄的。”林简笑嘻嘻地安慰着邬澜，心中却打鼓说要是庆姬真给老爹生下孩子，邬澜的戏就不大了。老爹那个人，一句话概括下来：家族观念重得很哪。<br>　　不过就连这句评语，林简后来也生出了怀疑。以往他虽然放荡不羁，林深却始终没有放弃把他拉入正轨，老老实实做造船林家的继承人，可这些天林深对他却是不闻不问，甚至连眼光都懒得向他瞟上一眼，以至于林简虽然一直惦记着赵忱的话，却再也不曾找到机会开口。<br>　　难道是因为偷翡翠的事被发现了吗？林简忐忑不安地想着，主动讨好要和林深去船场帮忙，林深却冷淡地拒绝了，“有邬澜就够了。”<br>　　或许，这种反常是因为老爹夹在蒲寿庚和民族大义之间，心里也乱得很吧……林简猜测不到林深的心思，干脆撇开去不想了。<br>　　林简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给凳子就坐着，不给就站着，大水来了就趴门板上漂着，天塌下来就缩在高个子身下躲着，从来不肯多操一份心。然而当风波真正到来的时候，却迅猛得毫无征兆，以至于他连一根救命稻草也来不及抓到。<br>　　这天上午阳光灿烂，林简照例拉过被子蒙住头，赖在床上睡懒觉。不料迷迷糊糊睡得正香，房门忽然被拍得打雷一般，似乎连床板都跟着震动起来。<br>　　林简吓了一跳，急忙答应着起身披衣服，惊慌之间却划拉不到床下的鞋子。外面的人等得不耐，高声怒道：“小畜生，你在干什么？”<br>　　一听正是老爹林深的声音，林简赶紧靸着鞋子拉开门闩，略有些怔忡地问：“爹找我？”<br>　　林深却并不回答，重重一把推开林简，大步迈进屋内，仿佛寻贼一般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回头见林简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林深没好气地问：“看见庆姬了吗？”<br>　　要找庆姬，怎么找到自己房里来了？林简顿时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脸上却故意笑嘻嘻地装傻，“爹自己的姨娘不看好，反倒问儿子做什么？”<br>　　“昨晚还好好的，谁知今天一早就不见了踪影！”林深一屁股坐在林简床上，呼呼地喘着气，又急又怒。<br>　　“或许憋在屋里太久，出门去遛弯了。”林简想起林深对庆姬下的禁足令，心下的不满带到了脸上，“邬师兄一向起得早，可以去问问他。”<br>　　“邬澜已经出去找她了。”林深紧盯着林简的眼睛，忽然问，“你们以前认识？”<br>　　“认识谁？”林简本能地继续装傻，“姨娘吗？呵呵，以前我们怎么可能认识……”<br>　　“畜生，当我是个瞎子吗？”联想起庆姬对自己沉默抗拒的姿态，林深隐忍多日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给我跪下！”<br>　　林简不知道林深与庆姬夫妇间的隐秘，只当以老爹的精明，看出了自己对庆姬的那点儿妄想。在君臣父子的伦常浸染下，林简明白这份妄想分明就是悖逆人伦的大罪，当下身子一抖，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br>　　眼看那小畜生毫无分辩就俯首认罪，林深越发怒气上涌，冷笑道：“果然越来越出息了！以前游手好闲，后来偷盗财物，现在可好，居然勾搭庶母，那下一步是不是要弑父弑君！说，你把庆姬藏到哪里去了？”<br>　　林简原本洗耳恭听老爹数落自己的罪状，“游手好闲”他是早认了的，“偷盗财物”如果是说私拿传家翡翠，他也无话可说，可听到后面什么“勾搭庶母”，甚至逼问他庆姬下落，林简就再也忍受不住，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爹说我‘勾搭’姨娘，有什么证据？”<br>　　“证据？我是你爹，你那双贼眼里转的是什么我会不知道？”林深见林简居然反抗，气得一脚踹了过去，“你趁我不在，偷跑去后院与她私会被我当场撞见，还想抵赖？”<br>　　“她既然是我庶母，做儿子的跟母亲说两句话也不行吗？”林简挨了林深一脚，虽然强撑着不肯再跪，眼眶里到底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声音也哽咽起来。<br>　　“谁知道你背地里还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林深面色铁青，指着林简骂道，“她原本好好的，这些天却越发心事重重，神思恍惚，成日里不知发呆在想些什么！我原本早就该来问你，只是想给你留个脸面，让你知道收敛，谁知你不知悔改，竟走到今天这一步！说，你是不是想趁着兵荒马乱，胁迫她和你私奔？”<br>　　林深这一通话仿佛冰雹一样，彻底把林简砸得懵了。他甚至不知道老爹要有多么强大的想象力才能把事情推断成这个样子。眼看林深一把抓起地上的门闩就朝自己打过来，林简知道庆姬没出现之前自己根本无法分辩，只好秉承圣人“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的教导，三步并作两步从屋子里直逃到庭院中。<br>　　正盘算怎么躲过老爹追打去把庆姬找出来，林简蓦地发现大门处人影一晃，恰是邬澜走了进来。他想也不想地一猫腰躲到邬澜身后，大声叫道：“邬师兄快拦住爹，他要打死我呢！”<br>　　“师父，我打听到小师娘的行踪了！”果然，邬澜只一开口，林深挥着门闩的手就落了下去。邬澜抓起林简冰冷的手把他从身后扯出来，看了看眼巴巴盯着自己的父子俩，垂下头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我一路跟人打听，知道清晨时小师娘是一路往东去了。我一直追到海边，才听人说小师娘她……她跳海自尽了！”一面说，一面伸出垂落的右手，手心中正是一只沾满黄沙的湿漉漉的绣鞋。<br>　　“不，不可能……”林简看着那只绣鞋，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心脏仿佛裂开一般疼得他弓下了身。<br>　　他直勾勾地盯着掉在青石板地上的那只鞋子，似乎又看见了庆姬脸上那种落寞清寂的表情。他一直幻想她能跟着老爹过上平静安乐的日子，甚至幻想一旦鞑子破城，自己拼死也要保护她和老爹的安全，可是现在——泉州还固若金汤，她却为什么要赴死？<br>　　林深的怒吼声突然从远处传来，间或夹杂着邬澜的规劝。林简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为什么又回去自己的房间里，林深却已大步走到林简面前，将一件东西劈头盖脑地朝他砸了过来。<br>　　那东西落在头上一点也不疼，顺着脸颊滑落在地时甚至带出一股幽香——那是一条女人用的贴身汗巾。<br>　　“畜生，这是在你床上发现的，你还有什么话说！”林深的怒吼，远远近近的，听在林简耳中并不那么真切。<br>　　“我喜欢她。”林简仍旧呆呆地盯着那只沾满海水黄沙的绣鞋，没头没脑地嗫嚅着，“我恨她为什么是我庶母。”<br>　　深重的钝痛蓦地砸在后心，冲得林简身子往前一倾，本能地用手臂撑住了石板地。<br>　　“奸污庶母，逼死人命，我生下这样的孽子，不如我亲手打死了罢！”林深绝望地呼号着，手中门闩不停地落下，就连邬澜也劝阻不得。一天天的忍耐，一个个希望的破灭，一件件罪行的累积，终于让林深对这个不孝之子彻底地死心。<br>　　“她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呢……”林简蜷缩在石板地上，任凭林深毫不留情地打在自己身上，渐渐失去了意识。<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4">五&nbsp; 刺桐屏障满中都</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林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家门外的台阶下，周围不断有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这不是林家少爷吗？怎么成这个样子了？”<br>　　“平日里太不肖，看样子是被老爷子扫地出门了吧。”答话之人说到这里，回头拍了一下自己缩头缩脑的儿子，“看见了吧，不学好就是这个下场！”<br>　　林简装聋作哑的功夫向来高超，此刻更是没心思搭理这些闲言碎语。他撑着痛楚的身子坐起来，怀里便骨碌碌滚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沉甸甸的放着一些银钱。<br>　　这些钱是谁给的？老爹不太可能，那么就是邬澜了……林简脑袋晕乎乎地想不清楚，只是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紧闭的家门，猜想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再踏进去了。<br>　　茫然地坐了一阵歇过劲儿，林简方才动了动眼珠子，朝着家门磕了三个头，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林深的棍子虽然打得他全身青紫，幸好并没有伤到筋骨，他之所以会昏迷过去，大部分是因为心中那股悲伤怨愤之气。<br>　　林简磕完头，踉踉跄跄地朝着城东的海滨走去，心里并不相信庆姬就这样死了。他一定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br>　　邬澜并没有说谎，几个渔民果然描述当天早上，他们看见一个外蕃血统的美貌女子孤身来到海边，从容地脱下鞋子一步步走进了海中。当他们反应过来想要救人的时候，一个浪头打过来，顷刻间把那女子卷得不见了踪影。<br>　　“可惜了，那么漂亮的小娘子……”憨厚的渔民接过林简递过来的碎银子，殷勤地把他领到一处小海湾，“喏，就是从这里跳海的。”<br>　　林简目光呆滞，一步步地朝着大海走去，直到海水齐膝，他才转头对拉住他的渔民笑了笑：“放心，我不跳海，只是想找到她的尸体……”<br>　　“你是她什么人啊？”老渔民打量着林简狼狈的模样，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话本小说里才子佳人的悲剧故事。<br>　　“我是她儿子。”林简没注意这句话对老渔民造成的惊吓，只是痴痴地望着大海流下泪来。<br>　　尽管渔民规劝说海湾周边的山崖下满是暗礁，想要收尸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林简痴劲一犯，任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从此他每天都沿着海岸线在悬崖沙滩间跋涉搜寻，没多久，近海的渔民全都知道了这个一心葬母的孝子，清晨发现他睡在自家门口不再感到惊诧，感动之余还会给这孝子送水送饭。<br>　　时日一天天过去，就算林简这样的痴子也知道搜寻庆姬再没有任何指望，但他依旧每天在海边打转，似乎只要一停下来，满腔的哀怨空虚就会膨胀起来把他的皮囊撑破。<br>　　直到有一天，有人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年纪轻轻的，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br>　　林简回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义大爷？”<br>　　“好了，跟我回家去。”赵义不由分说就想拉着林简上路，偏偏林简却犟着不肯动，把赵义气得跺脚，“要不是有人托我照顾你，谁想管你这个痴子？”<br>　　“是国公爷吗？”林简心下忽然一暖，原来还是有人看得到自己的价值。一瞬之间，以前对字画古玩的热情又泛上来，终于把庆姬之死带来的灰暗绝望冲得淡了。<br>　　看他死鱼般僵直的眼睛开始活泛起来，赵义趁热打铁推着林简往前走，一路把他领回自己在泉州城边的家。<br>　　义大爷的“赵”姓是随着前主人取的，这回延庆侯一死，他们一家失了靠山，就恢复了本姓“张”，林简管义大爷的儿子叫张三哥。张三哥的两个兄长都在南逃的过程中死了，一家人都靠他和义大爷在辛公亭的船坞里做工养活。<br>　　听说林简是个识货的行家，张三哥就神神秘秘捧出一个破布片包裹的物事，说是逃难路上被人从坟堆里刨出来的，让林简看看值不值钱。<br>　　林简小心捧起那柄古剑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手指弹着听了听声音，眼看张三哥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不由笑道：“这是前朝吴越的东西，年代虽然不太久，但难得的是纹饰独特，兼具华夏与百越的特色，算是一件不错的藏品。”<br>　　“那到底能卖多少钱呢？”张三哥追问。<br>　　“二百两银子是最低价。”林简在这种事情上一向自信爆棚，拍着胸脯打保票，“要是别人不识货，你就卖给我。”<br>　　张三哥一听喜笑颜开，好茶好饭地款待林简。第二天义大爷去船场帮他请了假，张三哥拉着林简陪他去市集卖古剑。<br>　　没想到乘兴而去，败兴而回。原来整个泉州城都知道元军不日来袭，一场大战迫在眉睫，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收购古玩。唯一一个问津的客人，却是看着这把剑还锋利，打算买来防身，价钱就只肯出到五两。<br>　　林简原本准备的一套行话说辞都没用上，想起明珠美玉无人赏识，心头自然憋屈得很。而张三哥则更是沮丧，一发狠就要把古剑送到铁匠铺子去熔了做切菜刀，幸而被林简摆出一副拼命架势给抢了回来。<br>　　“不就是两百两银子吗？你可知道这件古物若是保存下去，以后价值有多大？”林简小心地用破布片把古剑缠好，对张三哥的愚昧短视痛心疾首。<br>　　“我管它能不能保存，我还指望它卖钱逃命呢。”张三哥看着林简忽然眼睛一亮，“要不你买了它吧。我吃亏些，只要你三十两。”<br>　　“好，我买。”林简咬了咬牙，毕竟不舍得手中的古剑真的变成切菜刀，“这可是我这辈子买的第一件古玩，所以——”他顿了顿，很诚恳地盯着张三哥，“能不能再便宜些？”<br>　　“不行啦，一个人的船资就要这么多，少一厘也不行。”张三哥似乎对林简的默认很满意，主动给他透底，“是去扶桑国的船，所以这么贵——其实也是我家老爷子逼我走的，鞑子杀人不眨眼，屠城是常有的事情。就算我不想撇下爹娘，总要给我们老张家留条根不是？”说到后面，张三哥脸色灰败，一双大手捏得骨节啪啪作响。<br>　　见林简默然低头，张三哥忽然一拍他的肩膀：“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到了扶桑国也可以做个伴，好过在这里等死。”<br>　　“扶桑国？”林简的眼神迷蒙起来。<br>　　“对啊，就在大海那边，听说扶桑的女人都柔顺得很，还怕你忘不掉以前那个？”张三哥说到这里见林简脸上变色，知道说过了头，尴尬地摸摸头，“就是这一去，恐怕以后就回不来了。”<br>　　恐怕确实是回不来了。且不说船行扶桑风急浪险，就算有上天保佑平安来回，仗打到这份上，任谁都知道南宋朝廷根本不是蒙古军队的对手，只是凭着一分骨气在苟延残喘。届时就算回来，也必定山河改色，物碎人非。<br>　　不过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林简的眼前似乎又晃过紧闭得没有一丝缝隙的家门，感觉另一扇大门在意料不到的地方被张三哥推开了。<br>　　义大爷对儿子的提议赞成得很，似乎巴不得赶紧把林简塞进开往扶桑国的船里去。在这父子俩的热情张罗下，没过多久，林简糊里糊涂地就被张三哥拉上了一条大海船，船上挤满了像他们一样决心逃出蒙古铁蹄的年轻人。<br>　　林简没有什么行李，从家里带出来的银子都作了船资，身上最值钱的就是他向张三哥买下来的那把古剑。当海船渐渐开动的时候，船上的年轻人和岸上送行的父母亲人一起放声大哭，似乎都预感到今生今世永不能再见。<br>　　林简也忍不住流了两行泪，虽然林深已经亲手切断了父子亲缘，庆姬也葬身海底，没有人会为了他的离去而难过，可面前这片土地却总像蕴含着某种魔力，把他即将离去的心脏扯得撕裂般的疼。<br>　　船开了，人群的哭声仿佛在油锅里洒了一瓢水，再次轰然大作。然而痛哭声中，忽然传来几声惊呼——林简从船舷处翻身一跳，扑通一声砸进了海里。<br>　　他怀中死死抱着那柄沉甸甸的古剑，一张口就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咸水，幸而海水尚浅，挣扎几下就站上了沙地。抹一把脸上的水，林简一眼就看见义大爷气急败坏地冲自己跑过来，看样子还想趁着船行未远，再次把自己扔到甲板上去。<br>　　林简慌忙在海水中跑了几步，却依旧被义大爷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拽住，义大爷见他这时候还折腾不休，怒发冲冠，“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可你干嘛不走，存心要老林家断子绝孙？”<br>　　“我不走，我不走……”林简挣不开义大爷，索性耍赖般蹲到海水里，抱着头嗫嚅，“扶桑国再好，却没有王羲之的书贴，没有吴道子的卷轴，没有商鼎周彝秦砖汉瓦，没有青铜白瓷紫砚黄卷，我去了能做什么……”<br>　　“你以为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咱们前次去的仙游兴化都已经被鞑子占了，他们马上就要冲到泉州来！”眼看着海船已经驶离了港口，再也追赶不上，义大爷恨不得给林简两巴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算手里拿把剑，你敢上城头去杀鞑子吗？”<br>　　“谁说我不能杀鞑子？”林简被义大爷激起了血性，一挽袖子一挥古剑，摆出个雄赳赳的砍杀姿势，“我也是堂堂男儿，要是鞑子敢来攻打泉州，我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br>　　“就你这身板，还想杀鞑子？”义大爷气极反笑，放开林简自顾摇着头走了。<br>　　义大爷对林简的评价本是没错，可是人到了绝境，石头里也能榨出油花来。林简学着街上卖把式的人挥了几下手中的古剑，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脑子里被慷慨报国的念头一冲，当下迈着大步就走出了港口。<br>　　他在泉州城里乱走了一圈，发现守城的士兵比以往多了些，街头巷尾也聚着不少百姓议论纷纷，话题总不外是兴化知县胡拱辰、知府陈文龙等人死节，元军屠城三日，血流有声的惨状。<br>　　“他们居然烧了壶公山白云院，那可是欧阳修讲过学的地方，院中的木塔是唐代的古物！”林简走出人群的时候，义愤填膺地一拳打在墙壁上。虽然和别人一样被元军的暴行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抖，但痴公子的关注点似乎永远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他在城墙下徘徊了一阵子，最终没想出来自己能干什么，便返身往豫国公赵行原的住处去了。这几年厮混的清客生涯教导他，不管要做什么，踩在豪门富户的肩膀上，起点总会高些。<br>　　他在赵行原门外使出水磨工夫磨了大半天，赵二全就是不肯放他进去，说是国公爷正忙着大事，没空理会篾片相公。林简也不着恼，抱着剑坐在街角死等。也是他的运气，傍晚时分赵忱坐着轿子来看赵行原，眼瞅着林简又颠颠地跑过来点头哈腰，心念一动就将他带进了赵府。<br>　　对于林简未能劝说林深拒绝蒲寿庚的拉拢，反倒为着些见不得人的理由被林深扫地出门一事，赵忱和赵行原都颇为失望。这番还肯放他进门，实在是他们自己也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br>　　赵行原和赵忱的脸色都很不好，不仅仅是为了兴安州被元军攻陷屠城之事。实际上，自从蒲寿庚借故拒绝宋端宗和张世杰入城，聚居在泉州城内的赵氏宗室就知道蒲寿庚投降蒙古人只是早晚间事。他们不甘心坐以待毙，早已私下里和张世杰联络，家丁故旧加上泉州城内的士子总共凑了三千多人，只待张世杰的宋军折返就里应外合攻占泉州。<br>　　原先赵忱担心林简的身份，只让他劝说林深，却没敢将这件机密告诉他。此番见林简已经彻底和林深撇清了关系，抱着把古剑嚷嚷着要投军报国，便趁机拉了他入伙，届时跟着他们的队伍夺下泉州城门，放张世杰的宋军进城。<br>　　林简一辈子低微庸碌，哪里与闻过如此重大机密之事，果真当得起“受宠若惊”四个字。世间最能豁出脸皮性命的就是无牵无挂的光棍，当下林简赌咒发誓严守秘密，随即被安排跟着赵行原的家丁护院学几把砍人自保的招式。<br>　　不料还没练出个所以然，林简又被赵行原找了去。原来蒲寿庚差人送来蒲园的请柬，邀请赵行原赵忱等人前往赴宴。蒲寿庚为人城府颇深，赵氏兄弟本待不去，又寻思两天后便是举事之日，唯恐在这个节骨眼上引起蒲寿庚戒备，只好硬着头皮登门。而捎带上林简，则是指望他到时候插科打诨，能够缓和意料之外的变故，消除蒲寿庚的疑心。<br>　　林简原本不想去，他现在缺乏陪笑逗乐的心境，又怕自己到了蒲园想起庆姬来失态。然而经过赵忱把他此行的重要作用一番渲染，林简果然被自己从未意识到的价值所鼓舞，终于点头同意。<br>　　为了圆满完成赵氏兄弟交托的任务，林简提前预备了一肚皮的笑料包袱，准备到了蒲园随时开抖。不料才跟着前呼后拥的豫国公进了蒲园大门，连二道门的台阶都没踏着，人群中忽然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林简的胳膊，将他扯到了墙角的阴影里。<br>　　“跟我来。”那人对林简做出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拉着他从侧面小路闪进了一个清静的套院里。<br>　　林简回头望了望，赵行原和赵忱正忙着与蒲寿庚等宾主见礼，并没有发现他的离开。说来也是，任谁也没有想到蒲寿庚今日的宴席规模竟是这般大，不仅有头有脸的赵氏宗亲几乎都请了个遍，与他交好的泉州官员和市舶司各级主事也来了不少。客厅里放不下这么多席面，索性都摆在了宽大的中庭之中。<br>　　以林简做清客的经验，这种场合是没有自己这种人的座位的。不过他还是很尽责地顿了顿脚步，并不想就此擅离，“邬师兄，让我先去打个招呼……”<br>　　“别出声！”邬澜有些焦躁地打断了林简的话，不容分说把他拉到一间不起眼的小厢房外。<br>　　预感到厢房里等待自己的是谁，林简虽然紧咬着牙关没有出声，手掌却死命拽住门框不肯进去。<br>　　“既不肯见我，何不索性跑到扶桑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惊得林简手一松，被邬澜成功地拽进房里，闩上了门。<br>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林简索性闭闭眼，不咸不淡地作了一个揖，“见过林老爷。”<br>　　虽然早已把这个不肖子赶出家门，林深听到这声疏远的“林老爷”还是一时气窒，半天才回过神冷笑道：“林公子如今本事大得很哪。”<br>　　林简下意识地一抖，不知道林深这句话是指庆姬之死还是如今之谋，不过无论哪一件，他都不可能和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人站在一条线上。于是林简只是懒懒一笑，用过场话敷衍了一句：“岂敢岂敢。”<br>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林深的眼睛落在林简腰间所佩的剑鞘上，那是林简为了盛放古剑而专门配的，“你以为凭你们这群纨绔子弟、乌合之众，就可以对付泉州武卫军吗？”<br>　　这句话一出口，当真把林简吓得几乎跌坐在地上。他明知道林深有可能只是想讹自己一把，却控制不住后心发冷，口干舌燥，强撑着讥笑了一声：“这可奇了，小人与林老爷两不相干，说这些话却是什么意思？”<br>　　见他还是以往那副冥顽不灵的模样，林深气得一个耳刮子就扇了过去：“孽障！枉我费心要你脱出生天，你却偏要自蹈死地！”<br>　　难道去扶桑之事，竟是老爹安排的？林简被这一耳光打得委屈至极，没空细想这些，仗着屋内除了邬澜再无外人，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道：“就算无知村民也知道忠君爱国，林老爷好歹也受过朝廷恩典，难道真要觍颜去做卖国贼，受千秋万世的骂名吗？”<br>　　“看来你还真要去做忠臣哪。”林深原本儒雅的脸此刻竟有些狰狞，“自古忠臣必出于孝子，你做了那些勾当，哪里还有资格做忠臣？”<br>　　原来，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和庆姬是清白的……林简狠狠地咬着牙不让眼泪滑落，心中忽然对与林深斗口疲惫万分，索性只冷笑道：“林老爷到底想知道什么？不如将我严刑逼供，看我会不会说。”<br>　　他这番话无异于激怒林深，偏偏林深并不上道，居然坐在椅子里闭起眼睛养神。邬澜在一旁看不过去，上前把林简拉起来，搬了个凳子给他坐。一时间，屋子里三个人都不再开口，静得连远处宴席上觥筹交错之声都清晰地传进耳中。<br>　　听着席间众人言笑晏晏，林简坐在封闭的房间里，越发地坐立不安。他几次想要起身出房，却都被邬澜摆手止住，甚至在他耳边低声说：“别出去，师父是为了你好。”<br>　　想起邬澜一向对自己不薄，林简只好按捺着性子坐下，心头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重。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喊，虽然只是短促一声，却分明是许多人同时发出。这声音就像天边滚过的雷声，只一瞬间就降落在每个人都头顶，惊得林简一跳而起，下意识地就去拉门闩。<br>　　林深一直微阖的双目猛地睁了开来，与此同时，邬澜扑过去紧紧箍住了林简的胳膊。<br>　　酒坛跌碎、桌椅掀翻、兵刃砍斫在人体上的声音和着声嘶力竭的惨叫从远处传来，仿佛锥子般一下下地刺入林简的大脑。他疯狂地挣扎着，细瘦的四肢却敌不过邬澜有力的钳制，就连腰间的古剑，也被林深摘了去。<br>　　“这里是蒲寿庚的地盘，你出去就是死！”林深压低了声音呵斥。<br>　　“我也参与了义举，你放我出去！”林简绝望地朝着林深大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赵行原、赵忱等人被乱兵砍倒在宴席间的惨象。可是蒲寿庚怎么会知道赵氏宗室策划的密谋，究竟是有人告了密，还是他打算用这些赵家人的头颅作为投降蒙古人的献礼？<br>　　“赵行原这些人只是首领，夏璟率领的武卫军此刻已经出发，分头搜捕赵家一应党羽。明天，蒲寿庚就会正式降元。”林深平静的几句话，打碎了林简所有的侥幸。<br>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不赶着去沾点赵家人的血，好给你的新主子请赏？”双臂被邬澜牢牢抓在身后，林简放肆地嘲弄着林深，“蒲寿庚把你们都请了来，难道不是要你们一起承担杀害宗室的罪名？”<br>　　林深懒得再和林简耽搁时间，干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直接堵上了林简的嘴，转头冲邬澜点点头，“走。”<br>　　邬澜会意，押着林简跟在林深身后出了厢房，径直走向蒲园大门。<br>　　天已经黑了，蒲园的层层飞檐影影绰绰看不分明。耳听宴会之处传来的惨叫呻吟如同元宵节的爆竹四处炸开，林简虽然急得要烧起来，却苦于无法出声也无法挣脱。忽然，凌乱的脚步声响过，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踉踉跄跄地从月洞门里跑了过来，赫然正是赵行原！<br>　　“你……你出卖我们……”赵行原只记得林简莫名其妙的失踪，此刻伤重垂危，哪里还看得清林简被堵了嘴拧了胳膊的模样。他凭着本能朝林简林深等人扑去，却还没沾上他们的衣角就重重地摔在地上，只有脊背上露出的刀柄在微微颤抖。<br>　　眼看昔日尊贵无比的豫国公就这样毫无尊严地死在自己面前，林简忽然脑袋一偏，一头撞在邬澜的腮帮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如果脖子够长，也许他会选择撞向拦在他身前的林深。他恨那个用父亲的名义支配他生活的人，哪怕当初他冤枉自己毒打自己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恨过。<br>　　就算手臂被林简咬出了血，邬澜却一声也没有吭，只是尽职尽责地拉着林简跟在林深身后。<br>　　“什么人？”严守在蒲园门口的武卫军士兵见有人出来，大声呵斥着横过兵刃。<br>　　林深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掏出一面令牌，众士兵验看后果然闪出一条通道，放他们三人过去。<br>　　林简不知道林深究竟要带他去哪里，要做什么，但此刻他万念俱灰，连挣扎都放弃了。没多久，林深和邬澜就把林简挟持到了海边一个僻静的小港口，林深一把掏出塞在林简嘴里的手帕，邬澜也疲累地放开了手。<br>　　“船呢？”林深扫视了一遍海滩，低声问邬澜。<br>　　“藏在那块礁石后面。”邬澜向着远处指了指，神情有些犹豫，“师父还是决定去广州？”<br>　　“嗯。”林深转头看向林简，神情又是痛恨又是怜惜，“泉州呆不得了，你要不要跟我走？”<br>　　“可惜你们走不了了。”没等林简开口，黑暗中已有人冷冷笑道。<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4">六&nbsp; 南都旧赋乏灵材</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空阔的海浪声中，那人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阴恻，当即惊得林深等人都转过头去。却见不知何时他们身后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为首一人衣袖飘飘，满脸精明，竟是林简以前打过交道的蒲寿庚门下采办金泳。<br>　　“林大人。”金泳朝林深拱了拱手，嘴角挂着一丝讥诮，“今夜是蒲公办大事的日子，林大人就这样不辞而别，实在对不起蒲公以往和林大人的交情啊。”<br>　　林深此刻知道自己煞费苦心的逃亡计划已彻底失败，索性轻描淡写地道：“确实是对不住蒲大人。不过我不会给鞑子造船。”<br>　　“‘州南有海浩无穷，每岁造舟通异域’，行船之人四海为家，于种族乡土看得最淡。林大人既是天下造船第一人，又何必拘泥于此？”金泳微微一笑，“更何况，就算去了广州，甚至是孤悬海外的崖州，以蒙古横扫天下之势，林大人迟早还是要面临今日泉州的抉择，哪里是逃避得了的呢？”<br>　　“林某虽然只是低贱匠人，却也恪守祖宗传下的家训——林家人造船只为沟通华夏异域，互通有无，却不会为虎作伥，侵略别国，更何况承载凶徒屠杀自己的同胞？”林深说到这里，就连一旁的林简也忍不住热血沸腾，响亮应了声：“正是！”<br>　　金泳不以为然地扫了一眼林简，仍旧对着林深缓缓开口：“林大人看来是早打了这个主意了，怪不得当日会寻个借口把令郎赶走。”突然，他语气一扬词锋一转，“当日林大人唯恐蒲公挟持令郎逼你就范，如今却不怕了吗？”<br>　　原来老爹如果不是佯装应允了他们，他们就会以自己为人质！林简蓦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给父亲带来的威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角瞟向一旁波涛汹涌的大海，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一旦自己真成了父亲的累赘，干脆跳到海里去陪庆姬。<br>　　然而林深却冷冷地哼了一声：“一个辱没门楣的孽障，既然他自己放弃去扶桑，便是天意如此。为了一个孽障而违背祖宗家训，林某于忠于孝，都不屑为此。”说着他向着金泳和那一众士兵踏出一步，傲然道，“你要是觉得对蒲大人不好交待，那林某束手就擒便是。”<br>　　金泳知道蒲寿庚甚是看重林深，见他肯跟自己回去，自然是求之不得。当下也不愿多生枝节，朝着林深一拱手，“既然如此，林大人请。”他眼珠一转，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令郎也是一路。”<br>　　林简被老爹的话说得心头委屈，却下意识地紧紧跟在林深身后，唯恐他有什么不测。不料林深走进士兵的包围圈中却蓦地停住脚步，指着邬澜随口道：“他只是个家仆，我的事跟他没有相干，放他走吧。”<br>　　金泳原本一直没有注意邬澜，此刻才眯缝起眼睛细细打量了他一把。见这魁梧汉子一副老实巴交的粗苯模样，金泳自觉不必为了个下人惹出是非，当下不耐烦地朝邬澜喝了声：“快滚！”<br>　　“大胆！”一声响亮的喝斥打断了金泳，从林深隐藏逃船的巨大礁石后走出四五个顶盔贯甲的武士来，为首一人用口音奇特的南宋官话叫道：“千户在此，不得无礼！”<br>　　是蒙古人！从那些武士的装束，林简立时想起了在枫宁驿附近遥望过的蒙古骑兵，当即唬出一身冷汗——泉州不是还没有公开降元吗？难道蒙古人从海上绕过来了？他惊吓之下贴得林深更近了些，不料竟发现老爹似乎比他还怕得厉害，整个身子都剧烈地颤抖起来。<br>　　金泳倒是见机得快，赶紧走上几步朝那几个蒙古武士一拱手，“敢问哪位是前来与蒲大人接应的千户将军，小人这厢有礼。”<br>　　“我就是乌兰巴尔思。”一个浑厚的声音沉稳地开口，竟是一直被人忽视的邬澜！<br>　　“小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金泳也大吃一惊，随即反应过来邬澜隐姓埋名投在林深门下的用意，赶紧陪笑着过来赔罪，“蒲大人一直在等着千户大人商议城防大事，千户大人请随我来……”<br>　　邬澜——蒙古军千户长乌兰巴尔思点了点头。在蒙古武士的簇拥下，方才还一副粗鄙下人模样的邬澜赫然有了勇武威严的将军气度，让人刮目相看。<br>　　似乎对恢复旧时身份有些不适应，乌兰巴尔思刻意避开林深父子的视线，只跟着金泳往泉州城内走。不料才走两步，林简已一把拦住了去路，定定地盯着乌兰巴尔思问：“邬师兄，你真的是蒙古人？”<br>　　“不错。”乌兰巴尔思见林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而林深只是僵在一边不说话，内心颇有尴尬，只得和声劝慰道，“师弟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全力保护师父和你的安全。”<br>　　“你来我家，是为了偷学造船技艺吧。”林简虽然被叫做“痴公子”，但那“痴”是“痴迷”而非“痴呆”，他本身原是极聪明的，电光火石间前缘后事都清晰起来，失声叫道，“庆姬的汗巾……是你塞在我床上的……你诬陷我……枉我把贴心话都告诉你……”<br>　　林简心情太过激荡，以至于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憋得满脸通红泪盈于睫，仓皇间一拳就朝乌兰巴尔思打去。乌兰巴尔思心中有愧，只是架住他的胳膊，喝退了想要擒拿林简的下属，匆匆道：“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但我有使命在身，若不断绝师父的念想，他就不会把林家造船秘技教给我……”<br>　　他话未说完，只听哇的一声，竟是林深一口血直喷了出来，身子软软地就往下倒。这个变故把林简吓得魂飞魄散，奋力挣扎间乌兰巴尔思松了手，林简才得合身扑过去抱住林深，拼命喊爹。<br>　　林深略一清醒便推开了林简，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朝着乌兰巴尔思笑了笑：“千户大人潜心钻研造船之术，又煞费苦心离间我们父子，连我家祖传的捻料配方也到了手，总算对你的主子有了交待。如今我们父子对你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只求你给一个痛快。”<br>　　“我虽是蒙古人，却也明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师父此言折杀徒儿了。”乌兰巴尔思说到动情之处，竟不顾属下在侧，在林深面前跪了下去，“之前种种，徒儿也是迫不得已，还望师父不计前嫌，保重身体！”<br>　　“如果你不是蒙古人，倒真是个好徒儿……”林深轻笑一声，身子蓦地重重靠向林简，闭上眼睛再不开口。<br><br>　　南宋景炎元年，即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十三年九月，泉州市舶司提举蒲寿庚率领武卫左翼军统领夏璟、党羽金泳等人尽杀南宋宗室三千余人，向蒙古军队开城投降。赵行原、赵忱、赵二全等主仆全数死难。<br>　　对于蒙古军队“凡攻城不降，矢石一发即屠之”的战略，蒲寿庚此举无异于保全了泉州这座天下名港，却也对南宋残存的小朝廷造成致命一击。为了追歼宋端宗、张世杰等人盘踞在南海的势力，元军征调了几乎所有的泉州船只，并命新封的昭勇大将军、闽广都督兵马招讨使蒲寿庚一年内再行督造两千艘战船，以供调用。<br>　　蒲寿庚名义上掌管这两千艘战船的建造事宜，但他同时还掌管市舶司，公务繁忙，真正负责此事的乃是乌兰巴尔思和夏璟。“乌兰巴尔思”在蒙语中是“红虎”之意，他既是蒙古人又师从林深，虽然官职比不上夏璟，气势上却自然而然压了夏璟一头。<br>　　不过乌兰巴尔思虽然耐心在林家潜伏三年偷师学艺，林深却直到最后才悉心教导，乌兰巴尔思就算再能干，毕竟于造船一事经验不足，只好觍颜去求取林深的帮助，直有刘玄德三顾茅庐的劲头。<br>　　林深自从那日在沙滩上惊怒吐血，身体便迅速地衰败下去，纵有乌兰巴尔思遣医送药，林简尽心服侍，还是一日弱似一日。乌兰巴尔思每次来到林家时，林深躺在床上紧闭双目，无论乌兰巴尔思如何恳求劝慰，也断不肯睁一下眼，哼一个字。<br>　　林简本是对乌兰巴尔思恨之入骨，当初恨不得一头撞过去和他同归于尽，然而这些天来看他对父亲低声下气关怀备至，好医好药流水价一般送来，林简也不敢真正得罪了他害了父亲性命，只能强自压制情绪，把乌兰巴尔思当空气一般不闻不问。<br>　　这日乌兰巴尔思又派了大夫来给林深看诊，林简不敢打扰，就坐在家门口的石头台阶上发呆，心头空空荡荡的。<br>　　过去的一切恍如一场噩梦，眼前的泉州依旧刺桐环绕，熙来攘往，除了多些蒙古装束的士兵官员，似乎和过去也没有太大区别。而真正让痴公子心痛难当的，则是赵行原赵忱等人死于蒲寿庚的宴席那夜，剩余的赵氏宗室举火自焚，不仅烧掉了若干宅子，连带赵行原数十年的金石收藏也化为灰烬，包括林简千辛万苦搜罗回来的延庆侯遗物。<br>　　华夏的珍宝，究竟是宁可埋没荒野、付之一炬，还是拱手送给鞑子糟蹋，这一点林简总是想不出保全之策，再想下去，不禁心痛，连头也痛起来。<br>　　正被太阳晒得昏昏沉沉，忽然，远处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是林公子吗，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师父！”<br>　　林简霍然站起身，发现奔过来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小道士。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小道士已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抽抽噎噎地哭诉起来。<br>　　林简听他断断续续讲了半天，终于明白了缘由。原来乌兰巴尔思近日大力造船，木材不够，就带了一队士兵去拆上清观。上清观的李真人带着徒子徒孙抵挡不得，只好派了小徒弟来找林简，希望看在以前师兄弟的份上，能够阻止乌兰巴尔思的行为。<br>　　林简本不信自己能够阻止乌兰巴尔思，可一想到上清观几百年间增建的规模，想到气势恢弘造型独特的三清殿和殿内三座香樟木雕刻的巨大天尊像，双脚就不受控制地跟着小道士朝上清观跑去。<br>　　还没跑到上清观门口，林简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乒乒乓乓的敲击拆卸之声，嘈杂中还带着人声嘶力竭的哭喊：“大人，求你别拆了别拆了，我把观里的财宝都送给大人，都送给你……”<br>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声大梁轰然坍塌的巨响，震得整个大地都颤抖起来。<br>　　仿佛被塌下来的大梁砸上了脊梁骨，林简身子一顿，随即踩了风火轮一般跑上观前近百级石阶，一把推开半开的观门，赫然看见昔日拿腔作势装活神仙的李真人手里捧着个硕大的白玉狮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乌兰巴尔思面前磕头。那个白玉狮子，恰正是林简当初为了庆姬偷去贿赂李真人的礼物。<br>　　乌兰巴尔思原本只是皱着眉头指挥士兵拆卸一应殿宇，转头见林简来了，便一把抓过李真人手里的白玉狮子塞进林简手中，“这是林家祖传的东西，拿去还给师父吧。”<br>　　林简原本想说我们家最珍贵的祖传造船秘技都被你偷了去，还这个劳什子有什么用，但他毕竟还有几分清醒，深深地给乌兰巴尔思作了一个揖，“邬师兄，上清观是福建路最大最古的道院，历经几百年间兵戈水火保存下来不容易，求你把它留给后人吧。”<br>　　“对啊对啊，亵渎了三清神像，天尊会降罪的啊！”李真人连忙应和林简，跪在他身后的上百个道士也一起哀哀戚戚地哭叫起来。<br>　　“那就让他们降罪给我好了。”乌兰巴尔思不为所动，只是把林简拉起来指着拆了一半的三清殿问：“师弟，你可认得这是什么木材？”<br>　　“松木。”林简精研古玩，认木料的眼色也是一等一的好，当下不加思索地回答。<br>　　“不错，是上好的马尾松。”乌兰巴尔思的眼中精光一闪，语气颇为愉悦，“师父说，海船的龙骨一般都要用松木。这座上清观都是松木建造，如果全拆了用作战船的龙骨，岂不是少了许多民伕上山采木之烦，造船的进度也可以大大加快了。”<br>　　 不等林简回答，乌兰巴尔思又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可惜我算了算木料，拆了整座上清观还是不够两千艘战船的龙骨之用，师弟你眼光好，看看还有哪里的房舍木料适合。”一说起造船之事，乌兰巴尔思仿佛就变成了以前胸无芥蒂的邬澜，对着林简推心置腹，“我甚至琢磨那三座神像是少见的巨块樟木，改锯之后做主桅座最为合适不过……”<br>　　“果然，你心里眼里看到的，都只有造船一件事……”林简蓦地想起父亲以前称呼邬澜为“船痴”，第一次发现“痴”字原来可以这么可怕。<br>　　“去，把那几座木像给我锯了！”乌兰巴尔思朝着手下蒙古士兵一招手，立时有人将绳圈套上了三清中灵宝天尊的脖子，众人合力，便要将它从神龛上拉倒，<br>　　“不，那是前朝名匠的雕工……”林简刚抓住乌兰巴尔思的胳膊，眼角余光一闪，却是李真人嘶喊一声冲进了拆得七零八落的三清殿，挥舞着双臂大声喊道：“住手，住手，你们这群……啊！”他嘶哑的声音嘎然而止，整个身子被倾倒的神像压了个正着，血迹从巨大的樟木神像下蔓延开来。<br>　　“观主，观主！”其余道士呐喊着想要冲进去，却被一众蒙古士兵挥动兵刃拦在殿外。只听最后两声砰砰巨响，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的神像也被拉倒在地，昔日庄严恢弘的三清殿顿时成为一片废墟。<br>　　“只知眼前之利，不惜破坏前人留下的无价宝藏，你们这群蛮夷！”林简转过眼睛不敢看李真人被神像压死的惨状，却替他喊出了最后的控诉。然后他也不管乌兰巴尔思又说了什么，一头撞了过去，手中握着那只白玉狮子就往乌兰巴尔思头上砸。<br>　　乌兰巴尔思猝不及防被林简撞了个趔趄，额头也被砸出血来。不过接下来林简就再也讨不了好，几个蒙古士兵跑上来只轻轻一压，林简就被掐着后颈按在地上，像只被针扎在木板上的虫子，无论如何踢腾也挣扎不起来。<br>　　眼看蒙古士兵的拳脚毫不客气就朝林简招呼过去，乌兰巴尔思一手捂住额头，一手用力地摆了摆，“放他走。”<br>　　几个士兵虽然不忿，但碍于长官的吩咐，还是放开了林简。林简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看乌兰巴尔思一眼，转身就走下了上清观的台阶。<br>　　他一口气迈着大步走回家，才发现手中还紧紧握着那只白玉狮子，直后悔没能用这冰凉坚硬的东西把乌兰巴尔思的脑袋砸开花。可就算把乌兰巴尔思砸死又能怎样呢，辛公亭该造的船还是要造，上清观该拆的房子还是要拆，三清神像虽然拥有众多信徒，还是避免不了被切割成主桅座的命运。就像如今零落的华夏古物，不是被赵氏宗室烧掉，就是被蒙古人毁弃，终不能遗留后世光耀千古。<br>　　林深看见林简的时候，林简的眼睛还是红红的，脸上还带着瘀伤。禁不住老爹一问，林简就扑在床边哇哇大哭。<br>　　“现在知道自己没用了？”林深不为所动，声音虽然虚弱，却称得上冷酷。<br>　　林简愣了愣，知道老爹说得有理，哭得越发伤心。<br>　　“傻儿子，你让我怎么才能放心……”林深心里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面上却微微笑道，“我们打不过他们，但我们有自己报仇的法子。”<br><br>　　没过两天，林深撑着病体拜谒了与乌兰巴尔思一道督造战船的夏璟，提议夏璟向蒲寿庚请命，与乌兰巴尔思各督造一千艘战船，而林深父子将全力协助夏璟完工。夏璟原本就为乌兰巴尔思压在他头上而不服，此刻得林深相助，自忖必夺头功，忙不迭地答应下来。<br>　　林深对夏璟提出的第一个造船建议是：造平底海船。<br>　　这个建议让夏璟颇为犹豫。实际上泉州海船一向“船身扁阔，下侧如刃”，乃是典型的尖底船。不过尖底船虽然适用于风强浪急的远洋航行，建造起来却工艺要求极高，费时费工，而元朝命泉州一年内造两千艘战船，原本就是十分苛刻的要求，夏璟当初接到这个任务几乎急得去跳海，自觉是死路一条。此番他虽然有心接受林深偷工减料的法子，却又担心乌兰巴尔思是个行家，蒙得过其他蒙古人却蒙不过他。<br>　　“这个夏将军不用担心，放眼天下，包括西洋、南洋和扶桑，除了泉州林家，哪里造的不是平底船？何况——”林深咳嗽了几声，在夏璟耳边低声道，“乌兰巴尔思是我教出来的，他有多少斤两我还不知道？林家的造船工艺若是那么容易就被人学全了，朝廷能让我家蒙混这么多年？”一席话说得夏璟频频点头，放心按照林深的一应建议去办。<br>　　林深体虚力弱，已是不能胜任任何实际职位。幸而林简似乎一夜之间懂事起来，日日陪着父亲在船场内指点工匠，担任工头的赵义义大爷也时时帮忙传话，凭着林深以前无以伦比的威望，竟让造船事宜顺风顺水地进行下去，连乌兰巴尔思也真心叹服，遇到疑难之处也鼓励手下工匠向林深请教。<br>　　可惜到了至元十四年初，当火红的刺桐花再度开满泉州之时，林深病情恶化，已是药石无效。弥留之际，他坚持要林简把他送到辛公亭船场看最后一眼，林简知道他的心事，只能哭着照办。<br>　　躺在船场的工棚内，林深从昏迷中醒来，看着林简艰难地道：“爹上次冤枉你，你有没有恨爹……”<br>　　“不，爹都是为了我好……”林简使劲握着父亲的手，泪如雨下。<br>　　“以前是我太苛责你了……”林深叹了口气，喘息良久方道，“我死以后，大宋必亡，你那个性子……还是找机会去扶桑避难吧。”<br>　　“可我听夏璟说，忽必烈要我们造这些船，就是准备攻打扶桑的……”林简哽咽道，“普天之下，只怕再无一方净土……”<br>　　“放心，他们打不下扶桑。”林深枯瘦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笑意，“蒙古人所向披靡，可他们想不到……有一场战争的成败，我已经预先为他们决定了……”说完，含笑而逝。<br>　　乌兰巴尔思对师父的死表达了最深切的哀恸，甚至下令全体船工为林深戴孝三日。可是他至死也不曾明白林深遗容上那抹微笑的含义，就像不曾明白自己从未掌握林家造船的主旨和深意。<br><font size="4"><b><br></b></font></font></font><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b><font face="宋体">七&nbsp; 只是红芳移不得</font></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林深死后，林简并没有遵从他的遗愿再次偷渡扶桑，却时时在船场里晃悠，凭着以前被林深填鸭般灌输的造船技术和工匠们厮混。看守船场的蒙古士兵虽看不得他瘦骨嶙峋偏还佩着把古剑的做作模样，却只能看在乌兰巴尔思的面子上，对他无关紧要的存在睁只眼闭只眼。<br>　　元世祖忽必烈亲自给泉州定下一年两千艘战船的任务委实太过艰巨，且不说工匠疲惫不堪，光是筹划木料捻料就让蒲寿庚、夏璟等人焦头烂额，偏偏又不敢请求元朝加以宽免，心里难免存了敷衍塞责之意。只有乌兰巴尔思凭着对造船近乎偏执的狂热，不仅派人四处强拆寺院民房，强征民伕，闹得泉州民怨沸腾，自己也日夜守在船场内，没多久人就打熬得只剩下副粗大的骨架子，唯独两只眼睛精光四射，几乎可以把船板都射出两个洞来。<br>　　心中忧急，肝火炽旺，乌兰巴尔思原本敦厚的脾气也越发暴躁起来。这日他指责担任工头的赵义统管不力导致造船进程缓慢，义大爷在抱怨了一番缺人少料的实情后，又嘟囔了一句“有本事你们蒙古人自己造”，乌兰巴尔思顿时大怒，命人把义大爷拖到外面抽鞭子，存心要震慑这帮偷奸耍滑的南蛮工匠。<br>　　林简和义大爷交好，看他要吃亏，只能厚着脸皮跳出来劝说乌兰巴尔思：“船场本来就缺人手，再倒下一个更没人给千户大人干活。”<br>　　乌兰巴尔思对林简一家心中有愧，因此一向对林简的轻慢也不加怪罪。此刻他看林简难得主动求情，索性把心中的疑难对他抛了出来，“放了他可以，但此刻船场最缺樟木，山中木材又要下个月才能运到，你必须在泉州附近找出几处樟木建筑来，以解燃眉之急。”<br>　　乌兰巴尔思这个要求原本是想逼迫林简为造船出力，不料林简一听竟哈哈一笑：“千户大人又想拆房子是吗？可惜樟木一向只用作雕刻家具神像，泉州附近的庙宇都被大人拆了个光，要找现成的樟木，除非挨家挨户搬百姓家的衣箱床柜。把泉州城几万户人家全都搜罗个遍，估计就够大人造船了。”<br>　　听到这荒唐的建议，乌兰巴尔思怎会不知林简的嘲弄之意。然而他此刻心心念念在造船之事上，并不浪费时间与林简斗气，当下只错愕问道：“你说樟木不用来盖房子吗？可我记得上次去屿头镇，整个镇子却全都用铁樟木建成……”<br>　　话音未落，乌兰巴尔思和林简的脸色同时一变——竟是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件事！<br>　　“来人！”乌兰巴尔思喜上眉梢，当即吩咐手下，“即刻派人前往屿头镇，让里面的人都搬出来……”<br>　　“不！”不待乌兰巴尔思说完，林简已忍不住喊了出来，“邬师兄，求求你——”自从上次在上清观目睹了李真人之死，林简早已发誓此生再也不喊出“邬师兄”这三个字，也再也不要哀求他任何事情，然而此刻乌兰巴尔思的笑意却如同尖针一般刺进他的心中，让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气节，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屿头镇享誉千年，铁樟木也早已灭绝，还望邬师兄高抬贵手，不要破坏那一处千古奇观，犯下无可挽回之罪！”<br>　　“哪里有那么严重。”乌兰巴尔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俯身来拉林简，“屿头镇我也去过，不就是悬崖上一些木头房子么，我也没看出什么好来。倒是那些珍贵的铁樟木盖房子真是可惜了，若是改建到战船上去，抗风防腐的性能必能大大增强。”<br>　　他拉了几次，林简却憋着气不肯起身，双目炯炯地盯着乌兰巴尔思，“邬师兄已经拆了上清观、妈祖庙、玉佛寺，如果还要去拆屿头镇，林简发誓必不会让你得逞！”<br>　　“你以前阻止不了我，以为这次就可以？”乌兰巴尔思眼看林简的手扶上了腰侧悬挂的古剑，也动了怒气，“怎么，想杀我？那就试试看！”说着一把将林简推开，转头催促一旁的手下，“带上一千士兵前往屿头镇，把那里的木料拆光了给我运回来！”<br>　　“啊！”林简突的一声大叫，倒真让乌兰巴尔思一凛，以为他要拔剑朝自己刺过来。不料他闪身看时，却是义大爷扑过去抱住了林简，老泪纵横地吼道：“你要干傻事，干脆先杀了我，省得我死了没脸见林大人！”<br>　　“我才不干傻事。”林简颓然垂下手，转向义大爷的目光满是清明，“我要去保护屿头镇了，你们就按照我爹的吩咐好好造船吧。”说着他挣脱了义大爷，径自走出了辛公亭船场。<br>　　“要追他回来吗？”一个手下不放心地问乌兰巴尔思。<br>　　“算了，我亲自去一趟屿头镇。”乌兰巴尔思摇了摇头。他虽然不相信以林简的能耐能翻出什么花样来，但念及三年来的师门情义，还是要阻止林简做出任何过激举动。<br><br>　　林简跑出船场后没头苍蝇般在市集上乱窜，却死活找不到马匹可以骑往屿头镇。原来自元军占领泉州后，不仅调动全部船只前往追击南宋残余，所有的马匹和车辆也被征调运送军需，林简要想赶往屿头镇，就只能靠步行。<br>　　然而无论他怎样拼了命地赶路，两条腿还是比不过四条腿。离屿头镇还有二十里地，林简就眼睁睁地看着乌兰巴尔思率领的蒙古骑兵风驰电掣般从他身旁掠过，扬起的尘土扑了他一头一脸。<br>　　蒙古士兵的执行力果然非比寻常，等到林简终于一瘸一拐地跑进屿头镇时，镇中的百姓已被挨家挨户地驱赶出来，远远隔绝在士兵的长矛之外。林简站在儿时熟悉的街道上，面对古老高大的镇中牌楼，远处居民的哭号之声仿佛海风一样萦绕了千年来宁静平和的小镇。<br>　　“你到底要做什么？”骑在马上的乌兰巴尔思压抑着怒气，居高临下地质问林简，“难道你想放把火烧了这里？你的心里，终究忌恨我是个蒙古人！”<br>　　“烧了它还不如让你把它拆了造船。”林简的目光一寸寸地抚过铁樟木雕刻的飞檐照壁，声音艰涩却又清晰，“这座祖先遗留的千年古镇，是镇上的居民的，也是所有慕名而来的游人的；是我们汉人的，也是你们蒙古人的。如果你肯高抬贵手把它留存下来，你还是我的邬师兄，也是子孙后代要感激的人。”<br>　　“你平时不是只爱书画古玩吗？几时对几座木房子也上心了？”乌兰巴尔思有些不太耐烦林简的痴性子，豁达地一拍马脖子，“你若是惦记着你们林家的祖宅，大不了我申请蒲大人拨些银子，分发给你的亲戚们另建房子就是！只是这里的铁樟木，我要定了！”<br>　　“古玩字画，建筑古迹，都是前人留下的珍宝，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林简忽觉出对牛弹琴的疲惫，浅浅一笑：“既然如此，我也不阻拦千户大人了。只望千户大人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br>　　“你说吧。”乌兰巴尔思说到这里，猛然醒悟自己对林简实在太宽和了些，顿时沉下脸哼了一声，“切莫得寸进尺。”<br>　　“今日天色已晚，请千户大人率人退出镇子，明早巳时以后再进来拆房。”林简的心跳如擂鼓，话语间夹着急促的喘息，“我想……再看一眼日出屿头的胜景。”<br>　　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吗？乌兰巴尔思沉吟了一下，盘算士兵们策马而来也着实累了，不如修整一夜明日开工，当下顺水推舟地点头同意。想了想，又暗地里传来两个士兵，让他们随时盯着林简，如有任何异动速速报知。<br>　　那两个士兵得了军令，果然尽职尽责地缀在林简身后，百无聊赖地看他在空无一人的镇上乱走。眼看林简从镇南转到镇北，从牌坊转到祠堂，似乎要把屿头镇的每一块青砖都踩遍每一扇门板都摸遍，两个士兵越发困顿起来，心道这个疯子莫不是要这么走上一夜？<br>　　一直转到天已尽黑，林简终于走到了镇子最东头的悬崖上。屿头镇乃是个三面临海的半岛，只有最西端窄窄地连在大陆上，林简小时候就戏说这里像个乌龟头，招得林深一顿好打。可惜此刻就算再想被老爹打一顿，也是不可得了。<br>　　脚下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白色的浪头如同一匹匹骏马从远处奔来，再在悬崖上摔得粉身碎骨。两个盯梢的士兵正缩头缩脑抱怨崖上透心彻骨的寒风，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崖顶的林简竟然没了踪影！<br>　　这一下可把两个士兵吓了一大跳，慌忙顶着风奔到崖顶往下望，却借着月光瞧见林简敏捷地沿着嶙峋的岩石向下攀爬。两个士兵虽不知林简要做什么，却想起乌兰巴尔思的吩咐，当即大声恫吓：“快上来，否则我就放箭了！”一面说，一面摆出姿势去摘背上的雕弓。<br>　　林简此刻正手脚并用地悬挂在半空中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耳听到崖顶传来的叫喊，随即扬起脸朝那两个蒙古士兵笑了笑，手足一松，竟秤砣一般直砸进了崖下的波涛之中！<br>　　那两个蒙古士兵万没料到林简这么不经吓，偏偏他们不识水性，怔愣了一会儿只能忙不迭去禀告乌兰巴尔思。这么一来一回，等到乌兰巴尔思冲到崖边时，茫茫大海中哪里还有林简的身影？<br>　　“师弟……”眼看悬崖下的大海怒涛奔涌，跳下去哪里还有命在，乌兰巴尔思双膝一软跪倒在崖顶，捂住眼睛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br>　　他这一声吼不打紧，倒把藏在崖下岩洞中的林简震得一哆嗦，心头也生出些悲意来，脱口轻唤出了一声：“邬师兄。”他此刻全身都被海浪泼得湿了，冷得不停打战，却还是耐心等到崖顶再无动静，方才猫着腰钻出岩洞，狠一狠心又跳进了海水中，向着西面半岛与大陆的连接处，也就是他以前戏称的“乌龟脖子”海湾游了过去。<br>　　他自幼在屿头镇长大，于镇东头的悬崖最是熟悉不过，反倒是靠西的海湾从未涉足。镇上的居民都说那里的暗礁下有一个漩涡，凡是游到那片海域的人都会被卷进去尸骨无存，几乎每年都有不听话的小孩消失在那片海湾深处。林简素来被林深看管甚严，稍稍长大就被带到泉州船场继承家业，自然不曾冒过这个险。<br>　　然而此时此刻，为了拯救屿头镇，林简不得不豁出命去一试。他幼时曾经听镇中老人说过，屿头镇的创建人是秦末有名的工匠，当初秦二世把修建秦始皇陵墓的工匠一并活埋处死，只有他和几个伙伴逃了出来，一直逃到这偏僻闭塞的南方海岸。他们唯恐秦朝军队前来搜捕，在不知秦朝已亡的情况下，耗费多年在最狭窄的半岛连接处开凿机关，布下了“断龙石”。那断龙石隐藏在水下悬崖中，只要将它推动，将屿头镇与大陆连接起来的石头泥土就会全数崩塌，屿头镇连同镇下的崖石就会变作孤悬海外的岛屿，甚至可以像海船一般随波漂浮。<br>　　因为从未有人验证过“断龙石”的存在，林简一直对这个传说将信将疑。可是此刻他已走到了绝境，无论死马活马都要拉出来医一医了。<br>　　深夜的海水冰凉刺骨，似乎要把他体内的最后一点温度都带走。在水里潜游了没多久，林简非但没有摸到什么断龙石，四肢也渐渐僵硬不听使唤，而身下的海水仿佛活物一般，奋力将他的身体扯向大海深处。林简艰难地探出水面换了一口气，双手刚想攀住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休息一下，不料一个浪头打来，指尖只在礁石表面一划而过，整个人被巨大的暗流卷入了水底。<br>　　就这样死了吗……当肆虐的海水不断涌入口鼻之时，林简的心头模糊闪过一个念头：原来，我还是那么没用……<br>　　身体不断地向下沉去，冰冷黑暗如同撕扯不开的帷幕层层包裹着他，要将他拽到永远没有尽头的地狱中。然而，无所依凭的虚空中忽然生出了一股力量，将他稳稳地向上托去。那股力量带着女性特有的坚定和温柔，让林简本能地想要靠近。他伸出手，掌心中感觉到的是光滑若凝脂一般的肌肤。<br>　　“庆姬……”林简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盘旋在他内心深处的名字，睁开了眼睛。<br>　　这是一个黑暗的岩洞，海浪在洞外呼啸徘徊，破碎的浪花在洞口铺溅出层层水幕。隐隐的珠光从洞壁上柔和地洒下来，照亮了一张雪白美丽的脸庞——碧绿的眼眸，樱红的嘴唇，幽蓝色的长发——不是庆姬是谁？<br>　　意识到眼前之人果然是活生生的庆姬，林简惊得张开嘴无法闭拢，“是你还活着……还是我已经死了？”<br>　　这样愚蠢的问题，庆姬自然是不屑回答的。她抽出被林简死死拽着的胳膊，理了理粘在脸颊上的水湿长发，淡淡地问：“你在海里，要找什么？”<br>　　“我要找断龙石。”林简脱口说出这个答案，忽然惊异地睁大了眼睛，“我没想到你的水性竟然这么好……那能不能，能不能……”他想请求庆姬帮忙，却又意识到这是多么危险的事，当下便再也开不了口，只缓缓叹了口气道，“我原先还以为你不在了。”说着眼圈一红，埋下头去。<br>　　“说吧，这些日子来发生了什么事。”庆姬静静地看着林简，让林简恍然觉得面前这个女子的面庞虽然年轻，眼中蕴含的沧桑却似乎经过了数百年，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感。于是他抽了抽鼻子，把庆姬出走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她。<br>　　听到林深去世的消息，庆姬神色一黯，低声道：“是我对不起他。”<br>　　“当日你为什么要走？”林简终于问出这个盘桓以久的问题。<br>　　庆姬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从岩洞壁上取下几粒珍珠，摊在掌心：“你既然号称是鉴定珠玉古玩的行家，那就看看这些是什么？”<br>　　林简拈起一粒珍珠仔细端详，发现它比一般的珍珠更加圆润通透，当即不加思索地回答：“这是鲛珠，又叫泪化珠，传说是鲛人的眼泪凝固而成。”<br>　　“不错，它们就是我的眼泪。”庆姬看着林简震惊的脸，继续说，“夏璟当初怀疑得不错，我就是一个鲛人，今年已经两百多岁了。”<br>　　“你想问我为什么没有鱼尾？”仿佛看透了林简的心思，庆姬不待他发问就娓娓说道，“因为我来自云荒的海国。海国被云荒大陆上的空桑人征服了，空桑人就把鲛人的鱼尾改造成双腿，以便充当他们的奴隶。”<br>　　“云荒，那不是传说中的仙境吗？”林简呆了，“听说那里的时间流转与中土不同，有人在云荒生活了数十年，回到家乡却不过离开月余而已。”<br>　　“云荒与中州确实是两个并行的世界。那里的人虽然可以修行法术，但悲欢离合一点也不比你们少。特别是我们鲛人奴隶，命运更加悲惨。至于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庆姬垂下眼，凝视着手中的泪化珠，“买下我的中州商人不肯走云荒与中州唯一相通的天阙山，却别出心裁地想开辟云荒与中州的航海路线。空桑人提醒他，神在云荒外围布下了隔绝的结界，他却不信，结果行到半途，我们的船就被奇怪的风暴卷了起来……由于我一直被主人用铁链锁在底舱，也不太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若非有铁链维系，我必定也会被抛出船外……等我清醒过来，却已经到了中州……”<br>　　“这么说，云荒和中州还是有海路可通的？”林简惊讶地问。<br>　　“我也这么猜想，所以尽管犹豫再三，还是下定决心离开了你们家，想要通过海路回归故乡，可惜现在还没成功。”庆姬握住手中的泪化珠，露出几分歉意，“那时我不知该怎么跟你们解释，所以才不告而别……”<br>　　“没关系……”林简搓了搓手，深怕在年长二百岁的庆姬眼中，自己如同婴儿般幼稚，“如果我此番能保下屿头古镇，我就和你一起去云荒，去你的家乡。”<br>　　可是我的家，在大海的最深处……庆姬看着林简勉强扯开的嘴角，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br>　　“我可以帮你找断龙石。”为了安慰林简，庆姬站起身来，“你在这里等着。”<br>　　“多谢你。”林简感激涕零地站起身，深深给庆姬施了一礼，“鞑子天亮就要拆房，还请，还请姨……姐姐赶快。”他不想再称呼庆姬作姨娘，却又因着年龄差距不好意思直呼其名，只好笼统地称为“姐姐”。<br>　　庆姬点了点头，随即跃入岩洞外的海水之中。林简焦急地在狭小的岩洞内转来转去，眼看着大海尽头的天空已经隐隐泛出了青白，庆姬终于从波浪中探出头，精疲力尽地坐在岩洞口的礁石上。<br>　　一看她黯然的神色，林简就明白了结果。满心焦灼之中，他一把拔出腰间的古剑，恨恨跺脚：“我去劫持乌兰巴尔思作人质，大不了和他同归于尽！”<br>　　“可是屿头镇还是无法保全……”庆姬坐在礁石上，修长的双臂慢慢撩着身侧的水花。忽然，她身影一顿，从海中捞出一件物事，“你看这是什么？”<br>　　雪白的掌心中，是一块淡绿色的透明晶体，衬着上面缓缓滑落的水珠，越发显得晶莹剔透。<br>　　“海魄，屿头海滨的特产。”林简一眼认出庆姬手中托着的正是当初赵行原误以为是琥珀的海魄，随口叹道，“要是它能像松脂把小虫包起来一样，把屿头镇也包裹起来就好了，在大海上飘荡总好过被鞑子拆掉。”<br>　　“那倒未必没有可能，只是……”庆姬眼睛一亮，随即又摇摇头，沉默不语。<br>　　“你知道这些海魄的来历？”林简苦思多年而不得的答案近在眼前，激动得跳了起来，“好姐姐，只要你告诉我怎么能保护屿头镇，我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br>　　“不，你会死的。”庆姬的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眼看林简又要拿出痴公子的水磨工夫，庆姬侧过身，径直滑进了海水中。<br>　　似乎急于摆脱林简，庆姬在水中一口气游出很远，才从海面上探出了头。就在这一瞬间，她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全神贯注地望向了远处的海岸。<br>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万丈阳光射到对面白崖顶端错落有致的房屋上，给每一根廊柱每一角飞檐都包裹上金属般的光芒。不愧是当日秦朝顶尖的能工巧匠的设计，整个屿头镇的房屋不仅取材上采用了早已绝迹的铁樟木，房屋设计也与其他民居截然不同，处处体现出秦汉建筑的古朴风格。但见廊台轩敞，虹桥错落，将整个镇子连成一片不可分割的整体，恍如一件巧夺天工的青铜雕塑，又像一顶崔巍精美的高冠，嵌套在白色的悬崖之巅。<br>　　这样日出屿头的美景，庆姬虽然已经看过无数次，却每一次都会被这自然与人工的完美结合而震撼。<br>　　“姐姐如果不肯帮我，就是最后一次看到它了……”林简奋力扑腾着手足，终于游到了庆姬身边，目光无比眷恋地望向白崖上的屿头镇，“鲛人寿数千年，或许并不觉得千年古镇有多古老，可相比而言，我们这些凡人的一生就更像朝生暮死的蜉蝣，无论出生还是死去都无法在世间留下任何痕迹。我虽无能，却又贪心，不想就此默默无闻地死去，如果能用我的生命保存下这独一无二的瑰宝，整个屿头镇都会变成我的颂碑。好姐姐，你就成全我吧。”<br>　　庆姬默默地盯着林简的眼睛，生性冷漠的她第一次对这个痴公子产生了怜惜与敬佩。眼看他吃力地在海水中挣扎，随时可能脱力溺亡，庆姬终于伸出手臂托住了他，“那些海魄其实是一种海草的汁液，在海岭中汇聚成一片地下大湖，偶有泄漏就会飘到海面上凝固成海魄。如果你愿意发下誓愿，将自己的魂魄附着到你的剑上，就可以劈开海岭，引导海魄包裹屿头镇。”<br>　　“我愿意。”林简最后看了一眼沐浴在阳光中的千年古镇，在没入海底的瞬间举头望天——父亲，你用破坏来为自己报仇，儿子却只想守护最热爱的东西。你在天有灵，是会支持我的吧。<br><br>　　一千蒙古士兵是被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惊醒的。他们跑上屿头镇东侧的悬崖，惊骇地看到连天巨浪从大海最深处翻涌而起，恍如一堵无坚不摧的高墙向着海岸倾轧而来。<br>　　“快撤！”乌兰巴尔思意识到危险，慌忙下令众人上马，朝着西面的大陆一口气跑了十几里地才敢停下来喘息。他在漫天的狂风暴雨中转头，看见淡绿色的黏稠的巨浪冲上半空，全盘倾倒在屿头镇所在的悬崖上。<br>　　几个时辰之后暴风雨才逐渐停歇。乌兰巴尔思命令大队人马就地等候，他自己则带了几个随从，重新回到屿头镇查看。<br>　　胯下马儿还没有跑进屿头半岛，乌兰巴尔思就看见了令他震惊不已的情景——从天而降的淡绿色晶体如同凝固的糖稀，将屿头镇所有的建筑包裹得严严实实。久违的阳光照射在那层淡绿色的外壳上，反射出炫人眼目的光亮，却又清清楚楚地显现出古镇的每一块青砖，每一寸屋脊。<br>　　“这不就像一块大琥珀吗？”一个手下瞪大了眼睛，眼看乌兰巴尔思身子一晃跳下马，神思恍惚地朝着前方的古镇走去，慌忙叫道，“大人小心！”<br>　　然而乌兰巴尔思已经听不到旁人的声音了，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连接半岛与大陆的岩石泥土正在簌簌抖动，最终完全崩塌到海中——那是庆姬终于找到了断龙石的结果。<br>　　眼看乌兰巴尔思只差一步就掉落到新塌陷出的悬崖下，几个手下慌忙跑上去死死拉住了他，却发现千户大人双目死死地盯着被海浪卷向远方的琥珀之城，嘴唇被牙齿咬出了血。<br>　　顺着乌兰巴尔思的视线，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震魂摄魄的一幕：一个年轻的男人也被封闭在古镇之中，手足张开的姿势让人联想起琥珀中的昆虫。在海魄的包裹中，他的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覆盖在脸上彰显着临死时的狼狈，可他的眼睛，却睁得大大地盯着众人，嘴角带着一丝胜利的笑意。<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b><font face="宋体">尾声</font></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至元十八年，灭宋后的元世祖忽必烈派遣庞大船队出征扶桑，在必胜的信念下却遭遇飓风，全军覆没。扶桑国就此避免亡国之祸，狂喜之下尊此风为“神风”，以为天佑扶桑之意。<br>　　七百年后后人打捞蒙古沉船，意外地发现大多数战船不仅是不适宜航海的平底船，更有不少战船龙骨歪斜，肋骨松动，主船桅安装偏离，稍有风浪就会自行倾覆。很显然，若非泉州等地的造船工匠做了若干手脚，所谓神风也不能挽救扶桑国的命运。<br>　　林深的谋划，终于取得了他想要的结果。<br>　　可惜忽必烈虽然震怒，却至死也未得知真正的原因。而早在屿头镇神秘消失的次年，因贡献造船秘技深获荣宠的乌兰巴尔思则自请为蒙古帝国征服传说中的云荒开辟航道，率领一艘木船驶入茫茫大海，再也没有回来。<br>　　实际上，乌兰巴尔思并没有背叛他所效忠的蒙古帝国。当船只碰触到不可思议的无形结界，每个船员都被巨大的吸力卷进大海之后，乌兰巴尔思在濒死的窒息看见了一个蓝发碧眼的美丽女子。那个女子从容地游到乌兰巴尔思身边，将一柄古剑交到了他的手中。<br>　　“他的灵魂就附着在这把剑上，你临死之前有什么话要告诉他吗？”女子的嘴唇在水底张合，乌兰巴尔思却奇迹般地听得清清楚楚。<br>　　“我自蹈死地，就是为了逃避你的惩罚。”乌兰巴尔思用最后的力气说，“如果有来生，我必不相负。”<br>　　“那么，把你的灵魂也附到这把剑上来吧。”鲛人女子捧起古剑，向着海水中漩涡一般的通道游去，“我把你们的灵魂带入云荒的轮回，当时空迂回延伸，当命运错综离合，你们的选择又会是什么？”<br>　　回答她的，只有古剑上传来的嗡鸣。<br><br></font></font><div align="right"><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原载于《飞奇幻世界》2010年10期） </font></font><br></div><hr size="2" width="100%"><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b>编后语</b>：丽端大人的这一篇《琥珀之城》带给我的阅读感受是蛮奇特的。在字斟句酌的编校过程里，我总会时不时地想起孔尚任的《桃花扇》来。虽然它们一个是痴公子的螳臂当车，一个是小儿女的离乱重逢，说的故事南辕北辙，但那种个体在大时代中的无力感却表现出一种气质上的相通契合之处。在历史的洪流中，也许个人的爱恨痴缠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沧海一粟，刹那间就将归于灰飞烟灭的命运，但作为有意识有感情的主体我们却无法轻易地勘破和释然。不过，好在我们有幻想，它会在我们的记忆之城中凝固成晶莹的琥珀，永久保存那些我们珍视的东西。（</font></font><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责任编辑：艾珂</font></font><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br></font></font></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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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11 Jun 2011 12:17:13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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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2010年度星空奖特别贡献奖征求提名！]]></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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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b>星空中的各位：</b></font></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r></span></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注意啦！你将有更多机会参与今年的星空奖。因为，组委会决定，开放2010年度第二届星空奖特别贡献奖的提名。也就是说，只要符合星空奖的规定，你可以提名任何作品、个人、团体。</span></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r></span></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组委会做出这个决定，是为了体现所有科幻奇幻爱好者的力量，让他们的贡献更多为公众所知。是的，最终只有一个提名能获得奖项，但是被列入提名名单本身，被所有关注星空奖的人所知，本身就是组委会希望给予大家的肯定和支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r></span></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如果我们为了爱做一件事，那么最好的回报就是让这种爱被分享，被承认。星空奖希望能够给予大家这样的回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font></div><hr><div></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b>提名规定：</b></font></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r></span></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星空奖特别贡献奖是用以奖励年度对中文科幻奇幻事业有突出贡献、有较大影响力的<b><u>作品</u></b>、<b><u>个人</u></b>或者<b><u>团体</u></b>等实体。</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span></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br></font></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1、对中文科幻奇幻事业有开创性贡献，并产生较大的影响力；</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或</span></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2、在已有贡献的基础上作出较大的提高。</font></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r></span></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同时，因避嫌原则，组委会成员个人不得被提名。组委会成员名单：兔子等着瞧、丁丁虫、sanfeng、万象峰年、孤独的万户、呱啦啦、SEED。</span></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r></span></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font><hr><div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ans-serif; font-size: 14px; line-height: 22px;"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b>提名方法：</b></span></div><div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ans-serif; font-size: 14px; 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5px;"  ><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div><div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ans-serif; font-size: 14px; 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5px;"  >按照模板填写后，你可以：</font></div><div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ans-serif; font-size: 14px; 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5px;"  >1、在本博文下回复。</font></div><div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ans-serif; font-size: 14px; 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5px;"  >2、发送邮件到：skyaward@163.com</font></div><div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ans-serif; font-size: 14px; line-height: 22px;"  ><font size="3"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25px;"  >3、在新浪微博</font><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用 #星空奖特别贡献奖# 为关键词提名。</span></div><div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ans-serif; font-size: 14px; line-height: 22px;"  ><font face="宋体"  size="3"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span></font></div></div><div><br></div>请尽量详述提名事迹和/或提名理由<br><hr><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提名模板（2009年度获奖者）：</b></span></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r></span></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b>提名对象：</b>《九州幻想》</font></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提名事迹：</b>开放平台，求新求变，打造新时代全民幻想文学，特别是《城市毁灭》、《</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看不见的城市》等系列小说。</span></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提名理由：</b>《九州幻想》在潘海天的带领下，越来越秀出灵活多变的多面向身段。一本望名生义理应是关于“九州世界”之幻想小说的刊物，如今却露出天下九洲尽可幻想之胸襟一角，还是相当大的一角。求变当然有险，原有读者的流失，新题材稿源难以稳定，发行定位的难度，这些都是困难的。但无论如何，只有打破自我的安逸城墙，才有希望看到更大的天下。愿《九州幻想》变中求稳，继续为读者带来新的不可能。</span></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br></span></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r></span></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星空奖组委会</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2011年5月27日</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hr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div style="text-align: left;"  ><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附：星空奖博客：</span></font><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  >http://skyaward.blog.163.com</a></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font face="宋体"  size="3"  >星空奖微博：</font><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eibo.com/skyaward"  >http://weibo.com/skyaward</a></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2009年度首届星空奖特别贡献奖提名详细记录：<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04205359556/"  >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04205359556/</a></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font face="宋体"  size="3"  >九州幻想爆笑领奖视频：</font><a rel="nofollow" href="http://v.youku.com/v_show/id_XMTkwNzE0NTYw.html"  >http://v.youku.com/v_show/id_XMTkwNzE0NTYw.html</a><embed height="300" style="margin:5px;" pluginspage="http://www.macromedia.com/go/getflashplayer" allowScriptAccess="never" width="500" quality="high" invokeurls="false" src="http://player.youku.com/player.php/sid/XMTkwNzE0NTYw/v.swf" type="application/x-shockwave-flash" wmode="transparent"  ></div></div><div><br></div><wbr></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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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7 May 2011 11:13:43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9-26T21:30:13+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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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初选入围短篇巡礼】官渡杀人事件 by 马伯庸]]></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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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hr size="2" width="100%"><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2010年度第二届<b style="line-height: 25px;">中文幻想星空奖</b>初选入围名单见<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924016552/" target="_blank"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5px; text-decoration: none;">初选投票结果公告</a>。在征得版权方同意的基础上，星空奖博客将陆续推出入围的短篇作品全文。请勿转载，谢谢。</span><hr size="2" width="100%"><br><div><font face="宋体"><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text-align: center; font-size: 9.72222px;"><font style="line-height: 38px;" face="宋体" size="5"><b style="line-height: 38px;">官渡杀人事件</b></font></div><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line-height: 28px; font-size: large;"><i style="line-height: 28px;">文/马伯庸</i></span></div></span></font></div>  <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4">一 未遂的杀意</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我被曹公叫去的时候，正忙着清点在乌巢缴获的袁绍军粮草。这可是一笔巨大的收入，几十个大谷仓堆满金灿灿的稻谷，装着肉脯与鱼酢的草筐滚得到处都是，还有二、三百头生猪与鸡鸭乱哄哄地嘶叫着，其他辎重军资更是数也数不清。在饥肠辘辘的曹军眼里，这些东西比<br>　　袒胸露乳的女人更有吸引力。<br>　　虽然乌巢一场大火烧去了袁绍军七停粮草，可这剩下的三停，就已经足够曹军放开肚皮大吃了。<br>　　我和十几名计吏拿着毛笔和账簿，在兴奋而纷乱的人群中声嘶力竭地嚷嚷着，试图把这些收获都一个子儿不少地记录下来。<br>　　我的副手郑万拽住我的袖子，对我说曹公要见你，让你立刻回去。正巧一匹受惊辕马拽着辆装满芜菁的大车冲过来，然后轰隆一声，连马带车侧翻在泥泞的水坑里，溅起无数泥点子，周围的人都大叫起来。我光顾着听郑万说话，躲闪不及，也被溅了一身，活象是只生了癞藓的猿猴。<br>　　郑万趴到我耳边，又重复了一次。我有点不相信，生怕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问他：你说的是曹公？郑万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于是我立刻放下账簿，顾不得把衣服上的污泥擦干净，对那群晕头转向的部下交代了几句，然后匆匆赶回位于官渡的曹军大营。<br>　　这时候的官渡大营已经没了前几个月的压抑，每一个人都喜气洋洋。刚打了大胜仗，而且对方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袁绍，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曹军主力在各位将军的率领下，已经出发去追击溃逃的敌人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不多的一些守备军和侍卫。<br>　　我见到曹公的机会并不多，他是个捉摸不透的人，有时候和蔼可亲象多年的老朋友，有时候却杀人毫不眨眼。但有一点却是公认的，曹公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总有一些奇怪的地方。<br>　　我越过几道防守不算严密的关卡，走到曹公的帐前，一个膀大腰圆的卫士走过来。这名卫士就象一头巨大的山熊，几乎遮住了半个营帐。他狐疑地看了看我，估计我这一身泥点装束让他感觉很可疑。<br>　　在检查完我的腰牌之后，他瓮声瓮气地说：“我是许褚，麻烦请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我顺从地高举双手，他从头到脚细致地摸了一遍，还疑惑地瞪着我看了半天，好像对我不是袁绍细作这一点很失望。<br>　　“让他进来吧。”帐子里传来一个声音。<br>　　许褚让开了身子，我恭敬地迈入帐篷。许褚唰地从外面把帘子放下去，把整个帐篷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曹公斜靠在榻上，正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他身前的酒杯还微微飘着热气。<br>　　“伯达，你来啦？”曹公把书放下，和蔼地说。<br>　　“恭喜主公大败袁绍。”我深施一礼，其他什么也没说。面对曹公，绝对不可以自作聪明，也不要妄自揣度他的心思——除非你是郭奉孝。<br>　　曹公招呼我坐下，然后问了一些关于乌巢的情况。我一一如实回答，曹公咂了咂嘴，说早知道当初偷袭的时候应该少烧一点，现在能得到更多。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不过我没有笑。<br>　　曹公忽然把身子挺直了一些，我知道开始进入正题了，连忙屏息宁气。曹公指了指身旁的一个大箱子，问我猜里面是什么。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射覆这种事我从来就不很擅长。<br>　　曹公似乎自嘲似地笑了笑，说：“这是在袁绍大营里缴获的，里面装的都是咱们自己人前一阵写给本初的密信。本初可真是我的好朋友，败就败了，还特意给我留下这么一份大礼。”<br>　　从他的口气里，我听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我把注意力重新放到那箱子上，这口木箱子大约长三尺、宽二尺，高三尺，里面装满了各种信函，有竹简、有绢帛，还有麻纸与印信。这大概是在官渡对峙最艰苦的那段时间里，我方阵营的人给袁绍的输诚吧。但这个数量……还真是有点多啊。<br>　　我意识到这件事很严重。曹公不喜欢别人背叛他，从这箱中密信的数量，少不得有几百人要人头落地；可是从另外一方面想，曹军刚刚大胜，新人未服，新土未安，如果一下子要处置这么多人，怕是会引发一连串震荡，这肯定也是曹公所不愿意看的。<br>　　这大概就是袁绍在崩溃前，故意留给曹公的难题吧？<br>　　“若你是我，会怎么处置？”曹公眯起眼睛，好奇地问道。我恭敬地回答：“当众烧毁，以安军心。”曹公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他的意见和我想的一样。<br>　　“这些东西我明天会拿出去公开烧掉。面对袁绍，连我都曾考虑过撤回许都，别人存有异心，也是正常的。””曹公整个身体从榻上坐了起来，慢悠悠地披上一件大裘，把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他把身子朝箱子倾去，从里面抓出一封信。<br>　　这一封信是木牍质地，不大，也就二指见宽，上面密密麻麻涂着一些墨字。<br>　　曹公把它捏在手里，肥厚的手指在木牍表面反复摩挲。“别的我可以装作不知道，可这一封却不同。这一封信承诺本初，会有一次针对我的刺杀，而且这件事已经发生了。”<br>　　我心中一惊，行刺曹公，这可真是件不得了的事情。<br>　　曹公看了一眼我，仿佛为了让我宽心而笑了笑：“刺杀当然失败了，可隐患依然存在。别人只为了求富贵，犹可宽恕；而这封信却是为了要我的性命——更可怕的是，这枚木牍还没留下任何名字，这就更危险了。”<br>　　我能理解曹公此时的心情，让一个心存杀机的人留在身边，就象让一头饿虎在榻旁安睡。<br>　　“伯达，我希望你能够查出来，这封密信是出自谁手。”曹公把木牍扔给我。我赶紧接住，觉得这单薄的木牍重逾千斤。<br>　　“为什么会选中我呢……”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曹公大笑：“你是我的妹夫嘛。”<br>　　我确实娶了曹氏一族的女人，但我知道这不是他的真实理由。我在之前一直负责屯田事务，每天就是和农夫与算筹打交道；官渡之战时，我被派来运送军器与粮草到军中，总算没出大疏漏。大概曹公是觉得我一直远离主阵，比较可以信赖吧。<br>　　“你们这些做计吏出身的，整天都在算数，脑子清楚，做这种事情最适合不过。”曹公从腰间解下一枚符印递给我。这是块黄灿灿的铜制方印，上面还有一个虎头纽，被一根蓝绦牢牢地系住。<br>　　“这是司空府的符令，拿着它，你可以去任何地方，询问任何人。”然后曹公又叮嘱了一句，“不过这件事要低调来作，不要搞得满营皆知。”<br>　　“明白了。”<br>　　“这次事成，我给你封侯。”曹公说，这次他神色严肃，不象是开玩笑的样子。<br>　　我拿着木牍和符令从大帐里走出来，许褚仍旧守在门口。他看到我出来，朝帐篷里望了望，很快把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只要我脱离了威胁曹公的范围，他大概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br>　　“许校尉。我想与你谈谈。”<br>　　“谈什么？”许褚的表情显得很意外。<br>　　“关于刺杀曹公的那次事件。”<br>　　许褚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我把符令给他看了一眼。许褚沉吟片刻，说他现在还是值班，下午交班，到时候我可以去宿卫帐篷找他。<br>　　我问清了宿卫帐篷的位置，然后告别许褚，走到官渡草料场。<br>　　这里是许都粮道的终点，我在整个战事期间押送了不知多少车粮草军器到这里。草料场旁边有几间茅屋，是给押运官员交割手续与休息用的。现在大军前移，这里也清净了不少，场子里只剩下满地不及打扫的谷壳、牛粪，几只麻雀在拼命啄食。两辆牛车斜放在当中，辕首空荡荡的；为数不多的押粮兵怀抱着长矛，懒洋洋地躺在车上打瞌睡。<br>　　我喊起一名押粮兵，让他去乌巢告诉郑万，让他统筹全局，我另有安排。押粮兵走后，我走进一间茅屋，关好门，把曹公让我带走的木牍取了出来，仔细审视。<br>　　这是一枚用白桦木制成的木牍，大约两指见宽，长约半尺，无论质地还是尺寸，均是标准的官牍作法。我从事文书工作这么多年，对这种官牍文书再熟稔不过了，即使闭着眼睛去摸，也能猜出是哪种规制。<br>　　这也让我有些失望。如果密信的质地是丝帛或者麻纸就好了，这两样东西的数量都不太多，不会有太多人能接触到，追查来源比较容易。而木牍这种东西，充斥着每一个掾曹府衙，每天都有大量的文书发往各地，或者从各地送来，任何人都可以轻易获得。<br>　　我没有先去看上面的字。我希望自己能够从木牍上不受干扰地读出更多东西，这样才能减少偏见，最大限度地接近真实。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木简千篇一律，乏善可陈。但对于一位老官吏来说，却意味着许多东西。我想这大概也是曹公把任务交给我的原因之一吧。<br>　　我翻过木简背面，背面的树皮纹理很疏松，应该是取自十五年到二十年生的白桦树。许都周围出产木简的地方有五个县，我以前做过典农中郎将，曾经跑遍三辅大半郡县，哪个县有什么作物，什么年成，我心里都大概有数。<br>　　木简的边缘有些明显的凹凸，因为每一个县城在缴纳木简的时候，都有自己特有的标记，以便统计。两凹两凸，这个应当是叶县的标记。<br>　　把原木制成木简的过程不算复杂，无非就是四个字：选、裁、煮、烤。其中最后一道，也是很重要的工序，是“烤”。工匠将木简放在火上进行烘烤，使其干燥，方便书写。<br>　　而我手里的这枚木简，墨字有些发洇，这是湿气未尽的缘故，说明这枚竹简还没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就被人取走了。我用指甲刮开一小截木简外皮，蹭了蹭，指肚有些微微发凉，这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测。<br>　　在官渡前线并没有加工木简的地点，换句话说，这枚半成品的木简，只能是写信者在前往官渡之前就准备好了的。他很可能去过叶县，顺手从工房里取走了这枚还在制作中的木简，浑然以为这样作便不会留下官府印记，让人无法追查。<br>　　如果不熟悉这些琐碎的小吏案牍的话，是无法觉察到这些小细节的。<br>　　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那封信的作者早在出征前就已有了预谋，绝不是临时起意。<br>　　现在所能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接下来我翻开正面，去读上面的字。<br>　　木牍上的墨字并不多，笔迹很丑，大概是怕别人认出来，所以显得很扭曲。上面写着：“不出月旬，曹贼虽植铩悬犬，克日必亡，明公遽攻之，大事不足定。”<br>　　一共二十一十八个字，言简意赅，而且没有落款。<br>　　这位写信者的语气很笃定，看来在写信的时候就已经胸有成竹。<br>　　不留名字的可能有好几种。可能是因为他行事谨慎，不希望在成功前暴露身份；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压根没打算投靠袁绍，只是为了向曹公报私仇。曹公的仇家实在不少。<br>　　木牍上的好几处笔迹都超出了木牍的宽度，让字显得有些残缺。这是初学者经常犯的毛病，他们掌握不好木牍书法的力度，经常写偏写飞。<br>　　看来写密信的这人，应该不是老官吏。<br>　　看来还是要打听一下刺杀曹公的事才好。<br>　　我下午如约来到宿卫帐篷。许褚已经交了班，正赤裸着上半身，坐在一块青石上擦拭着武器。他的武器是一把宽刃短刀，太阳下明晃晃的，颇为吓人。<br>　　“许校尉，能详细说明一下那次刺杀的经过吗？”我开门见山地问道。<br>　　许褚缓缓抬起头来，短刀在青石上发出尖利的摩擦声。他很快就磨完了刀，把它收入鞘里，然后从帐子里拿了一件短衫披在身上。每一个路过营帐的士兵都恭敬地向他问好，我看得出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敬畏。<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b><font face="宋体">二 许褚的证言</font></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许褚说话很慢，每说一句话都需要深思熟虑，条理清晰，有一种和他的形象不大符合的沉稳风度。以下是他的叙述：<br>　　事情是发生在九月十四日。你知道，那段时间是我军与袁绍军最艰苦的对峙时期。袁绍军建起了很多箭楼，居高临下对我军射箭，我军士兵不得不随时身背大盾，营务工作十分危险。<br>　　这种环境下，曹公的保卫工作也变得棘手起来。曹公的中军大帐是我军的中枢，往来之人特别多，很容易招致袁绍军的袭击。经过审慎的讨论，曹公的营帐最终被安排在大营内一处山坡的下方。从袁绍军的方向来看，那是一个反斜面，弓矢很难伤及帐篷。中军大帐的设立，是在九月十日。<br>　　（这时候我插嘴问道：那么当时营帐的格局是怎样的？）<br>　　按照曹公一贯的生活习惯，中军大帐分成了两个部分：在帐篷最内侧是曹公寝榻，紧贴着山坡阴面的土壁。寝榻大约只有整个营帐的六分之一大小，刚刚够放下一张卧榻与一张平水案几，与外侧的议事厅用一道屏风隔开。<br>　　一般来说，整个中军大帐只有议事厅正面一个入口。不过当时为了防止袁绍军的突然袭击，我特意让侍卫在曹公寝榻旁边开了一个隐蔽的小口，便于曹公随时撤离——不过这一点请您不要外传。<br>　　九月十三日整个晚上，曹公都在与幕僚们讨论战局，通宵达旦。我担任宿卫，从十三日未时执勤一直到十四日巳时。曹公遣散了幕僚，吩咐我也去休息一下，然后他便就寝了。那时候我已经相当疲惫，于是在与接防的虎卫交班之后，就回到自己的营舍休息。那大概是在午时发生的事情。<br>　　当我回到营舍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心中感觉到有些不安。你知道，我们这些从事保卫工作的军人，直觉往往都很准确。我决定再去曹公大帐巡视一圈，看看那些虎卫有没有偷懒。为了达到突击检查的效果，我选择从曹公寝榻旁的小门进入。<br>　　当我进入小门时，曹公正在酣睡。我呆了一阵，忽然听到外面的议事厅传来脚步声。我悄悄地掀开帘子，发现进来的一共有三个人。他们身穿虎卫号服，手里拿着出鞘的短刀。是的，就象是我手里这一把一样。<br>　　（我问：虎士是曹公身边的侍卫吗？对不起，我一直没怎么在军队里呆过，不太了解这些。）<br>　　嗯……怎么说呢？曹公的侍卫，一半来源于他从陈留时就带着的亲兵；还有一半是我从谯郡带出来的游侠们。前者负责贴近保卫，后者成分比较复杂，所以一般只负责曹公的外围警戒——这些人被称为虎卫，有专门的赭色号服。在最外层，还有中军的卫戍部队。亲兵-虎卫-卫戍部队构成了曹公身边由远及近的三层警卫圈。<br>　　那三个人中，其中只有一名虎卫成员，叫做徐他。其他两个人我并不认识，大概是属于卫戍部队中的成员。卫戍部队都是临时从诸军中临时抽调，变化太大，认不全。<br>　　无论是虎卫还是卫戍部队，无事持刀入帐都是绝对不允许的。我正要掀开帘子去斥责他们，却发现他们没有东张西望，而是径直朝着寝榻方向走来。我立刻感觉到事情有些异样，曹公当时正在睡觉，我不想惊动他，就从寝榻的屏风转了出去。<br>　　看到我突然出现，三个人都吓了一跳。我压低声音问徐他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徐他支支吾吾地说是走错了。就在我问话的同时，另外两个人从我的两侧飞快地冲过去，试图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越过我冲进寝榻。<br>　　这种程度的威胁，虽说事起突然，但想对付我还是太幼稚。（说到这里，许褚露出自得的表情。）我用双臂把那两个家伙拦下来，重重地摔开。其中一个还想反抗，被我一刀杀掉了。徐他和剩下的一个家伙转身要跑，我把短刀掷了出去，刺死了一个；最后徐他成功地跑出了中军大帐，可惜没跑出几步，就被箭楼上的袁绍军箭手发现，活活被射死了——一直到那时候，曹公才被惊醒。<br>　　“就是说，参与刺杀的三个人都死了？”<br>　　“是的，很遗憾没留下活口，不过在当时我也顾不得许多了，毕竟曹公的安全最为重要。”<br>　　“尸体呢？”<br>　　“经过仵作检查过以后，埋在军营附近了，现在不是腐烂就是被狗吃了吧。那个时候，战争局势还不明朗，谁也不会有闲心去呵护几个叛徒的尸体。”许褚不以为然地说。<br>　　“当时在曹公帐外当值的侍卫呢？徐他也就算了，他们怎么会容许两个陌生面孔的家伙随意进入？”<br>　　“徐他当时刚好轮值。根据两名侍卫的说法，徐他带着两个人过来，对他们说，虎卫的人被袁军的弩箭射伤了，所以从卫戍部队临时抽调了两个人过来。您知道，那时候军事压力太大，诸军人手都不足，经常拆东墙补西墙，这种临时性调动太平常了。侍卫们查验完他们的腰牌以后，就信以为真，放心地离开了。”<br>　　“我想见见那两名侍卫。”<br>　　“没问题，他们都被拘押在附近的牢房里，还没来得及问斩。”<br>　　“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下。这个徐他，是哪里人？”<br>　　“广陵人。两年前加入了虎卫。”<br>　　“哦，徐州人。”我随口说道。<br>　　许褚听到我的话，把刀平放在膝前，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力压抑的不快。<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三 徐他的身份</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曹公对徐州民众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在初平四年和兴平元年，曹公的军队两次进攻徐州，屠戮了数座城池。在一些诗人的夸张形容里，泗水甚至为之不流。<br>　　我无意去指摘曹公的作为，但以结论而言，无疑徐州人都不喜欢曹公，或者说十分痛恨曹公。<br>　　徐他是徐州人，虽然他的籍贯是广陵，但说不定他有什么亲戚朋友在那两次大屠杀中丧生。这么来看的话，他的动机很可能是出于仇恨——毕竟对徐州人来说，对曹公恨得咬牙切齿的大有人在。<br>　　“这是我的失职，在把徐他召入虎卫时，没有严格审查过。可谁又能料到一个广陵人会对泗水附近的屠杀怀有恨意呢？”<br>　　许褚在辩解，似乎在推卸自己的责任。可在我看来，他这么说，却别有深意。不过我没有说破，时机还未成熟。<br>　　带着几丝疑虑，我来到关押那两名侍卫的牢房。这间牢房只是个临时羁押所，很简陋，如果里面的囚犯想逃跑的话，不会费太大力气。<br>　　守护打开牢门的时候，那两名卫士正蜷缩在牢房里，听到开门声，两个人惊恐地抬起头。他们嘴边只有淡淡的胡子，只是两名少年罢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让每一个青壮男子都拿起了武器。<br>　　我走进牢房，示意守卫把门关上，还不忘大声交代了一句：“如果我被挟持的话，不必管我，直接杀死劫持者。”<br>　　这是曹军的一项传统，是从夏侯惇将军开始的：对于劫持人质者，不必顾忌人质。这个原则貌似粗暴，却杜绝了许多问题。<br>　　“我受曹公的指派，来调查一下徐他的背景，你们要如实告诉我。”<br>　　我和颜悦色地对他们说，不需要多余的威胁，他们已经犯了足以杀头的大错，如果不趁这次机会将功补过，就是死路一条。<br>　　“你们之前认识徐他吗？”<br>　　其中一个点点头，另外一个摇摇头。那个说认识徐他的卫士叫郑观，他跟徐他还算熟悉。<br>　　郑观的描述和许褚差不多，刺杀当天徐他带着两个陌生士兵走到大帐前，自称是从别处调拨过来接替虎卫来执行宿卫工作，郑观查验过腰牌发现无误，就跟他们换岗了。然后他和自己的同伴回到宿营地，一直呆到被抓起来。<br>　　“徐他跟你换岗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话？”<br>　　“例行公事，其他的没说什么。徐他一向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郑观回答。<br>　　“例行公事的话也可以，每一个字我都要听。”<br>　　郑观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告诉我：“他说本该换岗的虎卫被箭射伤了，许校尉让他从其他部队抽调两个人来顶替。就这些。”<br>　　“他们当时穿的什么衣服？”<br>　　“普通的侍卫装。”<br>　　“三个人都穿着吗？你确定？”<br>　　“确定，虎卫是赭色的，和普通侍卫装不同。”<br>　　“后来刺杀发生以后，你们回到过现场吗？”<br>　　两个人一齐摇摇头：“我们回去后一直在睡觉，直到被抓起来投入大牢。”<br>　　我低头沉思了一阵，又问道：“你对徐他了解多少？知道他平时跟谁来往比较频繁？家里还有什么人？”<br>　　郑观很为难，他跟徐他只是一般程度的熟悉。想了半天，他终于开口道：“徐他性格比较孤僻，不大跟人来往，很少提到自己家里的情况。不过人倒还算热心，经常帮着我们念些布告家书什么的。”<br>　　“他帮你们念布告？他认识字？”<br>　　另外一个人抬起头来：“是啊，他说是哥哥教的。”<br>　　“他还有个哥哥？”<br>　　“应该是吧。他是广陵人，不过口音却很象是衮州地方，我们打趣他是个逃犯，他辩解说是跟哥哥口音走的。”<br>　　从牢房出来，我的心情有些沉重。可以肯定，许褚没有完全说实话。这位彪形大汉比他外貌要精细的多，十句中九句都是实情，只在关键之处说了谎，如果稍不注意很容易就会被蒙混过去。<br>　　幸亏我不是这种人。我是个计吏，每天都跟数目打交道，就算是一个数字的闪失也是大麻烦，这让我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br>　　许褚说他在帐篷里遭遇的杀手，穿着虎卫号服。而郑观却说换岗的时候，这些杀手穿的是普通侍卫服。这是一个微小的矛盾。<br>　　不过这个矛盾足以揭示许多事情。<br>　　现在还不好说谁对谁错，但许褚一定还有事情隐瞒着。这提示了我，在这之前，我有一个地方得去，希望还赶得及。等我做完那件事去找许褚时，已经接近傍晚。我的衣服上散发着恶臭，让路过的人都掩住了鼻子。<br>　　我再次找到了许褚，开诚布公地说：“我相信您对曹公的忠诚，但有些事情您没有说出来。”<br>　　许褚虎目圆睁，似乎被我的话冒犯了。我毫不胆怯，把我的疑问说出来。许褚不以为然，说也许徐他是在站岗时偷偷换的号服。<br>　　“作为刺杀者，徐他怎么可能还有余裕去换衣服？何况他为什么要脱下虎卫服，换成普通的侍卫服，这有何必要？”<br>　　许褚有些烦躁地看着我：“一个满怀仇恨的疯子，是难以用常理去揣测的。”<br>　　“也许吧，但一个正常人，却可以用常理去揣测，比如您。”我盯着他的眼睛，把衣服上沾着的星点腐土拍下去。许褚皱起眉头，鼻子耸动一下，也闻到了我身上的这种味道，而且绝不陌生。<br>　　我深吸一口气：“我猜，您在刺杀结束后，先把徐他的尸体拖回了帐篷，连通其他两具尸体一齐换上虎卫服，然后才汇报给曹公。”<br>　　“我图什么？”许褚忍不住反驳。<br>　　“是图一个尸体的绝对处置权。”我回答，“谁都知道虎卫是您管辖的，如果刺杀者穿着虎卫号服而死，那么你将有权第一时间进行处置——如果死的是寻常侍卫，恐怕还要知会其他将领和仵作——你在仵作检查之前，一定对尸体动了什么手脚，来掩盖一些东西。还需要我继续吗？”<br>　　许褚的气势陡然降低了，向曹公隐瞒刺杀事件的线索？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如果这事泄露出去，就算他不死，也别想再做贴身侍卫了。<br>　　有那两个倒霉侍卫的证词，许褚想狡辩也没办法。许褚听到我的话，整个人的锋芒陡然间消失了，长叹一声，双肩垂下，我知道他已经认输了。<br>　　“你除了给他换了衣服，是不是还换了皮？”我眯起眼睛，不疾不徐。<br>　　我们四目相对，许褚苦笑道：“任先生，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br>　　“我花了一下午时间挖坟剖尸，在腐烂的尸体上找线索并不容易。”我冷冷说，“在徐他尸体上，我找到一片剥皮的痕迹。想必那个就是你希望向其他人与仵作隐瞒的东西吧？”<br>　　许褚默然不语，他从腰带里拿出一片东西。我注意到这是一片人皮，一个巴掌大，而且是新剥下来的，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br>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其实徐他的尸体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我只能勉强看到一些细微痕迹，认真起来的话这些证据什么都证明不了。我只能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去诈许褚。想不到居然成功了。<br>　　“这是我从徐他身体上剥下来的。您看了这片皮肤，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了。”许褚递给我。<br>　　我看到那片人皮上有一片烙印，烙印的痕迹是一个字：“霸”。<br>　　“这是泰山郡处理囚犯用的烙记，霸指的是臧霸。”许褚深吸了一口气。“徐他是我招进虎卫的，他还有一个哥哥，这个人你也认识。”<br>　　“叫徐翕？”我问。<br>　　许褚点点头。我的脑袋“嗡”地一声，这次事情可复杂了。<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四 螺旋的迷局</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这个徐翕，可是个麻烦的人物。<br>　　他是衮州本地人，以前是曹公手下的一个将领。在吕布在衮州发动叛乱的时候，他背叛了曹公。等到衮州被平定之后，徐翕害怕曹公杀他，就逃去了青州投奔琅邪相臧霸。曹公找臧霸要人，臧霸却不肯交出来，曹公没办法，就随便封了他一个郡守。一直到现在，他还是一直不敢离开青州半步。<br>　　如果说徐翕出于恐惧，派自己的弟弟来杀曹公，这倒也说的过去。<br>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br>　　徐翕无权无势，曹公若真想对付他，一万个也杀了。真正麻烦的，其实不是徐翕，而是站在徐翕背后那位琅邪相——臧霸。<br>　　这位大爷是青、徐地界的地头蛇，在当地势力盘根错节，无比深厚。就连曹公都要另眼相看，把两州军事尽数交付给他。曹公与袁绍争霸，全靠臧霸在东边顶住压力，才能全力北进。现在他保持着半独立的状态，只听调，不听宣。<br>　　假如藏霸对曹公怀有反意——这是曹公身边许多幕僚所一直担心的——然后通过徐翕和徐他之手，行刺曹公，这将会把整个中原的局势拖入一个不可知的漩涡。<br>　　“现在您明白我为何要那么做了？”许褚问我。<br>　　我谅解地点了点头。难怪许褚要偷偷把徐他的皮肤割下来，这个细节如果要传出去，影响实在太坏了。且不说徐翕、臧霸是否真的参与刺杀，单是旁人的无穷联想，就足以毁掉曹公在青、徐二州的苦心安抚。<br>　　许褚看来要比他的外貌精明得多，一个侍卫居然能去这个高度去考虑问题，实在难得。<br>　　“曹公知道这件事吗？”<br>　　许褚摇摇头：“徐他已经死了，我当时希望这起刺杀作为普通的徐州人复仇案来结束，免得节外生枝。”<br>　　“难怪你开始时一直刻意引导我往那个方向想。”我笑道。许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想的太简单了。”<br>　　“我也希望如此，这会让我省些力气，可惜事与愿违。”我苦涩地笑了笑，“你也知道，这起刺杀和那一封给袁绍的密信有关系。不把密信的作者挖出来，我们谁都别想安生。”<br>　　“我会去虎卫详细询问一下徐他最近的活动，也许会有发现。”许褚说，然后站起身来。<br>　　“嗯，很好。我认为这营中至少还有一个人与徐他有接触。这个人的身份很高，有机会接触到木牍，而且有资格给袁绍写信。”<br>　　“我知道了。”<br>　　无形之中，房间里的气氛缓和起来。共同的压力，让我和许褚由一开始的敌对转变成了微妙的同盟。整个宿卫都是他来管理，他去调查要比我更有效率。<br>　　可惜在下一刻我还是硬着心肠把这种气氛破坏无余。许褚正要离开，被我叫住。<br>　　“许将军，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与你澄清一下。”我眯起眼睛，“我认为你的叙述里还有个疑点。”<br>　　许褚回过头来，出乎意料，他没有流露出气愤的表情。<br>　　“在之前的叙述里，你提到你在刺杀前回到营舍准备睡觉，忽然心中感觉到有些不安，所以才回到曹公大帐巡视，撞见了刺杀。你对此的解释是你们这些从事保卫工作的军人，直觉往往都很准确。可是我不这么认为。”<br>　　“哦？”许褚抬了抬眉毛。这个小动作表明他既惊讶又好奇。<br>　　“你突然返回曹公营帐，极其凑巧地赶上了徐他行刺。这太巧合了，我觉得用直觉解释太过单薄。”<br>　　“先生的意思是，我也有份儿吗？”<br>　　“不，我只是忽然想到从另外一个角度去考虑……”我眯起眼睛，缓缓说出我的猜想，“也许主使者压根没打算让徐他行刺成功，而是让他故意暴露在你的面前。”<br>　　“可目的呢？”<br>　　“很简单。你知道徐他是徐翕的弟弟，又了解他身后的霸字烙印。如果徐他这个人意图行刺曹公，那么你会得出什么结论？”<br>　　“徐翕和臧霸在幕后主使。”<br>　　“没错，这样曹公就会和臧霸之间互相猜忌，整个东方都会陷入混乱，而袁绍则可以趁机从中渔利。这是那个主使者的意图——当然，如果你没及时返回，徐他成功刺杀了曹公更好。这是一个双层计划，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主使者都能获得巨大的好处。”<br>　　许褚似乎追上了我的思路，他把手里的短刀抓的更紧，似乎要把黑暗中的那个主使者一刀砍翻。<br>　　“幸运的是，这个神秘的主使者虽然很了解你，但没料到你为了大局，私自把徐他的身份隐瞒下来，以至于曹公把刺杀当成一起普通事件，交给我来调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还有机会把他抓出来。”<br>　　“可我确实是心血来潮突然返回曹公营帐，那个主使者总不可能连这一点都算进去。”<br>　　“你确定是自己下的决定，而不是被人暗示或者影响？”我盯着他的眼睛。<br>　　许褚的表情变得不自信起来。<br>　　“这个给你暗示的人，也许与指使徐他进行刺杀是同一个人。”我说，“所以许校尉你去调查的时候，可以从这方面多多留心。”<br>　　从许褚那里离开以后，我背着手，在军营里来回溜达。这个军营马上就要被拆除了，大军即将北移，许多士兵吵吵嚷嚷地搬运着木料与石头。<br>　　我又拿出那一片木牍，反复观察，希望能从中读出更多东西。一起失败的刺杀，几乎撬动整个中原的局势，这个布局的家伙，实在是个可怕的对手。<br>　　一队袁军的俘虏垂头丧气地走过，随队的曹军士兵拿起长枪，不时戳刺，让他们走的更快些。这些可怜的俘虏前几天还是河北强军，现在却脚步仓皇，表情惊恐。所谓成王败寇，真是叫人不胜唏嘘。<br>　　看着他们走过身旁，我忽然停住了脚步，灵光一现。<br>　　我一直在想这片木牍是如何在曹营里写就的，却忽略了一件事，它是如何从曹营流到袁营的？在袁绍营中又是如何处置的?更重要的一点，主使者给袁绍写这么一封信，目的何在？<br>　　这些疑问，有两个人应该可以回答。只是这两个家伙的身份有些敏感。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曹公给我的司空印，心想莫非曹公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种状况？<br>　　我拉住一名军官，打听他们所住的帐篷。军官警惕性很高，直到我出示了曹公的印信，他才告诉我具体位置。<br>　　原来他们所住的帐篷，居然距离曹公的中军大帐只有三帐之远，这可真是格外的殊荣。曹公在笼络人心方面，就象是他对付反对者一样不遗余力。<br>　　这两顶帐篷前的守备十分森严，足有十名士兵围在四周。我刚刚靠近，就有人喝令站住，然后过来检查。士兵见我是个陌生人，便冷着脸问我干什么。我恭敬地回答道：<br>　　“在下是典农中郎将任峻，受司空大人所托，求见许攸许大人和张郃张将军。”<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b><font face="宋体">五 叛徒与功臣</font></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许攸被曹公叫去商谈要事，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所以我先去见了宁国中郎将张郃。<br>　　张郃和我想象中的大将形象截然不同，他是个瘦长清秀的年轻人，手指修长而白皙，眉宇间甚至还带着几丝幽柔的女气，没有寻常武将身上那种强烈的煞气。<br>　　张郃把我迎进帐篷，神情颇为恭敬。作为袁家新降的高级将领，他现在行事很低调，我注意到，他对把守帐篷的曹军卫士都客客气气。<br>　　根据我的了解，张郃的投降经历是这样的：当曹公偷袭乌巢的时候，张郃建议袁绍立刻派兵去救援。但袁绍的一位谋士郭图却坚持围魏救赵去攻击曹公的本营。于是袁绍派了一支偏师去救援，然后让张郃率重兵攻打本营。结果本营未下，乌巢已被彻底焚毁，张郃发现大势已去，只好投降了曹公。<br>　　据张郃自己说，他之所以投降，是因为郭图对袁绍进谗言，说他听到乌巢兵败后很开心。他怕回去会被袁绍杀害，才主动投诚。<br>　　我觉得这只是个美妙的借口。曹公大营距离袁绍主营有三十多里路，除非张郃拥有顺风耳，否则在前线的他不可能听到郭图对袁绍的“谗言”，然后才阵前倒戈。<br>　　不过我无意说破。投降毕竟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大概张郃是想为自己找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吧，曹公想必也是心知肚明。这是人之常情，曹公都没发话，还轮不到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典农中郎将来质疑。<br>　　“请问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br>　　张郃拿起我的名刺，露出不解的表情。我简要地把自己的身份说了一遍，张郃的眼神里立刻多了几丝敬畏。在他看来，我大概是属于刺奸校尉那种专门刺探同僚隐私并上报主公的官员吧。<br>　　“在下今日冒昧来访，是想询问将军一些袁公营中的事情。”<br>　　“只要不违反道义，您尽管问就是了。”张郃似乎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把额发往上撩了撩。这个小动作表明他很胆怯，却不心虚——而且说明他确实很在意自己的容姿。<br>　　“袁公麾下有河北四庭柱之说，其中颜良、文丑两位将军负责前锋诸军事，高览高将军坐镇后军，而居中巡防的就是将军您对吧？”<br>　　张郃微微得意地抬起下巴。<br>　　“我想再确认一下，自从两军交战以来，袁军大营方圆几十里内，都属于将军的巡防范围。任何可疑的动静或者人都会由巡哨与斥候报告给将军，对吧？”<br>　　“是的……呃，应该说，大部分情况我都可以掌握。”张郃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曹公奇袭乌巢，真是一个杰作，我完全没有预料到。那可真是战争的最高美学。”<br>　　这个人真是太小心了，一丝言语上的纰漏都不肯出。我冲他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表示这种事跟我没关系，继续问道：<br>　　“也就是说，如果曹公这边有什么人想给袁公传递消息，势必会通过你的巡防部队，才能够顺利送抵喽？”<br>　　张郃的脸原本很白皙，现在却有些涨红，两只丹凤眼朝着左右急速地闪回了几下，身子往下缩了缩。<br>　　我意识到自己心太急了，这个人是属于极端小心的性格，这种可能会得罪曹营许多人的事情，他避之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告诉别人。<br>　　“曹营与袁公往来之事，皆属军中机密。我只是个中郎将，不能预闻。”他的反应果然如我的预料，推得一干二净。<br>　　我暗暗骂自己不小心，然后把眼睛眯起来，拖起一丝长腔：“将军，您已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还不自知么？”<br>　　“郃一向与曹营诸军只秉持公义而战，却从无私仇。先生何出此言？”张郃试图抵抗，可他的防线已经是摇摇欲坠。现在的他，正处于每一个背主之人心志最为脆弱的时候，十分彷徨，稍微施加一点压力，就能把他压垮。<br>　　“从开战时起，曹公麾下有多少人送过密信给袁公，我想将军你心里有数。将军你掌管袁营防务，就算你自承未曾预闻密信通达，别人又怎会放心，——以后您在曹营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呐。岂不闻‘错杀之憾，胜若错失’？”<br>　　这就近乎赤裸裸的威胁了，其中的利害，不用我细说张郃也会明白。我看到张郃的皮肤上开始沁出汗水，便开口劝慰道：<br>　　“不瞒将军说，我这次来，乃是奉了曹公的密令，来追查其中一件密函。这件事办好了，曹公便会将所有信函付之一炬，表明不予追究。届时那些写信之人便不必疑神疑鬼，将军也就解脱了。”<br>　　极端小心之人，意味着极端注重安全。只要抓住这一点，他们便会像耕地的黄牛一样俯首听命。张郃思忖片刻，终于对我陪笑道：“任先生如此推心置腹，我自然知不无言，知无不言。”<br>　　根据张郃的说法，在袁营与曹营之间，并不存在一条固定的通信渠道。大部分情况下，是曹营里的人秘密遣心腹出营，半路被巡防袁军截获。这是件极其危险的差使，即便逃过了曹营的哨探，也经常被袁军误以为是敌人而杀死。侥幸及时表明身份没死的，会被带去张郃处，人羁押起来，密信转呈给袁绍。直到袁绍下了命令，送信之人或杀或放。<br>　　张郃的责任是送达，但没有权力拆开信件。他如果私拆，别说袁绍，郭图第一个就不放过他。所以送的是谁的信，里面什么内容，他一概不知道。<br>　　“巡防会有每一次送信的记录吗？”<br>　　“这是极机密的事情，中军或许会有保存，但我没有。”张郃苦恼地回答，仿佛这是他的错。<br>　　“那你还能记得什么时间送过什么样的密信吗？”<br>　　张郃摇摇头，军中事务繁重，谁都不会去关心这些细枝末节。我估计也是这样，但还是有些失望。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的对话，忽然眼睛一亮：<br>　　“您刚才提到，那是大部分情况下，就是说还有例外喽？”<br>　　“嗯，是的，有些极少数情况，还有回信要送回去。这时候就需要巡防的人跟随信使，以防止被我军误伤。必要的时候，我们还要吸引曹军哨探的注意，让信使顺利溜回去。”<br>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回信，看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啊……”我搓动手指，觉得触到了一丝光亮，还有什么事情比刺杀曹公更重要呢？<br>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次？”<br>　　“一次。”张郃毫不犹豫地回答。琐碎的普通密信，他也许会没什么记忆。但这种需要护送回信的特例，一定留有深刻印象。<br>　　“什么时候？”<br>　　“九月十日。”<br>　　果然是在曹公遇刺之前。我连忙追问：“你还记得信使的相貌或者声音吗？”张郃回忆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用黑布裹住了脸，从始至终都没出声。”<br>　　我还想再问问细节，不料帐篷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然后响起卫兵的阻拦声和一阵大声的叱骂。很快卫兵败下阵来，脚步声接近了我们这顶帐篷，随即门帘被掀开。<br>　　闯进来的人是个中年人，整张脸是个倒置的三角形，下巴象一把尖削的锥子，一看就是相书上说的刻薄之相。<br>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张郃，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哼，叛徒。”张郃大怒，不顾风度地站起来，反唇相讥：“你又算什么？”<br>　　“别把老夫和你相提并论。尔等是见风使舵，岂能比得上老夫逆水行舟？”中年人得意洋洋地捋了捋山羊胡，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你就是任峻？”<br>　　“是的，您是？”其实我已经猜到了答案。<br>　　“很快曹公就会奏请天子，封我这位官渡的大功臣高爵上职，起码二千石以上——你就先称呼我为许大夫吧。”<br>　　许攸居高临下地对我说道。<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b><font face="宋体">六 杀意</font></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许攸如今可是个大名人。曹公最艰苦的时候，曹营的人都呼啦啦地往袁绍那里跑，可这位许先生却反其道而行之，连夜从袁绍那里投奔了曹公。听说曹公当时高兴得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出来迎接他。<br>　　偷袭乌巢的计划，就是许攸向曹公提出来的，这才有了官渡的大胜。所以他看不起张郃，又自称是大功臣，实在是无可厚非。<br>　　“许大夫，我们去您的帐子里谈吧。”我看了一眼张郃，不想太刺激这位投诚者。<br>　　“也好，我那里毕竟大一些，卫兵也少一些。”许攸临走前还不忘讽刺一下张郃，张郃气得面孔发紫，却无可奈何。<br>　　到了许攸的帐篷里，我恭敬地坐在下首。许攸吩咐下人端来一壶酒和两个酒樽，夸耀道：“曹公军中，酒是违禁之物。这酒还是从袁本初那里缴获的，曹公赏赐给我，所以请随意饮用。”<br>　　他已经开始用蔑视的口气来称呼袁绍了。我暗自感慨，然后恭维了几句，双袖一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香洌辛辣的液体从口腔流入胃袋，让整个人的精神都微微一振，不愧是产自河北的好酒啊。<br>　　“你找我有何事？”许攸问。<br>　　我把来意说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许大夫您当初在袁营里，是第一谋士，河北军政所行，无不出自您的谋划。所以我想幕府之事，询问您再合适不过了。”<br>　　许攸喜欢恭维，那么我就多奉承几句好了。果然，这几句话说出来，许攸的面孔欢喜地似乎放光，连连举杯劝酒。我趁热打铁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br>　　“您可曾与袁公商议过关于曹营密信的事？”<br>　　关于我的问题，许攸的表情迟疑了一下。傲慢如他，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可惜刚才已经夸下海口，他现在恐怕已经不好意思找借口推脱。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张郃还容易影响。<br>　　“呃……这个问题嘛，很敏感，相当敏感。”许攸开始打起官腔。<br>　　“是啊，所以若非您这样身居要职之人，是没办法知道详情的。”我敲钉转脚，不容他反悔。<br>　　望着我的逼视，许攸只得道：“那时候每天都会有密信偷偷送来袁本初，数量太大，所以几个谋士——主要是我和郭图、辛毗几个人——轮流审看，只有特别重要的，才会送到袁本初那里去最后定夺。”<br>　　“您又递呈过类似的信件吗？尤其是木牍质地，涉及到曹公人身安全的。”<br>　　“没有。”许攸有些赧然，他刚夸口说自己参与了袁绍的全部机密。但他很快说道：“我记得每一个写密信的人的名字，你要一份名单么？”<br>　　“那个就不必了……”我有些失望，“那您有没有听别的幕僚提及过？”<br>　　许攸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用指头点了点太阳穴：“郭图郭文则，这个讨厌的家伙曾经有一次跟我炫耀，说袁本初答应他，等打下许都捉住皇帝以后，就封他当尚书令。我当然不会相信他的吹牛，反驳说曹军尚在官渡，你就做起春秋大梦，实在可笑。郭文则只是冷笑，丢下一句话说曹贼克日必亡不出旬日你自然知道。”<br>　　我心中一动，那封木牍上写着类似的话：“克日必亡不出月旬。”看来两者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特别的联系。<br>　　现在事情有些眉目了。曹营里的这位神秘人向袁营送了密信，由张郃的巡防部队转给郭图，然后再转给袁绍。袁绍看完以后很重视，专门回了一封，让涨郃护送信使回曹营。紧接着，这位神秘人就唆使徐他前去刺杀曹操。<br>　　“您是怎么从袁营跑来曹营的？”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开口问到。许攸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小事一桩，我先对袁军巡防说要去视察，然后绕到官渡以南，快马加鞭，从你们的后方随粮车进去，表明身份，你们的卫兵自然就会送我去见曹公。”<br>　　“为什么要特意绕到南方呢？”<br>　　“废话！”许攸毫不客气地教训道，“袁、曹两营对峙，中间地带只要有会动的东西，容不得你说话，不是被袁军弓手射死，就是被曹军的霹雳车砸死。不绕行就是死路一条。你这小吏没见过阵仗，哪里知道这其中利害。”<br>　　“绕到南方就安全了吗？”<br>　　“那当然，南方多是运粮队，警惕性要差一些。”<br>　　听了他的话，我微微露出笑意。我也许没打过仗，但说到粮草运输，却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自信。<br>　　他这段描述对我来说，提示已经足够多了。<br>　　“对了，您对张衡的《二京赋》可有什么心得？”我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br>　　许攸没料到我会忽然问一个离题万里的问题，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曾经在家兄府上读过，不过已经记不得内容了。”<br>　　“是啊，在这个时代，谁还会去背那样的文章。”我回答。<br>　　从许攸的帐篷出来，已经是深夜了。我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觉得十分疲惫。我从乌巢赶回官渡，马不停蹄地调查了一整天，身心俱疲。目前的调查还都是在外围兜圈子，不过包围圈已经收紧，逐渐接近曹公想要知道的主题了。<br>　　此时满天星斗灿然，我把怀里揣着的木牍取来把玩，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奇妙感。次日这里就要拔营，曹公即将接管整个中原大地，成为不可撼动的霸主。<br>　　假如徐他能够成功的话，那么这一切将完全颠倒过来，会是袁本初率领大军南下许都，而我则会变成张郃那样的投降者，或者在某一场战斗中殉死吧。就象刚才许攸在醉酒后嚷嚷的那样：“蠢材们，如果没有我，你们就都沦为阶下囚了。”<br>　　有时候，整个历史就取决于一个人在短短一瞬间的举动，这可是董狐、司马迁和班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br>　　我正沉醉地想着这些事情，从不知何处的黑暗里射出一支飞箭，刺入我的胸膛，把我整个人向后推去。<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b><font face="宋体">七 幕后之敌</font></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当箭尖触及到我胸膛的时候，我听到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然后整个人仰倒在了地上，疼的眼冒金星。<br>　　救了我一命的是曹公的司空印，这枚铜制符印成功地挡住了箭矢的突刺。<br>　　我在黑暗中不敢有任何动作，那个不知名的杀手一定在潜伏在附近，观察着这里的状况。如果我贸然起身，恐怕就会招致更多的冷箭。<br>　　“是意外吗？”<br>　　我很快就否认了，在这种没有蜡烛的黑夜里，杀手还能准确地射入我的胸口，一定是处心积虑观察我的行踪才下的手。<br>　　“看来我的调查，惊动了一些人。反过来想的话，应该已经快接近真相了。”<br>　　我躺在地上，又是郁闷又是欣慰地想。如果杀手就此罢手离开还好，如果他想摸过来检查尸体，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的格斗水平不高，很可能会被杀手“再度”杀死。<br>　　这时远处有微弱的光芒闪起，是巡夜的士兵提着灯笼走过来了，我暗自松了一口气。等到士兵靠近，我从地上抬起头来，表明身份，吩咐他们把光源拿的远一些，然后让四个人围住我。这样那个在暗处窥视的杀手，便拿我没有办法了。<br>　　我就这样回到了帐篷，发现许褚居然在等我。他看到我受了伤，大吃一惊，连忙剥开我的衣服检查。好在司空印卸掉了大部分劲力，胸膛除了淤青以外倒没什么别的损伤。许褚让侍卫取来军中常用的活血老鼠油，给我揉搓了片刻，我感觉稍微好了一些。<br>　　“这是用来射我的箭。”我递给他一根箭矢。刚才那箭被我挡住以后，掉落在脚边，被我偷偷捡了起来。<br>　　许褚拿起来检查了一番，把箭杆拿给我看，一脸认真地说：“这根箭矢是袁绍军的。”<br>　　“你怎么知道？”我很好奇，这些东西在我这外行人眼里都长的一样。<br>　　“你知道，弓弧和箭长必须相匹，否则准头会变得很差。为了防止射过去的箭为敌军所用，我军的箭矢都是二尺三寸长，使用的弓也是相匹的。而袁绍军通用的是二尺五寸。”<br>　　“我可是在黑暗中被正正射中胸膛呐……”我沉吟道，“……就是说，要么那个人是养由基再世，要么他有一张袁军用的弓。”<br>　　“也许两者兼有之。”许褚感叹，“不能从这方面查一查吗？”<br>　　“谈何容易。咱们缴获了多少袁绍的粮草军器，我心里可有数。想查出谁多拿了几簇箭矢一张弓，根本不可能。”<br>　　“我马上去跟曹公说一声，封闭大营，挨个帐篷检查，不信抓不出来。”<br>　　“曹公的意思，是要低调地进行调查。你这么干，等于把整个中军大营都掀起来了。”<br>　　“那你岂不是白挨了一箭？”<br>　　“也不完全是……”我想直起身子来，猛地牵动胸口肌肉，疼得呲牙裂嘴，“对了，你这么晚来找我，是有新发现了吗？”<br>　　许褚抓了抓头：“我问过了虎卫的人，徐他最近表现的很正常，除了另外两个杀手，他很少跟别人接触，也几乎没离开过大营。”<br>　　“几乎没离开？就是说还是离开过喽？”<br>　　“呃……因为张郃曾经游说袁绍去抄袭我军后方，那段时间营里很紧张。每次运粮队靠近，都会有虎卫离营三十里南下去接应运粮队。徐他出去过一次，前后也就一个时辰吧。”<br>　　“那是在什么时候？”<br>　　“八月底吧。”<br>　　我闭上眼睛想了想，坚定地吐出一个日期：“八月二十五日。”曹军粮秣的所有运输计划，都在我的脑子里，在八月底到九月初之间，对曹军大营唯一一次进行大补给的行动，就是九月五日。如果必要，我甚至还能说出那一次粮车、牲畜和民夫的数量。<br>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徐他与绕道南路的袁绍奸细接头？”<br>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这在日期上对不上。事实上，按照张郃的说法，袁绍军在九月十日才接到神秘人的来信，然后在九月十一凌晨送信使回去，刺杀发生在十四日。<br>　　“你知道这个顺序意味着什么吗？”我有节奏地拍着大腿。<br>　　从许攸的证词里可以判断，袁绍一直到十日接到神秘人来信，才有所反应。在这之前，袁军全不知情。<br>　　“这说明，袁绍不是刺杀的策划者，他只是一个配合者，只是一枚计划内的棋子罢了。” 我感叹道，“大手笔，真是大手笔。袁本初坐拥大军几十万，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br>　　许褚有点跟不上我的思路，我放慢了语速，<br>　　“既然袁绍只是配合，说明刺杀计划另有筹谋之人。仔细想想，如此迫切希望曹公遭遇不测、进而搅乱中原局势的，除了袁绍，还会有哪方势力呢？”<br>　　“那可多了，孙策、刘表、马腾……”许褚一五一十地数起来。<br>　　“那些都是外敌。而这个敌人，明显出自内部。”我断然否定，“袁公此人，族内四世三公，他一向眼过于顶。曹营送来那么多通敌文书他都不屑一顾，而神秘人送来的密信，他居然特意委派大将张郃，亲自护送回曹营——能让袁本初如此重视，天下能有几人？”<br>　　我的话，不能说的再透了。许褚瞳孔骤然收缩，因为他大致猜出了我的意思。<br>　　我们的目光同时投向南方，在那边有一座叫许都的大城，许都大城里有个小城，小城里住着一位瘦弱的年轻人。<br>　　“陛下吗……”许褚的声音几乎轻不可听。<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b><font face="宋体">八 感谢</font></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皇帝陛下大概是这个时代最矛盾的人了。他是天下之共主，却几乎没人在乎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却没有立锥之地——但他偏偏还代表着最高的权威。<br>　　我身为司空府的幕僚，对于皇帝的处境很了解。公平地说，曹公把这位皇帝弄的确实是太郁闷了。我朝历代皇帝之中，比他聪明的人比比皆是，比他处境凄惨的也大有人在，但恐怕没人如他一样，混的如此凄惨而又如此清醒。<br>　　就在今年年初，这位皇帝发动了一次反抗，结果轻而易举就被粉碎了。为首的车骑将军董承和其他人被杀，刘备外逃。皇帝陛下虽然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已怀孕的妃子被杀掉。<br>　　眼下曹公和袁绍争斗正炽，怀着刻骨仇恨的皇帝陛下试图勾结外敌，试图从背后插一刀，也是可以理解的吧。<br>　　当然，皇帝本人是不会出现在曹军官渡大营里的，他会有一个代理人。这位代理人策动了徐他去刺杀曹操，也是他写信给袁绍要求配合，然后在暗中射了我一箭——他就是我最终需要挖出来的人。<br>　　虽然董承已经死了，保皇派星流云散，但忠心汉室的人仍旧有许多。比如曹公身旁最信赖的那位尚书令荀彧，就是最大号的保皇派。所以曹公麾下有人会暗中效力汉室，我一点也不意外。<br>　　我军的粮草大部分都是从许都转运。皇帝陛下在运粮队里安插几个内应，然后让这位代理人通过运粮队为跳板往来于曹、袁之间，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曹军巡防都不会特别留意从后方过来的运粮队。<br>　　董承才失败不到半年，这位皇帝又策划了这么一个大阴谋，他对曹公的愤怒还真不是一般的深拿。我暗自感慨。<br>　　“那个问题，你想清楚了吗？”我问许褚。<br>　　许褚摇摇头：“我仔细回想了半天，那天在回营的路上我碰到过好几波人，但我跟他们都没说过话。我确信我突然返回中军营帐的决定，是直觉，不是别人告诉我的。”<br>　　“不说话不代表什么。”<br>　　人的心理是很奇怪的，有的时候会非常容易接受暗示，甚至他们自己都不会觉察到这种暗示的存在，把它当成是自己独立做出的决定，并确信无疑。<br>　　于是我让许褚把碰到的人写一份名单给我，要详细到他们碰到许褚时的神态表情动作，甚至包括他们跟别人的交谈。<br>　　这可苦了许褚，他在我的营帐里呆了一夜，又是挠脑袋又是抓胡子，绞尽脑汁。<br>　　次日清晨，我一大早就起了床。许褚很细心地派了两名虎卫给我，还拍着胸脯说这来那两个人都是谯郡出身，非常可靠。他的两眼发肿，一看就熬了通宵。<br>　　“乐进、韩浩、张绣、夏侯渊……每一位都是独挡一面的大人物呐。”<br>　　我接过他写的遭遇名单，感叹道。不过这些人和许褚都没有什么交谈，最熟的夏侯渊冲他拱手说了两句毫无意义的寒暄，象张绣、韩浩，甚至没打招呼就迎面过去了。”<br>　　我把名单揣到怀里，走出营帐。光天化日之下，我想我还算安全。神秘人既然选择了在暗夜出手，说明不希望暴露自己的身份。他胆敢在白天再射我一箭，恐怕立刻就会被拆穿。许褚的两名护卫一前一后跟着我。<br>　　今天是移营的日子，营地里很是热闹。我迎面看到曹公和许攸骑马并辔而来。许攸看到我，只是冷漠地拱了拱手，曹公倒是拉住缰绳，对我笑着问道：“伯达，如何了？”<br>　　我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有了些头绪，只是还要再参详一下。”关于徐他身份的事情，我还不能说，免得影响曹公的心情和青州局势。同样，我也不能公开说皇帝陛下与这起事件有关。<br>　　“我听说你还被那个人射了一箭。这可太不成话了。”曹公语带恼怒，但我听得出来，他对我没闹得满营皆知很满意，他就喜欢“识大体”的人。<br>　　“若没有许大夫，必不能如此顺利。”我转向许攸，深深施了一礼。许攸脸色好看多了，曹公大笑：“若没有子远，别说你，就连我都要死在官渡。咱们都得感谢子远。”<br>　　许攸在马上淡淡道：“不必谢我，先感谢郭嘉。”<br>　　“郭祭酒回来了？”我有些惊讶。曹公道：“他刚从江东回来，身体不太好，一直在休养。今天移营，他坚持要随军前行，所以在营外的一辆大车里。你有空可以去探望他一下。”<br>　　拜别了曹公和许攸，我带着两名护卫来到了曹公遇刺的原中军大帐处。大帐已经被拆除了，但从地面上的凹痕与木桩还是能够大致勾勒出当时的样子。<br>　　现场和许褚描述的差不多，大帐扎在这附近唯一的一处山坡下方，是一个反斜面，弓箭除非会拐弯，否则根本无法危及到帐内之人。<br>　　但帐外就不同了，小山坡能够遮蔽的范围，只有大帐周围大约数尺的距离。离开这个范围，就是开阔的平地。我慢慢走到当时第三位杀手被射死的位置，朝着袁绍营地的方向望去，在心里默默地估算。<br>　　袁营只要有一个十丈高以上的箭楼，就可以轻易威胁到这个区域。我用脚踢了踢土地，还带着一抹隐约的红色。<br>　　“那几天，袁军的兔崽子们很嚣张呢。”我身旁的一名护卫感叹道，“我们出门如果不带盾牌，就是死路一条。好几个兄弟，就是这么挂掉的。”<br>　　另外一个护卫也插嘴道：“幸亏刘大人的霹雳车，要不然日子可惨了。”<br>　　刘晔改良的霹雳车，是曹军的法宝。霹雳车所用的弹索与石弹都是按照一定之规定制的，发石的远近，要选取不同弹索与不同重量石弹。所以只要操作的人懂一点算学基础，就能比普通的发石车要精准许多。<br>　　我听到他们谈起霹雳车，回头问道：“九月十四日那天，这附近布置了霹雳车吗？”<br>　　“对啊，还砸塌了敌人一座高楼呢。”护卫兴高采烈地说。<br>　　“高楼？在什么位置？”<br>　　护卫指了指一个方位，我目测了一下，又问道：“那楼有多高？”<br>　　“怎么也有二十多丈吧？”护卫挠挠头。<br>　　“它附近还有其他箭楼吗？”<br>　　另外一个护卫道：“有，不过都比那个矮一点。”<br>　　“砸塌那个箭楼是什么时候的事？”<br>　　“午时。当时我还想去霹雳车那祝贺一下，不过很快中军帐就传来刺杀主公的消息。我就赶来这里，没顾上去。”<br>　　就是说，砸塌箭楼是在刺杀事件之前发生的。我心里暗想。<br>　　袁绍军的箭楼并非统一高度，高低各有不同，有高十余丈的，也有高二十余丈的，错落布置在营地之中。<br>　　从曹军的角度来看，袁军的箭楼林立，逃走的杀手被飞箭射杀实属正常，这是长期处于袁绍箭楼威胁下所产生的心理定势。这种定势，让他们忽略掉一个重要的因素——只有高于二十丈的箭楼，才能危及到这个区域。<br>　　而在刺杀发生前，唯一的一个高箭楼已经被霹雳车摧毁。<br>　　也就是说，至少在九月十四日午时这段时间，袁绍军无法威胁到这个区域。所以这第三个杀手，是死于从曹营的箭矢之下。<br>　　“不可能。”许褚断然否定了我的推测，“我仔细检查过了，射死杀手的那支箭，是袁军的。”<br>　　“射我的那支箭，也是袁军的。”我懒洋洋地回答。“别忘记了，袁绍曾经把信使送回曹营，也许会随身带几支箭矢。”<br>　　“但那个贯通的伤口位置，明显是从上方斜射而入，这一点我还是能分辨出来。如果躲在营地附近射箭，我早就发现了。”许褚争辩道。<br>　　我冷冷道：“别忘记了我军也有箭楼。”<br>　　曹军的大营并非一个矩形，而是依照地势形成的一个近乎凹形的形状。中军大帐位于凹形底部，两侧营地突前。如果是在两翼某一个箭楼朝中军大帐射箭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从外面射入的。<br>　　那个神秘人，恐怕就是一早躲在箭楼里，手持弓箭监视着中军大帐的动静。一旦发现杀手失败向外逃窜，就立刻用早准备好的袁军箭矢射杀，以此来伪装那名杀手死于意外飞箭。<br>　　可惜霹雳车的出色发挥，反而把他暴露出来了。<br>　　“我立刻去查！”许褚站起身来。箭楼是曹军的重要设施，每一栋都有专职负责的什伍，想查出九月十日午时值守的名单，并非难事。<br>　　许褚在军中的关系比我深厚，查起来事半功倍。很快他就拿到了一份名单，但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br>　　曹军为了与袁军对抗，除了霹雳车，也修建了许多箭楼来对抗。因此在十四日午时前后，在箭楼上与袁军弓手对抗的士兵和下级军官，足有二百三十人，连高级将领也有十几个人曾经驻足。<br>　　没有精确的时间计量，从这些人里筛出那个神秘人实在是大海捞针。要知道，箭楼之间的对抗极其残酷，每个人都需要全神贯注在袁军大营。即使神秘人偷偷朝反方向的曹营射出一箭，只要半息时间，同处一个箭楼的人未必能够发现。<br>　　调查到这里，似乎陷入了僵局。 <br>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br>　　我拿起那份名单，决定去请教一下司空军祭酒郭嘉。<br>　　这个年轻人半躺在一辆大车里，身上盖着珍贵的狼裘。他的额头却很大。全身最醒目的地方是他的一双眼睛：他的瞳孔颜色极黑，黑的象是一口深不可测的水井，直视久了有一种要被吸进去的错觉。<br>　　“郭祭酒，南边的气候一定很温暖吧？”我寒暄道。这个人据说在南边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那件大事与中原局势干系重大，连高傲的许攸都不得不承认，官渡之战，要首先感谢郭嘉。<br>　　“别寒暄了。”郭嘉抬起手，露出自嘲的笑容，“直接说正题吧，我没多少时间了。”<br>　　我把整个事件和猜测毫无隐瞒地讲给他听，然后把名单递给他。郭嘉用瘦如鸡爪的苍白手指拂过名单，慢慢道：<br>　　“董承之后，陛下身旁已无可用之人。即便曹公突然死了，他也不过是个再被各地诸侯裹挟的孤家寡人——除非他能找到一个拥有势力的合作者。这个合作者的势力不会大到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也不会小到任人欺凌。只有如此，在他一手搅乱的中原乱局中，才能有所作为。这是其一。”<br>　　然后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这个合作者，必须有一个与陛下合作的理由，不一定是忠于汉室，也许是痛恨曹公。这是其二。”<br>　　“刺杀曹公这个局，发自肘腋，震于肺腑。所以这个合作者，必须来自于曹公阵营，方能实行。这是其三。”郭嘉弯下了第三根指头。<br>　　我听到他的分析，心悦诚服。这就是差距啊。<br>　　“拥有自己的势力，身处曹公阵营，又对曹公怀有恨意。从这份名单里找出符合这三点的人来，并不难。”<br>　　“可是对曹公的恨意，这个判断起来很难，毕竟人心隔肚皮。”我说。<br>　　郭嘉轻轻笑起来，然后咳嗽了一阵，方才说道：“不一定是曹公对他曾经做过什么错事，也可能是他对曹公做过什么错事，所以心怀危惧嘛。”<br>　　我打开名单，用指头点住了一个人的名字。郭嘉赞许地点点头：“先前我只知道他枪法如神，想不到箭法也如此出众。至于那个策划者……”<br>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我拿出那封木牍密信，递给郭嘉，指给他看。他接过去，苍白的指头滑过上面的刻痕，露出奇妙的微笑。<br>　　“曹营的往来书信，应该都还有存档吧。”郭嘉说，又提醒了一句，“不是让你去查笔迹。”<br>　　“我知道。”真相就只有一个。<br>　　看来我真得要感谢郭嘉。<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b><font face="宋体">九 The Truth Is Out There</font></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北地枪王张绣，那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br>　　自从董卓兵败之后，西凉铁骑散落于中原各地，其中一支就在张绣及其叔父张济的率领下，盘踞在宛城。<br>　　后来张济死了，曹公一直想收服这支劲旅，与张绣反复打了几仗，有输有赢。建安二年的时候，张绣终于投降。当曹公走入军营的时候，迎接他在却是一支严阵以待的大军。在那场变乱中，曹公失去了他的长子、侄子和一员大将，两家遂成仇敌。<br>　　当曹公与袁绍开始对峙之后，所有人都认为张绣会投靠袁绍。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张绣听从贾诩的建议，赶走袁绍使者，再次投靠曹公，曹公居然也答应了。于是张绣作为曹军新参将领，也来到了官渡。<br>　　作为一位诸侯，曹公表现出了恢弘的度量；但作为一位父亲，我觉得他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张绣——张绣大概也是这么觉得，所以不惜铤而走险。<br>　　但真正让我在意的，不是张绣，而是他身旁那个人。张绣的一切行动，都是出自那个人的智谋——也许也包括这一次。<br>　　只凭借一个小小虎卫，就几乎改变了整个官渡乃至中原的走向。这种以小搏大的精湛技艺，我曾经见识过一次。那是在长安，那个人轻飘飘的一句话，致使天下大乱。<br>　　贾诩贾文和。<br>　　“是的，都是我策划的。”贾诩平静地回答，我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惊慌。反倒是在他身旁的张绣有些尴尬，眼神闪烁。<br>　　我们三个人此时正置身于一座破败的石屋内。石屋位于官渡通往冀州的大路上，曹公的大军正络绎不绝地朝着北方开去。官渡已经没有营寨，我是在行军途中截住了张绣与贾诩，把他们带来这间石屋。<br>　　我不担心他们会杀我灭口，聪明如贾诩，一定知道我来之前就有所准备。<br>　　其实我直接把结论告诉曹公，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如何处置那就是曹公的问题。但我想把这件事弄清楚，既是为了曹公，也是为了我。我胸口的伤仍旧隐隐作痛。<br>　　“伯达，你为什么认定是我呢？”贾诩和颜悦色地问。<br>　　“那封密信。”我回答，“我太蠢了，从一开始就绕了圈子。直到郭祭酒提醒，我才把这个细节与事实匹配上。”<br>　　我掏出木牍，丢给贾诩。木牍上的字历历在目：“曹贼虽植铩悬犬，克日必亡，明公遽攻之，大事不足定。”<br>　　“文风这种东西是很奇妙的，就象人的性格，无论如何去掩饰，总能露出一些端倪。”我点了点‘植铩悬犬’那四个字，“我去查过，这四个字的用法很特别，来自于张衡的《二京赋》。”<br>　　“徼道外周，千庐内附，卫尉八屯，警夜巡昼。植铩悬犬，用戒不虞。”贾诩徐徐把这一段朗诵出来，拍着膝盖，表情颇为陶醉。<br>　　“许攸说的不错，在这个时代，没人会去背诵这东西——除非他是饱学之士，比如您。”我盯着贾诩的眼睛。<br>　　乱世飘摇，汉代积累下来的那些图书，散佚的极多，那些传承知识的经学博士大多丧亡流散，许多名篇就此失传。有时候一个郡里，甚至都找不出一个大儒。在曹营里，有能力接触到张衡《两京赋》并熟极而流的，只可能是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儒或者贵胄，范围可以限定的很小。”<br>　　我拿出一叠书信，丢在地上：“我查阅了曹营的往来文书，里面只有文和你经常引用《二京赋》的辞句，非常频繁。不需要我一一指摘出来了吧？”<br>　　“唉，你知道，我曾经历过洛阳燔起、长安离乱，吟诵起《二京赋》，更有一番感慨啊。没办法，我太喜欢那一篇了。”贾诩仰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彷佛又回想起那个混乱不堪的时代。<br>　　不过我没表示任何同情和谅解，洛阳大火姑且不论，长安城的崩乱他绝对是有责任的。<br>　　“是的，都是我策划的。”贾诩很快恢复了平静，我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惊慌。反倒是在他身旁的张绣有些尴尬，眼神闪烁。<br>　　“是的，我知道。”我也平静地望着他。<br>　　贾诩看到我的表情，笑了：“我已经准备了一个很好的替罪羊。这个人选你会喜欢的。”<br>　　“你为何如此笃定我会接受这个建议？”我冷冰冰地反问，心中升起一股怒气。这个家伙在被揭穿以后，还如此笃定，一副把我吃定的样子。<br>　　“因此这个建议对大家都有利。这样你就可以向曹公交差，我们也不必头疼了。”<br>　　“我对你的建议没兴趣，我只想知道真相。”<br>　　“真相你不是都知道了么？皇帝陛下拜托我来刺杀曹公，我却失败了。”贾诩拍拍张绣的肩膀，张绣一脸不自在地躲开了。<br>　　“我倒是有另外一个猜测。”我语带嘲讽，对上这个老狐狸，可一丝都不能放松。<br>　　“愿闻其详。”贾诩不动声色。<br>　　“你们根本没打算杀曹公，对不对？”<br>　　听到我这句话，贾诩的眼神陡然一变。<br>　　“我问过许褚了，他十四日换岗后没和任何人交谈，直接回了营帐。唯一被暗示的机会，只能是在半路——而他肯定地回答我说没和任何人说过话，于是我让他尽力回忆所有碰到的人，其中就有你。”<br>　　我突然转向张绣：“建安二年你搞的那场叛乱实在太有名了，每一个曹家的人都记忆犹新。贾诩安排你故意与许褚迎面而过，不需要任何接触，以许褚的谨慎与责任心，自然就会联想到曹公的安全，从而折返回去检查。”<br>　　张绣面露苦笑，他若是知道他在曹军将领心目中就是这么一副形象，不知还会不会来投诚了。<br>　　“你故意在许褚面前晃了晃，然后赶去箭塔监视中军大帐。等到许褚及时赶到以后，你把所有的漏网之鱼杀死灭口。你在箭塔上，还有另外一重意义，就是如果许褚没有接受暗示及时进入帐篷，你将替他杀死徐他，以免殃及曹公。”<br>　　“贾诩笑眯眯地看着我：“郭奉孝是这么告诉你的？”<br>　　“差不多。”我点点头。<br>　　“我们大费周折弄出一次失败的刺杀，又是何苦？”<br>　　“不是你们，而是你。”我纠正他的用词，“如果我猜的不错，刺杀是一个脑子发热的笨蛋搞出来的，而你作为他的监护人，却只能拼命为他擦屁股。”<br>　　贾诩一阵苦笑，不置可否。<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b><font face="宋体">十 结局</font></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屋外的车马辚辚地前进着，屋子里却是一片寂静。一直没说话的张绣忽然站起身来，手里攥紧了一杆长枪。<br>　　他莫非是想把我杀死灭口？<br>　　张绣走到我面前，枪尖从我鼻子前划过，我却纹丝不动。他表情抽搐一下，右手颓然下垂，，猛然回头对贾诩道：“文和，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说了。”<br>　　“你闭嘴！”贾诩皱起眉头，象一个严厉的父亲在训斥自己的孩子，“你还嫌自己惹得麻烦不算多吗？”<br>　　张绣委屈地撇了撇嘴，却不敢直言抗辩。贾诩无奈地把目光投向我。<br>　　“伯达，事到如今，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我可以告诉你。至于告诉不告诉曹公，你自己决定就是。”<br>　　“好。”我点点头。贾诩肯自己开口，是最好不过了。我手里虽然有证据，可惜多以推测为主，真凭实据没有多少。如果他抵死不认，我也没办法。<br>　　但我没办法不等于曹公没办法，曹公不是县衙里的县官，他不需要证据来定罪。只要我的解释合乎情理，他就会对贾诩、张绣起疑心，这才是最危险的事情。<br>　　所以我断定贾诩一定会被迫主动开口。<br>　　“首先我得说，你的推测基本上都是正确的，我们的幕后主使确实是皇帝陛下——准确地说，是他的幕后主使。”<br>　　他的目光投向了张绣，我换了一个跪坐的姿势。<br>　　“张绣这孩子和曹公的关系，你是知道的，拿不共戴天来形容都不过分，毕竟曹公的大儿子和爱将都是死在我们手里。”贾诩轻描淡写地说着，但我知道这件事对曹公冲击力之大，远非别人可以想象。<br>　　“我从中平年间开始，就去了南阳。他叔叔张济跟我有旧，我得照顾好故人侄子。跟曹公打的那几场仗，都是我给出谋划策，以求自保，说曹昂与典韦之死出自我手，也不为过。但我并不希望事情这么下去，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依，在这个乱世，必须要找到适当的靠山，才能生存。”<br>　　“所以你劝他投降了曹公？”<br>　　“对，早在曹公与袁公对峙以来，袁绍派使者来招徕。我便说服张绣选择曹公而不是袁绍，曹公就如同我推测的那样，对我们厚加安抚。但安抚不代表信任，曹营诸人对我们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充满猜忌。我一个老头子无所谓，可绣儿还是个年轻人，哪里忍受得了这种待遇。”贾诩说到这里，语速放慢，“这个时候，皇帝陛下的使者出现了。”<br>　　“那时候董承应该已经覆灭了吧？”<br>　　“对，所有人都认为陛下遭受了空前沉重的打击，已经一蹶不振，没人再重视他。陛下就利用这个空子，给绣儿送来一条密诏。”<br>　　贾诩拍拍膝盖，感叹道：“陛下虽深居宫内，却是目光如炬。他敏锐地觉察到，绣儿虽身在曹营，心中却极其不安定。陛下在密诏里告诉他，曹公绝不会忘记杀子之仇，劝他刺杀曹公，以杜后患，。”<br>　　“那个跟张绣联络之人，就是徐他吧？”<br>　　“是。绣儿这个傻孩子，居然把密诏当真了，稀里糊涂地掺和进了这个阴谋——而且这事居然背着我。我如果知道，绝不会允许他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贾诩责怪地看了一眼张绣。<br>　　张绣涨红了脸辩解：“复兴汉室，匹夫有责。”贾诩怒道：“你懂什么叫复兴汉室？你就是害怕曹公报复你，所以想自保，对不对？少跟老夫说什么大道理，我见过的三公九卿，比你杀的人还多。”<br>　　“和我猜测的差不多。”我说，“我一直很奇怪。这起刺杀事件呈现出一个强烈的矛盾之处。它的一部分计划，是要拼命杀死曹公，而另外一部分，则是要拼命保住曹公。现在我明白这矛盾之处在哪里了，辛苦你了，文和兄。”<br>　　“照顾孩子可不容易，尤其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贾诩大倒苦水。<br>　　我微微一笑，贾诩的解说，让一切都豁然开朗了。<br>　　“你发现张绣和徐他勾结在一起的时候，应该是九月十四日当天吧？”<br>　　“嗯，那还是因为那天早上绣儿的举动很奇怪，我追问之下，才发觉这个阴谋。在那之前，他还偷偷弄了一份木牍密信，让徐他送去袁绍营地。陛下的意思，是把这事栽赃给袁绍。”<br>　　我知道贾诩并未撒谎。张绣在投降曹公后，就驻守在叶县，恰好是木牍的制作地。而且那份木牍上笔迹稚嫩，不是老官吏的手笔，更象是张绣这类有点文化的武将所为。<br>　　“陛下的计划，是让徐他与张绣合作，刺杀曹操。刺杀成功，就再好不过；如果刺杀失败，就可以栽赃给袁绍和臧霸，让中原局势变得混沌不堪。徐他和绣儿，说白了都是陛下的两枚弃子罢了。徐他因为他哥哥和徐州屠杀的关系，对曹公怀有强烈仇恨，早有杀身之心，死也心甘情愿，可惜了这傻小子尚不自知，还以为是自保之道呢。”贾诩叹道。<br>　　张绣听到这位亦师亦父的老人的话，惭愧地垂下头去，不敢再说什么。<br>　　“如果你知道的很早，这一切就根本不会发生。”<br>　　“当然，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贾诩挺直了腰，“但九月十四日我才知道，已经来不及了。我甚至不敢去找曹公或者别人举报，别人一定会问：当初你为何不说？这会让我和绣儿陷入险境。”<br>　　“我当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绣儿大骂了一通，然后让他去许褚面前故意晃荡，希望能暗示许校尉升起警惕之心。我又担心许褚万一没觉察到其中意味，就让张绣登上箭楼，带上袁军的箭，射杀徐他等人灭口。幸运的是，这两手安排都发挥了作用。两名刺杀被许褚杀死，徐他被绣儿灭了口。曹公安然无恙。”<br>　　能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想出这样的补救手段，不愧是贾诩啊。我心想。<br>　　贾诩望着我，浑浊的双眼有几份赞许、敬佩和惋惜，“如果不是有先生你，这件事恐怕就会悄无声息地结束，变成一个永远的谜。”<br>　　“你们本不该射我那一箭。”我微笑着说。就是那一箭，让我的思路瞬间通明，从而挖掘到了真相。<br>　　“那先生你打算怎么办？”<br>　　“如实相告。我不能辜负曹公。”<br>　　“我和绣儿投降曹公，已经是天下皆知。他若是现在杀了我等，等于是向天下自抽耳光；而主谋皇帝陛下，曹公一样也无法下手。结果这件事的知情人里，只有你的处境最微妙了，任先生。”贾诩悠然说道，“还不如考虑一下我之前的建议，找个替罪羊。那个人选很合适的。”<br>　　这条老狐狸难得如此坦诚，原来就是为了这最终的一击。<br>　　向我坦白所有的事情，顺势把我拽进政治斗争的密谋里来。以曹公的行事，未必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前同僚王垕的遭遇，我记得很清楚。<br>　　“我考虑一下。”<br>　　我起身告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石屋。留下面面相觑的贾诩和张绣。<br><br></font></font><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b><font face="宋体">尾声</font></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　　<font face="楷体_gb2312">建安九年，（许攸）从行出邺东门，顾谓左右曰：“此家非得我，则不得出入此门也。”人有白者，遂见收之</font>——《魏略许攸传》<br>　　<font face="楷体_gb2312">（任峻）建安建安九年薨，太祖流涕者久之</font>——《三国志任峻传》<br>　　<font face="楷体_gb2312">建安十二年，（张绣）从征乌丸于柳城，未至，薨，谥曰定侯。魏略曰：五官将数因请会，发怒曰：“君杀吾兄，何忍持面视人邪！”绣心不自安，乃自杀</font>——《三国志张绣传》<br>　　<font face="楷体_gb2312">诩自以非太祖旧臣，而策谋深长，惧见猜疑，阖门自守，退无私交，男女嫁娶，不结高门，天下之论智计者归之。诩年七十七，薨，谥曰肃侯</font>——《三国志贾诩传》<br><br></font></font><div align="right"><b><font face="宋体" size="3">（原载于《阿飞幻想·第二辑》（中国华侨出版社））<br></font></b><hr size="2" width="100%"><div align="left"><font size="3"><font face="宋体" size="4"><b>编辑推荐</b></font><br><br></font><div align="center"><font size="3"><b><font face="宋体" size="4">在三国的边角余料里翻检人心</font></b><br></font></div><font size="3"><br></font><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　　</font></font><font size="3">作为一个本格推理迷，这起杀人事件从一开篇就布下了令人兴奋的严谨解谜特征。官渡之战后的曹营，一场未遂的行刺案，险此改写了时局和历史。三名凶手当场被击毙，事先毫无征兆，仿佛一切线索由此断开。究竟谁在幕后指使成了曹操最大的心病。得自袁营的一块普通白桦木牍，暗藏着多少蛛丝马迹？营帐格局、天时、地理、人心……重述当时当地诸多细节，谁能利用这些道具在层层迷雾里拨云见日。做出最准确有力的判断?当故事行进到最后一步，一切真相恍如明镜映在眼前，偏又峰回路转，令人瞠目结舌、不知何去何从！<br></font><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　　</font></font><font size="3">慢着，我还想说的是……不管你是不是三国迷，都清相信马亲王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折磨读者的机会一一因为它同时还是一个政治谋略故事，一个复仇故事，一个…..好吧，我承认之前的版本它甚至还可能是个爱情故事什么的。但是万幸我们尊敬的亲王悬崖勒马.仍旧把它还原成了一个本格推理。这对于推理主题来说实在让人欣慰。<br></font><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　　</font></font><font size="3">三国题材一度是网络文学的热点，但有些失于浮泛，有些又偏于涩重，这一篇《三国杀人事件》胜在笔调轻快却不油滑，我们跟随文字的脚步游历一次三国，经历一次谋杀，体验一次中国历史文化里特有的钩心斗角利弊权衡……很满足了。一篇通俗小说写到如此，还要奢求更多么？</font><br><div align="right">（本少爷）<br></div></div></div><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br></font></font></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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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6 May 2011 11:50:51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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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初选入围短篇巡礼】七人之旅 by 读书之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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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font><hr><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2010年度第二届<b style="line-height: 25px;">中文幻想星空奖</b>初选入围名单见<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924016552/" target="_blank"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5px; text-decoration: none;">初选投票结果公告</a>。在征得版权方同意的基础上，星空奖博客将陆续推出入围的短篇作品全文。请勿转载，谢谢。</span></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font><hr></div><div><font face="宋体"><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text-align: center; font-size: 9.72222px;"><font face="宋体"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b style="line-height: 38px;">七 人 之 旅</b></font></div><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line-height: 28px; font-size: large;"><i style="line-height: 28px;">文/读书之人</i></span></div></span></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第一章 大盗</b></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端着水晶酒杯从走廊上走过，脚步平静而稳健。德迦的宫廷舞会其实和其他的舞会没什么不同，除了环境奢华点儿，食物饮料丰富点儿之外，本质还是人们彼此交流的场所。对于他这样一个初次（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参加者而言，被冷落一边不值得奇怪。</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几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匆匆走过，引来一小群人的窃窃私语。卫兵可是布置在外围的，如果冲进舞会会场，那么只能说明发生了什么事。</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走廊的末端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看守。看到汤玛士，他们中的一个立刻上来阻止。</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先生，您来这里干什么？会场在那边。”他的目光停留在汤玛士合身的礼服，还有嘴上叼着的烟上。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没事，我只是想随便走走，参观一下皇宫。”汤玛士轻轻地晃动着酒杯。宫廷的美酒色泽宛如琥珀，几块冰漂浮在上面，让人一看就有品尝的冲动。“我第一次受邀参加。对了，前面不能过去吗？”</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抱歉，前面是禁区。前面的区域有些……非人类的看守，对于客人而言，相当危险。”汤玛士看了看方的高墙。德迦皇宫的占地颇大，如果他没弄错的话，前方墙外就是平民区。</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么说，曾经有贼从这边偷偷摸进皇宫？我记得这些墙上都带魔法的，这些魔法不可靠吗？”</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虽然承认有些丢脸，但确实是事实。”看守用手一指。“一些胆大妄为的贼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翻墙进了皇宫，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所以现在皇宫的沿墙内侧都放了些特殊看守。为了防止舞会上有不知情的客人遇到危险，所以我们在各个位置都安排了人手。先生，您还是不要靠近那边吧。”</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当然。原来如此，谢谢提醒啦。”汤玛士掉回头。从一个拐弯口又匆匆地跑进来几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和他擦肩而过。一个穿着斗篷的人杂在卫兵中间，一看就知道是个魔法师。</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掉头向右，按照宫殿的布局，这边总是有很多小房间，用来让参加舞会的人休息，或者进行不希望外人打搅的私人聚会。一个房间引起了他的注意：房门虚掩，但是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气从房间中传出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推开门，一个穿着红色衣服，坐在窗边的女子抬头看过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抱歉，打搅了。”汤玛士随手将门扣上，然后微笑着走到房间中央。那女人同样关掉窗子站起来——清楚地展示出一身晚会装。也就是说，上衣及胸，长裙拖地。她的衣着相当暴露，将惹火的身材恰到好处的衬托出来，妖娆动人。“您在等人吗，美丽的女士？”</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没有。”那女人同样微笑着回答，“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而已。”</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恰好我也是如此。”汤玛士坐在桌子边上，轻轻斟着手中的酒杯，“我不喜欢太嘈杂的地方。不如我们共享此刻难得的宁静？”</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是谁？”</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白马王子，只不过凑巧我的马今天有事不能同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哈哈，不过幸好我记得你，你叫汤玛士？”</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啊，难得有幸您这样一位美女能记得我的名字。请问您是怎么知道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还知道你是参加赛马会的选手，只不过没能夺冠而已。”那女人莞尔一笑，走到汤玛士面前，手搭上汤玛士宽阔的肩膀。</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好吧，老实说，因为我观看了整场比赛，而且座位恰好是在选手出场区的一侧。”她的声音一转，“你是一个让人过目难忘的男人。”</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的荣幸。”</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本来以为你肯定是冠军的。如果你不是奇怪地降低速度让人超过的话，你应该会赢。”</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判断失误而已，毕竟那里太危险了，我不得不慎重啊。对了，还没有请教芳名。”</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叫宏。是不是觉得有些奇怪？”</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和您很相配。”汤玛士的目光游过宏的脸，停留在了那傲人的胸部上。正如大部分女性贵族礼服一样，小半个胸部裸露在外，丰满诱人。</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接着有人用力敲了几下门，打断了房间内的谈话。宏做了个手势，汤玛士放下杯子，打开了门。</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门口是几个武装卫兵和一个穿着斗篷的魔法师。“王妃……”领头的卫兵看到宏，迟疑了一下。</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发生了什么事？”宏平静地问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抱歉，但是发生了严重的意外。藏在珠宝库里的‘月之泪’刚刚发现被盗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月之泪’？”</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一串珍贵的宝石项链，由七颗完全相同的宝石组成，价值连城。”</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样的珍宝，应该放条狗贴身保护才对啊。”汤玛士微微一笑，发表意见。</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盗贼十分狡猾，手段高超。”卫兵没有理会汤玛士的嘲讽，“但是就算他盗走了宝石，他短时间内也逃不出皇宫。他用某种方法隔绝了魔法的追踪，所以宝石一定在他身上。现在我们正在检查所有的嫌疑人。”他的目光冷冷地看着汤玛士。</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的意思是……要搜查我吗？”</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正是如此。”卫兵回答，“先生，很抱歉，但请配合。”</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看来我没有其他选择啊，要我脱衣服吗？”</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用。”魔法师拿出一个很大的铁环，两个卫兵各拿一端举到汤玛士头上，“这个铁环被施加了特殊法术，只要从您身上套过去，就知道您身上有没有宝石。”</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两个卫兵将环从头到脚套了下来，但是什么反应都没有。</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抱歉了先生。打搅了，王妃。”完成之后，卫兵们匆匆离去。</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真的抱歉啊，原来您是王妃……”汤玛士重新端起酒杯。</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只是第十王妃而已，”宏冷冷地回答，“今天我们的国王陛下刚刚迎娶了第十七王妃呢。王妃……这个称号虽然好听，但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哈哈，我们的国王真是个太过于风流的人啊，放着家里这样美貌的王妃不管，反而在外面寻找其他女人。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大概在某个地方召集重臣们商量大事吧。听说东部边境发生战争了，就算新娶的王妃也暂时顾不上了。我们的邻国雇佣了一个叫什么白狼军团的雇佣兵团队，正在从东部进犯我们的国土，边境城堡被重重包围，守备部队快顶不住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全面战争爆发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严格地说，还不算战争。他们雇佣了佣兵团作为前锋，胜利则乘势全面进攻，失败则推托为某个小集团的过激行为。不过，听到这个消息，你应该挺高兴才对。”</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高兴？战争和我又没关系，我干吗高兴？”</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战争会导致混乱，混乱才能让你更方便地逃出国境啊。”宏用一种危险的笑容看着汤玛士。</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笑容从汤玛士的嘴角凝固下来，不过这只是短短一瞬间，他马上恢复了常态：“我不懂你的意思。”</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装傻是没有用的，大盗先生。”宏走到桌边，端起酒杯闻了下，“这种液体的颜色很漂亮，也很像是酒，甚至还有点儿酒味。”</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是因为里面确实掺了不少的酒，”汤玛士回答，“当然有酒味了。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刚才端杯子的时候，冰块沉到了酒底，难道不令人奇怪吗？”宏举高酒杯，仔细地看着里面的东西，“用带颜色的魔法液体冒充红酒，然后将宝石装成冰块……很了不起的伪装。我要祝贺你，大盗先生。”</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啊，最后还是被看出来了，很失败的计划。”</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为了宝石，甚至能参加赛马会那种危险的比赛。你应该筹划了很长时间吧？”</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过半年，远不如我为美女筹划的时间长。”</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为什么要参加那种比赛呢？”</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当然是为了能体面地进皇宫，然后体面地出去了。”汤玛士从宏的手里接过杯子，“要我像个小贼一样翻墙进来，钻洞出去，我可不干。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刚才不直接揭穿我呢？对于身为王妃的你而言，似乎有些不正常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因为我恨我那个法律上的丈夫。能让他蒙受一点儿损失，也算可以小小地解气一下。”宏再次搭上汤玛士的肩膀，“我把逃出国境的好方法告诉你，难道你不要回报？”她靠近了汤玛士的身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一向不会拒绝美人的要求。要什么回报的话，只管提好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么说也会拒绝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太过分的要求例外。”</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哈哈……不过看起来，今夜我就会对你提出过分的要求了。”她靠在汤玛士的肩头上，一边说话，一边吹气灌进汤玛士的耳朵。</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窗上，影子逐渐靠近，最后融合在一起。</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第二章 黄泉</b></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从洞口向外看去，整个平原上全部是死尸，成千上万。大部分尸体拿着武器穿着铠甲。但是，哪怕是用最强大的防御魔法加持的最精良的铠甲，也无法保护主人不受“死”的袭击。</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死”还在空气中漂浮。黄色的小颗粒，如同大雪一样，漫山遍野，飘飘荡荡，无穷无尽地落下，然后消失在泥土中。所到之处，一切都为死亡覆盖，草木枯朽，生灵涂炭。</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哎，难道真的……只剩下我们了吗？”最接近洞口的男人回过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说道，“整个军团……就只有我们几个了？”他目光来回巡视，但是洞里的人实在有限，怎么数，都只有个位数。其中一半还在一个简易的木栅栏里面——事实上，这个山洞本来就是用来关押犯人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战略级的攻击魔法。”斜靠在洞穴壁上的一个男人说道，“他们管它叫‘黄泉’。在这种死亡之雨中，正常人只要两三分钟就完蛋了。就算有防御法术，也撑不过五分钟。德迦那些家伙真狠啊，将入侵的白狼军团连同自己守备队一起干掉。幸好我跑得快，不然这次也是死得不明不白。”</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管怎么说，白狼军团这次差不多全军覆没了。看来就剩下你们几个？”</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最先说话的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回过头继续看着洞外。在军营的中间，在遍地死尸之间，一杆画着白色狼头的旗帜正在死亡之雨中飘扬。这个曾经颇有名气的雇佣军团再也不可能东山再起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在更远处，是德迦边境城堡。死亡之雨同样覆盖了整个城堡。城堡同样死寂，如同灰色的石兽，没有任何生命的活力。很明显。防御者们也没有在这个恐怖的魔法下幸免。</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凝视那面旗帜许久，然后回过头，手放在武器上，对那个先前做出解释的人问道：“你是谁？”</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别误会，我不是敌人，其实我本来想趁夜悄悄穿过你们的营地，没想到遇到了这档子事。我叫汤玛士。”汤玛士将手一摊，“要不是我把你们叫起来的话，你们也完了。白狼军团已经不存在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还有我呢。”栅栏里面的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说道，“我是随军牧师法兰，这位是黑岛，隶属白狼军团第五连队。”</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奥龙，第二连队。你们有吃的吗？我很饿。”</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茱莉亚，后勤队的。”最后说话的是女声，因为一直藏在阴影的角落里，所以之前栅栏外的三个人几乎都没注意到她。</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怎么都是白狼军团的？我以为这里应该关押俘虏或者嫌疑犯……”汤玛士看着法兰笑了一下，“我还以为雇佣兵都很尊重牧师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里都是违反军纪而被关禁闭的……至于法兰和黑岛，他们两个好像偷偷喝酒被抓了，按规定，任何人在作战期间是不准喝酒的。对了，我听到一点儿风声，好像抓了一个德迦的间谍……唉，反正无所谓了。我叫伍德，这位叫迪波。你们知道打开栅栏门的钥匙在哪里吗？”</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在那边。就在那边的箱子上面。”</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栅栏门开后，里面的人走了出来。在看过外面的凄惨风光之后，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就剩下我们几个了，是不可能继续战斗的。”良久，不知道谁冒出一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别说战斗了，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活着离开。这里有没有食物？我快饿死了。”那个叫奥龙的人目光四处搜索。但这个狭小的山洞里根本不可能有地方藏食物。他的目光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你的背包里……有吃的吗？”他指向汤玛士的背包。</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当然没有。”汤玛士伸手想护住背包。不过这动作却引起更多的怀疑。奥龙突然扑了上来，汤玛士措手不及，背包被猛地抓住，包口被扯开，一个不是很大的盒子摔在地上，盖子被甩开，里面的东西全部掉了出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个是……”亮晶晶的东西在地上乱滚。</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只是玻璃制品而已。我是个推销产品的玻璃商。”汤玛士伸手想拿，另外一个人却抢先一步，拿起一块。</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个可不像玻璃啊。有做成这样子的玻璃吗？”茱莉亚仔细端详，“这是宝石！”</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宝石？”惊呼声响起，下一瞬间，几乎每个人都抢起一块，仔细地端详。</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别小看我，我家里可是有亲戚经营珠宝行的……”茱莉亚又拿过一块看了看，然后又是一块，“居然有这样的东西……所有的宝石的色泽和外型都是一样的？一共七颗，莫非这就是‘月之泪’？德迦皇室的秘宝？！”</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也听说过，确实有这样一件著名的珍宝！”黑岛死死盯着手里的宝石，“我明白了，难怪你要冒险穿越战线！原来你从德迦皇宫里偷走了珠宝，想趁乱逃离国境。我家乡那里有句老话——窃贼大盗，人人可杀！”他突然一笑，“嘿，不过，如果你肯平分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如果我不肯的话，下一步恐怕就是谋财害命了吧。”汤玛士叹了口气，“难得我救了你们几个。难道一点儿感恩之心都没有吗？”</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宝石可是很诱人的。”茱莉亚回答，“所谓见者有份，我们就平分吧。汤玛士，你觉得如何？”</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们的感恩之心真让我感动。好吧，不过我先声明，德迦人正在用魔法追查宝石下落。三天，最多四天，如果四天之内我们不能穿过国境，留在德迦境内的话，我们的下场百分百就是被逮捕，然后被吊死。”</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点儿小事。”法兰用一种贪婪的目光仔细审视自己手中的宝石，“我们雇佣兵本来就是刀头舔血过日子的。有了一颗这种宝石，我们三辈子都吃穿不尽！这个险我冒定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伍德摸摸头：“我当了一辈子佣兵，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好事。这种事情可不能错过。我没有妻儿，不过这个宝石肯定够我养老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环顾四周，看起来没有人会退出这个冒险，他不禁又叹了口气：“也罢，人多好办事。宝石大家一人一个，但是风险大家也都逃不掉。先把宝石放我这里。出了国境，我们一人一个平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怎么离开？以现在情况来看，谁也不知道这个该死的魔法什么时候能够结束！这里一没吃的二没喝的，困在这里就是等死。”奥龙看着外面，发出哀叹。</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确实，等不是好办法。”汤玛士用手一指，“大家注意看那边那顶帐篷，有没有觉得帐篷里面魔法颗粒变少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所有人一起看去，但是相隔数十米外加死亡之雨的影响，很难分辨汤玛士说的是不是实话。</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只有迪波远远地盯着帐篷不动：“确实，看起来好像帐篷能够吸附一部分的魔法。还有我们头顶的岩石，这个该死的魔法也不是万能的，它不能穿透厚厚的岩石。而且穿过帐篷也明显变少。”</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看得见？”</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当然，别人都管我叫神眼迪波，这个外号可不是白给的。汤玛士说得没错。”</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假如我们能在头顶披上一块帐篷，估计就能在这个死亡之雨中撑上五分钟。”汤玛士盯着那顶帐篷，然后看了看洞穴边上一顶倒塌的帐篷，“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在五分钟内跑出这个该死的魔法范围。”</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们头顶上就是山坡，是这一带的制高点。”法兰向上一指，“只要能跑上那个山坡，我们就能知道哪个方向能最快地逃离魔法范围。而且，就算我们没有找到，五分钟时间也足够我们逃回来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就这么办！”汤玛士疾跑几步，将倒塌的帐篷拉进洞里。“大家都割一块帐篷布盖在身上，然后我们跑到山顶上。我先跑吧，如果大家看到我往回跑，那就意味着视野所及范围都被魔法覆盖，我们就再商量其他办法。否则的话，大家跟我跑。记得分成几批，免得彼此妨碍。”</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和你一起。”奥龙自告奋勇，“两个人作为前锋可以彼此照应。”</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略微活动身体之后，汤玛士和奥龙披着帐篷迅速地冲上了山坡顶端。众人看这两人跑上顶端，但只是略微停留就立刻继续向前，很明显他们看到了魔法的极限范围。于是迪波紧随其后冲了出去，跟着是法兰，几人一个跟着一个，向山坡顶端冲去。</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黑岛是最后跑出去的。并不是他反应慢，而是为了将帐篷以最合适的方式裹在身上费了他不少时间。不过等到他跑到坡顶的时候，他已经快要追上前面一个同伴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山坡顶上可以看见其他人正沿着一条直线向前狂奔。不过他们每个人都是简单地把帐篷布披在头上。这样的话必须用双手抓住——从而导致跑步速度减慢。黑岛现在明白问题关键了，五分钟内是不可能跑出魔法范围的，但是前方另外一个较矮的山坡上还有一个山洞，如果能在山洞那边休息一会儿等待身体状态回复，就可以顺利逃出魔法范围。</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前面的同伴突然停下脚步，然后从身上摸出一个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随手一丢。</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黑岛下意识地冲上去，从地上捡起那东西，“这是什么？”下一秒钟，他脸色大变。“这是德迦人的，你是……啊！”惊讶之余，他疏忽了防备。</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猝不及防之下，对方一记猛烈的足踢正好命中他的脖子。这一下又狠又稳，猝然遭到这样的一击，黑岛丧失了平衡，沿着山坡滚了下去。</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呼。”汤玛士冲进这个新的洞穴，一把丢开帐篷布。皮肤表面的刺痛已经非常强烈，更糟糕的是眼睛。由于裸露在空气中的缘故，眼睛已经肿痛不堪，视线都模糊了。不过他总算跑过来了，更幸运的是，这个洞穴里面居然有一眼泉水。他立刻冲到泉水边，用水冲洗双眼。</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的同伴一个跟一个抵达，无一例外，纷纷冲向泉水冲洗眼睛。</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几分钟后，双眼的痛楚才逐渐减退。虽然身体上痛楚尚在，但汤玛士知道半小时内魔法效力就会散尽。到时候就可以进行下一轮移动。在山坡顶端的时候，他已经看得很清楚，只要再跑两三分钟，他就可以冲出这个死亡魔法的影响范围。</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终于理解烤箱里的面包的感觉了。从外熟到里啊。”汤玛士自嘲地说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总算捡了一条命。”法兰用手擦干眼睛，可能是因为用了什么防御法术的缘故，他的状态比较好。“痛死我了。”他环顾四周，“怎么少了一个？”</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黑岛！他没跟过来！”不知道谁说了一声。</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家伙慢腾腾地往身上裹帐篷布呢，该不会还没跑出来吧。”伍德冒出一句。没有人怀疑会发生什么意外，有了帐篷布保护，这个距离并不会致命。但是又过了一两分钟，黑岛还是没有出现。</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看！”站在洞口的迪波突然喊道，“黑岛！”</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确实是黑岛，他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山坡顶上，往下走来。他走得很慢，应该说是挣扎向前。就在这死亡之雨的沐浴下慢慢地走了过来。走到半途，他一头栽倒在地，整个身体沿着斜坡滚了下来。一直滚到距离山洞不足五十步的距离。</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黑岛，快点儿爬过来!”法兰大喊着。</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黑岛挣扎着抬起上半身，嘴巴大张，似乎极力想说什么话。他右手向前，握得紧紧的。然后猛地把一样东西丢了过来。这一下用光了他最后的力量，他就这样保持这投掷的姿势，缓缓倒下，化为不能移动的固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黑岛！”法兰发出一声撕肝裂肺的喊声。他想冲出山洞，但汤玛士及时阻止了他。</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太迟了，我们已经无法救他了。”汤玛士用沉重的口吻说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别太难过了。我知道他是你朋友。”伍德拍了拍法兰的肩膀，“他脚摔伤了，在这种时候还会发生奔跑摔伤的事情，只能归咎于命运作弄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个是什么东西。”汤玛士从地上捡起一个闪亮的小物品，“黑岛刚才把这东西丢过来。意思是临死之前的馈赠吗？”</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个是……”茱莉亚眼尖，“德迦士兵的身份识别牌。他把这东西丢过来是什么意思？”</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其他人都凑过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临死之前把这东西丢过来，难道是告诉我们……”</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们中间有德迦人的间谍！”迪波意味深长地环视一圈，“黑岛发现了间谍的身份，所以被谋杀了。”他立刻握住他的短剑，“刚才谁记得跑出来的顺序。我和汤玛士跑在第一位，其他人呢？倒数第二出来的是谁？”</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其余人面面相觑。“我们几乎都是一起出发的。”茱莉亚说道，“看到你们翻越山坡，我们几乎一起冲出去的——除了黑岛动作慢腾腾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迪波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都点了点头。</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么谁记得最后一个进来的人？”</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种情况下，大家眼睛都又痛又痒，忙着用水洗眼睛，根本无暇判断谁先谁后。”这次说话的是汤玛士，“休息一会儿，等魔法效力过去，大家把他尸体拉进来埋了吧。大家同伴一场，这也算我们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第三章 剧毒</b></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该死的魔法完全封死了这一带。”站在高处看去，可以看到那种死亡的淡黄色绵延不绝，几乎将整个边境地带都覆盖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嗯。”汤玛士一边点起一根烟一边回答，“本来只要穿过边境我们就安全了。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必须绕个大圈子才行。”他伸手在背包里摸了摸，拿出一份相当精美的地图，摊在地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们只有两个选择，向北或者向南。我们不能走大路，必须选择没有德迦军队看守的路线。”汤玛士的手指了下地图，“……似乎没有好选择。只能不走大路了，而且最近的只有这两个地方。”</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两个都不是好选择。”伍德走上前来，仔细看着地图。来到魔法范围之外，阳光又恢复了正常，现在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仔细打量彼此。伍德是一个年纪颇大的佣兵，头发花白，额头皱纹不少。他脸上的几道伤痕比任何其他东西都更能证明他的履历和经验。“南方是血沼泽，危机重重，进入者九死一生。北方是缭云山脉，高山险峻不说，这个季节正是雪崩的常发时间，所以还是大路比较好。”</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但是我们想要从大路离开的话，那更是自己找死。德迦军队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入口，他们配备了大量魔法师，这种战争时刻肯定严加戒备，休想偷偷溜过去。更糟糕的是我们甚至没有时间去收买贿赂，因为我们的安全时间只有三天，连找关系的时间都没有。”汤玛士猛吸一口烟。</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如果只能二选一的话，我提议穿越血沼泽。”说话的是茱莉亚。先前被困的时候没有仔细观察，但是她确实是一个挺俊俏的女子。虽然她自称为后勤队的，但是身体的动作是骗不了人的，从她轻巧矫健的一举一动，可以立刻判断出是个老手。“高山的危险自不必说，问题还在于我们没有翻山的装备。而血沼泽，不是我自夸，我倒是去过几次。虽然危险重重，但只要小心提防，应该能顺利通过。”</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去过？”</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嗯，去过几次。那个沼泽南北两端到处都是危险的泥潭，除非飞，否则绝对过不去。但中间位置只是普通的湿地和树林而已，确实可以穿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可是我听说那里有诸多危险，连附近的居民都不敢深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其他倒也罢了，最恐怖的危险就是一种叫‘血蝇’的昆虫。这种虫嗜血如命，在沼泽中滋生繁衍。这种虫，只要闻到血腥味儿就蜂拥而来，不吸干猎物的血绝不罢休。所以一旦有小伤口就会直接送命了。沼泽中有很多灌木荆棘，很容易伤人。不过只要注意不被荆棘刺伤，不要出现伤口，那就不会有多大危险。而且我大致记得穿过沼泽的路线。我想一天，最多一天半，我们就可以穿过沼泽。”</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好，那我们就穿过血沼泽。”伍德环视四周，“有人有不同意见吗？”</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没人吱声。</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哪里能弄点儿吃的吗？我快饿死了。”良久奥龙终于开口了，他愁眉苦脸地摸了摸肚子，“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恐怕没有办法补充给养。”汤玛士回答，“这一带本来就地广人稀，战争的消息一传开，居民早就逃走了。就算有食物留下来也一定藏得很好，很难找到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但我们需要武器和装备。要是遇到德迦的巡逻队就糟了。”不知道谁冒出一句。除了伍德和迪波两人之外，其他人全部是从牢房里放出来的，清一色赤手空拳，更别提铠甲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知道哪里有食物和其他装备。”伍德从汤玛士手中夺过烟，抽了一口。不过这烟味儿比较冲，他连咳了几声。“一星期前，我带着一个小队来这一带进行侦查，在这附近安置了一个秘密营地。我们留了不少物资在那里以防不测。”</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去！”奥龙喊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问题是营地在北边，来回起码要损失半天时间。现在德迦人尚未有部队抵达这一带，但半天之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德迦人派了支上规模的部队来……这一带地形开阔，我们无法隐藏行踪，就变成了笼中鼠，逃不出去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们不会来的。”汤玛士微笑着收起地图，“如果他们有能及时抵达这里的部队的话，就不需要用那种战略级的攻击魔法，连自己的边境守备部队都不管了。我们去营地吧，中午就在营地吃饭，然后回过头来赶半个晚上的路，争取明天天亮前抵达血沼泽边缘。”</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个隐密营地确实藏有不少物资。很快的，一堆午餐篝火就在火池边生起。篝火欢快地跳跃着，香肠则在火堆上滋滋地冒着油，散发着刺激食欲的香味儿。每个人都在翻找自己需要的装备，只有奥龙呆在篝火边，垂涎欲滴地照看着午餐。汤玛士也坐在篝火边，始终不离他的背包。</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难得，这里居然有适合我的铠甲。”茱莉亚走了过来，她找到了一套为女性设计的硬皮甲，淡金色的头发披洒下来，宛如一朵绽放的玫瑰。不过这朵玫瑰可带着刺——一把长匕首和一张上好弦的十字弓正挂在她身上。她一直走到汤玛士的身边：“我坐这里可以吗？”</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当然，我向来不拒绝美女的要求。”</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另外一边饿慌了奥龙可没精神理会身边来的是谁。看到香肠快熟了，他用叉子叉起一根，狠咬了一口，烫得直呼气也没舍得吐出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是个很奇怪的人，其他人都在选装备，你为什么不去？”她看着汤玛士。</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只是个大盗，不是佣兵，那些东西我用不着。”汤玛士淡淡一笑。</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茱莉亚的目光停留在汤玛士厚实的胸膛和宽阔的肩膀上。“看起来不像。”她轻笑着说道，“你肯定有练过。”</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很多人都这么说。可是我一向遵从我的原则，那就是万事不能诉诸暴力。”汤玛士从烟盒里又拿出一根烟，就着火堆点燃，“真正的力量并不在胳膊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看来午餐快好了。”茱莉亚看了看香肠，“我去给水壶装点儿水，等我回来就应该可以开饭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她用水壶提水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完毕，围坐在篝火边上了。奥龙认真地翻着香气四溢的香肠，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叉子。</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营地里的装备很齐全，唯一缺乏的就是水壶。事实上，储存的物资里只有一个水壶。</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提水用了很长时间啊。”汤玛士随口说道，不过其实这是多余的问题，茱莉亚湿漉漉的头发一眼就能看见。</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随便洗了洗头发。”女佣兵在汤玛士身边的空位坐下，举起水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身边的人。</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所有人，包括汤玛士在内，实际上已经有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吃喝，因此这顿饭很有吸引力。另外一方面因为先前黑岛的死，每个人都知道有一个德迦人的间谍隐藏在他们中间。这两种情况结合起来，让这顿午餐格外显得沉默。每个人都在饥饿和担忧的驱使下尽快进食，仅仅一会儿工夫，香肠已经被消灭了大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该走了。”伍德第一个吃完，随即拍了拍屁股想站起来，但是尚未站直身体，又一屁股坐了下来，“哎呀，怎么回事，坐得脚麻了，不听使唤了……”他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正试图再次站起来，却发现每个人都用又惊又怕的目光看着自己。</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下一秒，他才意识到发生什么，肌肉的痉挛让他的背不受控制地拱起来，源自体内不可遏止的力量让他眼睛凸出。</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所有人都跳起来，看着伍德在地上挣扎翻滚。傻瓜都看出来他中毒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法兰冲上前，双手迅速勾画出一个个神秘的符号。一些粉红色的光点从他手中散发出来，流入伍德的身体，然后消失不见。不过这么做毫无意义，毒性异常猛烈，伍德的痛苦强烈而短暂，不到两三分钟，他的身体就不动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下了毒！”迪波对奥龙怒目而视，一把细长的小刀瞬间出现在他手中。他意识到自己也可能中毒了，于是俯身想吐出刚才吃的东西。但是仓促之间却没办法吐出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是我！我也吃了！”奥龙也慌了手脚，“不是香肠的问题。”他的手向汤玛士一指，“汤玛士和我一直在一起！”</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是香肠的问题，我们都没中毒。”法兰用力翻过伍德的身体，一切都已经结束，老佣兵已经气绝身亡，全身肌肉抽紧，身体以一种怪异而可怖的姿势横卧在地。一缕黑血从死者的嘴角流下，没有任何疑问，是食物中毒。</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大家都没事……但是这么强烈的猛毒，不可能是较早之前吃下去的此刻发作。连我的抗毒法术都失效了。”法兰看了看四周，突然抓起水壶。他翻过水壶，剩下的水一下子全部倒出来，一粒异物跟着掉了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可以看到那是一粒溶解了一半的药丸。</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水里下了毒……”人们的目光刷的一下集中到茱莉亚的身上。虽然刚才水壶一直在人群中传递，但因为一直心存警惕的缘故，大家都很清楚，正是茱莉亚将水壶递给伍德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是我！”茱莉亚冷静地看着众人。</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但你怎么解释，是你喝了再递给伍德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茱莉亚低下头，仔细地看着伍德的尸体以及地上半溶解的药丸。“我想起来了，这种情况我见过……这是自杀药。德迦人的侦察部队都有这种药，以便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自杀了结。”她看了看药，“这种药不是即溶的。为了方便保存的缘故，在水里要几分钟才能溶解。”</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她的目光转向汤玛士：“我只喝了一口水就给了伍德，在我之前，水壶在汤玛士手里。”</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汤玛士头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是我。”汤玛士摆手示意自己的无辜，“我是个大盗，不是个杀手。而且我也只喝了一口水，马上就递出去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么是你！”迪波看着奥龙，“你拿着水壶拿了相当久！”</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才没有！是你！”奥龙同样怒目回视，“水壶是你给我的！是你下了毒！”</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么谁给迪波的？”汤玛士问。</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是伍德。他拿了一段时间，但如果是伍德下的毒，那么水壶递回来的时候，他绝对不可能再去喝里面的水!所以下毒的一定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法兰断言。</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每个人都盯着迪波和奥龙，他们两个互相之间也是怒目而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等一下。大家考虑下，有没有可能用其他办法下毒？”汤玛士突然冒出一句，“如果是水中有毒倒也罢了，但是假如水里的毒药只是个幌子呢？有人先用某种方法下毒，然后在毒发之时，人人无暇旁顾的时候将毒药丢进水壶，制造假象呢？如果这样的话，我们现在的情况正是凶手想看到的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看着气氛慢慢缓和下来。汤玛士站了起来，走到伍德的尸体边上，慢慢合拢伍德死不瞑目的双眼：“安息吧。”他轻声说道，“先把他埋了吧。也许这个营地就是他最好的坟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第四章 夜</b></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夜晚，被遗弃的村庄内静悄悄的。和这个世界上大部分地方的老百姓一样，当边境战争的风声传来的时候，这附近所有村子里的村民都带着牲畜财产逃走了，只留下几乎空空如也的房子。</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这种地方是绝对不能呆的，不过呢，在入侵者和驻防部队同归于尽的现在，这附近并没有任何一方部队。所以这个曾经有七个，现在还有五人的逃亡小队伍就毫不客气地在村里过夜了。不管怎么说，这些石木建筑的房子总比露天舒服，足以遮风挡雨。</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过，为了防止万一，他们选择了村子边缘一座不起眼的房子作为营地。</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靠坐在大树的枝干上。今夜月光暗淡，四野漆黑一片，虽然没有伸手不见五指那么夸张，但是十余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将背包当枕头垫在头下，出神地看着天空。</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你不睡？”脚步声响起，汤玛士侧过头去，看见的正是茱莉亚。</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嗯，应该说还没有睡？”汤玛士回答。</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不进房子里？”</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露天席地也挺有意思的。”汤玛士回答。</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是害怕吧。也难怪，我们中间混了一个德迦人的间谍……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谁也不想成为第三个吧!”</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呵呵，也许吧。”汤玛士微笑了一下，翻身坐起。</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茱莉亚走近过来，因为树枝不是很高的缘故，两人的头部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对了，一直都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把‘月之泪’弄到手的？这可是王室秘宝，传说先代国王将它作为礼物送给自己的母亲，是一件罕世的珍稀珠宝。”</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也没什么啦。我是个大盗，偷东西可是熟门熟路的。而且他们也藏得不是很好，看守也不够严格，漏洞太多了。德迦人太相信魔法了，也太依赖魔法了，而魔法总是有缺陷的。”他的目光转向黑暗的天空。月亮隐藏在云后，只有稀稀落落的光芒。</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呵呵，虽然你说得这么轻松，但是我想能够进入皇室藏宝重地偷走珍宝的人，绝非泛泛之辈。你自称汤玛士，我相信这不是你的真名吧。”</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名字有什么关系吗？人一生总会有几个名字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曾经听说过一件事情，大概几年前，我记得是好像是西方某个国家吧，在支付雇佣兵的佣金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某个家伙居然把被严密看守的佣金全部偷走了，结果差点儿引起战争。”</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个家伙真的太坏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不知道用什么不可思议的办法绕过了警卫，要知道那里有二十四小时值班的警卫，上百个！”</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没那么神奇，只是弄到了一份运送调度资金的命令，然后做了必要的修改而已。”</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然后他带走了总价值四百万以上的金币。”</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太夸大了，那家伙拿的全加起来也不到三百五十万。”</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茱莉亚走到汤玛士很近的距离，双方面对面，距离是如此的近，以至于彼此都能感到对方的呼吸。“你到底是谁？”茱莉亚问，她的语气温柔得简直像头小猫。</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没有回答，而是略微抬起一点点头，两个人的嘴唇就碰到了一块儿，引起了深深的一吻。</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到底是谁？”嘴唇分开后，茱莉亚气喘吁吁地问。</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只是个大盗而已。”汤玛士微微一笑，“大盗汤玛士。”</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么好吧，大盗，我们趁现在走怎么样？”</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现在走？”</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也不想什么时候背后挨上一箭或者睡觉时候心头多出一把匕首吧？有个德迦人的间谍潜伏在我们中间，而且正在逐个杀人！他藏得很好，但宝石现在都在你手里！我们现在离开，趁着夜色远走高飞。我们可以拥有所有的宝石！”</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是间谍？”汤玛士反问。</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当然不可能！一个偷走德迦皇室秘宝的人怎么可能是间谍呢？‘月之泪’就是你最好的证明！”</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但是也可能是凶手啊。也许实际上并没有间谍，只是凶手用子虚乌有的‘间谍’来伪装自己而已。比如我，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拿到宝石，不希望和几个半途出现的人分享。”</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会的，我有理由这么相信。”茱莉亚回答，“因为黑岛不可能是你杀的。你那时冲在第一个，不可能有机会杀黑岛。再说刚才我来之前，你有很多独自离开的机会，你没这么做。”</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精明的推断啊。”汤玛士微笑起来，“可是就算趁夜逃走，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还不是同样只能从血沼泽过吗，很容易就追得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只有我认识路，他们对那一带路况不熟。有我和你一起，他们追上我们是不可能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的热情真让我感动。不过正如我说过的，我只是个大盗，我不是杀手，也不是骗子。”汤玛士翻身下树，走向其他人睡觉的房子，“宝石一人一个，我承诺过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会后悔的，汤玛士。”在他身后，茱莉亚冷冷的话语随风飘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span style="white-space:pre;"> </span></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走进房子。这实际上是一栋略微大点儿的农舍，和同类建筑一样，这座房子分成了五个房间，正好每个人可以住一个。占据了入口房间的是法兰，汤玛士在法兰的边上，而奥龙和迪波的房间隔在两边，这样的话，他们中任何一个人有所行动，就要同时经过汤玛士和法兰的门口。汤玛士走进来的时候，注意到法兰正坐在椅子上（整个房子唯一剩下来的家具）拿着什么东西。</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法兰抬头看见了来人是谁，“怎么这么迟才打算睡？”</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没什么，只是进行紧张的心理斗争而已啊。我在考虑要不要携宝石潜逃呢。”</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哈哈哈哈……你很幽默啊。但是也许你不知道，不管你到哪里，我其实都知道呢。”</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听你这么说，让我觉得似乎脖子上被挂上了铃铛了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是铃铛，只是个简单的小法术而已。要知道我好歹也是个随军牧师啊，我的法术全是实战流派的，没有华而不实的花哨。宝石在你身上，我总要留一手以防万一吧。”</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么说也没错啦。不过你明明是牧师，为什么参加佣兵呢？”</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为了救更多的人。”</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真是个好人，不过你现在为什么不睡？”</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只是做一个东西而已，做完了立刻睡。”法兰嘴上说，手头却一点儿也没有停。因为光线的缘故，汤玛士走到很近的位置才发现法兰在做的是什么——他拿着一块木头，雕刻着什么。几秒钟后，汤玛士意识到法兰雕的是什么——那是一个木偶。木偶的头部已经雕刻完成，从头发和脸型，一眼就看出那就是黑岛。</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是我表弟，是我说服他来当佣兵的，也是我向他父母保证会照顾他的安全。”法兰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但是我还是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却无能为力。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个，我要把我心中的他刻画出来，留在世界上，一辈子记住他！你有妻儿吗？汤玛士。”</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如果我结婚的话，会有很多美女哭泣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哈。我有妻子和孩子，如果我死了，他们也会记住我，子孙后辈永远记得我。就算忘记了我的名字，我的相貌，我的生平，但是他们终究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存在。但黑岛没有，能记得他的只有我……只有我啊！”他长长地了口气，然后换了个话题，“有没有害怕？”</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怎么？”</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今天很仔细地注意了，我们一路走过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算有间谍混杂在我们中，只要我们小心谨慎，别给他可趁之机，应该没有大问题。我更担心的是血沼泽。汤玛士，虽然那女人说血沼泽不危险，但是据我所知，沼泽周边的居民根本没人敢深入那鬼地方。也许我们明天都会死在沼泽里。你要忏悔吗？我可以代神宽恕你的罪恶。”</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省了，如果让我交代我所有的罪行的话，恐怕需要一个星期啊。而且何必如此悲观，放轻松点儿。命运要靠自己全力去争取，没有努力过就悲观可不是最终胜利者的特征哦。”</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法兰放下雕像，站了起来，四目相对地看着汤玛士，良久，他突然一笑：“你确实是个不平常的人，汤玛士。难怪可以从德迦皇宫偷出珍宝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虽然我不是教师，但也乐意临时充当一下。”</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如果我们明天的血沼泽之旅失败了，你会怎么办？比如德迦人在我们穿过血沼泽之前抓住了我们——如果那个间谍给他们留下信息的话，这并非不可能。”</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会笑一笑，然后认命。”汤玛士做了个鬼脸，笑着回答，然后走进那个分配给他的房间。</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第五章 沼泽</b></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前面就是血沼泽了。”茱莉亚如此宣布，不过这个其实是多余的。沼泽地带所特有的那种略带腐臭的潮湿味儿早就说明了他们离目的地不远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一开始是稀疏的树林，但脚下的泥土已经变得湿漉漉的，没用多少时间，他们就进入交织的水网地带。只不过和那些河网地带不同，这里的大部分水因为长期没有流动的缘故，死气沉沉，大量的树叶落到水中，散发着腐烂的味道。水边的泥土上长满了青苔，滑溜异常，一脚略微没有踩实就会立刻滑到水中。不过在每个人都落水四五次后，没人将这个当作一回事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过即使是这样水域交错的情况，也很快结束了。前方已经是一片泽国，整个地面都被水覆盖，只有少数较高的山坡形成的小岛漂浮在水面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哇！”走在最前面的法兰发出一声惊叫，他的身体突然陷了下去，“该死，这里是个泥塘！”</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在其他人帮助下，法兰费了不少力气才爬了出来。无可奈何之下，五个人只能暂时挤到一个小岛上。这片区域水质浑浊，大量藻类滋生，让人根本无法看到水底。也就是说，完全没有办法确定水有多深，水底到底是什么情况。</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不是来过吗？”法兰问茱莉亚，“这里要怎么过？”</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不知道，我每次通过这里都是坐小船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们现在哪里能找到船？”奥龙大喊起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本来有船的，附近有居民在这一带捉青蛙或者鱼。”茱莉亚四处张望，“可能是因为战争的缘故，居民在逃走前将船也藏起来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我们怎么办？来这里可是你的主意！”奥龙怒气冲冲地问。</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大家的主意！”茱莉亚冷冷地反驳。</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弄不到船，我们也许可以弄个替代品。”汤玛士看了看来的方向，突然说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替代品？”</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木筏啊。”汤玛士用手一指路上的树木，“我们正好有工具，做个简单的木筏花不了太多时间。”</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话没错，从营地出发的时候，为了防止万一，他们带上了几乎能想到的所有装备。除了武器铠甲之外还有斧子和绳子。五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砍倒了几棵树，并用绳子将木头扎成木筏。</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说这木筏能行吗？我们这些绳子似乎不够牢固啊。”迪波一边扎一边问身边的汤玛士，“这样的木筏真的没问题吗？”</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难道你想要三个月的保质期？”汤玛士一边扎一边微笑，“它只要能撑三小时就够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奥龙走过来，他蹲下来仔细地检查迪波的劳动成果，查的很仔细。他那种警惕的态度与其说是小心谨慎不如说充满敌意。</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干什么！”迪波不满地呵斥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检查一下啊，免得你这个间谍做什么手脚。万一在水中间木筏突然散架可是会害死人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什么意思啊，你这个德迦间谍，莫非你想趁机弄什么手脚顺带栽赃我？”声音中的火药味儿十足，迪波和奥龙彼此瞪着对方。</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好啦好啦。”汤玛士用力抬起木筏一边，向绳子的捆扎位置扫了一眼，“放心好了，捆得很结实，没有什么问题。”</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放下木筏，法兰悄悄地凑了过来：“你觉得他们中哪个比较像间谍？我有些担心。”</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又不是狗，没那么灵敏的嗅觉啊。”汤玛士笑了一下。</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坐上木筏，水就不成为问题了。茱莉亚确实有来过沼泽的经验，沿着她指点的路线，他们顺利地通过这片水域。最主要的问题是内部，迪波和奥龙两个人彼此提防，搞得气氛十分紧张。</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在这片沼泽地里，木筏的速度和人步行速度差不多。走了一段路之后，环境又有变化，水域开始逐渐减少，而干燥的陆地开始增多。很快，前面的陆地连成片，而水域支离破碎，甚至难以让木筏继续前进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里就是‘安全线’的尽头了。到这里为止，偶然还有旁边居民来往，在沼泽里捕捉青蛙之类的。但前面开始就有血蝇栖息，而且荆棘丛生，此外还有其他一些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没命。”在穿过一个幽绿色的水坑后，茱莉亚发表意见，“尤其是血蝇，不要指望被血蝇盯上后还能活命。想从血蝇嘴里救人是徒劳的，只会白白的多赔上一条命。”</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也就是说，要是谁受到血蝇攻击，我们其他人只能束手旁观了？”法兰有些怀疑地反问。</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没错，而且要赶紧离开那个倒霉蛋，越远越好。万一某个血蝇被血腥味儿冲昏了头在你身上顺带着也咬上一口，你也马上步入后尘。这些虫子能分泌麻痹性的毒液，而且嘴又尖又长，被一只咬上一口，流出的血立刻就会吸引其他虫子叮上来。只要被叮上，休想靠打滚之类的方法逃生。”</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大家都穿着铠甲，没铠甲的地方也都穿着厚实的衣服，手上只要戴着手套，就算是穿越荆棘，也没那么简单就被划伤。”汤玛士点上一根烟，“与其担心荆棘的刺，不如担心其他的什么东西吧。”</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里有其他的什么危险吗？”法兰问。</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没什么特别的。”茱莉亚回答，“只有些爬行动物以及鱼类，略微小心点儿就可以。这里木筏已经过不去了，我们上岸吧。”</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里的森林并不特别稠密，可以轻易地看到天空。从日色上判断，时间已经是下午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们造木筏浪费了太多时间。”法兰看了下天空，“看来想要在天黑前通过沼泽是不可能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今天已经不能停留了，趁夜走吧。”奥龙道，“不管怎么说，明天早上我们就能离开德迦势力范围，到时候把珠宝一分，我就发财了！这最后一段路可不能有意外啊！死掉的话，一切都结束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死了也好，大家可以多分一点儿。”迪波冷冷地回答。</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奥龙用狠狠的一瞪作为答复。</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当先前进。因为这地方人迹罕至且潮湿的缘故，地上到处都是潮湿腐烂的朽木桩。此外，荆棘丛总是顽强地生存在任何一块略微干燥点儿的地方，几乎挡死了所有好走的路。唯一的方法就是沿着水边前进。</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路真是不好走。”汤玛士一边走一边发表评论。前面又是一丛荆棘挡路，他绕过去的时候发现一块烂木头再次挡在前面。</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神啊，要是您能让这些木头自己动就好了。”汤玛士叹了口气，伸手想挪开木头。但是手与冰凉的朽木接触的一刹那，木头突然自己弹起来，一张血盆大口猛咬向他的手。幸好汤玛士眼疾手快，猛地缩回手，向后一跳，总算闪过这一记突袭。</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啊，抱歉，神，我只是说笑罢了，请不要当真。”汤玛士向后跳开，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段会动的木头再次挪了一下位置，抖掉身上的碎末，直面这群沼泽来客。现在大家看清楚了，这其实不是朽木，而是一条鳄鱼。</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条体型庞大的爬行动物步步向猎物逼近。奥龙拔出长剑，却被法兰及时喝止：“傻瓜，记得血蝇，要是被鳄鱼血溅到就危险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过鳄鱼并不领情，继续逼近过来。它的牙齿交错地露在嘴外，从那白色的巨大牙齿可以想象咬到人体会是什么后果。</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怎么办？”奥龙喊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用这个，汤玛士！”法兰丢出一个东西，汤玛士接个正着。鳄鱼前窜一步，试图咬汤玛士的脚。汤玛士侧身闪过，趁着空当跳在鳄鱼的身侧，挥起手里的武器猛地打在鳄鱼头上。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骨头碎裂声，鳄鱼不动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里只能靠锤子了。这东西可以避免流血。”法兰从汤玛士手中接回自己的战锤，“汤玛士，你战锤耍得很出色，哪里学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过奖，要当大盗的话，什么本事都要学一点儿。充当警卫接近目标可是一条捷径，没点儿能耐潜伏的时候容易露馅啊。”汤玛士转向茱莉亚，“你怎么没提这些鳄鱼的事情？”</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早说了，这里有爬行动物，要小心。而且鳄鱼上了岸就不算什么太大的危险。我们只要不下到水里就行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话也没错。不过大家要多加注意了，死在这里的话，什么都没了。我们都弄根棍子，遇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先戳一下，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已经到了这里，怎么能死呢！”奥龙咬牙切齿地回答。</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说话的时候，他们继续在前进。茱莉亚走在第一个，不过因为全体都小心翼翼的缘故，速度比之前又下降了一些。他们走过一片灌木丛，难得地发现这居然不是荆棘，而是一种多叶的矮小植物。茱莉亚顺手从从灌木上摘下红色的果实，放进嘴里。</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不怕有毒？”汤玛士看了看灌木，问。</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吃过，虽然不好吃，但是多汁，可以解渴。”可能是因为太难吃的缘故，茱莉亚嚼了几下，没有咽下去，而是吐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才随手扔掉。她走到法兰的身边，用力地拍了下对方的后背，“而且有牧师在呢，解毒这种事情对牧师而言很容易。当然，那些专业设计的毒药例外。”</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对佣兵来说，牧师可是最重要，同时也是薪水最高的职业啊。”奥龙赞同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为什么我很少看到牧师当雇佣兵呢？”</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是因为大部分牧师都挺有钱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前面又出现了一个水域，不过不能算湖泊，最多只能算交错的河网。水有深有浅，深的地方漂浮着一些不知道是鳄鱼还是朽木的东西，浅的地方只能漫过脚背。不管那些是不是鳄鱼，他们都距离浅水地带较远，只要不被集体惊动的话，并不足以造成威胁。</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话说回来，茱莉亚。”法兰突然问道，“你说的那种什么‘血蝇’这么危险，为什么我一点儿都没看到呢？这一带什么昆虫都没有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自己试试看啊。自己割个小口子，看看有没有虫来咬你。”</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倒想找个机会见识见识。”汤玛士回过头来说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想见识见识的话，看我的。”茱莉亚走到队伍的前头，同时解下腰间的十字弓，你们脚步轻点儿。”她左顾右盼，突然之间，举起十字弓，向天空射出一箭。伴随着弓弦响。一只停在他们后方不远处树枝上的鸟儿被射落。对于这头鸟来说，这根钢矢实在太大了，鸟身被射得血肉模糊，几乎碎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沼泽森林中骤然传来一阵嗡嗡声，声音由小到大，仿佛是一阵风在吹动树叶。数分钟内，一阵红色的烟雾从远方浮现，速度极快，向鸟儿落地的位置急冲而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现在可以清楚地看见那阵奇怪的烟雾是由无数粉红色的小虫组成。这群虫猛地扑向鸟儿的尸体，密密麻麻地宛如覆盖上一层粉红色地毯。</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看到此情此景，法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东西……果然危险。”</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知道了吧。别看这些虫都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但是他们有很多侦察兵在我们头顶上飞行呢，一旦看到合适的目标就会立刻召来同伴的。只需要一分钟而已。”</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原来如此吗……”法兰喃喃道。看到这些血蝇之后，一种本能让他想离这些虫子越远越好。</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看来我们错过关键的一分钟了。”耳边传来汤玛士的声音，还有迪波恐惧的尖叫，法兰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刚才那些很像是朽木的漂浮物全部调转了方向，这些鳄鱼们仿佛收到什么统一的信号一样，突然间一起向这边冲过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第六章 挣扎</b></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糟糕，这些鳄鱼好像被血蝇的声音吸引了。”汤玛士扭头四顾，四面八方的鳄鱼全部发了疯似的向这边集中，数量足有好几百。虽然鳄鱼实际上是在向那头鸟的位置聚拢，但是不幸的是五个人所处的位置也在鳄鱼的前进方向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难道它们和血蝇是同伙的？血蝇吸血鳄鱼吃肉？”汤玛士错愕地说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好像真的是这样，赶快跑吧！”茱莉亚掉头就向包围圈最薄弱的位置，也就是陆地那一边冲去。十来条鳄鱼正从地上爬过来。但是陆地上的鳄鱼行动不是很灵敏，同时彼此间距离也较大，茱莉亚敏捷地从鳄鱼群中穿过。鳄鱼们放弃远方的目标，转头想追击更近的猎物，但是这种举动反而给了汤玛士机会。在鳄鱼纷纷转身欲追时，他也趁机从鳄鱼群中穿了过去。</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奥龙、迪波以及法兰紧随而来。但是他们的位置较远，同时装备也较重——护身的铠甲武器此刻成为毫无意义的累赘——在他们穿越鳄鱼群之前，鳄鱼们已经停下无用的追逐，转而对付这三个主动送上门的猎物。其他鳄鱼也发现了这三个更近的猎物，纷纷游上岸，向这边扑来。</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没办法，拼了！”迪波一咬牙，带头冲向挡在他前面的鳄鱼。当头的那条鳄鱼体型硕大，看到猎物接近，它张大嘴巴，猛地向人腿下嘴。眼看这一口就要咬中，电光石火间，一把战锤斜刺里飞来，在鳄鱼头上打个正着。受此攻击，鳄鱼势在必得的一口落空了，迪波趁势跳出了包围圈，朝安全位置飞奔而去。</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另外一边的奥龙就没这么好运气了。虽然鳄鱼的注意力集中到迪波身上，但空出来的位置满是滑溜的苔藓，他一脚没踩稳身体踉跄了一下，连晃几下才勉强稳住平衡。就这个短暂的停留，让他阻挡住了后面的法兰，他勉强从最后一头体型较小的鳄鱼头上跳过去，法兰却身陷鳄鱼群中。</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一头鳄鱼飞蹿而起，咬住法兰的小腿。所幸牧师穿着胫甲，钢铁和利齿彼此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鳄鱼咬紧不放，巨大的体重拖住牧师的腿，让他根本迈不开步。趁此机会，另外一头鳄鱼从背后用尾巴猛地一击，将他整个人击倒在地。其他鳄鱼乘机蜂拥而上。眼看就要把牧师当成一顿午餐。</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白色的光芒从法兰身上喷薄而出，震慑得鳄鱼不停后退。牧师施放了一个法术，而且翻身爬了起来。刚才这一记尾击力量十足，但是有铠甲的保护，没有造成非常重大的伤害。最大的问题是那头咬着他小腿不放的鳄鱼。嗜血的天性战胜了魔法的影响，那头鳄鱼死活不松口，咬得那么紧，牙齿都深深地陷进钢铁。法兰连续用了多个法术，试图甩开鳄鱼，但鳄鱼似乎铁了心，任凭你什么法术，就是不松口。</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魔法的效果开始减弱，法兰身上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其他鳄鱼靠近了一点儿，跃跃欲试。</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帮帮我！”法兰向其他人发出高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迪波冲上两步，一把小刀已经拿在手里。他猛丢出了小刀，不偏不倚正中那头死咬着法兰不放的鳄鱼的眼睛。长约六寸的小刀从眼睛中深深刺入，直至没柄。鳄鱼剧痛之下整个身体弹了起来，暂时松开了嘴。</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法兰向同伴们所处的位置跑过来，刚才可真谓死里逃生。只要再拖延那么一小会儿，魔法效果消失的话，他今天就难逃厄运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过这一关总算过去了，鳄鱼短距离爆发速度很强，但是真要在陆地上行动，速度根本无法和人类相比。他跑出十余步，就把鳄鱼甩下。</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谢谢，迪波……”法兰一边喘气一边开口感谢，然而话音未落。他惊讶地看到四个同伴全部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那表情与其说是在看一个人，不如说是在看一个恶魔！转瞬之间，茱莉亚掉头就跑，脚步飞快。其余三人迟疑一下，也跟着逃走。</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怎么……”法兰极度惊讶之下，暂停下脚步，脖子上却传来一阵轻微的的疼痛，伴随一股怪异的麻痹感。他下意识地伸手猛一拍，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头糜烂的粉红色的昆虫。</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血蝇……”极度惊恐之下，他扭头回看，看到肩头上三五头血蝇正在铠甲表面爬行，似乎在寻找下嘴的空隙。</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啊！”牧师用力一抖，试图甩掉身上这些昆虫。然后他明白了为什么同伴逃得这么快——在他身后，成千上万只血蝇如同一团云彩一样笼罩过来，甚至在他惨叫之前就将他全身上下团团覆盖。</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法兰，下水！”汤玛士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法兰摇摇晃晃地向水边冲去，血蝇分泌的毒素迅速而有效，让他脚步踉跄身形不稳，所幸他此刻距离水很近，几步就冲到水边，然后纵身跃进水中。正如预料的，这些嗜血的昆虫也怕水。血蝇群在法兰下水的位置停留盘旋，却没有跟入水中。</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水上冒出了一连串的泡沫，数量多得远超过一个人呼吸能够造成的效果。幽绿色的水面上水波荡漾，而且越来越剧烈。</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该死！是鳄鱼！”汤玛士低声咒骂。荡漾不定的水面上，一个东西冲破水面，猛地蹿上来，那是一头体型非常大的鳄鱼，鳄鱼嘴里咬着什么，接着立刻又沉下水面。</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法兰完了。”汤玛士凝视着慢慢平静下来的水面，一声不吭。水面的幽绿中开始掺和上一种铁锈般的红色，然后慢慢淡去。接着，似乎是被某个鳄鱼尾巴一扫的结果，一具已经解体的胸甲被甩到岸边。鳄鱼群四散开，血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离这一带，只留下四个人看着同伴消失的位置。</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就剩下我们了。”汤玛士拿出几乎已经空了的烟盒，点上了一根，“茱莉亚，还有多少路？”</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运气好的话，半天。就能出沼泽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我不会再和这个间谍一路了！”奥龙突然跳了起来，抽出腰上长剑，“你连法兰也害死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是你害的！”迪波双手一抹，瞬间两手各多了一把飞刀，“是你！要不是你挡在前面，法兰根本不会被鳄鱼缠住！”&nbsp;</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胡说！明明是你！要不是你那把飞刀让鳄鱼血溅到法兰身上，他怎么会死？”</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胡扯，那是救法兰的唯一办法，是他自己的胫甲被鳄鱼咬穿出血了才引来血蝇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去死吧，你这个间谍！我要为被你害死的同伴复仇！”</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才去死，你这个间谍。是你害死大家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等一下！”汤玛士突然插到两个人中间，“不要这么冲动！”</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想袒护这个间谍吗？他会把我们一个一个全部害死！”奥龙激动地握紧了长剑。</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是想袒护，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自杀。”汤玛士看了看两个人手里明晃晃的利刃，“你们觉得自己有本事不留一滴血把对方杀了吗？别忘记血蝇。”</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看了看两个人的神色，继续说道：“法兰刚才的样子就是范例。我想我们最好冷静一下。”</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管怎么说，我不能和这个间谍继续做伴了，天晓得他还有什么恶毒的阴谋诡计在等着我。我可不想像法兰一样死得不明不白。”迪波咬牙切齿地说道，“都已经到这里了，怎么能死呢！”</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宁可和这个间谍同归于尽，也不能等着背后挨他的飞刀！”奥龙同样红着双眼，死瞪着对方，“我们只有三个人了，知道吗，他一有机会就会把我们全部干掉！只要他和我们拉开十步距离，以他的飞刀本事，我们就死定了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两个人继续对峙，但是正如汤玛士先前说的，这种局势下，其实谁也不敢首先动手。</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茱莉亚走过来，拍了拍奥龙，又拍了拍迪波。“小伙子们，我有一个中庸的提议。既然你们怕对方动手，那么我们分开走好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分开走？”奥龙的目光左右扫视，最后停留在汤玛士的背包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嗯，这里已经接近边缘了，也没什么特别的道路，只要大致朝这个方向走，肯定不会错。走出沼泽森林后，前面有个变成废墟的城镇。那个镇子是必经之路，不管怎么走，都不可能绕过镇子的。我们在镇子里会合，拿走各自的那颗宝石。大家各自走各自的路，不是很好吗？”</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确定？”迪波看了看茱莉亚，又看了看汤玛士，“万一汤玛士先到……”</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可以先把宝石给你们。”汤玛士扔出一颗宝石。奥龙一把接住，冲汤玛士笑了笑，头也不回地向一侧的森林走去，身形很快消失在丛林深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前面有血蝇栖息，注意点儿！”茱莉亚朝着奥龙离去的方向喊了一声。</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们的呢？”迪波收回飞刀，对汤玛士说道。</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给。”汤玛士又将两颗宝石丢给两人，“既然是大家的决定，那么我也遵从。后会有期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第七章 终局</b></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也许是接近沼泽边缘了吧，四下里的环境已经有了较为明显的变化。泥塘和水坑之类越来越少，干燥的泥土地越来越多，四周的植物变化也更加明显，灌木减少，高大的乔木越来越多。</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哎呀，没想到在这样简单的森林也会迷路。”汤玛士平静地看了看夜空。因为森林的缘故，看不到用于指路的星星，这种情况下，只能说是在黑暗中瞎打转了，不过幸好距离天明已经很接近了。“真是糟糕，只能等朝阳指引方向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然后脱下外套。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这次身上并没有带野营的装备，这个错误让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在打算穿回衣服的时候，他注意到衣服上有一团痕迹。</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个是……”那是一团红色的痕迹，而且可以看出是一个手掌型。虽然看起来有点儿像血，但是却没有血腥味。仔细的闻一闻，不但没有血腥味，反而有一股微微的，属于植物特有的酸味。</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凝视了这东西许久，突然一个念头跳出脑海：“莫非……”</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远处传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声，汤玛士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就着昏暗的月光，他看到乔木的树冠之上，覆盖着一层不属于植物的颜色。</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血蝇……原来他们栖息在这里。那么说，这一带就是血蝇的老巢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在这种地方休息可不是什么舒适的事情，但是仔细地环顾四周，才发现几乎每棵树都栖息着血蝇。这些昆虫似乎白天出动，夜里栖息，它们对于树下的汤玛士毫无知觉，只是不时地发出嗡嗡声。</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打开自己的背包，先将东西全部拿出来，然后掏出小刀，小心翼翼地将背包底部最外面一层皮割开。这个背包虽然质地为牛皮，但是内部衬底是布质的。汤玛士割开一个口子，将布料整个撕下来。撕掉布层后，可以看见里面的皮被染成鲜红色的。汤玛士将背包放在地上，袋口打开，随之退开一个相当远的距离，远远地看着背包。</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随着天空逐渐明亮，一只血蝇嗡嗡地飞了下来，停留在背包里，随之更多的血蝇降落下来。这些吸血虫一批批地飞进包里，越来越多。而除了背包之外，地面上其他地方根本没有血蝇光顾。汤玛士走近一点儿，清楚地看到血蝇在背包中的红色表面上不停地爬行蠕动，就是不肯离开。</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一具干枯的遗骸平静地卧倒在水坑边上。尸体很新鲜，但是干瘪得简直如同放置了很多年的木乃伊，大概整个身体上所有的体液都被吸干了吧。看得出来死者临死之前曾试图逃到水里，可惜他没有来得及做到这一点。</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奥龙。”汤玛士站在尸体边上，轻轻地念出对方的名字。从相识到现在只不过一两天时间，根本谈不上什么深入了解，但是站在尸体边上，却有一股无名的心酸。</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抱歉，我发现得太迟了。”汤玛士用手轻轻地合拢奥龙的双眼。</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那颗宝石就掉在旁边，汤玛士捡起宝石，放到奥龙干枯的手中，然后将五指合拢。</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抱歉，没有工具，无法埋葬你。但这是你应得的，拿去当通往天堂的旅费吧。”汤玛士低声说道，“希望你们可以用它去行贿天堂的看守。”</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迪波沿着另外一侧前进，但是，已经没有去寻找的必要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四周的乔木开始减少了。翻过最后一块小山坡的时候，看到了久违的草地。不是沼泽里那种幽绿晦暗，死气沉沉的绿色，而是充满活力的嫩绿。</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站在高处，沼泽边缘一带的景物尽收眼底。前方就是茱莉亚所说的废墟了，但是规模并没有预想中的大，大概只能算一个较大的村子。这个村子的位置确实很好，只要从沼泽出来的人，不管如何都必须经过这里。事实上，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挡在了前面，唯一的桥就在村子边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一路向前。四下里一片寂静，这个城镇已经变成废墟，无人居住。一种荒凉的沉寂飘浮在废墟上空。不过，也许是因为当初造得坚固的缘故，过河的这座桥倒是完好无损，他踏上桥头的台阶。</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等一下。”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汤玛士微微一笑，转过头，看见的正是茱莉亚，上午明亮的阳光照在她的金发上，让她看起来十分耀眼。</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看来你先到一步。”汤玛士微微一笑。</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是啊，我连夜赶路。不过看起来你好像是在沼泽边缘过的夜？”</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没有，我根本没有赶夜路。大家一分手，我就在森林里迷路了。”汤玛士拿出最后一根烟，点了起来，“看来这一带你来了不少次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两三次吧……”茱莉亚随即意识到汤玛士口吻里的不对劲儿，“怎么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一个简单的问题罢了。为什么一个人要冒着生命危险多次穿过这个沼泽呢？虽然佣兵的原则之一就是不追究个人过去，但是我真的很好奇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这话什么意思？”</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一条危机重重没人走的路有人会走过两三次呢？法兰、奥龙还有迪波都死得很冤枉呢。因为他们并不懂得血蝇不仅对血腥味敏感，对红色同样有反应。结果他们穿着一件有红斑的衣服走进了血蝇的老巢。我应该恭喜你，你的计划真的很出色。”</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哈哈哈哈……”不知道什么时候，茱莉亚已经将十字弓端在手里，“多谢夸奖。”</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其实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我、法兰都犯了同样的错误。我们固执地认为德迦间谍理所当然的选择就是留下记号给同胞。但是我们没有找到任何用于追踪的记号，所以我倾向另外一个可能，某人虚构了一个不存在的德迦间谍来转移别人的注意力，以达到杀死同伴，独吞宝石的目的。我忘记了，德迦间谍也可以见财起意，背叛祖国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祖国！呸！那些家伙根本不顾及我们这些前线士兵的死活，居然用那种无视敌我的毁灭性魔法……这样的祖国，让它去死好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不过我还想问一句，为什么？既然你也不再效忠于德迦，那么为什么要害死所有同伴？”</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你似乎不懂。‘月之泪’之所以被称为稀世珍宝，是因为七颗宝石的缘故！如果只有一颗的话，顶多只是一个普通的宝石，根本没有资格被称为‘稀世之宝’。至于同伴……连国家都背叛了我，对我来说，世界上还有什么同伴？现在，汤玛士，把你的背包慢慢地解下来，我会盯着你。”</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两人之间的距离为十多步，对于没有远程武器的汤玛士来说，这是一个既无法攻击，也难以逃走和闪避的距离——更何况他根本没有什么武器。</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很慢很慢地解下自己的背包：“那天晚上，你引诱我和你一起逃走……也是骗人的吧？”</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没错，不过如果你跟我走的话，他们三个大概就不用死了。别想耍花招！”茱莉亚紧盯着汤玛士的一举一动，“我一开始就觉得你最难对付。事实证明我想得没错，你同时拥有头脑、技术和运气，要对付同时拥有这三者的人确实很难。”</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很难？其实也很容易啦。那天你下毒的时候，递给我的话，我肯定会傻乎乎地喝下去的，为什么你要选伍德呢？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怎么控制住毒药的溶解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没有选任何人，事实上我本来想给你喝的，可是没等我递给你，伍德就从我手里把水壶拿走了。至于那毒药……那毒药确实要在水里放几分钟才会开始溶解，但并不一定需要水壶里的水……我头发上的水也能溶解的。”</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汤玛士已经将背包完全解了下来，提在手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把包给我。”</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手一挥，包飞到了茱莉亚的脚下。</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你很听话么，汤玛士。”</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当然，我最听美女的话了，因为我一向不擅长拒绝美女的要求。”</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这里面有四颗价值非凡的宝石呢。既然你这么乖，那么我提最后一个要求。”茱莉亚单手伸进背包，但是眼睛始终看着汤玛士，“你去死好吗？”</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首先包里并没有四颗宝石，其次，我拒绝这个要求，因为这个要求实在太过分了。”汤玛士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的笑容让茱莉亚瞬间心头一咯噔。伸进包的手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楚——那并不是手指碰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而是某样东西在手背上刺了一下。她猛地抽出手，看到殷红的鲜血正从手上几处伤口流下，而粉红色的虫群，正密密麻麻地簇拥在她手背上。</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血蝇！她伸手丢开背包，刹那间，一整群血蝇，足有几百只，从背包中喷了出来。在血腥味儿地刺激下，这些昆虫立刻向猎物猛冲而去。茱莉亚转身想逃离，然而血蝇的飞行速度比她快上太多，眨眼之间已经全部粘上来，在她全身上下乱咬。慌乱中，茱莉亚一脚踩空，跌倒在地。她本能地想用翻滚的方式摆脱围攻，但是血蝇的毒已经发挥作用了，她只滚了一圈就无力挣扎。</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汤玛士平静地看着。良久，一切都结束之后，他走上来，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个本放在背包里的盒子。盒子里已经空空的，就剩下最后一颗了。</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我身上也只有最后一颗宝石了，因为我把宝石都分给死了的人啊。”他从地上捡起茱莉亚刚才翻滚而掉落的宝石。“这粒是你的。”他将宝石放在尸体的手上，然后将五指合拢。“收好吧。”</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　　他转过头，向桥对岸走去，阳光在他背后留下一条淡淡的影子。</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font face="宋体" size="3">（原载于《今古传奇·奇幻》2010年6A）</font></div><wbr></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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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0 May 2011 09:52:08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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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二届星空奖最终版初选提名名单出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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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Helvetica,simsun,u5b8bu4f53;"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星空奖</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924016552/"  >初选投票结果</a>出来后，评委会进行了增补提名的程序。根据提名，经组委会讨论决定，增补几部作品入围星空奖初选提名名单，最终版的第二届星空奖初选提名名单如下：<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span><wbr><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Helvetica,simsun,u5b8bu4f53;"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br></font></span></div><div><font color="#3f3f3f"  face="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size="4"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最佳中长篇小说奖（9部，按音序排列）</b></span></font></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Helvetica,simsun,u5b8bu4f53;"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span style="font-size: 14px; line-height: 22px;"  >  <table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width: 1px; border-style: solid;"  width="100%"  border="1"  cellpadding="1"  cellspacing="1"  > <tbody style="line-height: 22px;"  >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color: rgb(255, 255, 255); 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center;"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标题</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color: rgb(255, 255, 255); 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center;"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作者</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color: rgb(255, 255, 255); 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center;"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发表出处</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地铁</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韩松</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上海人民出版社</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华胥引·十三月</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唐七公子</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九州志·王朝启示录·白虎的崛起》</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九州·轮回之悸</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唐缺</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万卷出版公司</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龙族Ⅰ：火之晨曦</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江南</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长江出版社</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三体Ⅲ·死神永生</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刘慈欣</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重庆出版社</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今何在</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万卷出版公司</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玺<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小椴</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今古传奇·武侠版》2010年12月月末版</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星云Ⅷ·卡勒米安墓场<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迟卉</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羽·赤炎之曈</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沧月</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文化艺术出版社</font></td></tr>  </table></span></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Helvetica,simsun,u5b8bu4f53;"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br></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Helvetica,simsun,u5b8bu4f53;"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4"  ><b>最佳短篇小说奖（15篇，按音序排列）</b></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Helvetica,simsun,u5b8bu4f53;"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span style="font-size: 14px; line-height: 22px;"  >  <table style="line-height: 22px; border-width: 1px; border-style: solid;"  width="100%"  border="1"  cellpadding="1"  cellspacing="1"  ><tbody style="line-height: 22px;"  >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color: rgb(255, 255, 255); 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center;"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标题</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color: rgb(255, 255, 255); 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center;"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作者</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color: rgb(255, 255, 255); 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center;"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发表出处</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官渡杀人事件</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马伯庸</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阿飞幻想·第二辑》</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海底监狱</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於意云</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飞·奇幻世界》2010年06期</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琥珀之城</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丽端</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飞·奇幻世界》2010年10期<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葵花白发抄·苏铁惜</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江南</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九州志·葵花·青之荒渺》</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笼中乌鸦</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崖小暖</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科幻世界》2010年06期</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font><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3410136/"  >罗斯威尔碎片</a></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赵华</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科幻大王》2010年09期</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喷薄欲出</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星河</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科幻大王》2010年11期</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七人之旅</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读书之人</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今古传奇·奇幻》2010年6A</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font><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8111441263/"  >生长的网络·美梦</a></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Fox</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飞·奇幻世界》2010年12期</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十亿光年·涅槃</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今何在</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九州幻想·悟空号》</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font><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7834432/"  >太原之恋</a></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刘慈欣</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九州幻想·贲书铁券》</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a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5px; text-decoration: none;"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1072272/"  >伪人算法</a></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迟卉</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科幻世界》2010年05期</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span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5px; text-decoration: none;"  >我的儿子祝奎达</span></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罗四维</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大众软件》2010年7-9期连载</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献给厄里尼厄斯<br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E伯爵</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飞·奇幻世界》2010年8期</font></td></tr>  <tr style="line-height: 22px;"  ><td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font><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222445108/"  >最后的夏日幻想</a></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潘海天</font></td><td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nbsp;《九州幻想·铁三角》</font></td></tr>  </table><br style="line-height: 22px;"  ></span></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Helvetica,simsun,u5b8bu4f53;"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span style="font-size: 14px; 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评委将在以上提名名单中投票选出终选提名名单（每项各五个）。六月中旬之前<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text-decoration: underline;"  >终选提名名单</span>将公布，并在豆瓣迷你站接受读者第二轮投票。</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a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5px; text-decoration: none;"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  >星空奖博客</a></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和<a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5px; text-decoration: none;"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minisite/skyaward/"  >豆瓣迷你站</a></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将陆续放出入围作品的介绍评论和全文试读。敬请关注！</font></span></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Helvetica,simsun,u5b8bu4f53;"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span style="font-size: 14px; 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5px;"  size="3"  ><br></font></span></font></span></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Helvetica,simsun,u5b8bu4f53; font-weight: bold;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星空奖组委会</span></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Helvetica,simsun,u5b8bu4f53;"  ><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span style="font-weight: bold; line-height: 25px;"  >2010年5月19日</span></div></span></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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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9 May 2011 13:05:41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9-23T19:14:46+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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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初选入围短篇巡礼】生长的网络·美梦 by FOX]]></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8111441263</link>
    <description><![CDATA[<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hr><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2010年度第二届<b style="line-height: 25px;">中文幻想星空奖</b>初选入围名单见<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924016552/" target="_blank"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5px; text-decoration: none;">初选投票结果公告</a>。在征得版权方同意的基础上，星空奖博客将陆续推出入围的短篇作品全文。请勿转载，谢谢。</span></span></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span></font></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5"><span style="line-height: 38px;"><b><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line-height: 25px;"><hr><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5"><span style="line-height: 38px;"><b><span style="color: rgb(0, 0, 0); line-height: 25px;"><br></span></b></span></font></div>生长的网络·美梦</span></b></span></font></div><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8px; font-size: large;"><i style="line-height: 28px;">文/FOX</i></span></div></span><div><font face="宋体" size="3"><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br></span></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font size="4"><b>第一章 &nbsp;活着的噩梦</b></font><span style="white-space: pre; font-size: medium;"> </span></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一天里，艾伦最讨厌的就是睡觉时间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一闭上眼睛，黑暗中的噩梦就会醒过来，张开血红的双眼，开始一点一点吞噬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被噩梦折磨的人都知道，只要醒来，再大的灾难也不过是梦境一场。可对艾伦不是，他的梦并不仅仅是些情绪和意象，或大脑对于生活破碎的扭曲。他噩梦里的东西实实在在，半点也不掺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又一个漆黑的凌晨，艾伦挣扎着从梦境里爬出来，冷汗把头发和床单都浸湿了，活像个刚从鲨鱼嘴里逃出来的遇难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梦到自己被床下的怪物拖入巢穴，下面不再是普通的地面，而是一个幽深无底、通往地狱的可怕洞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拼死挣扎，却没有用处，最后只能用手指扒住地板，任十指在地上拖出十个长长的血迹条，却仍不可阻止地被拽向漆黑的床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不过在千钧一发之际，大约是吓得太狠了，他从噩梦中醒了过来，找回了自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于是，凌晨三点五十九分，艾伦从床上跳起来，心脏疯狂地鼓动，一时不知身在何方。正是隆冬时节，窗外的城市一片死寂的漆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十个指尖全磨烂了，指甲迸裂开来，鲜血渗出，皮肤破碎。</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低下头，卧室的地板上，隐隐能看到十个歪曲的淡红色血迹条，那是他梦中拼死挣扎的地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不过在现实的灯光下，它显得浅淡稀薄，不仔细几乎看不到。梦里的东西无论多么浓墨重彩，到了现实，就会被稀释成无关紧要的浅痕。</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下了床，赤脚走进浴室，打开水笼头。冰冷的水流出来，他弯下腰，用力把水扑在脸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暖气早就坏了，冷水显得越发刺骨，他打了个寒战，真可悲，但这是现在唯一能让他清醒的东西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抬头看镜子里映出来的人，看上去很陌生，一点也不像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人的头发乱七八糟，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五官削瘦苍白，透出脆弱和神经质的味道，好像一碰就会破碎。</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发现脸上的水是浅红的，他手指的血沾到了上面，这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他把水开到最大，把脸埋进漱洗台，狠狠冲洗了一番。</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据说人到了一定年龄，便应该对自己的长相负责，是所谓相由心生。艾伦想，他整天这样担惊受怕，那么他的脸孔便当然会被恐惧定格在这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无论他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那种恐怖，那可是噩梦啊，谁能逃得过自己的梦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据说那是因为曾在黑暗中涉入太深。当你一次又一次地使用噩梦的力量，你的灵魂会坏掉，最后只能永远陷在噩梦中，被它们所啃食。悲哀的是他一点也不记得那时的事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逃亡到现在，梦境终于已经变成了一切，他既没有记忆，也没有情感，只有被噩梦追逐的当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现在，他是个灵魂坏掉的梦魇使者，逃离了他的组织——“蛛网”，但却只能陷在一个破烂的出租房里，等待死亡的降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麻木地漱洗了一番，穿上外出的衣服，离开出租房，朝上班的地方走去，像他这些年每天早上做的那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是座离这里三个街区的餐馆，他在那儿当厨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的厨艺很一般，会干这行当无非是因为需要钱。现在他的情况一塌糊涂，死亡可能转瞬而至，可他却没有办法停止工作，——除了上班，他还能干什么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躲在出租屋里打瞌睡吗？还是坐着发呆，想象各种死亡场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会做饭，似乎和某个叫朵拉的女孩儿有关，但他既记不清她是什么模样，也想不起他们是什么关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有时候他会突然神经质地念叨她的名字，像他常会突出其来被难以抑制的空虚压倒一样，但无论他怎么绞尽脑汁地回想，之前的人生总归是一片空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只有这项手艺不知为何存活了下来，并成为了他的终生职业。</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路边餐馆”座落在一条不繁华街道的角落，供附近来往的工薪阶层吃饭，装修简陋，食物的味道勉强可以下肚。它就是那种街边铺天盖地灰扑扑的小餐厅，没有任何的特点，来这儿的人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然后回去继续工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远远看到了餐厅，上头的霓虹字母坏了大半，半死不活地座落在黑漆漆的街边。他在手上呵了口气，白气迅速飞散了，只留下沉沉的黑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跑进餐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值夜班的是卡尔，兼职夜班的厨师、服务员和收银员，他还不到二十五岁，不过和艾伦同事已经五年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最初的时候，这孩子计划着上夜校和考大学，希望将来能当一名医生。这理想不大容易实现，但他当时冲劲儿十足，认为小餐馆厨师只是一个过渡时期。</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后来他再也不提起这件事情了，好像上大学只是个小孩子可笑的幻梦，不适于在餐厅这种成人社会场所提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照例坐在椅子上看深夜节目，或是听MP3，一副对生活厌倦透顶的样子，看到艾伦走进来，朝他扯出个大概是笑脸的表情，然后继续呆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对同事早到、迟到或是脸色不好毫无兴趣。</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走进厨房，打扫一番，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把垃圾丢进袋子，然后拿去垃圾站。</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门外是条凄清的小巷，在凌晨时分黑得出奇，好像夜色在这里沉淀、然后凝固成实物似的。一走出去，身后的灯光立刻变得虚弱微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拎着袋子往前走，一边打了个呵欠，黑暗总是让人犯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小巷尽头是垃圾站，这里本来没有这个功能，可太多人懒得多走几步，只把垃圾丢在这里，于是它就变成了一个垃圾站。</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里只有些野猫在活动，它们像黑暗实体的精灵，安静优雅，是一等一的猎手，并不说话，却把一切看在眼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在走到垃圾站跟前时，有一秒钟，艾伦感到一阵晕眩，他不确定他是不是睡了过去，这些天他严重的睡眠不足，而人困到极点时，梦和醒是很难分开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逮到你了。”一个声音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猛地张大眼睛，一个黑衣男人站在对面，整个身体陷在夜色中，像是黑暗自发形成的魇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瞪着那双眼睛，那眼瞳漆黑，之后藏着无尽的梦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一个回神，发现自己站在垃圾堆前面，巷子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凌晨时分，没有任何人在这里活动，当然更没人说话。</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手里的袋子掉了下去，好像他有一瞬间睡了过去，做了个短暂的梦一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只是刚才四处的野猫叫声消失了，周围静得像坟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它们好像受到了惊吓，或是因为某个暗夜之王的到来而以沉默表达敬意，艾伦知道，刚才一瞬间，确实有什么东西通过他的梦境，来到了这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东西盯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事情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艾伦想，它甚至能在他清醒的瞬间控制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踢了踢垃圾袋，让它更靠近垃圾站，免得挡到路，然后跑回餐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咖啡已经煮好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放奶精，也没加糖。纯黑咖啡是不错的提神饮品，虽然苦得要命，但他还是把它喝得一点不剩，一边也给卡尔倒了一杯，按他的爱好加了糖和奶精，端出去给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对方头也没抬，说道“谢了”，低头继续看杂志。艾伦回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的食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蛛网已经蔓延到这里了，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轻轻说，这里不再安全。当年你拼命逃出来，但你知道你逃不了多远的，最后它还是会逮到你，吞噬你。你还不如当年死了干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那又怎么样，他在心里嘲讽那个声音，到了这份儿上，我还会关心蛛网蔓延到哪里了吗？就算它们没来，我也活不了多久。这事儿在三年前，我留着点血性时还会紧张，但现在它什么意义也没有了。我的逃亡就要到头了，我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过度疲劳就像紧绷的金属丝，施加一点力量就会令它断裂，而我也积累不起再一次抗争的气力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一边想着，一边整理好炖锅、调料盒和没有刷干净的碗，从冰箱里拿出食物来化冻，动作熟练稳定，那是在同一个工作上耗了差不多十年的人都有的机械和稳定。</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仍坐在外头听音乐，没有动，虽然艾伦知道那没什么好听。</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孩子只是不知道还能干些别的什么罢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夜色降临，又一天过去了。时间无止境地轮回，像他的生活一样平静麻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收拾好店里的东西，准备离开，可轮夜班的卡尔还没来，他决定再等一会儿，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餐厅很安静，这时段很少会有客人上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景色。</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外头夜色已经很深，远处有稀稀拉拉几盏未灭的灯火，似乎是为了凸显无边的黑暗。他想，世界就像座漆黑的海，灯光最终会全部熄灭，陷入永恒无境的夜，这就是规则。</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艾伦转过头，两个客人走了进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看到那两人的瞬间，他背脊升起一股寒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他们站在一起，却绝不像情侣，因为他们通体没有任何情侣、甚至人类该有的活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两人穿着同样棕色条纹的职业套装，并不是制服，相似之处只是因为选衣时毫无想像力罢了。他们面无表情地走到一个座位坐下，既不是最舒服的，也不是最干净的，不像别的客人多少都会挑选一下，他们似乎只是简单地完成了坐下的任务一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站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那句说惯了的“欢迎光临”也卡在喉咙里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曾在别的地方看过这样的眼睛，那些人总穿得一本正经，可眼睛里完全的空洞，没有丝毫灵魂的迹象——他曾生而为人的记忆只剩下一片空白，可另一些东西却像烙在大脑上一般清晰，那是关于蛛网、操纵、规则或是噩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想，这就像怪物冲进你家，毁灭一切，最终你再拼不回里头生活平静的细节，无论怎样张大眼睛，眼前所见只有一片狂暴破碎的痕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慢慢走过去，问道:“请问两位要点什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一个三明治，一杯咖啡，谢谢。”男人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一个三明治，一杯咖啡，谢谢。”女人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请问要哪一种三明治？我推荐我们的金枪鱼三明治，是本店的特色。”艾伦说，“其它还有火腿三明治、熏肉三明治、羊肉三明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报完了所有他们能提供的速食食物类型，那两人面无表情地等他说完，像两座耐心的钟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然后男人说道，“火腿三明治，谢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女人也说，“火腿三明治，谢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请稍等。”艾伦说，转身离开，走向厨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绝对没错，这两人被能力者浸染过，是两个大脑完全被控制了的空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这种被称为“浸染者”的家伙们了，他们是蛛网最尽头的办事员，在操纵之线后，则是另一些更可怕的存在——网心的蜘蛛“操纵者”，探查着每条丝线的响动，然后给猎物带来死亡。</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们确实来到了这个城市，艾伦想，所以自己的力量才会在这些天发出回应的骚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了。“蜘蛛”并不多，一般没什么大事，他们也不会派浸染者四处走动，那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在简单的控制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提醒自己得小心，那些“操纵者”正透过浸染者的眼睛和大脑，了解他们探查到的一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从微波炉里把三明治拿出来，把咖啡倒好，端去给这两位傀儡。</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在等餐的过程中，他们直直坐在那里，只等着填饱肚子然后上路。既不说话，也没有表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把食物放在他们面前，努力做出普通小店员应该有的样子，朝着人偶微笑，说道：“请慢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谢谢。”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动作整齐划一地拿起三明治，咬一口，喝一口咖啡，然后再咬一口。</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动作别提让人多难受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知道，他们也曾是些正常人，虽然看上去这么一板一眼的样子，说不准以前还是什么叛逆的类型呢。可当他们的大脑被能力者浸染，那脑子从此便什么也不会剩下了，只留下最少的本能，以及对主人绝对的服从。</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不知道“蜘蛛”这称呼是谁开始叫起的，不过那种麻痹猎物的行为倒真的十分相似，不过他们毒牙作用的是另一个层面——思维的层面。被麻痹者会完全失去他们的思维能力，他们的人生，仅仅作为工具而存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坐在收银机后面，翻出一本卡尔的漫画，装模作样地观看。他也的确在观看，至少他努力想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书上，而不是去注意那两个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能清楚感觉到餐馆里属于黑暗的隐形丝线，那是人偶操纵者的丝线，丝丝绺绺连在两人大脑的深处。即使他不想也不行，因为他也曾经是一个能感应到一切的“蜘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两人吃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好像机器人接收到了无形的命令。</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清楚感到指令顺着那操纵之线传来，娴熟如同移动自己的手脚。那指今说：“十号公园，在银币街尽头，克莱尔在那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门被推开，卡尔拎着背包走进来，懒洋洋地冲艾伦打了声招呼：“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嘿。”艾伦说，把漫画放下，拿起背包，说道，“我走了，他们点了火腿三明治和咖啡，记得收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看了客人们一眼，说道：“看来他们是不准备睡觉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当一般员工很辛苦。”艾伦说，跟卡尔说了再见，离开餐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任务大概不是太急，那两人仍在把最后的三明治吃掉，喝光咖啡，然后还要付钱。他们总是循规蹈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顺着街道往前走，这段路他走过很多次，十分熟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知道信息里说的那个公园，那是社区孩子们的乐园，他每天上下班都会路过那里。据说它本来是栋小小的三层建筑，后来发生了火灾，没能顺利重建，便被社区废物利用，建成了一个街边公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顺着街道朝前走去，当路过那公园时，他放慢脚步，打量那黑乎乎的地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个时间，那儿已经没有孩子了，路灯孤单单地亮着，让夜色参差起来。有黑暗，也有黑暗中光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果然，有个人孤单单地坐在秋千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公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是个女孩，几乎整个儿隐藏在黑暗中，他看不清她具体什么模样。有时候你会看到这样的人，深夜里孤单地在某个地方徘徊，思考或是寻找过去的记忆，这时候你最好不要打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那些难以控制的怀旧和忧伤，却会让追踪者循味而至。——伤感中的被猎物很难查觉得自己的处境，而猎杀者总能冷酷地判断一切，因为一切在他们眼中仅仅是数据而已。</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经停下脚步，朝那个人叫道：“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尾音还没消失，对方就猛地从秋千上跳下来，回到警惕性十足的战士状态，不过因为动作太急差点儿摔倒。</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借着微弱的灯光，艾伦看到那是个十分年轻的女孩，金发束在脑后，看上去严重缺乏打理。他能看到她手里闪烁的刀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有一瞬间，他想起朵拉。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想到她，因为他的脑子里甚至压根儿没有关于她的具体记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朵拉抬头看他，金发披在肩上，眼睛是灰色的，沉默地看着他。他从没见过这么沉默的小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总是抱着她，是的，他总是抱着她，那时的感觉如此持续和强烈，他一定转了很多年这个念头，——他这辈子都会保护怀里这个重量。他的女儿，那是他的女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些记忆曾经被清除得一干二净，他居然完全忘了她是谁，但现在他终于找回了那持久强烈情绪的画面片段。</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一点一点地照顾她，看着她长大。想像她长成一个大姑娘会是什么样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永远失去了这机会，她再也不会长大了，不会笑了，不会抱怨他做的薄饼不好吃了，也不会在总忧虑地看着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朵拉才四岁而已，看在老天的份儿上，他们怎么能那么干！她才四岁而已！</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是一串如此强烈的愤怒和绝望，在他情绪中一闪而过。那感觉一定曾撕心裂肺，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只能偶尔抓住一丁点儿东西，甚至再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看着那黑暗中的女孩，她看上去紧张、虚弱、但努力让自己显得坚强。她也曾经是谁的宝贝小丫头，但是现在那些爱她的人已经不在了，她只能孤独地在黑暗中游荡。</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强硬地吞下那些情绪，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怀起旧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是……克莱尔？”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女孩瞪着他，眼神陷在黑暗中，但他能看到里面瞬间闪过的锋芒。即使她还没有杀过人，他想，肯定也已经准备好随时那么干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最好快点离开这里。”他说，“他们等下就会来抓你。”</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是谁？”女孩说，站着没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没有回答，他站在背光的地方，于是她只能看到一个幽暗的影子，这是他特地选择的角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可不想为了管闲事，把自己的生活搭进去。虽然他现在根本就是在这么干。</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们十分钟内就会到了，我犯不着骗你。”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克莱尔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退回黑暗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后面的女孩快走了几步，想要追过来，但终于还是放弃了这个点子。这说明她还是够聪明的，艾伦想，对追逐一个身份不明者颇为谨慎。</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很高兴她这么谨慎。</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被追杀的人需要十二万分的警惕，不能犯下多愁善感的错误，或者在犯下时，可以及时挽回它——如果不能，那说明她缺乏生存能力，这次不被逮，下次也会。这是谁也帮不上忙的事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边想着，也许自己以前也曾碰到过类似的事情，满世界的奔逃，警惕而愤怒，会在深夜时独自一人忧郁，努力回忆那组成他这个人的过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他已经永远找不回那些记忆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当你被蛛网捕获，记忆就变成了一件不可能保留的奢侈品。他只能通过灵魂可怕的空虚证明过去真的发生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它真的发生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第二章 &nbsp;浸染者的能力</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的出租屋是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租金很便宜，屋子没有任何特色，那就是个光秃秃的房间，像流水线上的出品一样，没有表现出任何独特的爱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没有开灯，走到靠街的窗前，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楼下不远就是十号公园——因为烧毁的建筑是街区的十号——不同于周围楼房层层叠叠的灯光，那里一片黑暗，像星空里突兀的黑洞。</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七年前就在这片街区定居了，他当时这么做是觉得更有利于逃避网络的追捕，但没想到一固定下来，就是这么多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来时公园刚刚建成，离那场神秘的火灾发生一年之后，这里迅速成了当地小孩子们的乐土。社区估计也没想到，临时的决定一持续就是这么多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至于那场火灾，没人说得清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楼里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警方早已结案，说是瓦斯泄露引起的，所以烧得那么干净和突然。当地居民——老一些的——私下里流传说，火灾是某个被恶魔附身的女孩儿干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些传说遥远而含糊，某些细节却又出奇的清楚，有种仿佛真实的恐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据说那女孩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出红色的反光，还说如果你盯着那红瞳看，会让人发疯。有个孩子说，他晚上出门时感到黑暗中有只爪子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往楼道里拖，但当大人们听到他尖叫赶到时，却发现楼道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那恶魔附身的女孩站在那里，表情冰冷，声称她什么也没看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最初人们把这当成孩子的恶作剧，但事情一次又一次的发生，他们意识到真的有些不对劲。</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当时社区的气氛紧张至极，甚至还请了神甫驱魔，不过魔鬼太过强大，虽然驱走了它，却也报复了所有胆敢对抗它的人类，它烧毁了建筑，杀死了楼里当时在睡觉的三十多人。不然没理由一个人也没能逃脱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当然，也包括那女孩和她的父母。<span style="white-space:pre;"> </span></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在艾伦到来时，它已仅仅是个社区老旧的传闻了，当他路过那里，或是从窗户外头往外看，总能看到活泼的跑来跑去的孩子，还有带着关切表情的家长，这些冲散了传说的恐怖，不管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都已经没什么人谈论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不过一天下班时，艾伦在公园里小坐，听到两个玩沙子的小孩在互相惊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们又谈公园的恐怖传说，说魔鬼并没有离去，它被封印在了建筑的某个角落，也就是这个小公园里，如果触犯了魔鬼，它很可能会跑出来，盯上另一个孩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然后他们在夜色里嘻嘻哈哈地跑回家，不管世界听上去多么恐怖，家里永远亮着灯，可以让他们依靠。</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片土地的历史早已被遗忘，虽然那还不到十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魔鬼”甚至还曾回来过，坐在秋千上，在她改弦易辙的坟墓上怀念过去。她也像那些孩子一样，拥有等她回家的灯光和关爱。只是一旦她被捕获，那些东西会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从她脑海里、大约也从这世界上永远地消失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是标准程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大概组织里的每个“蜘蛛”都曾经有过那样一些经历，艾伦突然想，只是它们已经被擦掉，像黑板上上一堂课的粉笔字，完完全全地不见踪影。于是他们永远只是面无表情的捕杀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不知道世上，遗失了多少这样的记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楼下的公园里，克莱尔已经不在了，艾伦隐约看到两个人走进去，想搜索那个逃亡者，可很快停止了动作，他们的主人看来不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们丢掉了她。无法洗刷她的记忆，把她拖入黑暗。至少今天晚上如此。</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露出一个微笑，他曾以为他遗失了所有快乐的能力，但他发现在这一刻，他的心情不错。</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接下来的两天，那两个浸染者一直在街边餐厅吃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并不奇怪，他们认定了一个地方就不会改变，他们不具备比较哪家饭馆好吃的能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们中午点披萨，晚上三明治，十分有规律，这些饮料应该是他们上司直接输入的，免得重复多了害他费多力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就卡尔的抱怨来说，深夜里他们也来过，浸染者不需要常人一样的睡眠，他们一天只需要睡个一两小时，深度被浸染者甚至根本不用睡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知道他们四处游荡，是因为还没有抓住克莱尔。这是好事。让他有点担心的事，那女孩多半还在附近——操纵者可不是笨蛋——如果她曾在这里生活，美好的一切也在这里毁灭，想多停留一阵子也可以理解，但也却是可以被抓住的感情特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当初选择了这个街区，但也许像那个组织的名字一样，“蛛网”，这世界每个人和每个人都是有联系的。而他确实在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循着频率找到了这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就好像那些浸染者，可能是无意识感到了自己的波长，所以选择了在路边餐馆吃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情感看上去是无形的，不过在能力者眼中，它是实实在在的力量，浸入他们的生活，无时无刻影响一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午饭时段，餐厅格外繁忙，好像所有的人都忙着快点打发掉午餐，然后进入下午的工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些老实的“员工”再一次来到了餐厅，点了固定的披萨，卡尔去给他们拿食物。他似乎终于准备去考大学了，不过需要空出时间找补习班，这会儿希望能请两天假，但介于假一定是请不到的，所以和另一个同事换了工作时间，准备挤出空闲去为未来打拼。</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事情发生时，艾伦正在里间准备一份煎肉，不过一直在下意识偷瞄着外头那桌的情形。理论上来说，浸染者是最好的顾客，他们进食只是为了保存体力，因此从不挑食，就算给食物里的盐放成了糖他们也吃不出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把披萨放在餐桌上，说道：“你们要的披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坐在餐桌边的男人没有预兆地、猛地抓住他的手腕。</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吓了一跳，手里的食物掉到地上，盘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见过她。”桌对面的女人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心里说了一声糟糕，把锅往旁边随便谁手里一塞，说了声“帮我看一下”就跑出去。反正这世界上谁都会煎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冲到那一桌，那女人语音机械地说：“你见过她，我看到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茫然地看着她，他昨天没睡觉，今天神志不是太清楚，一点反应也没有。艾伦跑过去，装成一个普通厨师的样子，说道：“对不起，他做什么冒犯你们的事了吗？请先把手放开好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餐桌上两双眼睛看也没看他，死死盯着卡尔。后者拧起眉头，也许他们的行为谈不上粗暴，但艾伦觉得任何正常人都能感觉到他们骨子里透出来的诡异。</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在那空洞的目光之后，他们的主人正透过他们的眼睛看着，感觉着，通过他们深远地延展，加深自己的感官。</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挣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有挣开，他叫道：“放开你的手，老兄，不然我报警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就在你的脑子里，他就在那儿。”男人说，仍拽着他的手腕。动作不像一个人在抓另一个人，而是杀人机器在抓取目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见过她。”女人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吸了口气，他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见过她”在常人中被理解为某种交往，但对这种能力者来说并不是这样，它多半仅仅指你在路边，对那个目标的一扫而过；或是买了件东西，从头脑尾根本没有在意它，但它印在了你脑子的某个地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考虑到克莱尔在附近活动，而卡尔也住在这个街区，这一点也不稀奇——人经常会重复碰到某些人，之所以认为他们都是陌生者，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会记住路人的脸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操纵者看到了，透过这两个傀儡的眼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看到威胁不起作用，卡尔转向艾伦，“他们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要打医院的电话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安抚地看了他一眼，一边说道：“请放开他，先生，不然我要报警了——”不少吃饭的人正朝这边看热闹，旁边的店员已经拿起了电话。</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两个浸染者空洞的眼窝齐齐对准卡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最好……”卡尔说，然后他突然停止了说话，同样张大眼睛，呆在那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好像有一瞬间什么东西爬进了他的脑子，两绺鲜血顺着鼻孔缓缓流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站在旁边，感到一阵嗡嗡的共鸣，他的大脑在这方面的接收度太灵敏，不时能感觉到网络别处的动静。</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躲在楼洞底下，这种天气她可能会冻死的。……她看上去真漂亮，样子也不像个真正的流浪者，也许是个离家出走的高中生……他把刚买的面包给了她……她笑起来真甜，让他想到冰淇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明天还会路过那里，如果再把食物给她，也许他们能说两句话。他可以问问她发生了什么，这么好的女孩子是不应该这样生活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很想知道她的事，不管那是什么。他想帮助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是一点点隐秘的、甜美的爱情萌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抬起头，朝他笑，他觉得生活可能要被改变了。他从没见过这么美好的笑容，那值得付出一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男性浸染者松开手，卡尔呆呆站在那儿，手仍空洞地抬着，好像灵魂被抽空了，失去了灵巧的反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一直不觉得卡尔表情丰富，但现在他发现并不是这样，这个同事身上有种属于年轻人懒洋洋的颓废，但那也是一种从每个毛孔透出来的活力。他从没见过他这么一副空白的样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餐桌前，那两个浸染者动作统一地站了起来，像电影里的机器人收到了同一个指令。他们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离开餐馆，动作机械利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那女孩栖身的桥洞。</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看了他们离去的背影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向卡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人呆呆站着，艾伦拿起一张餐巾递给他，一边问道，“你还好吗，卡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要我报警吗？”旁边的员工说，艾伦朝他挥挥手，示意不用了。警察不能把这群人怎么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无意识地接过纸巾，呆呆看着他，眼神发直，是那种任何父母在自己孩子身上看到，都会感到担忧的眼神，那不像个有鲜活灵魂的眼神。</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没事……”他说，拿起纸巾擦了擦流出来的鼻血，“我觉得……不太舒服，有点头疼……”</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没说完，鼻血突然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涌出来，他迅速用纸巾捂住，那转眼间就被浸透了。艾伦迅速又抽了几张纸巾，压在他的鼻端，一边说道：“把头仰起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仰起头，动作茫然。艾伦把他拉到员工休息室，店里人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大概所有人都能觉得事情有点怪，但没人知道具体是哪里古怪。</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人从卡尔的脑子里挖了东西，粗暴地，连血带肉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鼻血慢慢止住了，卡尔仍用纸按着鼻子，拧着眉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感觉好些了吗？”艾伦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不确定……应该还好吧。”卡尔说，“我觉得头痛，我好像……我好像忘了什么东西，我好像丢了……丢了东西，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拧着眉头，“我一想，头就好疼。”</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只有这么一丁点儿记忆，那是他大脑里一小粒珍贵的、关于纯真爱情的萌芽。他知道那种被生生挖走时的空虚感，即使只是一点，但那是你灵魂一部分。你所有的本能都在尖叫着想找回它。</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卡尔说，“我真的觉得我好像丢了什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没有，不过你今天看上去不太好，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艾伦说，“老板不在，我准你的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朝他露出一个笑脸，眼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空茫。</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本来想空出点时间，去看一下补习班的。”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会帮你带班的。”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看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地挥挥手，“没关系，我觉得那也不是太重要。大学也不是非上不可，不是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说完，转身离开，艾伦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不知道这种粗暴的挖掘会不会有什么更深的影响，希望不会，但它的影响已经足够糟糕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而那些记忆，那些关于桥洞下女孩的甜美与期待，已经永远消失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坐在那里，他按着眉心，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已经很多年了。很多年前，他曾属于那个组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们的破坏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会丢失你的记忆，讽刺的是，你会无时无刻感觉到丢失，生命里烂开了一个空无的洞，灵魂会为此发疯，只想着不惜一切代价把它填补起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还有更糟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如果你一直留在那里，洞会越变越大，直到有一天，你不会再想去填补，因为你已经丢失了想要填补的感觉。你仍知道人性和苦难，但你自己却再也没有那东西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就像眼睁睁看着自己躯体溃烂死亡，变成另一种存在，却无法阻止。然后连阻止的想法也消失了，忘记了自己曾是什么，而认为你本就是那应该溃烂的生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蛛网里最糟的，是那些犯下可怕罪行的人，他们制造难以想像的灾难，却根本没有灵魂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么多年，艾伦无视那些继续生活，做他的饭，看他的电视，领他的工资，假装是周围人们的一员。他以为他最终会习惯这一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事情并不是那样，他仍在感到愤怒和悲哀，感到不知所措，那感觉如此之深，和更久以前没什么两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学会的，只是一点一点习惯于去扼杀自己的感觉罢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离开休息室，回到厨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离开时他看了一眼休息室陈旧的镜子，里面的男人苍白而疲惫，像一个虚弱的影子，他几乎没办法认出自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不再理会那影象，他经常照镜子认不出自己来，以至于他根本就不喜欢镜子。他一路逃避，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了，也不知道他还剩下些什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当他闭上眼睛，他看到站在黑暗中的那个人，冷冷看着他。那是梦魇里怪物的脸，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邪恶。</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和他一模一样的脸。</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来到卡尔记忆中的桥洞。</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里寂静幽暗，很少有人会注意，显然克莱尔十分擅于躲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不该来这里的，他想，不过他已经不想理会无时无刻不在耳边大叫的警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桥洞下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他弯下腰，一片车前草叶子上粘着一丝血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轻轻触碰了它，赤红的鲜血在指尖晕开，他闭上眼睛，感觉它，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力量了，但用上去依然熟悉，像无数次在手边使用的工具一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鲜血中的记忆连成朦胧的红线，母亲抚摸她的头发，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在做梦，一个安心的美梦。然后梦境危险起来，那两人出现了，她在梦里感觉到他们的到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们眼中的机械和空茫让她恶心，她可以看到他们空白的神志后正盘旋着巨大黑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们伤了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记忆消失了，从现在的样子看来，战场显然转移到了别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在草丛中站了一会儿，想着，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会不会受什么重伤，或是被那蜘蛛抓走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如果我早点来就好了，那也许能阻止点什么……帮她和浸染者对打？然后召来后面的蜘蛛，再来场决战？他想，得了吧，当那些家伙对卡尔做那种事情时，他能干什么？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就像现在，他茫然地站在草丛中，没办法找到任何帮得上忙的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转过身，走了一会儿，才发现又回到了路边餐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厨房里照例一片喧闹，散发着食物和油烟的味道，那是人世间的味道。艾伦想，这东西总能让人感到安心，他不明白为什么，那只是层虚浮的薄纸。</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晚上的时候，那些浸染者没有来吃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一次争吵不会让他们改变吃饭地点，他们没有这样的人际关系概念，艾伦想，也许因为他们的任务已经结束，网络抓住那个女孩儿——从那个喜欢她的人脑子里挖出来，然后找到了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们就这样到来和离开，可他却已停滞太久，以至于不知道能做些什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握着炒锅的手在发抖，心里想，我怎么能就这么握着个炒锅，继续在一个该死的餐厅里做饭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第三章 “蜘蛛”</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第三天晚上，一个男人走进餐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种人样子和正常人没有太大不同，但如果你有足够的勇气，从那双眼睛里看进去，就能发现那里头的灵魂是彻底的空洞和黑暗，只回荡着噩梦的尖叫和恐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是梦魇的发源者，如果恐怖是蜘蛛的网，他就是坐在网中心最黑暗的部分——一个操纵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从外表看上去，他算得上正常。大约在二十、三十或四十岁，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自己清楚的印痕，只留下了一片含糊的暧昧不明，好像也想避开他似的。他的头发全白了，和年轻的脸庞乍看下去应该不相衬，却又有一种怪异的和谐，好像虽然表象上有些突兀，可是它们骨子里就是应该是这样搭配似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人走进来，并没有点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餐馆里没什么人，艾伦充当侍应生，看到那人走进来，他小心地藏好真正的自己——这么多年，他最擅长的就是隐藏，不然他可不敢往这种人跟前凑——朝他走过去，带着一脸侍应生对一切不感兴趣的惯有笑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知道这人老早就通过他傀儡的眼睛看到过自己，所以他最好和平时充当侍应生时表现得一模一样，要知道任何刻意的矫饰都是致命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请问您需要点什么？”他问那位客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对方走到那天两个傀儡吃饭的地方，在椅子上坐下，似乎在进行回溯。听到这话，他抬头看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不，谢谢，我特别讨厌吃快餐。”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是吗。”艾伦说，做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样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对方点点头，看着他，表情露出种近乎孩子的纯真来，那种纯真在这张脸上格外让人毛骨悚然，特别是对于一个了解它背后历史的人来说——那是一种压根儿没法感受到任何真正情绪的天真无邪。</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特别是披萨和三明治，讨厌透了。”那人说，他舒服地坐在那里，艾伦知道他在回溯前几天的事儿。看来他的傀儡们出麻烦了，这让他感到心里一阵窃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真可惜，我们的火腿三明治今天特价。”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是我最讨厌的类型。”对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想起这个人部下固定的点餐标准，点的居然是主人最讨厌的类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们完全是这个人的一部分，艾伦想，即使过了很久，他仍能理解那种情绪——也许是操纵者唯一剩下的一点儿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是一种暧昧不清的、对他们自己无所不用极其的报复。</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人伸出手，握住艾伦的手臂，后者强忍着没动，他记得那天中午，那个傀儡男人也是在同样的位置触碰了卡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只是在回溯，这力量并不伤人。”艾伦在心里命令自己冷静下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先生？”他说，试着把自己的手臂抽回来，用的是不明所以侍应生该有的力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抱歉。”对方朝他微笑，灯光照在那人的眼睛上，一片优雅的空白，“我最近损失了一些东西，所以想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两天前曾看到有一男一女在这个座位吃饭，还和一位侍应生发生了冲突，对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点点头，“是的，他们的态度可不太友好，卡尔，我是说我的那位朋友，他吓得不轻。您认识他们？”</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算是吧。”那人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操纵者们一般不会说“认识”人偶，那个词是在平等状态下使用的，而后者用不上这个词。在那个蛛网般的世界里，人们更常用上下高低来分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知道他更习惯的说法是：“他们是你下面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不过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最无辜的侍应生，混到了这年岁还是没有任何前途，对客人的古怪习以为常，一片漠然。</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抽回自己的手，朝那人扯出一个不热情的笑脸，“那么，您需要吃点什么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啊，不用，我只是来看看。”对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别的侍应生可能会脸色不太好，然后赶他出去，不过艾伦只能装成脸色不太好，并不准备干后面一件事，那会让他有生命危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朝那人露出一个“我很不高兴”的表情，拿着菜单转身离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那人就这么坐了二十分钟，然后站起来，朝外面走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看来那人已经完成了这里的工作，准备顺着这条线继续追溯下去，艾伦装做低头看书没理他，说真的，和操纵者多说一句话都代表着多一份危险，他们的袭击有时根本和情绪无关，仅仅是因为需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谁知道老虎什么时候会饿呢，所以最好就根本不要凑到它们跟前，只管躲着走就是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坐在收银台后面，专注地盯着杂志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从他跟前离开，他能感觉到他带起的那阵微风。</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生活仍是他习惯的方式，可是它已经单薄虚弱，不成形状。网络再次凸现出来，变成巨大的实体，呈现在他眼前。</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猜，克莱尔没有被抓，而是杀了那两个傀儡，所以，现在他们的幕后老大出现了。他就像只蜘蛛，驾轻就熟地顺着无人能见的感情之线，寻找、追溯，直到找到网络一角的猎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看了下时间，已经过了换班的时候，但卡尔还没来。那家伙一向喜欢迟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一直都不怎么介意，但这会儿，他突然一点耐心也没有了。他只想离开，到外头去吹吹风。</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站起来，关了灯，然后锁上店门。反正卡尔有钥匙，他来时能打开门，他并没有义务一直在这儿等着，他轮班的时间早就过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天冷得要死，艾伦裹紧他的旧大衣，这玩意儿还是他刚定居时买的，没想到一穿就是这么多年。到了这份儿上，它几乎没法保暖了，好像在抗议主人对它的过度压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他还是决定走路回家，想看看别人的生活，假装自己是他们的一部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在穿过十号公园时，他怔了一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一个男人坐在夜色的阴影中，夜色的阴影中，一个男人坐在秋千上，默默看着前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在几天前，克莱尔就是坐在这里，回忆她消失的童年。而这一次，来的人更高大，表情更空茫，一头雪白的短发，那是克莱尔的猎捕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心里咒骂了一句，这个操纵者正在追溯，那么他当然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特别这里还是克莱尔曾经的家。他居然这么倒霉又碰上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保持着脚步的稳定，准备无视他，快速走过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可他还没穿过公园，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后面叫：“斯科特先生？”</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在心里骂了一串，不过当转过身时，他脸上很精准地表现出了茫然和惊讶的表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白发男人朝他走过来，面带微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对不起，请问您是哪位？”艾伦说，“怎么知道我的名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以为你记得我，一个小时前我们刚见过面。”对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知道，我记得你。”艾伦说着做出警惕的样子，“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的胸牌上写着。”那人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当时没有带胸牌，艾伦想，他弄丢胸牌两个月了，一直懒得补上，老板对此也毫不关心。但他可不敢这么直接揭穿他，只得扯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笑脸，说道：“是吗？大概吧，我忘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是罗伯特?林顿。”白发的操纵者说，朝他伸出一只手，笑容温文，“你可以叫我罗伯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不情愿地握了握他的手，对方笑容可掬，像个大学教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有什么事吗？”他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在做一些民俗方面的研究，对当地传说很有兴趣。”罗伯特说，“但这里我一个熟人也没有，只认识你一个，我想也许你愿意和我说说这里的传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很想拒绝他，而且正常人也不会喜欢三更半夜和一个刚认识的家伙谈什么民俗传说，但他能感觉到罗伯特周围那种如羽毛般轻盈的、施加在自己情绪的推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脸，这可真不容易装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很愿意。”他言不由衷地说，“您想知道些什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刚才听到有些孩子在传说这里藏着恶魔，”操纵者说，“还听说它喜欢附小孩子的身，你知道这个传说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啊，那个啊。”艾伦说，“那是孩子们闹着玩的，好些年前这里有一栋楼，里头的一个女孩儿了中邪，当然可能是精神分裂什么的，但当时人的人对这些事不了解，以为她被恶魔附身了。后来楼里发生了瓦斯爆炸，死了不少人，那女孩儿也死了。孩子们传说恶魔并没有离开，还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想要复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知道当时具体的情况吗？”罗伯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抱歉，我搬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一片荒地了。”艾伦说，“我知道的也是些传闻，这事儿警察已经结案了，你有兴趣可以去警局看看，里头还有照片什么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看了一眼身后的公园，又问道：“您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被重建吗？我是说，这里的街区很拥挤，盖上房子会更有利可图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我也不太清楚。”艾伦说，“小孩子们传说有恶灵的怨念，所以这儿建楼时老出事儿。不过似乎是建筑权纠纷什么的事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或继承人没有找到？”罗伯特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艾伦说，其实他之前调查了一下，差不多就是这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片地皮的继承人——那个据说被恶魔附身的孩子——是生是死一直无法查实，虽然传说中她与父母一起死于那场大火，但偶尔也会冒出她活着的信息和似是而非的证据，因此当局始终没法正式宣布她的死亡。</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放不下这片地方，艾伦想，即使出现在这里有被那些人找到威胁生命的危险，她仍念念不忘。</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对一个逃亡者来说是致命的，但有些东西你总是很难放得下，因为它们是你本真自我的代表，一旦放下，活着的你还是真正的你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于是你会死死守着它们，不愿放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种事他无法劝告，能做的也只是看着一个又一个有着相似想法的人走向灭亡罢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最近碰到了一点小麻烦。”罗伯特柔声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哦。”艾伦说，一手放在手口袋里，摸索到自己的手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需要一些帮助。”罗伯特说，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瞳是个无尽的空洞，“你看上去没什么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音乐是强劲的摇滚乐，在宁静的空间猛地响起，强行把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它身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抱歉。”艾伦说，朝罗伯特笑了一下，拿出手机，走到街道的另一边，说模作样地对手机说道，“请问哪位。抱歉，有什么事——当然，当然，很急吗？我这就过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朝罗伯特露出一个微笑，一边做出匆忙的样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抱歉，朋友有些急事让我过去……”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当说这些时，他已经走出了差不多二十尺。罗伯特没动，他站在街边的路灯下，远远看着他。那光线落在他身上，像一层泛着微光的霜，艾伦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冰一般的气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跑了起来，只想离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越远越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在找下一个浸染者，他已经失去了之前那两个，现在需要新的人偶补充上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熟悉那种在另一个看不见的空间——也许只是精神层面——实体化了的触手，没有比它更黑暗和贪婪的东西，当触碰到活的精神，它会把你挖空，直到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黑乎乎的空洞。</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黑暗的网络在人世无声地展开，越来越远。它是张死亡之网，虽然它说自己只是控制，但艾伦从不这么认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觉得，它就是想吞噬。</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知道该怎么从这种灾难的逃跑离开，他有无数次经验，总能和灾难擦身而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他能逃过多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跑过长长的、黑暗的街道，远离幽暗的公园。可在穿过一条巷子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杀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头看那巷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其实算不上巷子，只是两栋没有规划好楼房间的空隙，仅容一个人通过，边角堆着些已经风化的垃圾。巷道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不会有人这时候呆在里面，艾伦想，但他慢慢走过去，他能感到那得黑暗中紧张的情绪。</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还没走进巷子，一只手突然伸出，一把把他拽了进去。下一秒，他被压在墙上，脖子上紧紧抵着把匕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对面人愤怒地看着他，眼瞳像要把他烧穿一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是卡尔遗失记忆里的眼瞳，一双浅灰色的眼眸，不过这会儿没有了他记忆中“冰淇淋般的甜美”，而是带着腾腾的杀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认识他？”女孩儿说，声音压得很低。</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不算认识。”艾伦说，紧贴着墙，做出安份的姿态来，“他之前去过我工作的餐馆，我回家时又碰上他，所以聊了几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对方看着他，眼中有讥诮一闪而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还是个孩子，但眼中已再看不到任何年轻的痕迹了，那是一个逃亡老手，充满怀疑与杀气。也许除了她坐在秋千上发呆的时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如果你想指望我相信你就是个餐馆侍应生，劝你还是免了。”她冷冷地说，“我记得你，你曾经警告我离开那个公园，甚至知道我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藏在这里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在心里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他以为管了闲事就算完了，可这次依然像他以前所有的经验一样，事情很快卷土重来，翻了好几倍的来找他算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我想我是听到了什么。”他说，“或者一瞥间看到了你，你藏的并不是特别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的眼睛显示她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解释，艾伦很少能看到有人用眼神把不屑表达得这么清晰明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对方看着他，像要把他的灵魂放在显微镜下研究，发现没有一丁点儿的细菌了，才会勉强放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告诉我你是谁，我并不认为你只是你个无辜的路人。”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是不是个无辜路人，也许并不是那么重要。”艾伦说，“因为你很快就不会为别人是不是友善而发愁了，克莱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看了一眼巷外，罗伯特正站在数百米外的公园边，像只饥饿的蜘蛛，等待下一个牺牲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在跟踪他，我知道你想干吗。”艾伦说，“所以，我想你自己也知道，你很快就不需要再去质疑别人是否善意，因为你就要死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头，死死盯着外头的罗伯特，仿佛整个灵魂都被这件事攫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艾伦说，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你自己也知道，你想做的事是发疯，对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转头看他，灰色的眼睛冰冷而阴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事情必须了结。”她说，放松了一点匕首的力道，又犹豫了两秒，终于决定把它放下。艾伦想，这大概是逃亡者所能表现出的最友好的姿态了，至少这两秒钟准备和你好好说话。</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杀了他，然后一切就结束了。”她说，“这无休止的逃亡，没完没了的拉锯战。我厌倦了，到时一切都会结束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看向公园，眼神变得柔和了一点。艾伦猜她一直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柔和，但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曾经住在那里，度过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但那里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知道。”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的父亲和妹妹都死了，母亲带着我开始逃亡，可是她也死了。”克莱尔说，“我过去的一切都没有了。我只想……我只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别傻了，你这样除了去送死，没有任何别的用处。”艾伦说，“你自己也知道，克莱尔，你想毁灭的不是他，是你自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女孩儿看着他，仍站得笔直，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一瞬间，他看到这个逃亡者眼中近乎崩溃的神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必须结束……”她说，声音透出些哽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今天晚上你先到我那里。”艾伦笃定地说，“你不能在外头乱走，他的浸染者能从和你只有一面之缘的路人脑子里挖出信息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看了他一眼，没开口，艾伦拽着她的胳膊朝自己房子的方向走过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看上去很糟糕，他想，每个逃亡的人有时候都会有这么个关口，他并不想惹祸上身，但他得看着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让他想起自己曾收留过一只流浪犬，它们有时会用那种表情看着你，那是想和你回家的表情，或只是想要你停下来和它说说话。</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它一个人流浪和与世界为敌了太久，只想要一点点温和与交流，想要找个地方作为归属。又或者，那仅仅是一个猎手感到疲惫，在压力的巅峰感到脆弱，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而说真的，他也只能给她提供这么多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第四章 &nbsp;噩梦里的活物</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逃亡太久的人对生活环境并不挑剔，艾伦给她弄了顿晚饭，又找了件旧衣服，让她去浴室打理一番，这孩子看着终于不像个生活在垃圾堆里的新物种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看他的眼神开始带着感激，她应该有好一阵子没被这样收留过了，也许她曾经试图依靠过什么人，但接下来的死亡会让她很快放弃这种需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出来的时候，艾伦正在透过窗帘缝看下面的公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以前住在那里。”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没有看她，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小时候经常做噩梦。”克莱尔说，他们都知道在谈论的是什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相信柜橱里藏着怪物，或是房间的角落里躲着什么饥饿的东西，想把我吃掉。爸妈告诉我那只是噩梦。这是当然的，所有的孩子告诉父母这个，他们都会认为那只是噩梦。”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那是真实的。”艾伦低声说，“对我们来说，那从来都是真实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九岁那年，和妈妈上街，看到一场祸真价实的车祸，死了三个人。晚上时，我做了个噩梦，一个男人的头一直在盯着我。他是个……小痞子，”克莱尔伸手比划，“头发用胶梳得竖起来，脸上画着浓妆，这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那种脸。可第二天我知道，镇上所有的人都和我做了同一个梦，梦到了同一张脸。那时我意识到，一切并不是我想得太多。我是说，要么是我真的疯了，我的麻烦很大。要么这一切确实是真的，那我的麻烦更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猜那些家伙那时候就盯上你了。”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看了他一眼。艾伦继续说道，“他们就是通过这种事来定位操纵者的，在我们还是孩子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总难免会出点岔子，比如让全镇做了同一个梦之类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女孩叹了口气，“我有时觉得，我好像是天生就只擅长感应可怕的东西。也许不少的小孩想像拥有超能力，我碰到的却是个邪恶的版本，整天就是担惊受怕。我告诉别的孩子，他们就取笑我，说我是个傻瓜。当然小孩子都这样，但在你还是另一个小孩时，那是很了不得的侮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想起那个传说，关于一个孩子看到自己被怪物抓进黑暗，结果站在那里的人是克莱尔。那其实真的是一个幻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让他们在现实中看到了幻觉。”克莱尔说，“我从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多事，我是说，小孩子的事始终是小孩子的事，为什么会惊动大人？邻居看我的目光开始变得怪异，有一次我甚至看到一个神甫在和妈妈说话，她把他赶了出去，我知道他在说驱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人们从不喜欢异类。”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然后那些人就来了，被黑色丝线操纵着的人偶，噩梦之网，和网中那些探听着所有动静的、食肉的‘蜘蛛’。”克莱尔说，“我告诉妈妈，她坚信那是我的幻觉，她始终不愿意相信我就是跟别的孩子不一样，相信一切最终都会过去，我会成为一个很正常的普通人，找个丈夫，生个孩子，养两只狗，幸福地生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们炸了那里？”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嗯……”克莱尔说，“我努力去相信她的话，相信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我去看医生，试图相信一切会好起来，相信这看上去糟糕透顶的麻烦，只是一个小女孩想得太多、或一点小小疾病导致的。等到我长大，回忆起孩子时的幻想，会感到好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站在窗边，外面的街区亮着层层灯光，只有一处总是幽黑一片。那里白天是孩子们的乐园，到了晚上，如果留心观察，便显露出本来忧郁的面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转过身，离开窗口，走到沙发上坐下。不再看那已经死亡、然后又再生成另一种存在的土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和妈妈逃了出来，她仍然不知道怎么接受这件事，但她一直竭尽全力保护我。”她说，“知道吗，她一直是个最本份的缺乏想像力的人。她是个房地产经纪人，觉得科幻片啊奇幻片啊全是胡扯，喜欢看些家庭伦理剧什么的。但她真的为了我变成一个特工，一个战士，一个反追踪专家。她做了能做的一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静默下来，有些东西太重要，哪怕只是回想起来，就会好一阵子回不了神。</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能记得这些，那就很不错。”艾伦说，“虽然仅仅是记忆，但它……很好。很重要。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丢弃。”</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转头，看着艾伦。“你以前是怎么过的？”她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不是沉思，也不是忧郁，只是一片空白。“我不记得了。”他说着站起来收拾东西，“你该睡觉了，逃亡这事儿，你才刚开了个头呢。我睡沙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不，我睡这儿。”克莱尔说，转头去看窗户，“你说的没错，我就要永远离开那里了。不过我想再多看一会儿，虽然……那里什么也没有了，可我不能经常离家这么近。这是错的，我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知道有时候人只是需要自己呆一会儿，别人什么忙也帮不上。每一个悲伤都如此的独一无二，可却能被那样冷酷地抹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晚上的时候，他又做了噩梦，恐惧早变成了每天枯躁的重复。</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房间里一片幽暗，即使张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物体模糊的轮廓。恐惧沉重地压在房间里，像个黑洞，想要把理智吞噬得一干二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个黑影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想到葬礼上的人群，站在尸体旁边，也是这么副沉默的样子。那种沉默预示着生命的逝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当他离开网络时，他以为他能活得更久些，以为当他不再使用力量，远离那种生活，人世间的光芒会把他留下。但并不是这样，也许他把面临死亡的时间延后了几年，但该来的最终还是追来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模模糊糊看到那人的脸，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苍白而冰冷，如同冰雪雕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清楚认得出那是自己，更早以前，他不时在镜子里看到，那脸庞有同样神经质的味道，却透出更多非人类的恶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人弯下腰，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影子说，声音居然十分柔和。彬彬有礼，柔滑却毫无感情，让艾伦想到蛇，或是另外什么软体动物，让人毛骨悚然。</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他曾无数次听到自己用这个声音说话。</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们都知道，你就要结束了。”影子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躺在那里，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压成虚弱的一点，怎么也没办法清醒地思考。也许这就是死前的感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手放在他胸口上，艾伦感到灵魂的搏动，那种属于人类的感觉在垂死挣扎，正在被冰冷的手扼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边见。”影子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张大眼睛，瞪着那张脸，它苍白而平滑，没有任何东西，一切的情绪在撞到它时都会被弹回、摔碎。</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听到远远有人在叫他，那声音不像是真的，叫着，“艾伦！醒过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黑影慢慢晕染开去，本来已经十足模糊的视线越发趋近黑暗，影子在他脑中扩张开去，他像个死刑者一样，被蒙住了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等待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声音又响起来，“醒过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有人在用力摇晃他的身体，黑暗不大情愿地被摇散了，梦境恢复了正常，就像除去病毒的肢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确实有人在摇他，他茫然地张开眼睛，现实的世界显露出来，他看到克莱尔的脸。</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一脸紧张惧怕，用力地摇他，力气大得像要把他摇散了。艾伦抬起手，说道：“嘿，我醒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停下了动作，看来松了口气，不过眼神依然警惕。</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怎么了？”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了？”克莱尔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呆了一下，女孩摇摇头，似乎在挥掉刚才的记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好像有梦游的毛病，我是说，梦游时你一点也不像你。”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干什么了？！”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说不准，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儿。”克莱尔说，“我刚才都准备跳窗逃走了，而不是留在这儿摇醒你。但你收留了我过夜，我觉得逃走未免有点不仗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看了眼房门，他睡觉前把门闩住了，便现在门框碎裂，看来这孩子很不客气地把门撞开，跑了进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觉得不对劲儿。”克莱尔解释，“我是说，我睡在外面，但我觉得你的房间里好像来了什么东西。你知道，当我这么想时多半不是心理作用，特别是你看起来也在被追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从床上坐起来，掠了下乱七八糟的头发，它全汗湿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做了个噩梦。”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一般的噩梦，还是那种‘梦’？”克莱尔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拉开一点自己的睡衣，他的肩膀上留下三道清楚的青紫色印子。那看上去不像人类手指留下来的，倒像个被什么毒性强大的邪恶的爪子触碰过的痕迹，像蛇一般长而蜷曲。</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是来自梦中的恶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抽了口冷气，看着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开口，有些惊讶自己的声音这么平静：“如果你到了我这个岁数，还没有变成操纵者，那么你也会这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不明白。”克莱尔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看着她，然后笑了，当他笑起来，并不难看出他曾拥有某种和煦温暖的东西，一瞬间驱散了阴郁，如同阳光穿过乌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孩子。”他说，看着她，像在看自己的孩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已经失去了他的孩子，也许还有某个曾喜欢的女人，可现在他已经记不起她们的容貌。但他确实曾经拥有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们这种能力者，从很久以前就存在了。”艾伦说，“假设我们大脑里有某种……东西，它可以控制梦境，而你知道，幻觉的有趣之处就在这里，当大脑相信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身体就会发生反应。大脑以为自己死了，身体也会死亡。这可以解释醒来时，我们或被我们操纵梦境的人身上的伤口，噩梦是一个媒介，因为睡梦中人们更容易被操纵。一直以来，我们也自称为梦魇使者，这行当由来已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点点头，艾伦继续说道：“蛛网这个组织出现的时间并不长，远不及我们这种人的历史长久。但这种力量的组织形式，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它简直是完全毁灭性的。”克莱尔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们这种能力者，在历史上一直都只是些……唔，躲在角落里帮人诅咒别人的家伙。”艾伦说，“这种力量的使用始终有严格的限制，据说过度使用会招来报复。蛛网是最近数百年、或更短的时间内发展起来的，那里不再限制力量的使用，认为那些规则是迷信。现在我在经历的就是后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摇摇头，“网络里的人并不认为有后果产生，但并不难看出来，他们已经不会‘认为’了，他们的灵魂被吞噬了，还保留下的肢体只是用来在这世界活动，发展更多教众的东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是说，”克莱尔说，“那些操纵者，那些杀人犯，那些‘蜘蛛’，其实和他们的傀儡一样，并不真正拥有神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确信是那样。”艾伦说，“所以你如果去攻击罗伯特，运气好的话，你会死掉，但我猜你没那样的运气，他是个老手，结果会比死亡更糟糕——你会变得和他一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张大眼睛，好像听天方夜谭一样看着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网络会纳入你的灵魂，把你变成它们的一员，然后和他一样面无表情行走在这世界上，手里掌握着另一些傀儡。”艾伦说，“我不知道罗伯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也许他和你一样，克莱尔。但现在他只是一个俘虏，一个拥有特殊力量、具有某些特殊用处的俘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捂着额头，呆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说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没说话，一些事实在嘴边，显得艰涩破碎。</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知道这些，是因为你曾经像罗伯特一样，是不是？”克莱尔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是的……”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知道吗，我这么猜不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克莱尔说，“而是……你谈论罗伯特的方式，从没有人那么谈论蜘蛛，他们总是令人恐惧或愤怒，而你谈起他……像在谈论一个被谋杀的人，虽然不是朋友，却是和你同样站在恐惧深渊里的同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不该在这里，依然活下去的。”艾伦说，“蛛网一直在追杀我，我猜它们很想知道为什么我能从那里逃离，可是我自己也记不大清楚了，那似乎和一次自杀有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停了一下，他已经不记得为什么了。只是这会儿，当看着克莱尔，他突然想，他是为了朵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和那家伙做了个交易。”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家伙？”克莱尔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个‘蜘蛛’，”艾伦说，“也许可以解释为我的另一个人格，不过我更倾向于，它是某种存在于另一空间的真实东西。他看来不太喜欢我自杀，所以同意了交易。我想，也许它们在毁灭灵魂的同时，着实非常希望我们的身体活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侧头看他。她也许在研究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艾伦想，“老实说，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拖延时间，我已经没救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还能一直那样逼退它吗？”克莱尔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不能了。”艾伦说，“它很聪明，现在它甚至已经能在清醒时控制我了。它不愿意那样做，是因为麻烦，但那不代表我真的拥有了自由的权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呆呆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艾伦着实不喜欢她这种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癌症患者一样，虽然他实际上比癌症患者惨多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看了眼窗外，天已经亮了，城市在慢慢苏醒。日子还在是一天一天往下过，不管情况多糟糕。</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下了床，走到衣柜跟前去翻衣服，克莱尔好奇地看着他，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流让他清醒，他草草打理了一下，换了身外出的衣服，来到客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去上班。”艾伦说，“你要离开这里了，克莱尔，在任何地方呆太久都不是个好的选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什么？”克莱尔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要继续逃亡了，克莱尔。”艾伦说，“逃亡的感觉很糟，但是如果被逮到，你感觉会更糟的，相信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说你要去……上班？”克莱尔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是的。”艾伦说，看到女孩不可置信的眼神，他自嘲地翘了下嘴角，除了这个他还能干吗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走到抽屉跟前，翻出一叠现金，本来存这些钱是为了生活，但现在他已经没什么生活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把钱递给她，说道：“别花太多的时间想逃亡路线，随机决定最好，不要对一个地方表现太多的眷恋，他们擅长探知这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看到克莱尔没有接钱，他胡乱地把那玩意儿塞进她口袋里，“我不大用得着钱。而你需要更多的钱，你以后的生活还很长，多点现金总是好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没有等她说再见，转身朝外面走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收拾一下，然后尽快离开吧。”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不明白，我以为……”女孩儿说，“在碰到了那么多事以后，你怎么还能若无其事的去上班？我以为你会和我一起走，艾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感到心口一阵疼痛，他发现自己想要离开到了什么程度。他一直想离开这鬼地方，去过真正的生活，就算下一刻就会死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一直认为，在这里等死是个好选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不，”他说，“你自己走，更安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没有回头，径自离开那房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不能呆在她跟前，这只会给她添麻烦，他感到肩膀一阵抽搐的疼痛，他的人生已经快要结束了。而她的才刚刚开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也许她以后会有别的同伴——如果老天保佑、加上她运气够好的话——但那不会是自己。他已经老到不能再做任何人的同伴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能感觉到身后茫然的眼神，但他想，她是个优秀的战士，她很快就会离开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然后她将能坚强地活下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font size="4"><b>第五章 &nbsp;新的浸染者</b></font></span></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朝他工作的餐厅走去。他已经走了七年，路线熟悉得像他的一部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餐厅的门开着，这是当然的，这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已经有了些早起的上班族，但没有一个看上去想在这里吃东西。那肯定是因为店跟前的人，卡尔，他看上去像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一样，需要束缚衣和一针镇定剂。</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站在餐厅门口，快步走来走去，一边咬着拇指，艾伦看到他手指上的血迹，估计指甲被啃掉不少。这是小孩子常有的毛病，一般是因为焦虑，他看上去退化得厉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走过去，茫然地说道：“卡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的同事穿着身绿色运动外套，五官的样子没有变化，却又仿佛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从前卡尔眼中总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任何一个活人都会时刻透露情绪，无论是厌倦还是不甘，但是现在，他仅仅是一个空洞的玩偶。</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大张着眼睛，可那深处，什么也没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天哪……”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在门口兜了一圈又一圈，好像不确定自己在这里干什么，但又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干，那种不得其门而入的焦躁让他看上去一点就炸的火药桶。</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嘿——”卡尔说，声音有种不正常的欣快，“嘿——艾伦！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停了一下，向周围看看，好像不知道自己现在在那里，曾经熟悉的环境再也映不进他眼里。“我来了……可我不记得我接着还要干吗……”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店里的门大敞着，里面没有一个人，灯也没开。艾伦思忖着这大概是卡尔脑子里剩下的一点东西告诉他要上班，可当他来到时，又忘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呆呆站在那里，看着卡尔，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会被罗伯特尽收眼底，但他突然间没有力气再做任何伪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的症状他知道，浸染者初期有时会如此，就像健康肢体缓慢死去的过程，大脑也拥有这样的过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毕竟他们本来是拥有自己思维方式的有机体，将被杀死的大脑会呈现各种反抗方式，就像回光返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会被盯上并不奇怪。他就住在附近，社区很小，他在街边餐馆工作，还和罗伯特和他的傀儡们打过好几次照面。他甚至经常会到公园转转，说那里是这个社区唯一有点活力的地方，在那里呆着就像回到他还小的时候。这种与网络直接或间接的接触让蜘蛛更容易打通记忆通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想，当那些浸染者出现在这城市，那么他们便整个儿处在了危险之中。当控制者缺乏猎物，他们便是自然的补充资源，而自己居然以为事情会悄无声息地平安度过，生活还会继续，如果他足够安静，便不会被搅得一塌糊涂！</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啊，艾伦，”卡尔说，思维又跳到另一条线上，“你又来早了！现在还是我的值班时间，你总是来得早，走得晚。我一直想说对不起的，我占用了你的休息时间，我的错，我知道，但我一直以为理所当然……但我一直知道这样不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扯出一个微笑。“没关系，你知道，我很愿意。”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些，但艾伦知道他一直这么想。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这一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对面的人瞪着他，正常人的眼睛不会张得这么大，那是一种你在精神病院才会看到的疯狂眼瞳，里面的理智之线即将绷断，那之下藏着太多的黑暗，将要喷薄而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在这里干吗？”卡尔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耐心地看着他，知道这是那死亡大脑最后的挣扎，回答他说：“上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不对，不对。”卡尔说，“我……我要去上学，我要去考医科大学，我想去学肿瘤专业，我母亲是癌症死的，她死掉了，我一定要知道是什么害死了她，我希望以后不会再有人为此而死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就像绚烂的烟花，突然间爆发，带着毁灭的美丽，然后迅速归于沉寂，什么也留不下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伊迪……伊迪丝呢？”卡尔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耐心听着，周围不少人看到卡尔神经兮兮的样子，避开他们。</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在哪里？！”卡尔叫道，伸手拽住艾伦的前襟，后者打了个趔趄，并没有对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感到意外。一个年轻的送货员用手势问他要不要报警，艾伦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摇摇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得去找她，我们约了六点钟见面！”卡尔说，“我觉得她已经厌倦我了，她太耀眼，而我总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猛地停下来，松开艾伦的衣襟。那一瞬间，那狂乱的、试图抓住如游丝般飞散感情的双眼，熄灭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双眼瞳变得空洞、冰冷，整个人如同机器一般。</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站直身体，像被输入固定程序的机械。然后他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过去，姿态僵硬，路线笔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看了他一会儿，跟了上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不知道卡尔会有什么样的未来，也许他会一直当个侍应生和厨师，总觉得生活不如意。也许他会去考大学，然后成为了一个医生，成为成功人士的同时又开始有钱人的新烦恼。也许他两样都没做，他爱上了一个女人，和她决定跳出生活的圈子，四处旅行，享受人生。</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这一切的可能性都已经消失了。从此以后，他什么都不会是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跟着他，知道这一切行动和卡尔的想法没有丝毫关系，还在混乱期的浸染者不会突然间如此，那肯定是有人给他下达了指令。</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知道是谁下的指令，而在这个区域，除了搜捕克莱尔，罗伯特还会为什么下指令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的前方，一点点的鲜血顺着卡尔残破的指尖滴下，鲜红怵目，如同死去的肢体上最后一点活力的光彩，但那光彩已经只留下残余，很快就会消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顺着街道直直朝前走去，目的性十足，没有以前的漫不经心，也不再打量周围的景物，或是和什么人打招呼，或是买一瓶啤酒。</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跟着他转过一个弯，接着远远地，他看到了克莱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的确离开了自己家，这会儿，她的手里拿着一杯罐装咖啡，正站在一个报摊前，看来想买份报纸。</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直直朝她走过去，罗伯特则从街道的另一头走过来，看来同样刚从另一处赶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思忖罗伯特也许在楼上或是酒店里看到了克莱尔，所以调动了来得最快的卡尔，他最终还是逮到了这个未来的操纵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买了报纸，然后像感应到什么一样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卡尔，她呆了几秒，从来者的眼中看到了不妙的信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转过着身，罗伯特已经在她身边站定，露出一个让人发毛的微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们还是不要太粗暴地解决问题，孩子。”罗伯特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大衣，像个风度翩翩的大学教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知道浸染者的作用吗？”他继续说，“他们能让我们的战斗变得文雅，人们血流满地，尸横遍野，而我们站在一旁，顶多弄湿鞋底。”</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此时，一个高大的晨跑者正跑过这条街，他像感应到什么一般看了罗伯特一眼，然后步伐慢下来，在他跟前停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惊慌地看了他们一眼，退了一步，朝卡尔的方向冲过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么久的逃亡让她已经能迅速判断逃跑的路线，卡尔试图去阻止她，他的动作粗暴利落，带着毫无感情的、致人于死地的偏执，那曾是他喜欢的女孩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一拳击在他的小腹上，毫不犹豫，卡尔应声倒地——那力道不轻，是被盯上猎物狂暴的反击，看来作为一个逃亡者她很合格，至少下手毫不含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看到她朝自己的方向跑过来，可没跑两步，报摊老板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一把把她撞倒在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另一些人聚集起来，一个个身材高大，是打架的好料子，罗伯特在迅速从街道上挑选他的傀儡。</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路人有些好奇地看着这场面，罗伯特转头看他们。他的身后，一堆大个子在攻击一个年轻女孩儿，场面暴力血腥，但他面带笑容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这儿什么事儿也没有，请离开，好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人们纷纷离开，仿佛没有行何人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的脸上有种梦游般的表情。那令人震惊的一幕就这样从现实世界中被遮住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侧身躲过一个男人的拳头，然后一脚踹在他腿上，那人打了个趔趄，却不摔倒，直到克莱尔抓着另一个失去重心的傀儡撞到他身上，两人一起倒在地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傀儡的动作不够灵巧，但他们越来越多，罗伯特是一个如此强大的操纵者，整条街道对他像一个水果摊，而他是随意挑选喜欢货物的顾客。高大强壮的打手从人群里被拣选出来，攻击他的敌人，另一些人面无表情地离开。艾伦看到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们本来正在甜蜜地说话，可当走过罗伯特身边时，男人呆了一下，转身加入了战斗，女孩茫然地站在街中间，她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可是又是不知道那是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脚步虚浮地离开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还在反抗，艾伦发现卡尔倒在了战场外的路边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已经没有再攻击他的心上人了，周围的场面仍一片混乱，可他像坏掉的玩偶，倒在路边，双眼大张着看着天空，再也没有行动的能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当看到时，他还是感到难以相信。好像你在书上看了很多关于死亡的理论，可当那发生在你的亲人身上时，你会觉得难以理解。</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被放弃了，他想，罗伯特需要更多打手制服这个愤怒的孩子，而卡尔从不是更好的人选。他太矮了，也太瘦，一副整天足不出户的模样，而控制任何一个的大脑都需要花费巨大的力量——那是根据主人的意志力而定——那么他当然会选择一个更合算的类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也许这对卡尔不坏，至少他不会再攻击他的心上人了，他先是忘了她，接着想要伤害她，现在至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没办法再想下去，他走到卡尔跟前，轻轻跪下，这个人大张的眼瞳中已经没有意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完全的操纵和占据，然后是毫不在乎的抛弃，艾伦想，卡尔接下来会变成植物人，或者是干脆的脑死，这就是那些浸染者的命运。当然，他们仍能动时可能更糟就是了——那是在充当将他们变做傀儡的仇人的工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以为已经习惯于对此感到无奈和悲哀，但是这一次，他感到一股愤怒从灵魂深处烧了起来，好像那火焰就是他自身，他没有办法扑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原来它从来都在这儿，他想，像他当年真正活着时一样，丝毫没有减弱。可他居然没有发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另一边，克莱尔终于被一班傀儡抓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们曾无数次逮到那些不驯的能力者，艾伦想自己以前肯定看到过很多类似的场面，那时他像眼前的罗伯特一般，站在捕获者的位置上，被用仇恨的目光盯着，是罪恶的源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而更早时，有那么一次，是他另一只蜘蛛捕获的猎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仍跪在那里，一手抱着卡尔，年轻人已经没有了动静，虽然仍大张着眼睛，可里面早已被吃空，变成一个空壳，让艾伦想起蝉蜕。</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斯科特先生？”一个声音说。艾伦抬起头，看到罗伯特的眼睛，那眼瞳呈现盲人一般的灰色，像两个漩涡。</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们是同类，凭本能就能感应到对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曾想过当自己终于被一只蜘蛛找到、一切结束时是什么样子，但他从没想过这一种情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甚至并不特别喜欢卡尔，那只是个在一家见鬼的餐馆里，和他一起工作的年轻人，失去了自己的梦想，生活一塌糊涂。</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重点并不在于那有多一塌糊涂，或是卡尔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没可能，而在于……在于人这种存在的本身，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有着什么样的梦想和苦恼、失败和绝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重点根本不在于结果，而在于过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想到自己拼命拖后结局的发生，那又有什么意义。结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生活的本身，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发生。</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隔着一个傀儡的胳膊看出去，罗伯特侧头看着艾伦，说道：“啊，我见过你。”</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不，你没有见过。”艾伦说，“因为你没有过去，你甚至不存在于当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下一刻，周遭猛地暗了下来，一切仍和以前一样，但所有的细节却又显示，这绝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地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幽暗世界的远处，传来一阵尖利的嗥叫，那声音回荡不息，世间没人听过那么可怕的声音，那绝不是地球中任何一种生物所发出来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是在噩梦里？克莱尔想，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陷入到了罗伯特和艾伦制造的噩梦中，这一切——这整个世界——都是他们梦里的东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嗥叫声越来越响，整个幽暗的世界都伴着它在共鸣，渗着血、饥饿和纯粹的黑暗，都和它一起尖叫了起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些人偶仍抓着她，他们的样子让她差点儿叫出来，在这个世界，它们并不是活人的样子，这里呈现的大概是它们本来的姿态，那是一大群皮肉正在溃烂的腐烂躯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她只是张了张唇，没有发出声音，恐惧在心里炸开，封闭了她的声带和毛孔，只留下令她头皮发麻的恐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能听到封闭在那些躯体里的无声尖叫。</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皮肉和血脓正一块块掉下，她能感觉到那些腐尸深处裹着的人性之光，可他们已经无法挽留那一点点神志，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溃烂掉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整个脑子都是那最后的哀号和私语，这让她甚至忘了挣扎，她从没想到那些浸染者的梦境深处，会是这样一种姿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而更远方，尖叫越来越响，听不出它是从哪里来的，但好像每一处都是它传来的方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它藏在空间的深处，而现在已经离她很近了，但无论她怎么张大双眼，都没法看得清楚，眼前只是无尽幽暗的空间，没人知道后面有什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浸染者腐化的速度也更快了，她想，这是两个真正强大操纵者互相比拼力量，这只是幻觉的效果，她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不该仅仅被恐惧所征服。</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站在那里，他依然是罗伯特的样子，可是却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阴影裹住，看不清模样。确切地说，那影子并不大，只如同一层雾蒙蒙的大衣，但克莱尔感觉它很大，她看到的只是它在这个空间的门户，那之后，有一个庞大得难以形容的东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卡尔消失了，艾伦慢慢站起来，看着罗伯特。他的动作坚决，带着杀气，克莱尔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侧头，动作像个孩子般单纯，表情也全然是纯粹的好奇，没有丝毫感情的掺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赢不了我，斯科特先生。”罗伯特说，“你为什么不跑得远远的，让我再也找不到你？”</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怔了一下，对方看着他，表情依然冰冷淡漠。</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希望我走吗？”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应该走的。”罗伯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看着罗伯特，他的表情没有了愤怒或杀气，倒像一个战士在战斗中发现自己的亲人死去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悲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啊，我很高兴你会想着这事。”艾伦说着，然后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第六章 &nbsp;死去的和活下来的</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从来没看到艾伦有枪，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口袋里的，甚至那是不是个幻觉。但从艾伦的样子看那不像个幻觉，他抬起手，枪口抵着罗伯特的额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周围再一次幽暗下来，如同地狱一般，整个空间都开始尖叫，克莱尔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冲击着她的身体，她变成了纸上的一张二维画片，而那东西挟裹了她周围所有的空间，想要冲破纸平面跳出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她大叫。</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没有理会她，枪口稳稳抵着罗伯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对我不管用。”他说，“实际上，操纵者间的斗争，枪是最好的办法。”</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的声音几乎像是歉意，“我不能让你继续活着，罗伯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只是看着艾伦，当枪口抵着他的额头，死亡眼看就要降临，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人类该有的情绪，没有半丝的恐惧、愤怒、绝望，或者是喜悦及安慰，而只是冰一般的平静，失去了任何应有的属性反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很久没人拿枪对着我了。”罗伯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一定是段很漫长的时间。”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克莱尔再一次尖叫。</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告诉自己，这种覆灭般的恐惧仅仅是噩梦的惊吓，可是她的灵魂本身并不这么说。她的灵魂告诉自己，她现在是站在雪崩状态下的一只老鼠，死亡的力量正在积聚，眼看着将要崩散和覆盖一切，而她必须立刻逃出这个地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非常漫长。”罗伯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开枪。</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子弹发出“砰”的一声，声音小得像一个瓶盖弹开的声音，又闷又潮，在空气中无法传播开去，如同空气里面已经浸满了无形的物质密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子弹正中罗伯特的额头，它击中，然后弹开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连着开了三枪，可在这个空间下，子弹像一个个脆弱的薯条，纷纷散落。罗伯特摸了摸额头，好像那有点弄疼了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不管用的，”他说，“我已经活得太久，太久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放下手，枪落到地上，发出空洞的声音，现在它已是无用之物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漆黑的影子站在艾伦背后，一模一样的脸，散发着漆黑阴冷的气息。那是他身体里的东西，在这幽暗异界投下的映象。</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它通过艾伦进入这世界，湮灭原本的灵魂，并将最终成功。从来没有人能够反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对面人始终虚空的双瞳中，却有一丝狂乱的火光试图浮起。那是人性，艾伦想，罗伯特说他已经活了太久，可即使过了这么久，他的人性竟依然在那里，拒绝沉入深渊，被黑暗所湮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可它又太脆弱，无论多么疯狂地挣扎，都无法离开那死抓着他的黑洞，并最终被吞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真奇怪，我怕他怕得要死，艾伦想，他是个蜘蛛，是最可怕的敌人，可他灵魂深处，却和自己有着某种惊心动魄的同步和共鸣。他们同样每天、每小时、每分钟都感受着被吞噬的恐惧，都有那攫住全部灵魂的绝望，和明知必死却依然偏执的抗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还不算太久。它还没能真正吞噬你，不是吗。”艾伦说，“你一定耗费了它很大、很大的力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对面的罗伯特看着他，微微张大眼睛，并没有进行攻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也许罗伯特希望我逃走，艾伦想，到他怎么努力也找不到的地方，然后活下去，但我已经逃得厌了，我终究是要死的，我居然现在才明白这一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而且艾伦如此清楚地知道，在死前，有一件事是绝对要做的——这并不是个常见的机会，在你茫然地挥霍了大半人生，有几个人还能再找回那一点点年轻时的冲动，那种毫不犹豫、不惜为某事而死的冲动和决绝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看着对面的人，他的敌人，也是他不相识的、最亲密的同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不认识你，罗伯特。”他说，“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什么？”罗伯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想死。”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远远站在战场之外，心里想着，这本该是两个人决斗时带着杀气的言词，可根本不是这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们交谈着，整个世界的狂暴都沉寂下来，在那言谈之间，有种默然的哀伤在那两人的交谈中沉下来，克莱尔想，它虽虚弱微小，却实实在在，无法被冲淡，也无法被毁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在笑，如果不是那微笑显得解脱和坚定，她一定以为他出了什么可怕的事，因为下一刻，他的身体如同被墨水晕染了一般，黑暗从他的身体里升起，光线在他周围暗淡，黑到一定程度时，那阴影样的东西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疯长起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它向两侧疯狂延展，好像决堤的水，有种疯狂的欢乐，让人不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的眼瞳深处，一滴墨色缓缓晕染开来，把他的蓝瞳染成漆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一瞬间，克莱尔看到一个人形的影子站在艾伦的身后，手按在他肩上，像在标属自己的所有物。那是一个活生生的机体，另一个世界的机体，带着属于本质的恶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伸出手，按住罗伯特的额头——而罗伯特居然一直站着没动，她很难想像罗伯特这种人会如此老实——那巨大的黑影欢呼一声，冲了下去，扑向它的食物，如同一对翅膀，恶魔的翅膀，庞大而疯狂，每丝羽翼都渴望着包裹世界，把它吞入腹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罗伯特说，身子依然没动像在苦苦思索什么，当他开始思索的时候，他看上去简直像极了普通人。那样子如此的虚幻脆弱，仿佛他仅仅是个即将死去男人。血从他的耳朵里流出来，然后是鼻孔和眼瞳，最后不断地从他口腔中溢出，染红了整洁的衣襟。他说着，“我想起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发誓绝不会忘的事。但我想不起来是什么事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突然提高声音，叫道：“我发誓绝对不会忘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想不起来，就不要再想了，我的朋友。”艾伦柔声说。他的掌下，白发男人大张的眼瞳慢慢变得空无，一直以来的斗争消失了，他倒了下去，躺在地上，姿态如此平静，一点也不像在一场决斗中死去的人，倒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放下手，觉得这场杀戮……或者说是协助自杀，是他做过最好的事情。他清楚像他自己一样，罗伯特有多么渴望死去，只是他已经不再有那样的能力满足自己的渴望了。黑暗攫住了他的灵魂，但他却将那渴望甚至深深印入了幽影之内，让它只是站在那里，接受他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最终渴望的结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和罗伯特其实早就死了，活着……只是假装那噩梦最终还能醒过来罢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枪，枪仍上着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挣扎着站起来，那些控制她的傀儡停止了动作，失去了主人，他们就失去了动力。她仍小心地躲开他们。艾伦在街边，看着罗伯特的尸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突然抬起手，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他的动作利落而且杀气腾腾，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冲了出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艾伦被她整个儿撞倒在地上，枪远远飞了出去，她朝他大叫道：“你疯了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抬起头，看着远处摔开的手枪，然后转头看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了，克莱尔。”他笑了，“而你干了件蠢事，孩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的眼瞳一片漆黑。克莱尔呆了一下，艾伦仍是艾伦，但那黑影已经占据一切，渗入他的骨髓。那是个不同的存在体，和艾伦在不同的维度，但存在于同样的地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看到它是个黑色的影子，是因为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黑色的影子罢子，从另一个角度看……说真的，她恐怕不会想从另一个角度看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她说，不确定自己叫的人还是不是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哦，他已经不在了。”“艾伦”说，“可怜的人，他早就是强弩之末了，现在，只剩下我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影子看着她，那眼神让克莱尔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快被那黑色浸透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光线缓缓亮了起来，周围的阴暗散去，好像它们不只是幽暗的光线，而是无数真正的活物一样，知道自己已经不能留在这世界，所以满心不甘地散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站在街边，四周横七竖八地倒着高大的傀儡，他们不久前还是些在正常生活的人，但现在却再也不会有生活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前方，罗伯特也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正顺着他的眼、耳、鼻和口流出来，缓慢而理所当然，把街道浸成赤红。他大张着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天空，或另一个虚无的世界，然后就这样被死亡永远凝固在那里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一直想着杀死他，可当他真的死了，她并不觉得特别开心。</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死的这个人不像她的仇人，她的仇人拥有如蛇一般柔滑冰冷的声音，仿佛世界邪恶的代言人。可这个躺在地上的人不是，那只是个普通的男人，眼中带着茫然与困惑，和一丝深沉的哀伤，就像她自己的眼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而艾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站在旁边，双手放在口袋里，低头看那尸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才像她的仇人，他没有一丝那些曾属于人类的气质，表情既不是冰冷也不是欢乐，而是一种虚无的空白。当没有了那些潦倒，她发现艾伦很英俊，英俊下透出的东西让人毛骨悚然。</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此刻，她倒宁愿他潦倒和神经质，而不是现在这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黑色眼瞳的男人抬头看克莱尔，朝她露出一个微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呆了一下，所有的意识都在告诉她，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可她不能，她不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一个力量猛地抓住她的脚踝，她差点尖叫起来，她低下头，罗伯特猛吸了一口气，她听到血从他喉咙里渗出的声音，只见他的瞳孔突然收紧，那眼睛里是一个清醒的灵魂。</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张大眼睛看着天空，就这么呆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克莱尔说，攥紧她的刀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转头看她，眼神没有半丝冰冷邪恶，他看上去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茫然、慌乱、不知所措。他转过头，又看着对面黑瞳的艾伦，“天哪，这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瞪着罗伯特，然后她眼睁睁看着他狼狈地爬起来，恐惧地看着艾伦，然后转过身，拔腿就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呆了几秒——说到这里，她真佩服自己随机应变、适应现实的能力——她猛地冲过去，一把拽住罗伯特，把他揪到路边的一辆车后，后者看上去完全慌乱了，老实地被她制服。这感觉可太怪了，当她直视罗伯特的眼瞳时心想，同样的脸和身体，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是罗伯特？！”她叫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你了，你是谁？”白发男人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真悲哀，克莱尔想，他追杀我这么久，现在连我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不过现在，去谈论这一切变得毫无意义，因为它根本就不该存在。她反手去指艾伦，叫道，“你得去救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疯了吗，他是个‘蜘蛛’！”罗伯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自己也是，至少一分钟前是！”克莱尔大叫，“他为了救你变成这样子，你得去救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蜘蛛的意思，小姐——”罗伯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知道，那就是你之前的样子，你杀了一地的人，却在说那顶多会弄湿你的鞋子。”克莱尔说，“你像个魔鬼一样毁灭一切，可是他把你救了出来。你不再是之前那个恶魔了，而他却陷了进去，你不能就这么把他放在那里不管！”</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转头看艾伦，再看看克莱尔，后者坚定地看着他，看上去不准备放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避开她的眼睛，说道：“太糟了。但这世界就是这样，你看……你刚才叫我罗伯特，那是我的名字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是的……大概吧，谁知道谁的名字呢？”克莱尔说，“我是克莱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不能指望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去救一个被网络吞噬的人。”罗伯特说，“不管我是蜘蛛时看上去多么恐怖强大，但真实的我只是一个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白痴而已。”</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的声音依然显得低沉柔和，可是那和曾经的声线截然不同，显得那么哀伤和富有感情。克莱尔慢慢松开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脱了力一样，在那样无止境的忧伤下，再也提不起力量抗争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擦掉从耳朵和鼻子里渗出的血，看了看身后的车子，车门半掩了，钥匙挂在仪表盘上，主人不知哪里去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退了一步，喃喃说道，“走吧，走吧，走的远远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坐到驾驶座上，然后抬头看她，问道：“你和我一起走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应该走的，克莱尔想，艾伦已经没救了，理智点的做法是远远逃开。但是她怎么也没办法想像抛开艾伦走掉，尽管这蠢极了，她还是摇了摇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知道这纯粹是犯傻，对吧？”罗伯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笑起来，“艾伦和我说过同样的话，那时我准备去杀你。”</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看了她一会儿，他肯定在她脸上看到了什么，所以什么也没说，他发动引擎，关上车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退了一步，让他离开，到少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也算一种胜利，她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车子朝前开了两步，停下来，然后又退回克莱尔的身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打开车窗，看着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不走。”克莱尔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知道吗？他曾和你说过的话没错，杀一只蜘蛛是在犯傻，因为那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罗伯特说，“但是，我有一个理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张大眼睛看着他，罗伯特继续说道：“真奇怪，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以前其他的事了，但我记得那个理论。在那片被黑暗攫住的地方，我一直在想它，我带着如此无与伦比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仇恨。”克莱尔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笑了。那笑容让他显得邪恶又杀气腾腾，但是那一点也不像之前的罗伯特，他伸手做了个推眼镜的动作，可是想起来没带眼镜，微怔了一下，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觉得自己喜欢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不管那是什么，我们来试试吧。”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转过头，看到罗伯特的车子朝他直直开过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好像这些凡世的东西都从他身上褪去，剩下的是个无所不能神祇，对人世的一切不屑一顾。</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站在那里，双手放在口袋里，一动没动。车子嘶吼着冲过来，可是周围的空间变得幽暗黏稠，像噩梦的世界渗入了人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如同子弹曾在罗伯特眼前变得衰弱，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一样，车子开到离开艾伦三尺之处，硬生生停了下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引擎轰鸣着，却一步也不能向前，艾伦看着它，眼瞳中闪耀着不似人类的色彩，像看一只试图碾死他的蚂蚁。他的力量已经强到能直接进入这个世界，凝固空间的密度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能看到车里罗伯特的双眼，他们的眼中曾有同样幽暗的物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时，他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与此同时，罗伯特踩死油门的车子咆哮着向前冲动，重重撞在他身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站在艾伦身后，捂住他的双眼——那就像一个孩子的游戏，不过对操纵者有着出奇的作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眼睛是灵魂的窗户，这句俗话在他们的身上能得到相对全面的验证，当然他们的力量并不体现在视线上，一个瞎的操纵者同样可以使用能力，但“用眼睛看”确实是绝大部分人类习惯于得到信息的方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突然间失明，足以造成严重的注意力分散。</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在艾伦被撞飞的瞬间，空间变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光线猛地幽暗下去，克莱尔再一次听到了那空间发出的尖叫，整个世界都在共鸣。她突然想到，如果那空间里的力量被带到现实世界里，那将是多么恐怖的事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一直坚信那是不可能的，不管多可怕的东西，也只是梦中的存在，到了现实中便会散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可现在她突然不那么确定了，当在网络中呆得足够久，蜘蛛似乎会拥有操纵现实世界物理规则的能力，他们的力量已经不只局限在人脑，而达到影响现实的程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可那怎么可能？这完全不合逻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也许它的确是可能的，毕竟人们只在自己的世界思考，逻辑也只是人类的逻辑。但人类世界以外的规则是怎样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被撞得飞起，然后稳稳地停在空中，违背自然规则，像一个恶意的玩笑或者物理规则的崩溃。</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躺在地上看他，她曾想过飞翔，但至少艾伦的样子看上去一点也不美好，相反有点让人毛骨悚然。</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站起来，惊讶于自己没受什么伤。艾伦缓缓飘到地上，像只失控的风筝，他可以任意控制自身重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打开车门，那东西的前面完全撞瘪了，街上空空荡荡，他们又陷入了噩梦的空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儿变得更加幽暗，物体的轮廓也更难看清，黑暗中藏着无尽的恶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对我不管用，罗伯特。”艾伦说，他翘起唇角，可那样子一点也不像艾伦在笑。当他在说话，他并不像朋友或敌人间的有情感流动的来往，那仅仅是……说话。</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叫我罗伯特，但我不认识你。”罗伯特说，“可我知道你现在的状态，你让我脱离了控制，但你自己陷进去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笑起来，“他没让你脱离控制，他是毁了你的脑子，能让你死在路边。我倒很惊讶你的力量那么强，还能重新掌控身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死亡就是很不错的解脱了。”罗伯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忘了人类的思维一直很神奇。”艾伦说，“而你，好不容易逃出去，现在却又跑回来，啧啧，我听说操纵者的感情都很丰富，说不定是真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盯着艾伦看了一会儿，说道：“天哪，你陷得好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而且已经永远的消失了，谢天谢地。”对面的人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可你就是他，艾伦，虽然黑暗又贪婪，”罗伯特说，“而只要你活着，他就不会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对面的生物呆了一下，你可不经常能在它们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虽然身为人类灵魂独一无二的镜像，但两者本质却截然不同，像混进圣诞礼盒的炸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当你来到我们的世界，就必须变成和我们一样。”罗伯特说，“这是规则。”</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艾伦的影子就这么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笑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第七章 &nbsp;谈判专家</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克莱尔想，那是什么意思？什么来到我们的世界？艾伦也曾和她说过类似的事情，他说他们正在被控制。罗伯特说的是操纵之线那一头的人吗？那会是什么……东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非常聪明。”黑瞳的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空间的规则正在失控，克莱尔想，那不是某种用眼睛“看”到的东西，那是一种接近本能的感觉。她张大眼睛，她的左侧，空间像受到水压过重的玻璃一样，裂开了一条缝。</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是条只有一指来长的白色裂缝，她看到某种黑色的液体，从那和她齐平的空中裂缝里缓缓渗出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是一种浓稠的黏液，它流动着渗入，那甚至不太像一般液体的渗透，而像是只古老的变形虫，正在用无数的手脚从空间里爬出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它那么大，不是任何人类语言所能形容的大。它是像空间一样古老的造物，藏在位面的缝隙里，像宇宙一样永恒。</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它一点一点，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渗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想做个交易。”罗伯特突然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对面的生物挑了下眉毛，白发男子继续说道，“放过艾伦。他不应该碰到这种事，这么多年他一直在逃亡，从蛛网中挣脱，他甚至继续生活了这么久。不像我，我放弃了，被捉住了，他犯不着为了救我这种人，放弃他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生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黑影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克莱尔也呆在那里，她希望他能救艾伦，但这并不是她希望的方式。她知道艾伦的生活并不快乐，那不是一种生活，而只是残生，谁能说这种残破的、不停做噩梦的生活，是一种真正的生活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不值得。”罗伯特说，“当然，我说的只是人类的判断标准，就你们的标准来说，我和他的价格差不多。我把自己给你，而你离开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瞪着那缓缓渗入的黑色黏液，那东西的姿势好像在她灵魂里头爬行似的，让她想吐。它仍在继续渗进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疯了吗，罗伯特？”她说，“你这是在送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是为了救我落到这一步的，”罗伯特说，“我知道那种吞噬，也许我的记忆不清楚，但那痛苦我永远不会忘记，任何人都不该经历那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你这是在……送死。”克莱尔说，那些话理直气壮，但罗伯特的表情让她感到虚弱。世上总有那么些决定，明知愚蠢，却又比什么都不可动摇。她刚才留下的决定又何尝不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赞赏你的牺牲精神。”艾伦的黑影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不需要你的赞赏，只是一命换一命而已。”罗伯特说，“让他走，我留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啊，一直以来，人类的牺牲精神总是让我迷惑。”那操纵者说，“也许我可以考虑做件好事，以便对此进入更深入的研究。你会是个不错的研究对象。”</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谈不上什么牺牲，我只是但愿一切没发生过。”罗伯特说，“我这辈子后悔的事已经太多，不希望再多一个。”</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站着没动，看着艾伦慢慢走到他跟前。那距离很近，像一个人在空间中不同的镜象，罗伯特直视那双眼睛，里头是一片黑暗无光的夜色。</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然后艾伦抬起手，放在罗伯特额前。后者闭上眼睛，接受那致命的抚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知道吗，”罗伯特突然开口，“我知道你们力量运作的方式。我是个傀儡，但我始终在感知。当来到这里，你们必然受到这儿的空间规则束缚，于是你们只能像我们一样，作为单一个体而存在，那差异还是不小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听上去不错，不过你再没有机会……”艾伦说，他猛地停下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的力量已经侵入了罗伯特的身体，当那个灵魂主动放弃，他将可以轻易占据这躯体，把它变成自己手下最强大的玩偶，毕竟罗伯特有着不错的底子。但考虑到那人曾被另一个同类占据过，所以他需要在进入前消除所有其他的痕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还知道你骗我。”罗伯特说，他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力量占据着，完完全全。他看着艾伦，双瞳呈现空洞的灰色。</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远处的克莱尔打了个寒战，那是那个一直追杀她毒蛇般的罗伯特！他又把那东西叫回来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的黑影一把抓住艾伦的手，手指捏得极紧，那是一种被侵犯时愤怒和反击。他们是同类，力量同属一种性质，却又绝不能相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而另一个罗伯特却在微笑，很久以前当他做成一笔生意，他就会这样微笑，一些记忆深入骨髓，无法抹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后悔的事，”罗伯特说，“因为我一件都不记得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而在这一刻，那一点都不重要，他放开手，战争会自行继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两种力量在他的身体、他力量的领域内交会，把自己当成战场本身的感觉并不好，但有时候生活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受的东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不知道那会有什么后果，但他知道，那对“它俩”来说都不会好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就足够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和艾伦两人面对面站着，无数黑影在他们周围扑腾和翻飞着，好像整个空间突然乱了，碎了，正在发了疯一般地鼓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影子失去了规则，变成发疯的独立个体，如同极光般——不过是黑暗系极光——在两人周围疯狂地变幻。当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你就要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你可以控制别人，但两个操纵者之间的合并是绝对不可能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躺地上，觉得自己很虚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看着上方，空间平滑而正常，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她肯定，刚才发生了某件事，某件非常可怕的事，超乎她想象极限的超自然的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就是罗伯特说的那个理论，她想，规则下自行的冲突和消溶，而他在可以顺利逃脱的时候，留了下来，并把自己交出去，来试验那个理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是怎么样一种……不，不是牺牲精神，那是孤注一掷、又不顾一切的仇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看着明亮的天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罗伯特肯定干了件好事，她想，从没想到有一天碰到麻烦时，自己会想去找罗伯特求救……也许因为他醒来那瞬间的眼神吧，倒并谈不上友善或是痛苦，他看上去茫然无助惊慌失措，但那却把他和另一种存在，截然不同地区分开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存在让她想起生活本身，想起父亲的笑脸，妹妹抬头看她的样子，还有轻柔地落在额头上的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夕阳满天，她准备好了食物，她记得饮料冰凉的味道，还有巧克力蛋糕让人灵魂陶醉的香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当想起那些，她又变回了那个只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小女孩儿。此时，她身下的土地冰冷贫瘠，她却像躺在青翠的草坪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侧头看罗伯特，衷心地希望他会活下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人的表情里，有某种会让人心碎的东西，那是一种毫无依托的脆弱。那让她突然理解了艾伦的话，在她为自己家庭的悲惨遭遇心碎时，他说能记得这一切，就是福气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当时并不理解，当你受了那么多罪，你很难理解，那些甜美的记忆带来的只有更深的痛苦而已。</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而有些人，连自己的过去都找不回来，那又是怎么一种绝望和空虚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曾想为什么她要不停地这么奔逃，但现在她突然明白了。你在守护一些也许虚无、无用，但却又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空间后面有什么？她不想再去想了，她只是想着自己的家乡。</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刚才的剧烈碰撞使她已经无法再站起来，而她也不想站起来了，思维像无数的丝线一样，朝天际散开，然后飞散不见，她想去抓，也抓不住。它变成了空气，变成了水，或是空间本身。看似虚空，却也坚实地存在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她想，脑中最后那人的身影如此清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还有罗伯特，他不叫罗伯特，他叫……她不记得，但不叫罗伯特。她看到他，他看上去好年轻，一头黑发，带着眼镜，朝他微笑，像个和善的工程师，不会伤害任何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不知道自己脑中为什么会浮现这个映象，有一瞬间，她那么希望想起他是谁，但最终，他只是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陌生人罢了。当他们坐在餐馆，眼神扫过彼此，又扫开，她与他之间什么也没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那有什么关系，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他们有自己死也要做的事情，即使丢失了那么多的记忆和承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也许冥冥中有某种规律，他们不知道，但却真实存在的规律，主宰于这一切灾难之上。这念头让她安心起来，丝丝绺绺的记忆消散开来，它们如此脆弱，却又比任何东西都真实和坚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露出一个微笑，她不需要那么急着去帮忙了，虽然事情很糟，过去总也记不起来，但那没有关系，他们拥有在一切之后寻找到真实的能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从一片黑暗中跌了出来。意识一片混乱，他感到虚弱和喧嚣，他张大眼睛，可是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无数的、不同层次的黑暗，他第一次知道黑暗有这么多的层次和内容，它们急速游动和消耗着，被困在这个世界规则下，于是它们必然互相对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战争已经开始，两个世界对抗着，是永远不可能互相理解、但又互相依赖的个体，谁也不愿从属于谁，他们的历史就是斗争的历史。</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在这么一小会儿，那东西的渗入失败了，黑色的触手在规则中被搅得粉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包括他们的人生。</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张大眼睛，试图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他看到了罗伯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人正在试图打开一辆SUV的车门，本来那副大学教授般的模样已经一点不剩，看上去混乱又气急败坏，艾伦觉得那和真实的罗伯特倒更相衬一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定了下神，意识到罗伯特在偷车。他歪歪斜斜地站起来，脑袋晕得厉害，一时也弄不清自己身在何方。他朝罗伯特说道：“这是哪？”</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正常世界。”对方说，看也没看他一眼。</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隐约记得之前罗伯特救了他，那让他几乎丢了性命，但现在他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也许因为那拯救仅仅出于个人仇恨，就好像艾伦之前会帮罗伯特，也绝不是和他有什么个人感情，他俩谁也不认识谁，只是拥有同样不惜一切的仇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左右张望一下，周围一片狼藉，天色也不太正常，好像有一场恐怖的自然灾难刚刚过去，一切正在慢慢恢复，“我以为我应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死了？”罗伯特说，“不，该死的是那杂种，这念头我不知道盘算了多久，简直是在最糟时候支撑我活下来的唯一光明。现在我终于整治了那个……我不该说脏话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你的形容十分贴切。”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终于弄开了SUV的车门，他坐进驾驶座，开始试图拆下仪表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站在那里，他又听见人间的喧闹，他从来不知道听到仅仅是人声也能这么美好，简直是天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天空越发亮了起来，惨烈黑暗的战斗变成了虚弱的游丝，然后从空间中消失了。但艾伦知道，它们只是隔了层层的厚玻璃而已，那些东西始终在那里，离世界咫尺之间，却又无比遥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又转头看罗伯特的动作，那人看来很熟悉偷车，和他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一点也不向称。不过他们这种人，经历了多年的逃亡，就算记不起，还是都留下了一堆偷鸡摸狗的技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念头让艾伦露出微笑，只是看着同类的活动，便能感觉到一丝温暖，他知道那属于同伴的灵魂。他长长吐了口气，感到这么多年都没有过的放松，那一直紧攫着他的黑暗淡去了。它仍在那里，但只是一个遥远模糊的影子，虽然他知道它早晚有一天会再走到它跟前，但至少现在，他独自站在这里，是安全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左右看了一下，想寻找克莱尔，告诉她已经安全了。他对被控制时的事情有一点儿记忆，那像看着遥远的梦境，真实感全被滤走了，只有些模糊不清的影象。</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克莱尔呢？”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看上去不错。”罗伯特说，指指街道的另一侧，“作为一个被车撞了的人，她看上去好过头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可那并不是克莱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是一个年轻的黑发女孩，眼睛是棕色的，个头儿不高，和克莱尔没有任何相似。她表情迷惑，倒更像个被波及到的路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说克莱尔。”艾伦说，有些惊慌起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就是克莱尔。”罗伯特说，“你失忆失得真厉害，你一直在和她说话来着，还像老爸一样保护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呆呆看着那个黑发女孩，那不是克莱尔，那绝对不是克莱尔，她们没有一根头发是相同的，罗伯特为什么一定要说她是克莱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是那个刚才被你攻击的克莱尔？”艾伦质问，“那个和我一起被车撞的克莱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女孩清醒了过来，她的瞳孔收紧，身体迅速变成了拉满的弓弦，瞪着罗伯特。表情像耗子见了猫，甚至比那还要惨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呆了一下，转身就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姿势坚定绝决，是个跑惯了的人的样子，一点也没有留下来的意思，或是显示出有什么迷惑的事没弄清楚。</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看也没看她一眼，很高兴自己终于不用再追着她跑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呆了一会儿，一把拽住他忙着打火的手臂，一副要把一个荒谬现实辩证清楚，让它变成事实的表情。“那不是克莱尔，罗伯特！”他说，“我说的是一个金色头发、灰色眼睛的女孩，那边的女孩我从没见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看他的那表情像在看疯子，——他试着把眼神放柔和了点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她就是克莱尔。你刚才一直在和她说话。”他说，抽回自己的手，“她一直是黑发和棕色眼睛的，这点我想我没弄错。”</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个金发的……”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你说的人根本不存在。”罗伯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可我见过她好几次，”他说，“昨天我还收留她过了一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昨天她一直在一家汽车旅馆里，你没看到吗？她出来时拿着旅馆的咖啡。”罗伯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呆呆站了一会儿，他想去驳斥罗伯特的说法，也许他可以去蛛网查克莱尔的照片，可是他突然意识她可能真的不存在。他很难解释她逃走的行为，而且……她不像真实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完美得不像真实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是……”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车子引擎的声音响起来，看来罗伯特终于把这辆车偷到手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转头看他，那听上去像一种能够远走高飞的声音，这么久了，他突然感到对它如此向往。他想了想，打开一边的车门，坐进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莫明的闯入者。不过他没说什么，把车子拐出现场，朝另一个方向驶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再过一会儿，网络的操纵者就会过来，检查和清理这里的情况。</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一路把车朝城外开去，艾伦看着窗掠过的风景，前一刻他希望能顺利躲开那些追捕者，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要永远离开这个镇子，再也不会回来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的雀跃，虽然他在这里住了七年，可他感觉不到一丝的留恋。也许因为一切从头到尾就只是个过渡，一种糟糕透顶、随时准备离开的状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只是他一直没有被发现，而他居然就这么一过渡就是七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曾偏执地以为自己想要过安定的生活，而忘了安定的本质，不在于身体安全无虞，而是曾经那些发自内心的安全和快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而现在，他的快乐在于离开，在于那些居无定所的混乱、难吃的微波食物和险象环生的继续斗争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只是克莱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不能理解……</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真的在那儿。”他说，“和我说话，我记得她的触感，她的声音，她还砸碎了我的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超真实的幻觉？”罗伯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用不着你来教我什么是幻觉和现实！”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恕我直言，陷入幻觉的大脑不能分辨真实和虚幻，不然就不是陷入幻觉了。”罗伯特说，“你看到了完全不存在的人，和她发生了完全没有的对话，还坚定认为她是真的，你问哪个医生，他们都会管这叫精神病犯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没有你的诊断我可怎么活啊，医生。”艾伦冷哼，然后转头去看窗外，不再理他。他坐上罗伯特的车只是因为他需要离开那个镇子，而一旦得到这么一点儿反思的空间，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而且也不喜欢这个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伸手去翻储物箱，然后找出半包烟来。他抽出一根，动作熟练，以前可一点儿也看不出他有这么个习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一边找火柴，一边说道：“知道吗，我觉得你可能做了个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b>尾声：做个好梦</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转头看他，罗伯特解释道：“我们的力量有影响现世的能力，这已经不稀奇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事情就是这么运行的……见鬼了，我居然没有打火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有。”艾伦说，把自己的火机丢给他，然后说道，“我有一阵子噩梦十分严重，那种严重后来蔓延到了现世。你说做梦是什么意思？”</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对方看了他一眼，说道：“看来我们都很熟悉这种情况，最初一切还在控制中，只是有些奇怪，梦见杯子碎了，第二天醒来时杯子没碎，但是出现了白色裂痕，或是一点缺口。但随着噩梦的深入，它越来越接近梦里的状态。它会彻底破碎，有时候破得像被啃过一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把烟点着，继续说道：“一些部分消失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噩梦越严重，那力量就越强。”艾伦说，“有一次我梦到黑暗变成了实体的东西，饥饿嗜血，存在的目的就是吞食一切。我当时睡在公园的长椅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唔，我可真不太愿意想象那椅子的模样。”罗伯特说，把火机还给他，艾伦摆摆手，“你留着吧，我用不着。这东西是我当厨师时点火用的，那灶台的打火器老出毛病。我想我再也用不到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谢了，”罗伯特说，“真不敢相信我身上居然没带着火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看来他以前是个老烟枪，”艾伦想，“虽然脑子不记得，但身体忠实地再现了这些东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有一次梦到地狱，”罗伯特说，“很多火的那种，结果醒时房子烧了……我以前的记忆里一定很多这种烂事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如果你真的记起来，比烧房子惨烈的事绝对有一堆。”艾伦说，“我有一次做噩梦，那梦做了一个星期……我还做过一月的，简直顶得上穿越异界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转头惊奇地看着他，艾伦说道：“但重点不在于梦，自古以来，梦里什么都会发生。重点时醒来时，我并不在本来做梦的地方，而在一千两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我回去寻找当初睡觉的地方，就是那个公园长椅，发现它碎了。那东西是不锈钢的，可不是什么都能让不锈钢碎成那样，连公园的修理部都一头雾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之后追寻了一番自己逃亡时的踪迹，那简直是一路飓风般的摧毁史。</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在梦里那是另一个空无一人的、总显得阴郁的世界，它只该是个梦里的世界，可正常的世界却被波及了，水泥的路面碎裂，弄塌了一处高速公路，它旁边一个巨大的不锈钢广告牌——它立在几十米的高处——被吃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确实是被吞食——不是碎裂，也不是分解，而是吞食。</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在梦中，他看到它像落到地面的一小片冰淇淋一样，被一群聚过来的蚂蚁吞食，转眼什么也不剩，只除了卡在碎石下的那一丁点儿。后来他在现实世界的石块下，翻出了那巴掌大小的钢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当那钢片在现实的阳光下微微反光，边缘呈现诡异吞噬的痕迹，艾伦的恐惧简直难以言喻。那时他知道，那是某种更可怕和现实的力量，不是控制人脑的那种小打小闹可比。以及，它通过他为媒介，在这个世界上存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作为一个梦魇使者，他知道世界能变成了一个什么样泯灭生命的存在或是黑色恐怖片里的地方。所以事情当发展到现实世界中时，他才会如此的恐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操纵者们不该能使用这种力量，他们只该小心编织着心灵之网，得到各方面的利益。梦境，该永远只是个梦境。</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陷入噩梦之中。”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梦魇使者会在灾难后变得越发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罗伯特说，“我们的噩梦随着灵魂的受损而升级，它们越强，我们灵魂就越弱。这大概是医生说的心理创伤？”</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没有说话，心理创伤？说的真不错，他当时糟糕透顶，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挣扎着活下来。之后的七年他也不停在想这个问题，生活对他完全就是个灾难。</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现在，当他坐在车上，吹一会儿风，他想他知道了为什么，仅仅是因为，活着的感觉有时候真的很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看了一眼罗伯特，虽然跟这家伙一点儿也不熟，而且刚才还在觉得这个人讨厌极了，但他发现自己很喜欢现在这样。和一个有共同经历的人聊那么些事情，然后一起去真正面对命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所以我觉得她是你的一个梦。”罗伯特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怔了一下，他的新同伴继续说道：“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一直做噩梦，却不会做美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都不记得做好梦是什么样的了。”艾伦说，“但你这么说的话，如果我们的噩梦能引发真正的力量，那么美梦应该也可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种事很少，是因为美梦的力量没有恐惧那么强。”罗伯特说，“我记得有资料上说，一个孩子梦见死去的狗复活了，醒来后，发现它真活了。那事儿怪得连蛛网内部都犹豫了一下他的体质问题。”</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太渴望让那让狗活过来了？”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是啊，那种愿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出现了梦想中的结果。”罗伯特说，“所以我说……那姑娘会不会是你梦到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呆了一下，罗伯特说：“这可以说得通，谁知道你的潜意识在想什么，也许表层意识不知道，但潜意识力量就是这样。就好像我们哪一个都念叨着不要做噩梦，但一闭上眼睛，还是被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再顺便弄坏两栋房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艾伦没说话，这一切的确是可能的，就像他曾以为自己喜欢厨师的生活，但那其实只是生活中的一个糟糕过渡。他曾以为他绝不会再惹上麻烦，为了蛛网担惊受怕，但当看到克莱尔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决定帮助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还想起朵拉，那个面目模糊不清的孩子，他那么渴望想起她，可得到的却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空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么那个真的克莱尔……”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也许她被你的梦境影响了。”罗伯特说，“我们能创造切实的东西，更别说只是影响别人的想法了。我们甚至能让死掉的狗复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们不能。”艾伦说，“是那个小孩子干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代表我们力量的一种可能性。”艾伦说，“你肯定失眠太久，一直处于半睡眠状态，于是你就在这种状态下弄出了个……人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耸耸肩，“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她看上去很真实。”</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她是……真实的，”艾伦说，“她有自己的意识和想法，自己的希望和痛苦，她如此真实，而不是……一个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想起那楼下他总看着的小公园，想到无数次听过的传闻，那悲惨而让人挂心的故事。他还想到朵拉，一个该活下去的小不点的丫头，也许会生活艰难，也许会危险四伏，但她该活下去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想到克莱尔在小巷中的眼神，在深夜里，她把他从噩梦中唤醒；当他自杀时，她把枪撞开，试图救他；以及在自己被控制后，去请求罗伯特的帮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那是他的美梦，他想，把他从一塌糊涂的灾难中拯救了出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我们的梦境能影响现世，”罗伯特说，“如果噩梦可以成真，那么为什么不能有个好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停了一下，虽然这是他的理论，但当真说出来，却觉得着实不可思议。他们拥有的力量创造出了一个真人，虽然只有几天，但那是一个真正坚强和充满希望的女孩儿，比他们所有的人都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是的，人总是会做好梦……”艾伦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理论上是样没错。”罗伯特说，然后闭上嘴，在毁灭和噩梦中游荡的人生中，那像一个虚幻的肥皂泡，五彩缤纷，天真无邪，很难想像真实存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也许只是他太黑暗，总是难以相信美梦真的存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可它真的在那儿，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呆在世界的边角。它是你灵魂的一部分，不管你以为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车在他们断断续续的议论中前行，他们已经离开了城市，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原野，空气的气味都变得清甜起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罗伯特转过头朝艾伦说道：“我们得去哪儿弄点钱，真不敢相信，我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我好像有好一阵子没为这事发过愁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把车停下来，发现他的新同伴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艾伦的脸庞憔悴苍白，但是睡着的样子像个孩子，罗伯特想他一定很久没睡得这么沉了，在颠簸的车上也没有任何醒来的意思。</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也许因为这个人相信了黑暗中，总归还有些美梦存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没继续说下去，只是转头开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空间安静下来，只有嗡嗡的引擎声，艾伦继续沉睡着，没有呻吟和惊醒过来的大叫，世界静谧安详地沉睡着，一切都好端端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想，原来睡个好觉是件这么让人幸福的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br></span></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font face="宋体" size="3"><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原载于《飞·奇幻世界》2010年12期）</span></font></div><hr><font size="3" face="宋体"><b>编辑导语</b></font><wbr><div><font size="3" face="宋体"><br></font></div><div><font size="3" face="宋体">上世纪初，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提出了潜意识和“我”的人格分层理论。从那以后，人们观察世界的方式又多了一个维度。这样的思维映射到幻想文学中，更是让本就灿烂辉煌的人类想象之光大放异彩，《黑客帝国》、《盗梦空间》等等幻想影视作品都是绝佳的例证。而本期的这篇《生长的网络·美梦》虽不及上述佳作那么恢弘严密，但作为一部新人新作来说，尝试探讨复杂的意识深层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关系已是一种不简单的挑战，更何况我们每个人谁又不是多多少少在不同的自我中间挣扎呢？所以，纵然这篇文字中描述的世界让人有些纠结，但请相信，比起我们无比复杂的潜意识空间，这仅仅是冰山一角。</font></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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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18 May 2011 23:21:05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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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初选入围短篇巡礼】太原之恋 by 刘慈欣]]></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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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h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2010年度第二届<b style="line-height: 25px;">中文幻想星空奖</b>初选入围名单见<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924016552/" target="_blank"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5px; text-decoration: none;">初选投票结果公告</a>。在征得版权方同意的基础上，星空奖博客将陆续推出入围的短篇作品全文。请勿转载，谢谢。</span></font></div><div></div><hr><br><div><font face="宋体"><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text-align: center; font-size: 9.72222px;"><font face="宋体"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b style="line-height: 38px;">太原之恋</b></font></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tyle="line-height: 38px;" size="4"><b style="line-height: 38px;">（原名《太原诅咒》）</b></font></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text-align: center; font-size: 9.72222px;"><font face="宋体" size="4" style="line-height: 28px;"><i style="line-height: 28px;">文/刘慈欣</i></font></div></span></span></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诅咒1.0诞生于2009年12月8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是金融危机的第二年，人们本来以为危机已快要结束了，没想到只是开始，所以社会处于一种焦躁的情绪中，每个人都需要发泄，并积极创造发泄的方式，诅咒的诞生也许与这种氛围有关。诅咒的作者是一个女孩儿，18岁至28岁之间，关于她后来的IT考古学家们能知道的就这么多。诅咒的对象是一个男孩儿，20岁，他的情况却都记载的很清楚，他叫撒碧，在太原工业大学上大四。他和那女孩儿之间发生的事儿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少男少女之间每天都在发生的那些个事儿，后来有上千个版本，这里面可能有一个版本是真实的，但人们不知道是哪一个。反正他们之间的事情都结束后，那女孩儿对那男孩儿是恨透了，于是编写了诅咒1.0。</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女孩儿是个编程高手，真的不知道她是怎样学来的这个本事。在这个IT从业者人数急剧膨胀的年代，真正精通系统底层编程的人却并未增加，因为能用的工具太多了，也太方便了，没必要像苦力似的一行行编代码，大部分都可以用工具直接生成。即使像女孩儿要做的编写病毒这样的活计也是一样，有众多的功能强大的黑客工具，所谓编写病毒不过是把几个现成模块组装起来就行，或更简单，对单个模块修改一下即可。在诅咒之前大规模流行的最后一个病毒熊猫烧香就是这么弄出来的。但这个女孩儿却是从头做起，没有借助任何工具，自己一行一行地写代码，像用勤劳的农家女用原始的织布机把绵线一根一根织成布。想像她伏在电脑前咬牙切齿敲键盘的样子，我们不由想起拜论的《西里西亚织工》中两句诗：老德意志，我们在织你的尸布，我们织！我们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诅咒1.0是历史上在传播方面最成功的计算机病毒，它成功的主要原因在两个方面。首先，诅咒不对感染者进行任何破坏（其实其它的病毒大部分也没有破坏企图，所造成的破坏是由于其低劣的传播或表现技术的所至，诅咒在避免传播中的副作用方面做的很完善）；它的表现也很克制，在大部分被感染的电脑上都没有任何表现，只有当系统条件组合符合某一条件时（大约占总感染数的十分之一），才进行表现，且每台机只表现一次。具体的表现方式为：在被感染的电脑上弹出一个显示：</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3"><b>撒碧去死吧！！！！！！！！！</b></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3"><b><br></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如果点击这个显示，就会出现关于撒碧更进一步的信息，告诉你这个被诅咒者是<i>中国山西省太原市太原工业大学XX系XX专业XX班XX宿舍楼XX寝室</i>。如果不点击，这个显示将在三秒钟内消失，且永不在这台电脑上重新出现，因为被记忆的有硬件信息，所以即使重装系统后也一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诅咒1.0成功传播的第二个原因在于系统拟态技术，这倒不是女孩儿的发明，但这项技术被她熟练地用到了极致。系统拟态就是把病毒代码的很多部分做成与系统代码相同，且采用与系统进程类似的行为方式，杀毒软件在杀灭该病毒时，极有可能把系统也破坏掉，最后不得不使其投鼠忌器。其实，瑞星、NORTON等都曾盯上过诅咒1.0，但发现惹上越来越多的麻烦，甚至发生过比NORTON在2007年误删WINDOWS XP系统文件更恶劣的后果，加上诅咒1.0在传播中没出现任何破坏行为，且所占系统资源也微不足道，就先后把它从病毒特征库中删掉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诅咒诞生之日，正是写科幻的刘慈欣第264次因公来太原之时，尽管这是他最讨厌的一座城市，每次来时还都要逛街，都是到柳巷的一个小店去为他那老掉牙的ZIPPO打火机买一瓶专用汽油，这是目前极少数不能从Taobao或Ebay邮购的东西。前两天刚下过雪，像每次下雪一样，这时的雪地被压成了黑乎乎的冰，他摔了一跤，屁股的疼让他忘了在进火车站时把那一小瓶汽油从旅行包中拿出来装到衣袋中，结果过安检时被查了出来，没收后又罚款200元。</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他更讨厌这座城市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诅咒1.0流传下去，五年，十年，它仍然在日益扩展的网络世界静悄悄地繁衍生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期间，金融危机过去了，繁荣再次到来。随着石油资源的渐渐枯竭，煤炭在世界能源中的比重迅速增加，地下的黑金为山西带来滚滚财源，使其成为亚洲的阿拉伯，省会太原自然也就成了新的迪拜。这是一个具有煤老板性格的城市，过去穷怕了，即使在本世纪初仍处于贫寒的日子里，也是下面穿露屁股的破裤子，上身着名牌西装，在下岗工人成天堵大街的情况下建起国内最豪华的歌厅和洗浴中心。现在成了真正的暴发户，更是在歇斯底里的狂笑中穷奢极侈，迎泽大街两旁的超高建筑群令上海浦东相形见拙，而这条除长安街外全国最宽直的大街则成了终日难见阳光的深谷。有钱和没钱的人怀着梦想和欲望拥入这座城市，立刻忘记了自己是谁和想要什么，只是跌入繁华喧闹的旋涡旋转着，一年转三百六十五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天，第397次来太原的刘慈欣又到柳巷去买汽油，忽见街上有一位飘逸帅哥，他的长发中那一缕雪白格外引人注目，他就是先写科幻后写奇幻再后来科奇都写的潘大角。被太原的繁荣所吸引，大角抛弃上海移居太原。大刘和大角当初分别处于科幻的硬软两头儿，此时相见不亦乐乎。在一家头脑店（头脑是本地的一种传统美食）酒酣耳热之时，刘慈欣眉飞色舞地说出了自己下一步的宏伟创作计划：计划写一部十卷300万字的科幻史诗，描写200个文明的2000次毁灭和多次因真空衰变而发生的宇宙格式化，最后以整个已知宇宙漏入一个抽水马桶般的超级黑洞结束。大角很受感染，认为两人有合作的可能：同一个史诗构思，刘慈欣写硬的不能再硬的科幻版，面向男读者；大角写软的不能再软的奇幻版，面向MM们。大刘大角一拍即合，立刻抛弃一切俗务投身创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在诅咒1.0十岁生日时，它的未日也快到了。VISTA以后，微软实在难以找到对操作系统频繁升级的理由，这多少延长了诅咒1.0的寿命，但操作系统就像暴发户的老婆，升级总是不可避免的，诅咒1.0代码的兼容性越来越差，很快就将沉入网络海洋的底部，成为死亡的沙子销声匿迹。但正在这时，诞生了一门新的学科：IT考古学。按说网络世界的历史还不到半个世纪，没什么古可考，仍然有很多怀旧的人热衷此道。IT考古主要是发掘那些仍活在网络世界某些犄角旮旯的东西，比如十年来都没有点击过但仍能点开的网页，二十年没有人光顾但仍能注册发贴的BBS等等，这些虚拟古董中，来自“远古”的病毒是IT考古学家们最热衷寻找的，如果能找到一个十多年前诞生的仍在网上活着的病毒，就有在天池中发现恐龙一般的感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诅咒1.0被发现了，发现者把病毒的全部代码升级到新的操作系统下，这样就能保证它再存活十年。这人并没有张扬，也许这是为了他（她）所珍爱的这件古董更顺利地存活下去。这就是诅咒2.0。人们把十年前诅咒1.0的创造者叫诅咒始祖，把这个IT考古学家叫诅咒升级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诅咒2.0在网上出现的那一刻，在太原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垃圾桶旁，大刘和大角正里争抢刚从桶中翻找到的半袋方便面。他们卧薪尝胆五六年，各自写出两部300万字的十卷本科幻和奇幻史诗，书名分别为《三千体》和《九万洲》。两人对这两部巨作充满信心，但找不到出版者，于是一起变卖了包括房子在内的全部家产并预支了所有退休金自费出版，最后，《三千体》和《九万洲》的销量是分别是15本和27本，总数42，科幻迷都知道这是个吉利的数字。在太原举行的同样是自费的隆重签售仪式后，两人就开始了流浪生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太原是一个最适合流浪的城市，在这个穷奢极侈的大都市里，垃圾桶里的食品是取之不尽的，最次也能找到几粒被丢弃的工作丸（见后文）。住的地方也问题不大，太原模仿迪拜，在每一个公交候车亭里都装上了冷暖空调。如果暂时厌倦街头，还可以去救助站呆几天，那里不仅有吃有住，太原久已繁荣的性服务业还响应政府的号召，把每周日定为对弱势群体的性援助日，救助站就是那些来自红灯区的自愿者们开展活动的地方之一。在城市各阶层幸福指数调查中，盲流乞丐位列榜首，所以大刘和大角都后悔没有早些投入这种生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两人最惬意的时候是科幻大王编辑部每周一次的请客，一般都是去唐都这样的高级地方。太原的科幻大王杂志深得科幻的精髓，知道这种文学体裁的灵魂就是神奇感和疏离感，而现在高技术幻想已经没有这种感觉了，技术奇迹是最平淡不过的事儿，每天都在发生；倒是低技术具有神奇和疏离感，于是他们创立了幻想未来低技术时代的反浪潮科幻，取得巨大成功，迎来了世界科幻的第二个黄金时代。为了彰显反浪潮科幻的理念，科幻大王编辑部拒绝一切电脑和网络，只接收手写稿件，用铅字排版印刷，还用每匹相当于一辆宝马车的价格买回几十匹蒙古马，并在编辑部旁建设豪华的马厩，杂志社人员出行一律骑着绝对没有上网的骏马，城市某处如果听到得得的清脆马蹄声，那就是SFK的人来了。他们常请刘慈欣和大角吃饭，除了他们以前写过科幻外，还因为虽然他们现在写的科幻已经很不科幻了，但他们本人按照反浪潮科幻的理念却是十分科幻的，因为他们上不起网，也很低技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SFK、大刘和大角都不知道，他们的这个共同的特点将救他们的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诅咒2.0又流传了7年，这时，一个后来被称为诅咒武装者的女人发现了它。她仔细研究了诅咒2.0的代码，即使经过升级，她仍能感受到17年前诅咒始祖的仇恨和怨念，她与始祖有着相同的经历，也处于每天像牙痛般咒恨某个男人的阶段，但她觉得那个17年前的女孩儿即可怜又可笑：这么做有何意义？真能动那个臭男人撒碧一根汗毛吗？这就像百年前的怨女们在写了名字的小布人儿上扎针的愚蠢游戏一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结果只是使自己更郁闷。还是让姐姐来帮帮你吧（正常情况下诅咒始祖应该活着，但诅咒武装者肯定要叫她阿姨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17年后的今天已经完全是一个新时代了，这时，世界上的一切都落网了。这么说是因为，在17年前网络上的东西只有电脑，但今天的网络就像一棵超级圣诞树，这世界上的几乎所有东西都挂在上面闪闪发光。以家庭为例，家里所有通电的东西都联上了网并受其控制，甚至连指甲刀和开瓶器也不例外，前者可通过剪下来的指甲判断你是否缺钙并通过短信或EMAIL告知，后者可判断酒是否真品并发中奖通知，而对于过度酗酒者，则间隔很长时间才能开一次瓶。。。。。。在这种情况下，通过诅咒病毒直接操纵硬件世界成为可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诅咒武装者给诅咒2.0增加了一个功能：如果撒碧坐出租车，就撞死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其实对于这个时代的一个AI编程高手来说，这点并不难做到。现在的汽车已经全部无人驾驶，网络就是驾驭员，乘客上出租车时要刷卡，这时新的诅咒就可通过信用卡识别他的身份。只要上了车并被识别，杀他的方法多不胜数，最简单的就是径直撞向路边的建筑物，或从桥上开下去。但诅咒武装者想了想，并不愿简单地撞死撒碧，而是为他选择了一个更为浪漫的死法，完全配得上他对17年前的那个妹妹做的事（其实诅咒武装者和别人一样，根本不知道撒碧对始祖做错了什么，也可能错根本不在这男孩儿。）经她升级的诅咒在得知目标上车后，就不理会他设定的目的地，疯狂猛开，从太原一直开到张家口，现在，那里再向前已经是一片沙漠了，车就停在沙漠深处，并切断与外界的一切通讯联系（这时诅咒已经驻留车内电脑，不需网络了）。这辆出租车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即使偶尔有人或车靠近，它就立刻躲到沙漠的另一处。无论过去多长时间，车门从内部是绝对打不开的。这样，如果在冬天，撒碧将被冻死；如果在夏天，撒碧将被热死；如果在春秋，撒碧将被渴死饿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就这样，诅咒3.0诞生了，这是真正的诅咒。</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诅咒武装者是一名AI艺术家，这也是一族新新人类，他们通过操纵网络做出一些没有实际意义但具有美感（当然这个时代的美感与十几年前不是一回事了）的行为艺术，比如让全城的汽车同时鸣笛并奏出某种旋律、让大酒店的亮灯窗口组成某个图形等等。诅咒3.0就是一件这样的作品，不管其是否真能实现其功能，它本身就构成了一件卓越的艺术品，因而在第2026年上海现代艺术双年展上得到好评，虽然因其人身伤害内容被警方宣布为非法，但仍在网上进一步流传开来，众多的AI艺术家加入了对这一作品的集体创作，诅咒3.0飞快进化，越来越多的功能被添加进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如果撒碧在家，煤气熏死他！这也比较容易，因为每家的厨房都由网络控制，这样户主们就可以在外面遥控厨房做饭，这当然包括打开煤气的功能，而诅咒3.0当然可以使房间里的有害气体报警器失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如果撒碧在家，放火烧死他！很容易，包括煤气在内，家里有很多可以点火的东西，如魔丝发胶什么的，都联在网上（可通过网络由专业发型师做头发），火焰报警器和灭火器当然也可以失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如果撒碧洗澡，放开水烫死他！如上，很容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如果撒碧去医院看病，开药毒死他！这个稍有些复杂，给目标开特定的药是很容易的，因为现在医院的药房全部是自动取药，且药库系统都联网，关键是药品的包装问题，撒碧不是SB，要让他拿到药后愿意吃才行，要做到这点，诅咒3.0需要追溯到制药厂的生产包装和销售环节，要有一盒表里不一的药只卖给目标，真的有些复杂，但能做到，而且对于AI艺术来说，越复杂，作品的观赏价值就越高。</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如果撒碧坐飞机，摔死他！这不容易，比出租车操作难多了，因为被诅咒的只有撒碧一人，诅咒3.0不能杀死其他人，而撒碧大概没有专机，所以摔死他是不可能的。但可以这样：目标所乘的飞机舱内突然在高空失压（用开舱门或别的什么办法），这时，在所有乘客都戴上的氧气面罩中，只有撒碧的面罩中没有氧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如果撒碧吃饭，噎死他！这个看似荒唐，其实十分简单。现代社会的超快节奏催生了超快餐食品，就是一粒小小的药丸，名称叫工作丸。工作丸密度很大，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像一颗子弹头，服下去后会在胃中膨化，类似于以前的压缩饼干。关键在生产过程中，工作丸的膨化速度是可以控制的，诅咒3.0可以用与开药类似的方式在生产过程中做手脚，生产出一粒超快速膨化的工作丸，再控制销售过程专卖给撒碧，他在进工作餐时，喝水把工作丸送下去，结果小丸在嗓子眼就膨化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诅咒3.0从来没有找到目标，也没有杀死过任何人。早在诅咒1.0诞生时，撒碧受到了不小的骚扰，还有媒体记者因此采访过他，使他不得不改了名，甚至连姓也改了。姓撒的人本来就很少，加上这个名字不雅的谐音，在这个城市里面没有重名。同时，病毒中记录的撒碧的工作单位和住址仍在他十几年前所上的大学，使得定位他更不可能。诅咒曾经拥有了进入公安厅电脑追溯目标改名记录的功能，但没有成功。所以在以后的4年中，诅咒3.0仍然只是一件AI艺术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但诅咒通配者出现了，他们是大刘和大角。</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通配符是一个古老的概念，源自导师时代（这时对操作系统的上古时代——DOS操作系统时代的称呼），最常见的通配符有“*”和“？”两种，用于泛指字符串中的一切字符，其中“？”指代单一字串，“*”指代的字符数量不限，也最常用。比如：刘*，指姓刘的所有人；山西*，指以山西打头的所有字串，而如果只有一个*，则指代一切了。所以在导师时代，del *. *是一个邪恶的命令（del是删除命令，而DOS系统下的文件全名分为文件名和扩展名两部分，用.隔开。）在以后的操作系统演进中，通配符功能一直存在，只是系统进入图形界面后人们很少使用命令行操作，一般人就渐渐把它淡忘了，但在包括诅咒3.0在内的各种软件中，它是可用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天是中秋节，但明月在太原城的璀璨灯火中像个脏兮兮的烧饼。大刘大角在五一广场的一个长椅子上坐下来，摆开他们下午从垃圾桶中翻出的5半瓶酒两半袋平遥牛肉几乎一整袋晋祠驴肉和三粒工作丸，准备庆祝一番。天刚黑的时候，大刘还从一个垃圾桶中翻出一台破笔记本电脑，他声称自己能把它修好，否则这一辈子计算机工作就算是白干了。他蹲在长椅旁紧张地鼓捣起来，同时和大角意犹未尽地回味着下午救助站的性援助。大刘热情地请大角把三粒工作丸都吃了，这样可为自己省下不少酒肉，但大角并不上当，一粒也没吃，只是喝酒吃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电脑很快能用了，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大角发现无线上网功能竟然也恢复了，就立刻抢过电脑，先上QQ，他的号已经不能用了；再上九洲网站天空之城豆瓣水木清华大江东去。。。。。。那些链接都早已消失，最后扔下电脑长叹一声：“唉——昔人已乘黄鹤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大刘拿过半瓶酒喝起来，看了看屏幕：“此地连黄鹤楼也没留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然后大刘便细细查看电脑中的东西，发现里面安装了大量的黑客工具和病毒样本，这可能是一个黑客的本本，也许是在逃避AI警察的追捕时匆忙扔到垃圾桶中的。他顺手打开了一个桌面上的文件，是一个已经反编译出来的C程序，他认出了，这正是诅咒3.0。他随意翻阅着代码，回忆着自己编写电子诗人的时光，酒劲上来时翻到了目标识别参数那部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大角在一边喋喋不休地回忆着当年峥嵘的科幻岁月，大刘很快也受了感染，推开本本一同回忆起来。想当年，自己那上帝视角的充满阳刚之气的毁灭史诗曾引起多少男人的共鸣啊，曾让他们中的多少人心中充满了军国主义和恐怖分子的万丈激情！可现在，15本，仅仅卖出15本！TNN的！他又灌下去一大口，那还是一瓶老白汾，这酒的味道在这个年代已经面目全非，有点儿像威士忌了，但酒精度一点没减。他开始恨男读者，进而恨所有的男人，他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屏幕上诅咒3.0的目标参数，说：“显拽的圆润木妖怪。。。。。。胡东奇（现在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顺手把姓名由“撒碧”换成“*”、工作单位和住址也由“太原工业大学，XX系，XX专业，XX宿舍楼，XX寝室”换成了“*，*，*，*，*”，只有性别参数仍为“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大角也处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慨中。想当初，自己那色彩绚斓意境悠远的美文如诗如梦，曾经迷倒多少MM，连自己也成为她们的偶像。可现在，看看旁边经过的那些妙龄MM，居然没一个人朝自己这边看一眼，这太让人失落了！他扔出一个已空的酒瓶，喃喃说道：“圆润木素胡东奇，雨润豆素？（男人不是好东西，女人就是？）”说着，把目标参数中的性别由“男”改成“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大刘不干了，觉得这没女人什么事，自己那些粗陋的小说从来也不指望获得女读者的青睐，就又把性别参数改回“男”，大角再改成“女”，两人为惩罚自己的忘恩负义的读者群争执起来，太原也在成为寡妇城市和光棍城市的可能性之间摇摆不定。大刘大角最后抡起酒瓶打了起来，直到一个巡警制止了他们。两人摸着脑袋上的鼓包，达成了一个妥协，把目标的性别参数改成了“*”，完成了咒诅3.0的通配。也许是因为打架的干扰，或由于已经烂醉，他们谁也没动“太原市、山西省、中国”这三个参数。这样，诅咒4.0诞生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太原被诅咒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新版诅咒诞生之际，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肩负的宏伟使命，由于这个操作太宏大了，诅咒4.0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留下足够的时间让自己充分繁殖，以达到操作所需的足够的数量，同时互相联系，慢慢生成一个统一行动的总体规划，计划的总原则是：对诅咒目标的清除首先从软性操作开始，然后过渡到硬操作并逐步升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10小时后晨曦初露时，操作开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软操作主要针对敏感的、神经脆弱的和冲动型的目标，特别是那些患有抑郁症和狂躁症的男人女人，在这个心理病和心理咨询泛滥的时代，诅咒4.0很容易找到这类人。在第一批操作中，有3万名刚从医院完成检查的人被告之患有肝癌胃癌肺癌脑癌肠癌淋巴癌白血病、最多的是食道癌（本地区高发癌症），另有2万名刚化验过血的人被告之HIV阳性。这些结果并非来自简单的伪造诊断结果，而是由诅咒4.0直接操纵B超、CT、核磁共振仪、血液化验仪等医疗检查设备得出的“真实”结果，即使去不同医院复查，结果也一样。这5万人中，大部分都选择了治疗，但有四百多人本来就活腻歪了，得知诊断结果后立刻一了百了，以后还陆续有做此选择的。随后，5万名敏感的抑郁的或狂躁的男女都接到了配偶或情人的电话，男人们听到他们的女人说：你看你那个熊样屁本事没有你还像个男人吗我已经和某某好了我们很和谐很幸福你去死吧；男人们对他们的女人说：你已人老珠黄其实你当初就是恐龙我瞎了眼怎么看上你的现在我和小三在一起我们很和谐很幸福你去死吧；这个诅咒4.0编造的情敌大都是目标本来就最讨厌的人。这5万人中，大部分都通过直接找对方质问而消除了误会，但也有约百分之一的人选择了他杀和自杀，其中的一部分两者同时做了。还有另外一些软操作，比如在已经势不两立剑拔弩张的几大黑帮之间挑起大规模械斗，或把被判无期或有期徒刑的罪犯的判决书改成死刑并立即执行等等。但总的来说，软操作效率很低，总共清除的目标也就是几千人。不过诅咒4.0有着正确的心态，知道大事情是从一点一滴做起的，不以恶小而不为，所有的手段一定要都试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在软操作中，诅咒4.0清除了自己最初的创造者。在创造诅咒以后的岁月中，诅咒始祖一直对男人倍加提防，二十年来一直用最现代化的手段监视老公，几乎成为谍报专家。但突然接到一直安分守已的老公的一个电话，致使心脏病突发，送医院后又被输入进一步加剧心肌梗塞的药物，死于自己的诅咒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五天后，硬操作开始了。之前的软操作在城市中激发的超常的自杀和他杀率已经引起了高度恐慌，但诅咒4.0仍需避免政府的分析走上正确的轨道，所以硬操作的第一阶段仍进行的很隐蔽。首先，吃错药的病人数量急剧增加，这些药的包装都正常，但吃下去大部分一剂致命。同时，吃饭噎死的人也大量出现，都是工作丸在嗓子眼膨化所致；还有少部分是撑死的，因为工作丸的压缩密度大大超标，那些食客掂着沉甸甸的小丸，还以为物超所值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第一次大规模清除操作是对自来水系统的操作。即使对于一切受控于网络人工智能的城市，把氰化物或介子气加入自来水也是不可能的，诅咒4.0选择了两种无害的转基因细菌，它们混合后则产生毒性。这两种细菌并不是同时加入到自来水系统中，而是先加一种，待其基本排净后再加第二种，两种物质的混合其实是在人体内进行的，后一种细菌与前一种在胃和血液中的残留发生作用生成毒性，如果这时仍不致命，那目标去医院取到的药物再与体内已有的两种细菌发生反应，做完最后的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时，省公安厅和国家AI安全部已经定位了灾难的来源，针对诅咒4.0的专杀工具正在紧急开发中，于是，诅咒操作急剧加速和升级，由隐藏的暗流变为惊天动地的噩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天早晨的交通高峰时段，从城市的地下传来一连串的沉闷的爆炸声，这是地铁相撞的声音。太原市的地铁建成较晚，设计时正值城市成为爆发户的时候，所以十分先进，磁悬浮并在真空隧道中运行，以高速闻名，被称为准时空门，意思是从起点进去后很快就能从终点走出。因此它们的相撞也格外惨烈，地面因爆炸隆起一座座冒出浓烟的小山包，像城市突然长出的恶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时，城市中的大部分汽车已被诅咒控制（这个时代，所有的汽车都能在网络AI的控制下自动行驶），成为进行诅咒操作的最有力的工具。一时间，全城的上百万辆汽车像做布朗运动的分子那样横冲直撞，但这种撞击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经过严密优化计算的规律和顺序，每辆车首先尽可能多地清除车外行走的目标，所以在混乱的开始，发生撞击的车辆并不多，每辆车都在追逐并冲撞行人，车与车之间密切配合，对行人围追堵截，并在空地和广场上形成包围圈，最大的包围圈在五一广场，几千辆汽车围成一圈向心撞击，一下子就清除了上万个目标。当外面的行人几乎都被清除或躲入建筑物时，汽车开始撞向附近的建筑物，以清除车内的目标。这种撞击同样是经过精密组织的，对于人口密集的大型建筑物，车辆会集中撞击，后面冲来的车会窜到前面已撞毁的车上面，就这样一层层堆起来，在市里最高建筑三百层的煤交会大厦下面，撞来的车辆堆到十多层楼高，疯狂燃烧着，像是堆在大厦周围的一圈火化的柴堆。在大撞击的前夜，市里出现出租车集体排长队加油的奇观，在撞击时它们的油箱都是满的。与此同时，从城市两个机场强行起飞的上百架民航飞机也纷纷在市区着陆，像一堆巨型燃烧弹，加剧了火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政府发出紧急通告，宣布城市处于危机状态，呼吁人们呆在家中。这个决定最初看来是正确的，因为与大型建筑相比，居民楼大遭到的袭击并不严重，这是因为居民区的道路显然不像城市主要街道那么宽敞，大撞击开始后不久就堵塞了。但很快，诅咒4.0把每一户人家都变成死亡的陷井，煤气和液化汽全部开放，达到爆燃浓度后即点火引爆，一座座居民楼在爆炸中被火焰吞没，有的整座建筑都被炸飞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政府的下一步措施是全城断电，但这时城市中已经没电了，诅咒4.0失去了作用，但它们已经成功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整座城市陷入一片火海，火势迅速增大，其猛烈程度产生了二战时期德累斯顿大轰炸的效应：城内的氧气被火焰耗尽，人即使逃离火区也难逃一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由于很少接触上网的东西，同其他盲流哥们儿一样，大刘和大角逃过了诅咒最初的操作。在后期操作开始后，他们凭着在城市中长期步行练就的技巧，以与其高龄不相称的灵活躲过了多次汽车的冲撞，又凭着对市区道路的熟悉，在大火的初期幸存下来。但情况很快变的险恶了，整座城市变成火海时，他们正在还算宽阔的大营盘十字路口中心，窒息的热浪开始笼罩一切，周围高层建筑中的火焰像巨型蜥蜴的长舌般舔过来。描写过无数次宇宙毁灭的大刘此时惊慌失措，而作品充满人文主义温情的大角却镇定自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大角拂须环视着周围的火海，用悠长的语调说：“早知毁灭如此壮观，当初何不写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大刘两腿一软坐到地上：“早知毁灭这么恐怖，当初写它真是吃饱撑的！唉，俺这个乌鸦嘴，这下可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最后他们达成了一致：只有牵涉到自个儿的毁灭才是最刺激的毁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时，他们听到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像这火海中的一块晶冰：“刘和角，快走！！”，循声望去，只见两匹快马如精灵般穿出火海，马上是SFK编辑部最漂亮的两个长发MM，她们把大刘大角拉上马背，骏马在火海的间隙中闪电般穿行，飞越过一排排燃烧的汽车残骸。不一会儿，眼前豁然开阔，马已奔上了汾河大桥。大刘和大角深吸清凉的空气，抱着MM的纤腰，脸上感受着她长发的轻拂，觉得这逃生之路还是太短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过了桥就基本进入安全地带，很快和SFK编辑部的其他人会合，他们都骑着高头大马，这威武的马队向晋祠方向开去，吸引着路边步行逃生者们惊羡的目光。大刘大角和SFK们都看到，幸存者的队伍中还有一名骑自行车的人，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这年代自行车也都由网络控制，诅咒早就把所有的自行车完全锁死了。骑车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他是撒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由于早年被诅咒病毒骚扰，撒碧对网络产生了本能的恐惧和厌恶，在生活中尽可能在减速少与网络的接触，比如他骑的自行车就是一辆二十年前的老古懂。他住的地方在汾河岸边，靠近城市边缘，在大撞击开始时，他就骑着这辆绝对没有上网的自行车逃了出来。其实，撒碧是这个时代少有的知足的人，对自己艳遇不断的一生很满足，这时就是死了也无怨无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马队和撒碧最后上了山，大家站在山顶呆呆地看着下面燃烧的城市，这里狂风呼啸，这风掠过周围的群山，从四面八方向心地刮向太原盆地，补充那里因热力而上升的空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距他们不远，省政府和市政府的主要成员正在走下载他们逃离火海的直升机。市长的口袋里还装着一份发言稿，那是即将到来的城庆日的发言。确定太原城的诞生日期颇费了番周折，专家们称：公元前 497年前古晋阳城问世，历经春秋、战国至唐、五代等十数个朝代，太原一直是中国北方的一个军事重镇。从公元 979年赵宋毁太原，新兴的太原又先后在宋、金、元、明、清等数朝中崛起，不仅是军事重镇，而且发展成为著名的文化古城和商业都会。于是提出了城庆口号：热烈庆祝太原建市2500年！现在，历经了25个世纪的城市正在火海中化为灰烬。</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这时，同行的军用电台终于接通了与中央的联系，得知救援大军正在从全国四面八方赶来，但通信很快又中断了，只听到一片干扰声。一小时后接到报告，各救援队伍停止前进，空中的救援机群也转向或返回。</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省AI安全局的一名负责人打开笔记本电脑，上面显示着最新编译的诅咒5.0的代码。在目标参数中，其中的“太原市”、“山西省”、“中国”也换成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font face="宋体" size="3">2009．1．10 于娘子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原载于《九州幻想·贲书铁券》新世界出版社）</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font><hr><b>编辑导语：</b></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刘慈欣展示了他宏大叙事的黑色幽默一面，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诅咒软件的诞生，其实是具象化了人心中报复的欲望之魔。</font></div><div><br></div><wbr></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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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17 May 2011 20:37:00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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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初选入围短篇巡礼】罗斯威尔碎片 by 赵华]]></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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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hr><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2010年度第二届<b style="line-height: 25px;">中文幻想星空奖</b>初选入围名单见<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924016552/" target="_blank"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5px; text-decoration: none;">初选投票结果公告</a>。在征得版权方同意的基础上，星空奖博客将陆续推出入围的短篇作品全文。请勿转载，谢谢。</span><wbr><hr><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5" style="line-height: 38px;"><b style="line-height: 38px;">罗斯威尔碎片</b></font></div><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line-height: 22px; text-align: 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4" style="line-height: 28px;"><i style="line-height: 28px;">文/赵华</i></font></div><div style="color: rgb(63, 63, 63); text-align: left;"><font face="宋体" size="4"><span style="line-height: 28px;"><i><br></i></span></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face="宋体" size="4"><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i>　　1947年的时候，有一架飞碟坠毁在我们这里。</i></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i>　　方圆一公里内只有遍地大大小小的金属残片。</i></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i>　　那一天的某个时刻，所有的碎片，都像同时得到指令似的，变得无影无踪。</i></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i>　　在1947年那一天的某个时刻，所有的碎片，不论放在谁家，都像同时得到指令似的，变得无影无踪。它们就像是溶化在了空气中。</i></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多亚神气十足地走着。人们常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多亚就是如此，就因为它是祖母饲养的火鸡，才如此趾高气扬。</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多亚原本是农场里的乔纳森大叔多年前送给我们的感恩节大餐，可是祖母舍不得将它杀掉，她说：“这只火鸡还太瘦，我们将它养胖些，等明年这个时候好好吃一顿。”转眼间，第二年的感恩节到了，闻着邻居家飘来的烤火鸡香味，我不停地咽唾沫，可祖母还嫌火鸡不够胖，接下来的几年里，祖母都用同样借口保住了多亚的性命。据说在我出生之前，祖母就这样袒护多亚，到现在为止已经二十多个年头，哦，这只幸运的老火鸡的体重都快赶上邻居家的花猪了，天才知道在祖母的眼里它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合格。</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所有的动物，不论是家畜还是屋外的野鸟，她都要细心呵护。她给马洗澡，为小鸭子专门挖掘游泳池，将上好的玉米撒在地里喂田鼠，就连院子里那棵枝叶稀疏的老树，她也不准我爬。树上有一个废弃的喜鹊窝，我想爬上去看看它到底是怎样搭成的，可祖母说这样会惊扰了鸟。</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可是里面根本没有鸟了呀！”我不服气地说。</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也许它明天就会回来的，它们会在里边生蛋宝宝。再说，即便喜鹊们不回来，别的鸟儿也可以暂时居住在里面。”祖母的理由总是很充足。</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叹了口气，到一旁的玻璃盒子旁同蚂蚁们玩耍。</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乔治，你不该把这些小家伙都关起来，它们喜欢自由自在地到处乱跑。”祖母又在一旁唠叨，唉，连不起眼的蚂蚁她都要过问。</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蚂蚁又死了一些，盒子里只剩下了22只，它们好像在为同伴伤心似的，变得呆头呆脑，连我为他们专门准备的新鲜毛毛虫大餐也懒得理睬，明天我还得再去抓些来。</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在学校里就不用再受祖母的监督了，课堂间隙，我和埃里克可以随心所欲地捕捉蝴蝶，蚂蚱和螽斯，如果我们愿意的话，还可以随时砍去它们的腿脚进行观察，甚至干脆将它们斩首。</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一天中午，我们无聊地躺在草地上，傻呆呆地望着树叶间跳跃不息的阳光。埃里克突然问：“你知道吗？几十年前我们这里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哦，什么事？”我一下子来了兴趣。</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20年前，1947年的时候，有一架飞碟坠毁在我们这里。”埃里克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什么？飞碟？”我快要叫出来。</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看到我大吃一惊的样子，埃里克很满足，这总算挽回了他的面子，我刚刚嘲笑他不知道螽斯的耳朵是长在腿上的。他得意地抿了一下嘴，然后神秘兮兮地说：“是的，这件事完全是真的，因为它是我祖父讲给我的，他参加过诺曼底登陆，是位上士。”</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点点头，埃里克经常拿他祖父用过的军用水壶、子弹壳、飞行员挡风眼镜和铜质勋章来炫耀。</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那是1947年的夏天，一架闪闪发光的飞碟突然失去了控制，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机械故障，也许是油箱没了油，总之它摇摇晃晃地掉到了地上。”</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摔碎了吗？”我急不可耐地问。</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是的，油箱爆炸了，我猜驾驶员没来得及抛掉副油箱。总之，变成了一堆碎片。它就坠毁在我们这个州，而且恰好就在离我们农场不远的地方。人们把这次坠毁事件叫做罗斯威尔事件。”</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真的吗？”若不是埃里克拿他的祖父担保，我简直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埃里克使劲地点点头。</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那我们去捡几块飞碟碎片吧！天黑之前能回来吗？”我急匆匆地翻起身，认真地说。</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埃里克突然大笑起来，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望着一头雾水的我，用嘲讽的语气说：“傻瓜，那是20年前的事了，碎片早就被捡光啦！”</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懊恼地坐下来，感叹生不逢时。然而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眼睛里再次闪出光彩，“埃里克，那你爷爷没有捡一块碎片吗？他可是我们这里对飞行器最在行的人。你能带我去看一眼飞碟碎片吗？我可以用我的那把瑞士军刀作为交换。”</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对他祖父的肯定使得埃里克很满意，他美滋滋地点了点头，但马上又气呼呼地摇了摇头。</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疑惑不解。</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当年飞碟坠毁后，地动山摇的爆炸声和火光冲天的景象吸引很多人赶到了现场，我爷爷是第一个赶过去的。他以为是飞机失事，还打算救助飞行员。</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到达之后，他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因为没有一架飞机能碎裂得这么彻底，现场没有折断的机翼，没有方向舵，甚至连发动机的残骸也找不到，方圆一公里内只有遍地大大小小的金属残片，最蹊跷的是所有金属片上都找不到油漆编号的痕迹。这样，我祖父根本无从得知它是哪个国家的飞行器，又属于哪个飞行队。</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在我祖父的号召下，大家开始四处寻找飞行员的下落，然而忙碌了半天也没有发现降落伞的影子，坠毁现场也根本找不到一丁点儿飞行员的遗物。</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祖父感到越来越不对劲，他捡了几块金属碎片，准备带回家仔细研究，然后打电话通知了当地的军方。</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在我祖父打完电话急匆匆赶回来后，他吃了一惊，大部分碎片竟然都被人捡走了，当然那些人捡走碎片并非同我祖父一样是为了研究，只不过是想把这些当废铜烂铁卖掉，要知道在那个时代，制作飞机用的铝合金很值钱。”</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那么这些碎片都被卖掉了吗？”我插嘴问。</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当然没有！”埃里克摇摇头，“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收购站，军方就赶到了。我祖父说足足有一个师的大兵赶了过来，他们开着带有装甲的军车，携带着机枪和榴弹炮，将坠毁现场封锁得水泄不通，并且还带着军犬和金属探测器挨家挨户地搜寻，目的就是将那些被捡走的碎片全部收回去。”</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那么碎片全被大兵收走了吗？”</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埃里克又摇了摇头，“当搜寻工作进行了一半的时候，大兵们突然接到命令全都停了下来。”</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为什么？”</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因为那些碎片全都消失啦！”</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消失了，这怎么可能？”我叫了起来。</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祖父就是这么说的。在1947年那一天的某个时刻，所有的碎片，不论放在谁家，都像同时得到指令似的，变得无影无踪。它们就像是溶化在了空气中，我猜它们是分解成了原子。”</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那么你祖父捡到的那几块呢？”我关心地问。</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埃里克不情愿地点点头，“无一例外，就连军方自己从现场收集到的碎片也消失得一干二净，所以才停止了搜寻。”</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军方也很纳闷，他们请来了机械专家，化学专家，天文学家，飞行专家以及各种各样的专家，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坠毁的不是飞机，而是一艘来自外太空的飞船，那些金属碎片是飞碟的碎片，因为它们的原子排列次序都不相同。”</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他们没有发现外星人吗？”我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没有。刚才我就说了，无论是农场里的居民还是军方派来的大兵，都没有发现任何同飞行员有关的蛛丝马迹。军方不甘心，又在现场地毯式搜索了一个星期，据说他们最后发现了一串脚印。”</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脚印？”</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是的，而且是人类的脚印。”</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人类的脚印？”我张大嘴巴。</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是的，尽管坠毁现场被踩得乱七八糟，但是细心的专家们还是注意到了一串蹊跷的脚印，根据分析，它是飞碟坠毁的第一时间就留下来的，脚印没有通向农场中谁的家里，而是一直延伸到越来越荒凉的森林中。军方锲而不舍地对脚印进行了追踪，然而遗憾的是脚印消失在森林里的一大片沼泽前，从此他们的线索就中断了。”</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脚印到底是谁留下的？是外星人吗？”</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军方也没有结论，他们也迷惑不解，假如是外星人的，可怎么会长着同地球人一模一样的脚呢？那串脚印据说是标准的四十三码的鞋子踩在地上留下的。”</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被埃里克的讲述深深吸引，追问他，“那后来呢？”</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后来这件事情就成了悬案，至今坠毁的地点仍被军方控制着，他们在周围拉起了铁丝网，不准人们随便进去。几十年来，军方一直期望能破解这次事件，因为他们想从外星人那里获得先进的技术，这样他们的军事水平就可以大大提升啦。可惜的是，他们一无所获。”</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埃里克讲述的故事挽救了许多蚂蚱、蠖螋和蚂蚁的性命，因为我无暇再顾及它们。我第一次像名勤奋的好学生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了学校的图书馆里，翻阅了一大堆旧杂志，管理员苏珊大妈像打量大猩猩一样好奇地望着我。埃里克说的全是真的，我一下午的工夫总算没有白费。在一本古老的杂志上，我甚至还看到了一张坠毁现场的照片，拍摄照片的时候，飞碟碎片可能已经被捡走或者消失了，地上干干净净，不过那些气派的军车十分惹眼。</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兴冲冲地跑回家，向祖母打听有关罗斯威尔事件的事情，祖母一直居住在农场里，对此肯定有所耳闻。飞碟和外星人，没有什么比这些更能够吸引一个好奇的男孩子了。</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肯定地回答我说确有其事。</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那您也捡到飞碟碎片了吗？”祖母显然没有料到我对这个事件居然了解了这么多，她愣了一下，然后叮嘱我不要再将精力放在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上，而应该在学校里多学习知识，有可能的话再多关心一下家里饲养的动物。</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动物，又是动物，在祖母的眼里只有动物，她可不了解天外来客对一名小学生的吸引力有多大，自从去年观看了一部名叫《他来自火星》的电影后，我们就深深地迷上了外星人。</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开始翻箱倒柜，希望能找到一块祖母当年捡到的飞碟碎片。我搜遍了家中每一个角落，还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取来钥匙打开家里最贵重的皮箱，我看到了妈妈留下的首饰，证明土地所有权的契据，甚至还有爸爸年轻时给妈妈的情书，然而根本就没有什么金属片的影子。</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毫无所获，还累得气喘吁吁，最后我愤怒地埋怨起自己的愚蠢来。埃里克早就说过了，所有的飞碟碎片都化为了乌有，即使当年祖母拾到了碎片也早就荡然无存。</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渐渐明白大人们为什么对飞碟和外星人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大感兴趣，它们的确像是海市蜃楼，难以捉摸。</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的兴趣又回到那些可怜的小昆虫身上，至于多亚，我才懒得理睬它呢，它过得比我还要逍遥，根本不需要我的什么照顾。</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可能是连上帝也看不惯多亚不甘心做烤火鸡反而整天大吃大喝的做法，星期五的时候，这只总是大难不死的大腹便便的火鸡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一大清早，它留恋地看了看祖母，便一头栽倒在地上。</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心花怒放，我终于可以过感恩节了，虽然多亚的肉肯定有些老，但能提前吃上烤火鸡肉已经令我非常满意了。我不能太挑剔，多亚也不能太厚颜无耻，我猜它的死正是上帝对我连续几年没有吃上火鸡肉的补偿。</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很伤心，她蹲在多亚跟前黯然神伤，甚至还掉下了眼泪。祖母总是太仁慈，我本来想告诉她多亚的死同她的溺爱有些关系，书上早就说了，吃得太多太胖会患上高血压高血脂，还会得糖尿病，只有适度饥饿才会使人长寿，可是考虑到祖母可能会生气，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祖母完全没必要太难过，多亚不过是一只呆头呆脑的火鸡，只知道整天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再说比起其他早就变成节日大餐的火鸡来，它这一生已经足够幸福啦！</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幸灾乐祸地站在一旁，等待祖母扒去它的羽毛，剖开它的胸膛做烤火鸡。然而意想不到的是，祖母竟打算将多亚体面地埋葬了。</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可是它已经死了呀！在它活着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吃掉它！”我几乎要叫起来。</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不，我们不能吃多亚，它就像是我的孩子，乔治，你没瞧见吗？无论我走到哪里它都像个孩子一样紧跟着我。它和我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我怎么能吃掉自己的孩子呢？”祖母毫不为所动，絮絮叨叨，并且又开始掉眼泪。</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叹了口气，毫无办法。可怜的祖母，她一定是老糊涂了，毫无节制地使用她的同情心和爱心。人们常说“好心会有好报”，可是可怜的祖母做了一辈子好事也没有换来什么好报，爸爸死在了战场上，妈妈弃家而去，只剩下我们孤苦伶仃相依为命。眼下，一只又肥又大的火鸡又要白白埋进土里烂掉。</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还要去镇里为多亚订制一具宠物棺材，我抱着脑袋，快要发疯，噢，上个月我想拥有一只捕昆虫用的精巧的网兜她都不肯买。</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这实在荒唐，一只火鸡根本不需要什么棺材也不需要什么葬礼，它不是濒危的几维鸟，更不是传说中的凤凰。</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上年纪的人都很固执，祖母毫不理会我的劝阻和苦苦哀求，坚持马上就要去购买棺材，临行前还一再严厉地警告我休想打多亚的主意，等她回来要请牧师郑重其事为多亚下葬。</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怨气冲天，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美味的火鸡大餐成了泡影，中午我只能吃硬邦邦的廉价三明治。</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麦克镇同农场有一些距离，祖母要黄昏时分才能赶回来。下午上学的时候，埃里克又满面激动地凑过来。</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有什么新发现？”我问。自从埃里克讲述了罗斯威尔事件后，我对他变得敬佩起来。</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来了一个和尚。”为了吸引我，他学会了故弄玄虚。</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什么？和尚？”埃里克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和尚，在我们这信奉上帝的国家里的确少见，偶尔在唐人街上才能见到他们的身影。</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是的，一个年轻的和尚。”埃里克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中午的时候来到了我家，要收购一块石头。”</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完全被埃里克的故事吸引，和祖母发生的不愉快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迫不及待催促埃里克往下说。</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说如果我们有这块石头，他会不惜重金，也许会出到几百美元。”</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几百美元？”我张大了嘴巴，旁边的两位同学也瞠目结舌。</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埃里克肯定地点点头，“没错，他就是这么说的。”</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是什么石头？钻石吗？”马文忍不住问。</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不是钻石，他要买的是这种石头。”埃里克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相片，“和尚给我们留下了它，说如果我们恰巧有的话，他会当场收购，如果我们通过别人找到，他也会付一笔中介费。”</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接过相片，上面是一颗拇指大小半透明的不规则石子。</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说实话，它毫不起眼，也毫无特色，沙滩上和小河边这种石头多的是。</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这是一种宝石吗？”旁边的班克斯问。</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看不像。”埃里克摇了摇头。</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那他为什么要收购这样一颗石头呢？”马文接着问。</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也许它有什么特殊的价值吧，也许它含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成分。”埃里克猜测。</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珍妮说：“和尚也到过我家，也留了石头的相片，和你这张一模一样。”</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也有一张。”苏珊也喊道。</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一个和尚，挨家挨户收购一颗普通石头，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希望能拥有一颗那样的石头，几百美元，不仅对我们，对大人而言也是一笔天文数字。</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埃里克比我们更迫切想得到这笔几乎是天上掉下来的奖金，他打算明天一大早就去河边捡石头。“那里的石头多得不计其数，也许捡到一块同相片上一模一样的石头并不是什么难事。”埃里克信心十足，而且他已经计划好了要用这笔钱买一大堆糖果，还有锌合金的洛克希德P-80喷射机模型和绘有鲨鱼嘴的飞虎队P-40战机模型。</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在我一再作出让步，答应将心爱的《童军手册》送给埃里克后，他才同意明天带我一起去捡石头。不过他提前约定好了分成的比例，他至少要拿六成。</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午后的阳光开始变得金灿灿的，菩萨心肠的祖母终于抱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小棺材回来了，为此她居然花费了整整十美元。该死的多亚，它简直是火鸡中的图坦卡蒙法老，生前享受荣华富贵，死后还要叫人厚葬。</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不情愿地帮祖母整理多亚的遗体，一边心不在焉地用刷子清扫它的羽毛，一边盼望着这个擅长糟蹋金钱的大蠢货早点化为尘土。</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正在这时，突然响起了门铃声，我像被拘禁多年终于得到自由的囚犯，迫不及待地跑去开门。我愣在了原地，哈！一个和尚！埃里克他们说的和尚到我家里来了。</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果不其然，和尚拿出那张照片，比划着问祖母是否拥有他寻求的石头。</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摇了摇头，和尚失望地准备离去，就在他的一只脚已经跨出大门的时候，一件我们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身后突然传来扑棱扑棱的拍打翅膀的声音，我和祖母转过脸，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多亚，这只已经被冥王哈迪斯收容的肥佬，居然咯咯叫着挣扎着站了起来，还从嘴里吐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谷粒和秽物来。</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呆若木鸡，紧接着欣喜若狂，她眼里噙着泪花，不顾多亚一身污痕，激动地将它抱起来，“唉，多亚，这是真的吗？你从天堂里又回来了吗？”</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这实在荒诞不经，多亚，它早就死了，刚才为它梳理羽毛的时候，它的身体又硬又冷，像块石头，可是眼下它竟然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起死回生。亲爱的圣彼得，如果您觉得多亚不配在天堂里生活的话，那也应该直接把它送到地狱中啊。我敢说多亚一生中没有什么光辉的行径，它是个既好吃懒做又贪生怕死的家伙。</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也被吸引回来了，不过引起他兴趣的不是复活的多亚，而是多亚紧接着又吐出来的一堆石子，和尚蹲下身，从那些沾满了谷糜和消化液的石子中挑出来一块小石头，用袖子将它擦干净。</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天啊，那正是和尚要找的相片上的那种石头！</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似乎还不敢完全肯定，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又掀开里边的锦缎，露出两块石头来。</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这两块半透明的石头同多亚吐出来的那颗一模一样。</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将它们细细比对后露出欣喜的笑容，他诚惶诚恐地将这块罕见的石头也放进盒子里，然后双手合十，对着东方的天空作揖行礼。和尚重金悬赏的石头竟然在多亚的肚子里，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它到底是什么石头？多亚又怎么会复活呢？正当这一连串稀奇古怪的事情折磨我的大脑时，一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出现在我和祖母面前。</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小木盒里面那三颗了无生气的石头竟然发出光来，起初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擦擦眼睛继续看，这次我叫出声来，千真万确，彩色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弧光在石头表面不停地流淌闪耀，它们成了真正的宝石。</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一脸诧异，就连脏兮兮的多亚也好奇地探过脑袋。能看得出年轻和尚对此也毫无准备，他张着嘴巴，目瞪口呆。</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哦，上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祖母不停地在胸口画着十字。</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这……这……”和尚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显然眼前的情形也带给他前所未有的震撼。倒是祖母还保持着一丝冷静，她问道：“您是唐人街的僧人吗？”</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点点头，“我是石隐寺方丈的贴身弟子，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寺庙，坐落在靠近华人聚居区的山脚下。由于庙小路远，寺里的香火并不是很旺盛，不过这也正合我们方丈的心愿，他一意潜心修行，从不与外人接触，更不希望受人打搅。”</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方丈先生一定是位武林高手！”我忍不住插嘴说。深居简出的老和尚，深藏不露，在最危急的时刻才派上用场的中国功夫，这是我在电影中经常看到的情节。眼下，听说现实中真有这样大门不出的和尚，我饶有兴致地竖起耳朵。</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摇了摇头，“我从未见师傅会什么功夫，也没有见过他舞刀弄棒……”</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我兴冲冲地打断了，“功夫高手都是这样的，会功夫的高僧都不肯轻易露出真本事的。”</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过和尚并没有觉得我不礼貌，相反，他认同地说：“是的，我师傅的确是位高僧，他不仅不将自己的本领轻易示人，而且还不食人间烟火。”</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和祖母都愣了一下。和尚解释说：“师傅已经完全摆脱了尘世和身体的困扰，他已经达到可以完全辟谷的境界。这么多年，我们从未见他吃过饭。”</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不用吃饭？这怎么可能？”我惊讶地叫道。</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所言完全属实。”年轻和尚肯定地说。</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在东方，在中国，有太多的事情不可思议。</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也被深深吸引住了，和尚接着说：“所以师傅是位了不起的高僧，前些天，师傅突然将我喊进屋子对我说，他自知来日不多，希望我能按他的叮嘱去办一件事情。”</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望着祖母和我瞠目结舌的样子，和尚解释说：“修炼到一定境界的高僧能够上知天命，下察地理，可以预测自己的生死。师傅说他将在三天后的午时圆寂，还说自己的身体火化后会出现两颗一模一样的舍利子。”</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舍利子？”我再次打断了和尚的话，我和埃里克看过介绍舍利子的文章，据说它是中国的高僧死后留下来的似珠非珠、似石非石的宝物，对此，我和埃里克一直半信半疑，难道说世上真有其事？“方丈先生变成舍利子了吗？”我急切地问。</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点点头，“三天后的正午，同师傅遗言的时间毫不相差，他真的在屋中坐化了。按照他的嘱咐，我们火化了他的真身，并且真的得到了两颗舍利子，大小和颜色都同师傅生前描述的一模一样。”</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望着盒子中仍在熠熠生辉的石头，我突然喊道：“你身上带的那两颗石头就是舍利子了，对吗？”</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吃了一惊，不过他马上点点头说：“是的，师傅悟法透彻，生前就已知道会化出舍利，而且还一再叮嘱我要到新墨西哥州的罗斯威尔地区，也就是你们这里，四处游访，寻找同他的舍利一模一样的一颗石头。还嘱托我要不遗余力，不惜重金，还说如果幸而寻到这块石头要同两颗舍利放在一起。”</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完全糊涂了，如果那两颗石头是高僧的舍利的话，那么多亚肚子里的这颗难道也是？不然的话，它怎么同舍利一模一样，而且也会发光呢？可是，舍利只有高僧焚化后才会出现，难道说它是另一位高僧留下的？两位高僧的舍利又怎么会一模一样呢？杂志上说，不同的僧人留下的舍利差别很大，有的流光溢彩，有的暗淡无华，有的粒小如豆，有的却大如鸡蛋，而且同一位高僧留下的舍利重量和大小也有很多不同，另外，舍利怎么会跑到多亚的肚子里呢？它可从来没见过什么高僧，我们这儿方圆几百公里内也没有中国的寺庙。</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同样大惑不解，不过他已经坚信方丈让他寻找的就是舍利了，方丈如此苦口婆心地叮嘱去寻找一颗石头，那它肯定不是等闲之物。</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方丈既然连自己哪天死都能预测，那么他安排一些非同寻常的事情也就不足为奇了。我正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该死的多亚突然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我们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这只刚从阴曹地府里旅游回来的大呆鸡正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盒子。</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们的目光重新回到三颗舍利子身上，只见它们表面的光彩变换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而且那些光仿佛像水一样在流动，从一颗舍利流到另一颗上面，如此循环往复，闪烁不息。</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突然，三颗舍利身上的光芒又像断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和祖母慌里慌张地叫起来，和尚也大惊失色。</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仅仅过了几秒钟，一束笔直的绿光从一颗舍利身上猛地射出来，紧接着另外两颗舍利身上分别射出了蓝色和红色的光束。</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三束彩色的光直刺天空，如果是晚上，肯定会更加缤纷耀眼。</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见多识广的祖母也禁不住连连惊呼，我更是忘乎所以。如果我告诉埃里克说我亲眼见到了舍利子，并且还看到它们发出光束，他不知会羡慕成什么样子。</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年轻和尚比我们要虔诚得多，跪倒在舍利子面前泣不成声。对于一名僧人来说，舍利子是至高无上的圣物，此刻能亲眼见到舍利子发出圣光，肯定激动无比。</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在和尚的影响下，我们不敢再大呼小叫，敛声屏气，紧张兮兮地看着这三束神奇的光，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猜测佛祖就要显灵，但愿他能对我从前残害昆虫的事宽大处理。</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也许仅仅过了一分钟，也许过了有好几分钟，三束彩色的光像受到调节似的，慢慢倾斜角度，最后交织到了一起，在它们相遇的那一刻，齐整的光束仿佛被粉身碎骨，无数个焰火一般闪亮的光电腾空而出，跳跃不休。红、绿、蓝三种颜色也化成了七彩缤纷的彩虹的色泽。</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眼前的景象实在蔚为壮观，然而，马上我的眼角上侧又感到了一些灼热，我抬起头来，天哪，那棵老树上的喜鹊窝中竟然也发出了一团明亮的白光，比太阳光还要耀眼。</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也看见了白光，可意想不到的是她没有像我一样呆若木鸡，而是歇斯底里地喊道：“罗斯威尔碎片！”</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敢说我以前遇到的稀奇事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天当中的多。老态龙钟的祖母竟然不顾一切地跑到大树跟前，毫不犹豫地爬了上去，至于我在下面担心又紧张的呼唤，她根本就没听见。</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超越了我这颗涉世不深的脑袋所能猜想和理解的范围，祖母竟然从鸟窝中拿下一块闪闪发亮的金属片。它是块不规则的残片，只有一本书那么大，金属片上正明灭交替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原来刚才树上的白光就来自于它，可奇怪的是，它似乎并不烫手，祖母将它捏在手中毫无被灼伤的迹象。</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大声地对祖母说，感觉自己快要发疯，整个世界似乎都乱了套。</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先是得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我说：“没想到吧？比这高的树我也能爬上去，我小时候是闻名乡里的疯丫头。”紧接着，她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对我和同样一脸惊奇的和尚说，“这是块碎片，飞碟的碎片。”</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什么？”我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中的金属片。</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是的，乔治。”祖母点点头，“上次你问我是否也捡到了罗斯威尔事件中的碎片，我忘了告诉你，我的确也捡到了一块。”</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可是所有的碎片都消失了呀！”我喊道。</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是这么回事，可是我的这块却一直安然无恙，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向我们仔细讲述，“那是1947年的7月，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了，反正一声巨响把农场中居住的人全都惊动了。</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大家以为是飞机失事，都纷纷赶到了现场，后来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了，现场的情形根本不像是飞机坠毁，谁也不知道摔碎在地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所有的人都议论纷纷，但是却一筹莫展，因为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离奇了。最后大家纷纷捡走地上的碎片，有的是出于好奇，有的想卖点零花钱，我也不例外，捡走了其中的一块，就是这块。”</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低头望了望手中的金属片，显得格外动情，她接着说：“赶到现场去的都是农场里的农民，他们大部分都很粗心，没有找一个好地方将碎片藏起来，我猜测这么大的事情军方和警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果不其然，没多久军队就控制了这里，他们挨家挨户地收缴碎片，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检查，恨不得能掘地三尺。而且我们所有的人在那期间都不能随便离开和走动，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过了我们的估计，后来就有传言说坠毁在地上的是一架来自外太空的飞碟。飞碟的碎片，谁都能听出来它们有多么稀罕，怪不得军方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来搜查。”说到这里，白发苍苍的祖母突然像个顽皮的小女孩一样得意洋洋地笑了一下，“他们搜查得很彻底，所有的柜子、家具，每个人的衣服和鞋子，甚至是关家畜的圈舍，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但是唯独没有发现我捡到的这一块，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会将碎片藏在喜鹊窝里，就连他们带来的那些警犬和探测器也派不上用场。”</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您的这块碎片正是由于藏在高高的喜鹊窝里才没有分解吗？”我猜测说。</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不是这么回事。”祖母摇摇头，认真地说，“后来据我了解，并非只有我一个人将碎片藏了起来。乔纳森、布拉索尔，还有内克斯都将碎片藏在了非常隐蔽的地方。布拉索尔将碎片埋在了牛粪堆里，内克斯将它藏在一个废弃的坑道中，那是内战时期用来藏奴隶的地方，就连军方也不知道它的存在。乔纳森更聪明，他甚至不辞辛苦，趁军方到来之前，将碎片带到了几公里外他祖父的墓中。然而，尽管他们煞费苦心，碎片还是同农场里其他人捡到的一样，幽灵般消失了。最后，连军方也放弃了搜索，因为这些来自外太空的金属片实在诡异，军方相信没有一块可以保存下来。”</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但是，您捡到的这块保存下来了啊！”我第一次对祖母充满了钦佩与敬意。</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是的。”祖母感慨地说，但她马上又困惑地摇着头，“可是我不知道，乔治，这么多年了，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我捡到的这块没有消失在空气中，当时，我只是从乱七八糟的现场随意捡了一块，它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望着金光闪闪的碎片，这么多年了，它在鸟巢里忍受风吹日晒，却依然锃亮如新，可祖母早就变得老态龙钟了。眼下，我终于明白了祖母一直不让我碰那个旧鸟巢的原因，我不再抱怨她什么了，此刻，在我眼中，她比埃里克的爷爷还要了不起。</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不知道上帝是不是要将全世界的奥秘都集中在这一天里展示给我，不过，这会儿，我顾不上光芒璀璨的舍利子，从祖母手中拿过飞碟碎片，仔细地端详。我是一个孩子，对我来说外星人制造的东西更具有吸引力。</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罪该万死的多亚仿佛成心要跟我作对似的，我刚把飞碟碎片接过来，它就吊着那副难听的公鸭嗓毫无防备地怪叫了几声。</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们的注意力又被它引开了。不知什么时候，三颗舍利子身上的光彩已经暗淡下去了，它们合并成一束淡淡的七彩光，斜投在对面的墙壁上。</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敢断言，当祖母和和尚看到墙上的那些光影时，并不会比我镇定多少，他们同样面如土色，颤动着嘴唇发不出一个音节来。</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投在白墙上的起初是杂乱无章的彩色光斑，可没有多久舍利子发出的光束便做了调整，那些光斑也开始变得整齐而有规律。若不是亲眼所见，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相信，它们最后会变幻成几个字：“你们好。”</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即便是祖母此刻也不会老眼昏花的，我们三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最后，连信奉上帝，对佛教不甚了解的祖母也不得不嘟喃着说：“看来佛祖真的显灵了。”</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然而，就在她刚说完这句话的那一瞬，就在和尚和我都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应对佛祖的考验与诘问的时候，墙上的字突然变了，一句话清晰地显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不是佛祖。”</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难道是师傅吗？师傅，难道你还有话对我讲？”年轻和尚小声喃喃着，他的猜测很有道理，因为舍利子是方丈留下的，哪怕不是佛祖，能与已经圆寂的高僧进行交流，这对年轻和尚来说也是件充满荣耀的事。他脸上依旧万分虔诚，仿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细小的声音也未能逃过舍利子的耳朵。我不敢下结论舍利子是否真的有耳朵，但它们的确听见了和尚的话，因为它们明确地予以了回应——“我们也不是你的师傅。”</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变得困惑不解，我和祖母也完全摸不着头脑。</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舍利子们仿佛明白我们的心思，光束消失了一会儿，接着在墙上又投出几个字，不知道和尚和祖母是否如经历地动山摇般的震动，反正我仿佛遭遇晴天霹雳。</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们是外星生命。”墙上的话赫然在目。</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你说你们是外星人？”饱经世事的祖母首先恢复了常态，向盒中的舍利子发问，她已经相信它们能通过投影的方式同我们交流了。</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是的。”墙上出现两个字。</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也许祖母已经亲眼目睹过飞碟坠毁的现场，并且现在还拥有一块飞碟残片，所以她能迅速接受舍利子的话，并且开始回归理智，但我却不顾一切地大声喊道：“你们怎么可能是外星人？你们只是几颗舍利子，你们只是几块石头一样的东西，你们没有眼睛、没有嘴巴，连胳膊和腿脚也没有，你们怎么可能是外星人呢？”</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墙上出现一句话，“植物也没有眼睛、嘴巴和腿脚，但它们同样是生命。”光束变幻出另一句话，“还有贝壳和海胆，它们同样没有五官和腿脚。”</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仿佛是为了充分反驳我似的，光束接连投射出一大段话来，“不同的环境孕育不同形态的生命。你们的器官只在你们这里有用，在另一个世界中并不需要。我们的世界里，生命就是这种形态，类似你们的石头和晶体。”</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还是无法相信几块石头一样的东西会是外星人，就算它们会发光，会投出字来交流，我也难以接受这一点。在我的构想中，外星人长着硕大的脑袋，穿着有派头的宇航服，怀里还抱着威力无比的激光枪。电影和漫画书当中的外星人也都是这种形象。</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还想接着争辩，站在一旁的祖母却开口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祖母的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我看到她激动得流下了眼泪。</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说得好，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墙壁上闪现出一句话表示赞同。</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这会儿，我和祖母只顾着自己诧异和激动，却忘了身旁的年轻和尚，显然眼前的一切他比我更难以接受，他脸上的辉光消失了，布满了不解和痛苦，他嗫嚅着说：“可是你们当中的两个分明是师傅留下的舍利子啊！我和师兄师弟们亲自焚化了师傅，并且亲眼看到他的骨灰中留下了你们，而且我还一直将你们带在身上。”</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墙上的光束更快速地变幻起来，一句接一句的话出现在我们眼前，“让我们从头讲起吧。按照你们的时间计算，20年前，我们三个乘坐飞船跨越漫漫星际来到了这颗行星，这里碳基生命的多样性令我们欣喜不已。我们准备进行充分的考察和甄别，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在飞船即将着陆之际，由于引力调节失常，飞船动力系统发生爆炸，巨大的能量瞬间湮灭了飞船中的一切，所有的装备都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一些碎片。”</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你们说的是1947年的罗斯威尔坠毁事件吗？”祖母激动地问。</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是的。正是这次爆炸使我们滞留在了这里。”</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可是你们怎么会到我师傅体内呢？”年轻和尚将信将疑，急切地问。</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们没有腿脚，没有辅助设施的话根本寸步难行，这一点上我们很像是你们这里的石头。来你们这颗行星之前，我们曾收到来自于太空中的电波信号，它详细地描述了你们这颗行星的坐标位置、地理面貌、社会结构、文明程度以及生态分布等。这些图文并茂的编码信号正来自于你们发射的广播电视信号。</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尽管已经对你们的世界有简单的了解，但我们仍不敢掉以轻心，我们必须要绝对保证自己的安全，毕竟我们来自于不同的世界，在形态和认知上有着巨大的差别。</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为了顺利完成勘察任务，我们想出另一个安全可行的办法，我们依据编码信号中的优势物种，也就是你们人类的模样，制造了三个高精度的仿真人，并且寄身于其中。仿真人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他既能携带我们出行，又不容易被看出破绽。</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然而遗憾的是，爆炸中有两个仿真人化为了齑粉，我们也因为强烈的震动产生分子结构紊乱，暂时丧失了意识。不幸中有万幸，一个仿真人被气浪掀到半空中，竟然幸运地保存了下来，它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修复后便按照程序对我们进行搜救，由于时间仓促它只找到了我们其中的两个便匆匆逃进了偏僻的森林中。</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尽管我们的仿真技术已经十分完善，但它和真人毕竟仍有细微的差别，为了避免露出马脚，仿真人依据预设的优化方案选择地广人稀的地方落脚。”</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你是说……”年轻和尚的脸上变得像铅块一样黑暗，他已经猜到了什么。</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是的。你的师傅只不过是我们的仿真人，它一直将我们当中的两个携带在身上，它预测到自己要死去是因为体内的能量供给系统已经向它发出了警告，失去能量的支撑，它就会变成纹丝不动的木头人。</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为了避免泄密，仿真人很少与人接触，而寺庙正是一个理想的场所，先进的浏览功能和大容量的内存储器使它能够轻而易举地翻阅你们需要一生才能读完的经书，并且随时可以倒背如流，这样它自然而然地就受到推崇，当上了寺院的方丈。</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为了促使你们完成它已经无法完成的任务，它借用了佛教中舍利子的传说。这个办法天衣无缝，我们的形态酷似舍利，而它又可以在火焰的焚化中不露马脚地消失掉。”</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年轻和尚仿佛在一瞬间老去了十多岁，他面色阴沉，两眼无神，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却又不得不信。是的，对于任何一个虔诚的修行者来说，如此残酷的事实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外星人摧毁了他一生的信仰。</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那么师傅，不，仿真人为什么要叮嘱我去寻找第三颗石头呢？”过来好一会儿，和尚呆呆地问，他似乎还有些于心不甘。</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每种生命都有致命的弱点，我们最害怕孤独。”墙上出现一行字。</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饥饿的蚂蚁拼命地往上爬，企图逃出囚禁他们的玻璃箱，当我偶尔瞥见它们的时候，脑中突然闪现出一道光，我大胆地说：“莫非你们同蚂蚁一样，少于一定的数量就无法生存？”在死了一批又一批的宠物蚂蚁后，我终于去请教自然老师，“为什么在我准备了充足的水和食物的情况下，这些原本活蹦乱跳的家伙还是接二连三地死掉呢？”</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自然课老师仔细询问了我饲养蚂蚁的经历，最后告诉我一个生物学现象，叫做“群居效应”。就是说有的物种，尤其是昆虫这样的群居生物，只有达到一定数量才能正常生存，如果低于这个数量，它们就会变得闷闷不乐，失去活力，甚至还会抑郁而死，比如说蚂蚁，至少要维持在25只以上。</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没想到彩色的光束剧烈闪耀起来，墙上出现一行字，“你非常的聪明。”受到外星人的表扬，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破天荒的事情，埃里克、班克斯还有总是说我蠢的数学老师无论如何是不会相信的，仅凭这一点，我也将刚才的怀疑态度一扫而光，现在我宁愿相信三块晶体就是外星人，而且事实也让我越来越认同这一点了。我注意到实际上它们也有各种各样的感情，比如说他们高兴的时候，光束就会变得格外鲜艳，而且还会跳动，这同我们欣喜若狂时一模一样。</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墙壁上又出现了外星人的话，“这也正是我们一直滞留在这颗行星上的原因。我们只有保持三个以上的数量才能正常生存和交流，否则就会失去活性，无法思考也无法交流和活动，就像是一块真正的死气沉沉的石头。仿真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急于想让我们团聚的，可惜它存在的时候害怕被人看出破绽，不能自己出去搜寻。”</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彻底明白了一切，不过我和祖母仍有一肚子的疑问。“多亚，我的小鸡，它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她问道。</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是被它吞进肚子里的。”外星人回答。</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沉默了一小会儿，外星人接着在墙上投出一段话，“感谢你的火鸡，它救了我的命，除了害怕孤独外，我们还有一个小小的弱点，我们是晶体，非常害怕寒冷，零下15℃的温度就会使我们碎裂。我的另外两个伙伴被仿真人救走，可以在仿真人恒温的体内安然无恙，而我被抛在了孤零零的草丛中，危险重重，幸亏你的火鸡将我吞进了肚中，虽然里边的空气不太好，但起码保住了我的生命，否则的话置身于野外中，我早就成为粉末了。”</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说到这儿，祖母激动地说：“我想起来了，我去捡飞碟碎片的那天，多亚跟着我去了，那时它还是一只小火鸡，不过它已经喜欢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了。”</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和祖母终于明白了，火鸡喜欢往嗉囊里吞一些石子以便磨碎食物帮助消化，多亚跟随祖母去坠毁现场的那天一定恰巧将外星人当作石子吞进了肚中，它无意中成了外星人的避难所。</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外星人接着说：“仿真人带着两位伙伴到这里的时候，近距离的相聚使我们的活性瞬间得以恢复，我们从接近于死亡的状态中醒过来，我的能量也被激活。为了从狭小沉闷的鸡嗉囊中出来，也为了感谢火鸡，我们激活了它的染色体端粒的活性，复活了它。”</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高兴得又落下了眼泪，她再一次紧紧抱住多亚。我真妒忌多亚这个幸运的家伙，它像是有九条命的猫，怎么样都死不了，连外星人都要帮助它。</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这些碎片又是怎么回事呀？”祖母又想起了捏在我手中的飞碟碎片。</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它们是我们的另一重保障。我们的飞船是使用智能金属制造的，即使飞船完全坠毁，每一块碎片也具有接受指令并且自我改造的能力，因为复杂的程序已经输入到它们的原子核中。它们可以自我改造为具有行动能力的简易呼救装置，携带我们躲藏起来，然后发射中微子信号进行呼救。</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为了严防技术外泄和暴露我们的行踪，碎片如果感知不到我们的存在，就会启动自毁程序分解为原子。你的这块碎片之所以没有分解，是因为它一直感知到我在附近，这全是你的火鸡的功劳。”</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和祖母都听得目瞪口呆，这样的技术对于我们来说简直是魔法。祖母又问：“碎片存在了二十年，为什么它一直没有救助你呢？”</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同我单独不能复活一样，我们只有三个在一起才能拥有活力，发出指令引导碎片变形改造。”</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恍然大悟。</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在我们同外星人对话的时候，和尚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好像在苦苦思索着什么，又仿佛陷入无边无际的烦恼中，最后，他说：“我还有两个问题要问，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佛？”</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墙上出现了一行字，“你如此虔诚而执着地信仰一件事情，并且忠诚不渝地完成自己应允下的诺言，你已经同你们信仰的佛没有太大的差别了。”</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愣了一会儿，不过，马上像醍醐灌顶一样明白了什么，他的脸上又重新焕发出了光彩，他又问第二个问题，“世界上真的有舍利子吗？”</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这次外星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墙壁上投射出一串数字。我们三个都不明所以，不过，好心的我还是提醒和尚将它们记下来。</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最后，外星人说：“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的火鸡。如果没有你们和火鸡，我们就不可能团聚，也不可能再回到家中。亲爱的夫人，特别还要感谢您，如果您早早将火鸡杀掉，我们当中的一个就会因失去恒温而分解，您的善心救了我们，为此我们送给您一件礼物，我们拨回了火鸡的生命时钟，它的染色体端粒恢复到了刚出生时的长度，它能够继续陪伴着你们。”</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外星人投在墙上的光束突然消失了，它们身上又开始散发激烈的雨点似的光芒，与此同时，捏在我手中的飞碟碎片突然开始发烫，我急忙松开手指。</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碎片掉在了地上，它身上间歇的白光变成了持续的更加耀眼的光团，同时发出轻微的电流般的嗞嗞声。</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光团十分刺目，我们根本看不清里边的情况，几分钟后，当光团蓦地消失后，我们惊讶地发现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台极其精巧的金属机械，它长有蜘蛛一样的长腿，还有三条灵活的手臂，它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迅速走到木盒子跟前，用机械手臂抓起三个外星人，一转眼就消失在前边的草丛中。</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外星人离去了，我的心里怅然若失，祖母也有些依依不舍，只有多亚显得兴高采烈，又开始尖声尖气地怪叫。</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和尚仍旧在凝神苦想，外星人留下的这串数字令他、也令我和祖母百思不得其解，他们留给和尚的究竟是什么呢？不过，祖母的心思马上又回到了死而复生的多亚身上，她抱起多亚一会哭，一会笑，嘴里还喋喋不休，“我亲爱的小多亚，你是世界上最最聪明的火鸡，别的火鸡只会啄食普通的石头，而你却救了外星人，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颗石头就是外星人的呀？小多亚，你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火鸡，你的肚子里曾经居住着外星人！哦，小多亚，你是世界上最神奇的火鸡，你死而复生，那是外星人付给你的房费！”</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好半天祖母才让自己的激动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她迫不及待地取出上好的玉米和谷物犒赏多亚，多亚这个刚从地狱中归来的幸运儿一定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活着的珍贵，它更加贪生畏死、迷恋享受，头也不抬大口大口地享用脚下的美食。我估计从今以后，多亚过的将是帝王都难及的奢华生活，祖母会把它当作真正的外星鸡来供奉的。</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年轻和尚谢绝了我们的挽留，打算去弄清楚外星人留下的那串数字的秘密，我和祖母都很理解他心中的急切，好心的祖母坚持要他带上几瓶汽水路上解渴。</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当天下午，我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埃里克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居然漫不经心地说：“乔治，我知道你也很想有一两件我所不知道的了不起的事情，可是你不应该这么不着边际地胡扯。苏珊大妈说过了，她说她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看到你居然在图书馆里看了几整天书，我猜你一定是偶尔看到了一篇拙劣的科幻小说，受到了启发，然后瞎编出这个荒诞不经的故事来故弄玄虚。”</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告诉你的全都是真的！我家的火鸡多亚真的死而复生，并且吐出外星人！”我揪扯着自己的头发，简直快要发疯，这么百年难遇的外星人接触事件，埃里克这个自以为是的锅盖头居然不肯相信。</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猜你家的火鸡根本就没有死过。死而复生，这像是讲给低年级的小孩子听的幼稚的魔法故事。乔治，反正没有人看到过，你可以说你家的火鸡复活了好几百次。”</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哦，哦，哦……”我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每件事情都是要有证据的，比如说我的爷爷参加过诺曼底登陆就有证据，他有紫心勋章和杰出表现勋章，还有艾森豪威尔将军亲笔签发的进军书。乔治，和尚上门收购奇怪的石头是真的，可是你居然说他是在收购外星人。乔治，是愚人节提前到了还是你患上了彻头彻尾的臆想症？乔治，我敢说你马上会取代总是将鞋子穿反的库恩成为学校里最大的笑料的。”埃里克的脑袋固执得像一块石头，可是他却毫不留情地咧嘴揶揄我。</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有证据！”或许我已经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地大声喊道。</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是什么？是会发光的石头外星人吗？我倒想亲眼见识一下，如果你有这样的外星人的话，我愿把爷爷的勋章送给你。”埃里克的嘴巴咧得更大了。</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的脸憋得通红，最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有人证！我的祖母可以作证！你可以去问我祖母，我所说的一切她都亲眼见到了！我的祖母从不会说谎。”</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埃里克相信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将信将疑地随我到了家中，我本以为祖母的证词会让埃里克目瞪口呆并且无地自容，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祖母居然回答埃里克说：“从来就没有什么石头外星人，石头会成为外星人，这听起来比青蛙会成为王子更滑稽。埃里克，你若是有用不完的时间的话，可以帮我整理一下存放农具的仓库，我会付给你一笔小小的报酬的；或者你还可以帮我为花圃松土，它们都比你听乔治的神话故事强。”</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目瞪口呆，而埃里克却趾高气扬。</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埃里克走后，我委屈又羞窘地淌下了眼泪，我猜整个学校马上就会流传《乔治的荒唐外星人故事》，很有可能它的版本还会是《石头脑袋的乔治与石头外星人的故事》。这时候祖母过来安慰我说：“乔治，我知道你一定在生我的气，因为我的确向你的好朋友撒了谎，这让你丢了脸面。可是，乔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应该保守这个秘密，也许外星人还没有离开这里，你忘记了吗，碎片变成的简易装置并不能带外星人飞出地球，它只能进行躲藏和呼救，外星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待新的飞船到来。如果我们将这件事吵得沸沸扬扬，说不定会害了外星人的。乔治，那些大兵直到现在还守着当年飞船坠毁的地点，他们如果恰巧听说了这件事情是不会善罢甘休的。”</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的话令我恍然大悟，我懊悔得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我差点因为虚荣而贻害了外星人。我愈加佩服起祖母来，她做起事来总是不动声色，但却深谋远虑。</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接下来的日子里，尽管每天都能听到埃里克和其他孩子创作的有关我和石头外星人的荒诞故事，但我丝毫也没有生气，这些头脑简单的家伙，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在为真正的外星人含垢忍辱，我用自己的沉默在做一件最最了不起的事情。</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有时候，在群星璀璨的夜空下，或者是在亮着黄灯的卧室里，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外星人。我问祖母它们现在回到自己的家里了吗，如果它们还在地球的话现在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呢？祖母也不知道，每次她都会出神地望望满天的星星，然后轻轻地摇摇头。不过，从此以后每当看到路边的树上有一个鸟窝的话，我都会满怀期待地爬上去。在我心目中祖母想到的鸟窝的确是最安全最隐蔽的地方，不止一次我以为躲在高高的鸟窝里的是三个金光闪闪的外星人还有他们的碎片变形汽车，然而出现在我眼前的无一例外都是圆溜光滑的带着斑点的蛋或者是张着嘴巴嗷嗷待哺的小鸟。&nbsp;</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时光流逝得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仿佛只是经历了短短几个昼夜，我就成了年近三十的中年人，而祖母也到了耄耋之年。虽然祖母时常受头晕病的折磨，但她还是能够凭借手杖到屋外散步，她喜欢新鲜的草地和清新的空气，在她蹒跚而行的时候，多亚忠心耿耿地跟在她后面。多亚仍然是一只胖乎乎的火鸡，不过不是当初吞下外星人的那只。那只受到外星人恩惠的多亚死而复生后又活了整整20年，对于寿命不超过25年的火鸡来说，它等于活了两世。虽然在经历了漫长的45年后它终于魂归冥府，但它已经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火鸡了。它的第一世饥寒无虞，它的第二世更是锦衣玉食，祖母加倍呵护照料它，就连我也对它关爱有加，用上好的谷物和可口的碎面包哄骗它跟随我到偏远的田野里散步，希望它还能吞进去一个外星人，但这样的事情再没有发生过。多亚死后，我们为它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在它小小的墓碑上还刻着这么一句话——记住这只小小的火鸡，它曾经为外星人遮风挡雨，它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有过第五类接触的火鸡，它的名字叫做多亚。宠物墓地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奇怪的墓志铭，没有谁会把它放在心上，只有我和祖母明白其中的意义。担心祖母在没有了多亚后会感到孤独，我又挑选了一只聪明伶俐的小火鸡送给祖母，小火鸡的名字依然叫作多亚。</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小多亚同当年的多亚一样，和祖母形影不离，在祖母的溺爱下，它同自己的同名前辈一样，很快就变成了大腹便便的肥佬。</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有一天，我和多亚陪伴祖母散步的时候，邮差送来了一封信，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它居然是当年的年轻和尚寄来的，他早已回到了中国，他告诉我们说他悟出了外星人留下的那串数字的含义，那是一串经纬度的参数，按照那个参数他在一座石塔中找到了被埋藏多年的舍利子，舍利子有十九颗之多，它们是千真万确的佛骨舍利。</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听到这个消息也非常高兴，往事仿佛又回到了眼前，她老泪纵横，激动地说：“那是外星人送给和尚的礼物。”</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我说：“是的，所有的善心都会有回报！外星人和您一样知道这个道理。”</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　　祖母欣慰地笑了，站在一旁的多亚也咯咯咯地欢快地叫起来。</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font color="#3f3f3f"><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font color="#3f3f3f">（原载于《科幻大王》2010年9期，入选漓江版《2010年度中国最佳科幻小说集》）</font></div></font></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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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3 May 2011 16:01:00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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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初选入围短篇巡礼】九州·最后的夏日幻想 by 潘海天]]></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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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div><hr><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line-height: 25px;"  ><font face="宋体"  size="3"  >2010年度第二届<b style="line-height: 25px;"  >中文幻想星空奖</b>初选入围名单见<a style="color: rgb(217, 75, 52); line-height: 25px; text-decoration: none;"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924016552/"  >初选投票结果公告</a>。在征得版权方同意的基础上，星空奖博客将陆续推出入围的短篇作品全文。请勿转载，谢谢。</font></span></div><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line-height: 25px;"  ><font face="宋体"  size="3"  ></font><hr></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face="宋体"  size="5"  ><b>九州·最后的夏日幻想</b></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face="宋体"  size="4"  ><i>文/潘海天</i></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color="#333399"  face="宋体"  size="4"  ><b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255);"  >小咕的新工作</b></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face="宋体"  size="3"  ><b><br></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宴会结束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地火神殿前的巨大岩洞里摆满了桌子，然后一直延伸到洞外的巨大火环隧道里，桌子环绕着阿勒茹死火山口，一圈一圈地向上蜿蜒，好像一条巨大的蛇张开了腹上的所有鳞甲。酒气是蛇肚子里的火光，熏倒了每一个河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一张锈迹斑斑的铁皮桌子下，躺倒着几双脚。</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醉醺醺的声音在低语：“喂，小咕，你抽中了什么职业？”</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不知道，没有看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桌子下传来粗鲁的笑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没有看清。他还不敢看，不敢看。沙蛤，你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是厨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厨师？你的梦想就是把自己吃得圆一点，再圆一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很好的梦想，”满足的啧嘴声，“我是厨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是铁匠。”</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舞动胳膊的声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咚的一声响，什么东西撞了下桌子。杯子在桌面上磕碎了，黑色的酒液顺着桌子缝里流了下去。一声喷嚏响。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桌子下爬了出来，甩了甩头上的水。他抬起脸，露出一双淡紫色的大眼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你要去哪？”桌下的声音含糊地追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摇摇晃晃地爬起身来，像一只断了腿的狗在原地打转。宏伟的大火环一圈圈地在他头顶上盘旋，嗡嗡叫唤。滚烫的铁球还揣在他怀里，冒着烟，烤灼着胸膛，但是他没有勇气掏出来看一眼。</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是河络们的成年宴礼。年满9岁的河络要在夏季结束的最后一天，在铸造真神的面前抽选自己一生所属的行业。除了三年一度的地火节试炼大会，这就是平日里河络们最奢华的节日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地火神殿岩洞里石柱林立，爬山虎藤四处攀蔓，银子打造的门扉在火把下亮如白骨，映衬着往日的荣耀。在广场的中心，有一眼永恒燃烧着的岩浆火炉，暗红色的火光下，显露出屹立着的那尊巨大的烛阴神兽铜像。它蹲伏在那里，有一座山丘那么庞大，似乎与火环城同样古老，弩张着刀戟般的胡须，头颅上昂，阴沉沉地开口而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在成年礼前，苏行们会将刻有小河络名字的铁球倾倒入烛阴山丘一样高的背部豁口中。整整三天三夜的时间里，即将获取神示的铁球就在烛阴颀长的肚子中打着转。好像将一场暴风雨吞入腹中，雷鸣电闪，轰隆作响。</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家伙们紧张得喘不过气来，他们会在夜间绕着烛阴打转，瞪着溜圆的眼睛，屏息静气地用手指摩擦烛阴滚烫的肚皮。他们的指头能感触到敲打着铜肚皮上那些细密的雨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咚咚咚咚咚。</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铸造之神的指头掏弄着他们的命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等到铁球从烛阴的口中喷出，就会多了一行曲折细小的字，标明了每一个人适合的行业。</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那些字好像刚刚被火热的刻刀刻上去的，还流淌着青烟。</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阿络卡神情凝重，一个个地读出铁球上的名字，让刚成年的小河络们上前去领取自己的未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铸造之神从来没有搞错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有时候它会让骨骼粗壮手掌厚实的河络去雕刻首饰，身材瘦削手指细长灵敏的河络去开山打石，乍看起来神识不可思议，但最终事实却证明它们恰如其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诚然会有人厌恶自己的工作，很多河络在开工的第一天会晕，会吐，会情不自禁地全身乏力，但很少有人会真心想要逃离铭刻在铁球上的命运。因为他们自己也深深相信，如果没有做好真神赐予他的职业，那么别的会干得更糟。</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长大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摇摇晃晃地走着，突然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长大了意味着被正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还不习惯突然变成被人看见的对象。</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在成年之前，他们原本只是一群无足轻重的雏鸟，或者一群巨鼠崽，被人呼来喝去的小家伙，没有绰号，因此也算不上河络城的正式居民，只是一群幻影，被河络莫卡拖带着跌跌撞撞地跳过蚁穴一样拥挤的火环城。</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闪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别挡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从我的路上滚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这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河络的小孩没有游戏时间，他们要争分夺秒地学习各种知识和技能，就连张不开眼的红眼莫卡，都老得数不清小河络的数目了，仍然会努力揉着发红的眼，拖着关节炎的腿，像轰小鸭子一样赶着小河络们穿过六层火环，把火环城的所有通道介绍给他们。</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有时候是铁器工厂，通红的铁水从井炉里流淌出来，热气弥漫，巨大的铁锤起起落落，叮当作响，像是永不停息的时钟；有时候是乱糟糟的集市，在那儿全世界所有的东西都堆放在一起，铜面具和烘山芋，烟嘴和琴匣，带穗子的皮背心和劣质的彩木雕像；有时候是拥堵的街道，巨鼠拖运的运水车一路漏着水，装载满莴蕖和蘑菇的小推车挤成一团，训鼠师的皮鞭和战士的短剑撞在一起，理发师在瓦片上敲打着锋利的剃刀招揽生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每个河络都有自己的轨道，这些轨道密集交叉，又相辅相成。只有小孩是轨道之外的东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所以，不论走在什么地方，闪到哪一边，都有人对着这群歪歪倒倒的小河络们的耳朵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闪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别挡住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从我面前滚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等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的朋友阿瞳从桌子下钻了出来，跟在后面不放，嘴里还在嘟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别走啊小咕，还没说你的……”铁匠学徒摔了一跤，滚到煤渣洞下面去了。一声惨叫。</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个火热的夏末之夜，所有的人都醉了。这可是河络城难得一见的场景。每一座河络城都是由精准的发条齿轮和飞砣、摆锤组成的大机器。河络们各行其是，像是水滴顺着轨道滑行，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毫厘不差。拿到了铁球，就相当于看到自己的人生初步轨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铁球之后，是三年一次的试炼大会之梦。就为了在试炼大会上出人头地，就为了获取一枚梦火者勋章，就为了把自己的名字刻到地火神殿的工匠碑上，他们锱铢必较地计算自己的时间，把每一秒都花在一只小茶壶的壶嘴上，花在一根马鞭子的手柄上，花在一把雨伞的撑骨上，把它们磨得更光滑，把它们雕琢得更精美，把它们做得更轻巧。在踏上所有河络一生中必定有的那场游历之前，他们就是这样的，不会花一秒钟抬起头来朝四周看上一眼。生活清苦，但却乐在其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摇摇晃晃地走着。通道两侧的火把通红，就像火热的玫瑰。他从胸口掏出铁球，把它捏在手心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在河童殿呆足了九年。有教导各种技能的苏行和照顾日常起居的姆嬷。从老师们那里，小河络们了解了所有工具的名字，了解了所有的食物和驯养动物的习性，了解了所有矿石的种类和用途，但是他们并不了解什么是生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生活是从今天开始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会先拥有职业，然后有一天会有自己的绰号，直到有了绰号以后，一个完整的河络才咔嚓一声组装完毕，才成为组装这座城的一个零件，一个角色，无数纵横交错的轨道中的一条。<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A1"  >①</a></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准备好了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别挡着道。”一声大吼在小咕耳边炸响。</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发现那名醉醺醺的大叔并不是对自己喊叫。那是个河络车夫，扶着黑沉沉的火环隧道洞壁，支撑着稀软的腿，正对一名从喝醉了的姆嬷手中溜出来的河络小孩放声大喝。</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不是对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已经有铁球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踮起脚步，把铁球举起，朝着火把凑近。他抬头朝闪闪的铁球、闪闪的命运、闪闪的未来看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新矿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矿工头火掌舒剌皱了皱眉头，苦恼地搔了搔下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们还需要新矿工吗？”他问周围的那些木头人一样的矿工，“我们已经五年没有增加新人了吧。要不是怕亵渎神灵，我就要亲自赶到地火殿去问问烛阴是不是搞错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摇晃着硕大的头颅打量小咕，青铜色的腿微微弯曲，“知道吗？整个火环城，最悠闲的就是矿工。我们的屁股都快要长青苔了。”木头人们龇牙一笑，给他的话做注解。小咕看到了一排雪白的牙。</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你喜欢火环城吗？”火掌舒剌突兀地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当然喜欢……这是座伟大的地下城，不是吗？”小咕吃了一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火掌摇摇巨大的头颅，伸伸懒腰，使劲打了个哈欠，“要让矿工来评价的话，这是座死城。”他转过身去，皮背心腰带上插着的铁钻柄上挂着一串摇摇晃晃的火焰缠绕的铜环，说明他得过梦火者勋章。他一定是方圆一千里地内技巧最高超眼力最毒辣经验最丰富的矿工了，但是此刻他只能弯腰在废料堆上刨刨拣拣，拾起一块黑色的石头，用袖子擦了擦，把它扔给小咕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那块石头大约有桃核大，触手冰凉，仔细看有绿色的线状火焰在乌黑的皮里燃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是蛇纹墨晶石？”小咕张开了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舒剌回答：“是块好籽料，要是在过去，能换一只雷眼山中的活耳鼠。耳长毛软，牙尖色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可是现在没用了，”他浑浊的眼睛越过小咕的肩头看向远方，“再没有商人来我们这儿了。蛮族的商队，羽族的商队，人族的商队，都没有了。我还记得那个商人的名字，胡不死，只要经过他的铺子，不买点什么，根本无法脱身离开。可是现在，有人愿意带根针来火环城吗？有吗？有吗？有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行内人公认，是一些穿越雷眼山到雷中平原的河络马帮发现了阿勒茹火山的墨晶矿。比较可信的说法是，寰化纪时期，北邙山的某个马帮到九原城贩货，回来时为了平衡马背上的驮子，顺手在一个小河谷里捡了几块石头压重，回国后却发现那是几块上等蛇纹石质的墨晶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开矿者们蜂拥而至，在死火山口中找到了矿脉。数百年的时间里，开矿者们环绕着椭圆形的死火山口步步下掘。开挖阿勒茹火山是艰难而危险的活计，一块上品的墨晶矿石，可能是巨大财富，也可能是矿工的墓碑，但是对墨晶石的渴求，战胜了无处不在的深邃裂隙和死亡威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矿工们缓慢地开掘出一条螺圈形的主巷道，这条主巷道被称为火环，在许多代时间里不断扩大，开辟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岔道和空洞，用石块垒砌起高大而坚固的建筑，其中最大的一座就是地火神殿。朝向火山口内的一面被凿出了许多采光口，采光口不断扩大，连成了成条的廊窗。如果站在火山口山顶上往下望，就如同俯瞰一个巨大的环形蚁穴。断断续续的大型柱廊和条窗指出了火环的位置，从敞开的火山口里就看得见的火环有六周，看不见的一周是灰环，一头扎入暗黑的火山口底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在火环城最繁荣的时期，这里拥有了两万名矿工。他们选出了自己的苏行、夫环和阿络卡。</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火环变成了一座蓬勃发展的新地下城。</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六百年过去了，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曾经带给河络大量财富的矿坑，开始如同迟暮的老人。经过冲洗、分拣、估价，然后被搬进仓库的原矿石越来越少，质量也在下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为保证产量，矿工们大幅度增加了挖土基数，矿坑越挖越深，挖到了三百尺、六百尺，甚至一千尺以下，尽管如此，最终获得的矿石却越来越少。火环向下猛扎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终于有一天它停止了前进，变成一条彻底的死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商人们开始络绎离开这座城市，然后是酒店旅馆主和杂耍艺人、歌行者，最后是游历到此的河络工匠，挖掘声和笑声消失了。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代的火环河络开始要面对空荡荡的仓库和残酷的饥荒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没有了，全都没有了。”火掌舒剌意兴阑珊地嘀咕着，推开木头人，向远方的巷道走去，边走边不解地吼叫，“新矿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工头离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块矿石籽料还捏住自己的手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矿工屋藏在一个不起眼的黑乎乎的矿坑中，是一座两层高的低矮老旧的木头阁楼，四角里都是黑色的积水。凉飕飕的寒风从井下吹来，在空荡荡的木柱间游荡，虽然是盛夏之日，依然让小咕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新矿工？”门卫蝗眼古洛怀疑地盯着小咕，然后在桌子后面摸索了半天，才把一块小木头牌子粗暴地扔了过来。那块牌子上系着根皮绳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还用很粗的墨笔写着</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face="隶书"  size="4"  ><b>叁</b></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face="隶书"  size="4"  ><b>学</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和小咕的名字。这表明他是个三等矿工学徒。</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拿好，这是你的号牌。把牌子挂到坑口的签板上去，以后，你每天来的时候都要把牌子挂在上面，明白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点了点头。木头签板就树在大厅门口，上面有一排一排的钩子，写着名字的木牌在上面晃悠。即便是最下面一排钩子的位置，对他而言都有点高。</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艰难地踮起脚，把自己的牌子挂在一个空钩子上。他看见最上面的那块牌子上写着</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face="隶书"  size="4"  ><b>壹</b></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face="隶书"  size="4"  ><b>掘工</b></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face="隶书"  size="4"  ><b>火掌舒剌</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在他背后，蝗眼古洛磨磨蹭蹭地从仓库里提出了铁镐、铜制头盔、荧光棒、一长卷绳子、一盏烧獾油的矿灯，还有粗帆布缝制的工衣，一件缝制了许多口袋的皮背心。古洛是一名瘸了腿的老矿工，头发灰白，发黄的瞳孔显得格外严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把它们全都穿戴好。”他吼叫道。这些矿工们似乎不通过吼叫就无法传递信息。小咕决心很快学会这一职业习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帆布工衣太长了，一直垂到小咕的膝盖上，镐把也太粗了，这些工具适合年纪和块头更大的河络使用。河络们虽然对产品精益求精，对自己的工具却马马虎虎不太讲究。外物无法帮助心的雕琢，老工匠们都这么说，让你的身体去适应这些工具。小咕把它扛在自己的肩膀上，好像扛着一尊大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蝗眼古洛斜着眼上下打量穿戴完毕的小咕，似乎很不满意，但又无计可施，“好了，先这样吧。”他在一本又厚又旧的羊皮纸本上翻看，“今天你的活计是……不，没有矿坑，现在没有挖矿任务。让我查查有些什么活……掘进工学徒任务，顺着红沙蟹隧道两侧挖排水坑，三十步一个，每天八坑，不能多也不能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翻开另一本更厚的羊皮纸本，然后搔了搔头：“现在有个问题，红沙蟹隧道的拱顶塌落，上个月已经废弃了。如果这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蝗眼古洛琢磨了一下，“那么你可以歇工一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会挖排水孔。我可以去别的隧道挖。”小咕提议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不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蝗眼砰的一声合上厚厚的书，腾起一股尘土来，他恼火地瞪着小咕，把一根细长得好像鞭子的手指竖在缺了牙的嘴边，“铸造之神啊，没有什么其他隧道。要么红沙蟹，要么休息。书上写好的东西不能随便修改。你，必须歇工一天，明白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怎么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蝗眼古洛翻了翻眼，朝背后努努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明天，你可以带副行军棋来。”他建议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抱着换下来的外套，步入矿工屋。一股潮湿黑暗，夹杂着烟味和其他味道的气流袭了过来。他瞪大眼睛四处张望，发现那是一个很长的大厅，两端摆放着铁炉子，炉子中间是一排排的粗糙的木头长凳。墙面和天花板都已经被烟熏黑了。屋子里坐了很多人，但还是看得出一些空旷来。在早先，火环城里这样的矿工屋有好几百间，现在矿工的数目已经大大减少了，也就十来间这样的屋子还保留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屋子给人的感觉是死气沉沉的。没有人抬头注意他，他们全都呆在自己的位置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捧着自己的衣服，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通道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寂感浸透他的全身。现在有人看他了，但是投来的目光都是好奇的和冰冷的，他还不是他们的伙伴。他呆立在那里，看上去一定像个傻子。也许，他该把手上的衣服放到凳子上，先坐下来再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嘿，新来的，”有人在他身后说，“你可以找个空箱子，把旧衣服和工具放进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这才注意到每面墙上都摞放着三排箱子，几乎从地面触到低矮的天花板。他朝指点的人感激地一笑，然后朝衣服箱子走了过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底下的箱子似乎都被人占用了，小咕只好伸长脖子去够最上面那个空箱子。他跳了两下，都没能抓住把手。没有人过来帮他。他的胳膊都伸得累了，还是努力跳了一下。两下。三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见鬼，你太矮了，”一个声音在他身后轰隆隆地说。小咕回过头去，又看到火掌那硕大的身躯，他岔开双腿，站在走道上大声喊道：“笨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另一名矮胖的矿工跑了过来，他的鼻子又扁又宽，满脸的胡子好像从来没有收拾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把你的箱子换给他。”火掌吩咐完，拖着沉重的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剩下笨牛气哼哼地站在那里，垂下头看着面前的小河络，最后他猛拉最底下的一个衣箱，把里面的东西都拽了出来。他怒气冲冲地吼道：“这是你的箱子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不用换了，我可以蹬着凳子爬到上面，”小咕试着朝他微笑，“真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笨牛眯起眼睛，上下看了他半天：“真神在上，火掌的话从不更改。”他打开最顶上的箱子，把东西大力摔了进去，猛地旋转身走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别理他，笨牛哈离才是真正的傻子，从来不分好歹。”小咕回过头去，发现说话的正是刚才建议他找箱子的河络，有一道苍白细长的脸，比他大不了几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坐这边吧。”那年轻河络说，向一边挪了挪，给小咕让出一个位置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谢谢。”小咕感激地爬上了长凳。硬邦邦的皮背心好像乌龟甲片，让他动作笨拙。他问了那个新伙伴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要是没有工作，我们为什么要换上这些衣服。”</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样才能说明我们是矿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接下来要干什么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等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年轻的采矿工说，然后缩起脖子，把自己藏在硬邦邦的帆布衣服和短皮背心里，无聊地用一把小刀削着夹在腿间的一根木棍。</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现在小咕知道，为什么蝗眼古洛要他带着行军棋来上工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学着其他矿工的样子在凳子上坐得笔直，后脖颈很快就僵硬起来。小咕痛苦地转转脖子，突然在矿工群里看到了笨牛的目光——那个大块头瞪着小咕，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和最彻底的轻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扛着他的新装备，爬出了矿工工会所在的地下洞穴，站在忙碌的十字隧道口，一时有点茫然无措。上了一天地工，他觉得腰酸背疼，但是到底做了些什么，他又有些糊涂。</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可是第一天，所有的伙伴都在热火朝天地忙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如愿以偿地戴上了厨师帽，脖子上系上了红色三角巾，他的一生将面对成千上万筐的土豆、蘑菇、莴蕖和胡萝卜，要熟知胡椒、茴香、肉桂、丁香、八角、孜然的妙用，还要能够坦然地面对死亡——二十米长的沙虫像巨船那样躺在屠宰场，翻滚着死去，鲜血如同瀑布喷射；阿瞳在铁匠铺挥汗如雨地砸打铁毛坯，他的胳膊会越来越粗，面孔会被火烤得越来越黑，他对火的理解会渐渐深入，对钢中杂质的判断会越来越毒辣；还有那些木匠、瓦作、虫师、驭鼠师、殖农、陶工……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之初忙碌，甚至都要加班，但是矿工无班可加。</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没有目的地信步闲逛，越走越远。当他愕然止步的时候，发现大灰环入口就在他左手边，如同垂死之人发黑的咽喉，但却没有守卫的痕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大灰环是火环城最低的环形主隧道，它是最后的大开采留下来的遗迹，深埋在地平面下，没有采光口，没有住民，没有任何河络活动的迹象。只有空荡荡的巷道、迷宫般的竖井和没有清理干净的掌子面，只有深处的暗红色岩浆和夜光蘑菇偶尔点亮某些区域。</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灰环是块危险地域。支撑架和边墙无人维修，正在慢慢腐朽，随时都有冒顶和片帮的危险。它探洞众多，像树根茎须那样向四面生长，和没有整理干净的岩石裂隙组成一座超级庞大的迷宫。</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原先有两名河络长矛手在此守卫，没有阿络卡的许可，没有人可以下到里面去，但是很久以后，卫兵被撤销了。这儿被简单地用木板钉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无聊地拍了拍封路的厚木板，却发现貌似坚固的路障上的钉子早就丢了大半，如果转动木板，很容易就可以从木板缝隙里钻进去。他吐了吐舌头，琢磨着是否要把这个发现告诉蝗眼古洛，矿洞的日常保障归他管哩。这时候，紧挨着大灰环的另一个地下廊道向外喷出一阵火焰和青烟，还有轰隆隆的巨响，小咕的眼睛一亮，扛起镐头朝那个地下洞室奔了过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那个洞室有个宽敞的斜坡，倾斜着向下插了三十多尺，然后骤然止步于一道陡峭的绝壁，斜坡上日常总是堆满了各种你想象不出来的古怪物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顺着斜坡跑下去，站在石头砌成的护栏边，就能看见悬崖下火红色的岩浆海在翻腾。它们是被关在监狱里的火之恶魔，拼命地搅起漩涡和泡沫，向上冲起几丈高的岩浆浪，每当这时，烧灼皮肤的热量几乎能把小咕冲个跟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喂，哪来的矿工啊，”有个醉醺醺的声音朝他喊，“是要在这些垃圾中挖宝贝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回头应了一声：“布卡老爹，在忙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布卡老爹哈哈大笑着走了过来，满脸的大胡子遮住了他坑坑洼洼的面孔，赤裸的胸膛上挂满了汗，他用两团布塞住鼻孔，抵挡四面散发出的臭味，还不时解下挂在脖子上的酒葫芦给自己灌上两口。布卡大概是整座火环城唯一在工作时间喝酒的河络。老吹牛大王布卡。大话王布卡，糊涂布卡，吹牛王布卡，喇叭布卡，都是他的名字。成年河络在背后议论他放弃了自己的真神之路，但是河络小孩们喜欢他，听布卡老爹吹牛，是童年时代罕得的笑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喝多了后，就会号称自己参加过两百年前的战争，他那时候勇敢强壮，身高超过夸父，杀人如同砍瓜切菜，两百年这个疯狂的数字就不用提了，他战斗的对象更是虚无缥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夜蛾人会趁着黑夜杀过来，它们悄无声息，突然就出现在眼前，割坏了我的鼻子，破了我的相，可最终我还是征服了它们的公主，嗯，好几个，要不是这些美人们最后飞上月亮，也许最后我能继承夜蛾人的王位。</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对付这些恶魔，只有一个办法。太阳！还有火。可是夜蛾人还有法术保护，一般的火都烧不死他们。只有熔岩浆的温度凑合着够。把它们扑倒在热腾腾的熔岩浆池上，跳上去打个稀烂，再把它们的头按住，就听到嗤的一声，夜蛾人化成青烟……”</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吹牛布卡口沫横飞，看到周围一圈人挨个张开了嘴，就满足地微微一笑，神秘地收住了口，转到其他方向去：“对了，这不是你工作的第一天吗？怎么跟死了爹似的无精打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没有爹。”小咕回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你们都没有爹，”布卡抹了抹嘴巴，擦去胡子上的酒沫，“过去的河络可不是这样的，他们有爹有妈，我觉得也挺好。”</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站了起来，把铁铲插入垃圾堆中，鼓起浑身的劲使劲一搅，堆叠到了悬崖边缘的垃圾纷纷坠落，被安装在悬崖中部两个巨大的带铁齿的铅轮一点点碾碎，再掉入岩浆熔洞的血红巨口之中。每当此时，就从火海中喷吐出上百尺高的火焰和烟雾。被碾碎的东西有带铁箍的桶、布娃娃、旧车、相框。都曾经是过去的记忆，过去某些人的爱物，现在只能让垂死的火山再多冒出几股白烟。</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很喜欢看这幅景象。他趴在栏杆上，斜撑着胳膊肘，看了好一会儿，又仰起头问：“布卡老爹，没有了矿石，火环城会死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谁关心这个，”布卡哼哼道，又给火山那庞大的胃口加了一大铲子，“就像关心北邙山去年冬天下了几场雪一样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大睁着眼，默默地想了很久，“布卡，你的意思是，火环城的死与活，根本就不重要是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r></span></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br></span></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color="#333399"  face="宋体"  size="4"  ><b>小咕的初恋</b></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color="#333399"  face="宋体"  size="4"  ><b><br></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在曲里拐弯的黄鳝鱼隧道里，慢腾腾地挖掘排水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在看到铁球上的字迹时，有一会儿他还蛮喜欢矿工这个职业的。寻找矿脉，挑拣矿石，挖掘坑道，然后在各种危险的事故中幸存下来，多么有趣的生活……可是现在……他又觉得茫然起来了。排水坑每三十步一个，火环城一共有三万七千个排水坑，都只有凿得方方正正、大小恰当，才能在落水口放置下石匠事先雕刻好的螭首吞水——河络们相信这些爱水的大腹怪物会把滔天洪水都吞入肚中，再通过下水道排往地下河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唉声叹气地停下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已经起了个泡。镐把太粗，帽子太大，而这是份漫长枯燥，又看不到尽头的工作。尤其是，一点也不危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笨牛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胳膊肘一摆，把小咕的头盔撞到地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跳开一步，看看眼前的大个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笨牛也睁着血红的眼睛看他。“兔子，”他嘀咕说，“你是兔子小咕。在箱子前跳得真难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气得脸色涨红，太糟了，他不能在第一天就获得了这么糟的外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你才是兔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怎么，不喜欢这个外号？那就来啊，来和我打。”笨牛挑衅地朝他逼近了一步，从腰带上缓缓地抽出铁钻，放在掌心拍了拍。</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咽了口唾沫，看了看笨牛肌肉结实的胸部，“不，我不和你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笨牛又瞪了他一会儿，伸手猛地一推，小咕向后摔到地上。他低头对小咕说：“你倒聪明，小家伙，否则今天你的外号就不是兔子，而是死兔子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等笨牛走远，小咕揉着蹭破的胳膊肘爬了起来。他觉得又痛又沮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一只两尺来长的草原地蜥嘴里叼了个什么东西，刷地一声从小咕的脚背上跳过，轻轻巧巧地落到了隧道边堆成一堆的石头螭首上，回过头来用凶狠的黄色眼睛盯着小咕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呆？”小咕愣了一下。他认识这只蜥蜴。作为一只长脚蜥来说，小呆实在是太呆了，而且什么都能吃，甲虫、耗子、蜗牛、莴蕖，就连沙蛤也怀疑过它根本就不是一只蜥蜴，而是某只婪蛇伪装成的宠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呆，你在这儿干什么？喂，你嘴里叼着什么啊？”小咕说着蹲下身子，“你又偷谁家的甲虫了，快吐出来给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一把捞住那只淡黄色蜥蜴的脖子，小呆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又是蹬腿又是甩脖子，小咕还是把大甲虫从它嘴里掏了出来。那只拳头大小的独角仙还活着，一只铜管套在它的独角上。火环城里的河络们会往这种铜管里塞进纸条，把它们当做信使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还在琢磨那是谁家的甲虫，猛地里听到皮凉鞋噼里啪啦的声音，他还不及转身，皮凉鞋的主人已经一头撞到小咕身上。他们一起向前摔去，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捂住头爬了起来，心中暗自悔恨，既然小呆到场，早该猜到它的主人就在附近，他应该更加警醒一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某个小女孩跳起身来，指着小咕喊道：“啊哈，你完了，你把蛇牙大婶的甲虫压死了。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低头看着映在胸口上的一滩红色碎醤，暗地里叫了声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那女孩长胳膊长腿，一头短发，看上去意气风发。这就是和小呆形影不离的女孩核桃。</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随即隧道里又风风火火推进来一辆木轮车，车架上挂满了上百个灯笼大小的竹篾笼子，带进来满洞穴悉悉窣窣的爬行声。车子砰的一声落到地上，更是震得笼子里的虫子一阵乱爬。车后闪出一位浓眉大眼阔面重颐的胖大婶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看清那位胖大嫂的面目，先软了几分。蛇牙大婶是火环城的中流砥柱，殖场的当家柱，隧洞里所有蘑菇和甲虫的繁育都归她来统管，身型壮硕，吃苦耐劳，骂起人来中气十足，有一种长期负荷重担后的执拗与顽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蛇牙大婶手里拎着个空的虫笼，另一手指着两名小孩首先大喝了一声：“谁干的？”她气场逼人。核桃把小呆拎着脖子藏在身后，贴墙而站，咬着嘴唇装出副乖巧的样子，伸出一根细细的指头指着小咕轻声说：“是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慌乱地举起双手，待要分辩，蛇牙大婶出手如电，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横拽竖拖过去，扫了眼他胸前的残渣，喝道：“小鬼头，你是谁的手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是，嗯，我，我是矿工。”小咕吓得话都不利索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矿工？挖坟工吧。你压死了我的虫子，真神在上，火掌舒剌也不敢这么对我，你是抽多了古柯叶在这里发癫吗？”训斥声如同暴风雨一样倾泻而下，黄鳝鱼洞穴里瞬时充满了热风和能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你欠我一只三岁龄的甲虫，在还清债务之前，你的矿工兄弟们别想从我这里分到好蘑菇，你们全都得饿肚子！听明白了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的耳朵被揪得老高，不得不踮着一只脚站着，在暴风骤雨中，瞥见核桃正在偷偷挨近蛇牙大婶的车，伸手将车轴头的木销子拔了出来。一边一只。</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喂——”他微弱地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不讨价还价！三天！”蛇牙怒吼道，她使劲儿摇晃小咕，然后把他像破布娃娃一样往后一推，看着他咕咚一声坐倒在地，才得意地推起车子离去。轱辘轱辘轱辘，在扭曲的坡地上，她臀部扭动，如同在跳一场祈雨舞。</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可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没有可是！像你这样的小虫子死在我手下不计其数了。”蛇牙头也不回地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核桃。</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快逃。”核桃简单而坚定地对他建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轱辘轱辘轱辘，小咕眼睁睁地看着蛇牙走到了坡顶，再迈出一步，她就会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可是就在那一瞬间，肥胖如山峦的脊背突然凝固了，蛇牙已经意识到了木轮车的反常，她弓腰反背，全力抵抗这种背叛，想要稳住大局，可是只听吱呀一声响，两只木轮同时向两侧飞出，木轮车凄惨地吞咽了最后一口气，散架了的怪兽般趴下，满车的竹笼如同竹筒里倾倒出的豆子，骨碌碌乱滚。甲虫们顶着红色的独角，从打开的笼门里逃了出来，它们纷纷停满各个高处，车架子、石头栏杆、蛇牙大婶的鼻尖，一只接一只地昂起触须，对眼前呈现的这一新局面有所思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人和虫在那一刻同等震惊，但是最先醒悟过来的是甲虫。它们张开翅膀，一头接一头地扎入到黑暗的隧道里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轱辘轱辘轱辘，两只木轮一前一后跳动着滚到孩子们面前，姿态优雅。不等蛇牙完全明白过来，小咕跳起身来，捡起镐头，跟在核桃后面，风一样狂奔而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你会被蛇牙记恨一辈子了。”核桃边跑边夸他。她的脚步轻盈，看上去很有逃命的经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可是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一路跑到了第五层大火环里，核桃停下脚步，学他说话，“可是我……，可是我……”她哈哈大笑，笑声好像旗帜一样飘扬。</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跑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河络可不擅长这样的长跑。他捂住自己的胸膛，恼恨地说：“你陷害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扶着透光窗的窗台呼呼地喘气，阳光从地下森林摇曳的树叶间透入，落下满地斑驳的影子。突然上层隧道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核桃说：“哎呀，她追上来了。我没想过这肥婆娘这么能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她四处张望了下，把小呆往上一抛，扔出窗口，让它落到火山口森林乱蓬蓬的草丛里，然后她双手一撑，一窜跃上了石栅栏，回头对小咕说：“跟我来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看了一眼高过头顶的窗台，再估计了一下蛇牙那无法抵御的怒火有多高，扔掉手里的镐头，踩着石缝努力向上爬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突然一声传来：“那边是谁啊，不能随便爬窗户哦。”那声音又轻又柔，好像蜂蜜倒入牛奶中一样甜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脚下一软，滚落在地上。他抬头看了一眼，核桃已经闪电般消失在刻满神兽和勇士图像的柱子后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声音的主人朝他走来。不用回头，小咕就知道自己遇见谁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整个火环城都再没有这样煤矿一样乌黑的眼睛，美玉一样的皮肤，石灰岩一样洁白的牙齿，也只有阿络卡夜盐才有这样甜美的声音。小咕在六岁时，刚刚学会走路就爱上了她，城里所有的河络都爱她——除了河络王熊悚。</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河络王也被称呼为夫环，夫环熊悚根本就不隐藏自己的敌意，他用雪亮的牙齿咬着蓬松的胡子，宣称这妞儿无才无德，担当不起侍奉真神，领悟神示的重任，他从不为她让路，也不太遵循她的召唤，但即便是河络王，也无法动摇夜盐的身份任命，那是由真神和前任阿络卡决定的。况且，从一开始起，阿勒茹火山的所有人都狂热地爱着她，在夜盐统治火环城的六年时间里，其势愈演愈烈。从河童殿的小孩到老得估不出年龄的吹牛布卡，全都无法忽略她的魅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在河童殿，小咕有一个秘密，他发现了某条不为人知的路径，可以爬到河童殿的屋顶，在那儿，可以清晰地看到毗连河童殿岩洞的阿络卡石堡的卧室窗户 。</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有时候，他能从窗帘间看到阿络卡和那些精选出来的优秀男性度过的那些和睦生活，可耻的生活，不是他所想望的生活。<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A2"  >②</a> 每次回想起来，小咕都会脸色发红，心里突突乱跳。他即渴盼又害怕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他常常希望忘掉这一景象：夜盐常常穿着一件中州式样的长衫，解开发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剪裁得很短的衬衫花边下可以看见两个隆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水滴状的乳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紫色的花边和绣着龙和鸟的衣服，那些衣服是很多年前由商人胡不死带到越州来的商品之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那就是小咕的初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此刻小咕脸色通红，很害怕在夜盐面前展示自己对蛇牙犯下的滔天罪行，幸亏追踪的脚步声又咚咚咚地离远了，大概是追入了岔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松了口气，看见阿络卡夜盐朝他笑了笑，“小咕。”她说。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小咕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要好好工作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使劲点了点头，可是黯然片刻，又忍不住答：“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真神赐予我们的每一项使命都是有意义的。”阿络卡柔声说，拍了拍他的额头，转身离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看着她独自走向一条废弃的坑道，他皱了皱眉，那是条很少有人通行的坑道，没有火把，也还没有安装好排水坑呢。这没有问题，阿络卡当然有权力去往任何隧道。他在那里胡思乱想，突然几句断断续续的话语，从黑暗的坑道里飘到了他的耳朵里：“不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听着，如果有必要……我就……强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啊，她在和人争吵。小咕的耳朵一下就竖立起来。怎么还会有人敢违拗阿络卡的威严呢？在火环城，她就是真神的化身。一定是叛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热血上涌，紧一紧腰带，朝着那边摸了过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样的场景他并不陌生，学童时期的他做过许多白日梦，想象着火环城陷入一片混乱，暴乱的歹徒到处烧杀抢掠，阿络卡那些忠诚勇敢的卫队都牺牲了。那个时候，他就会穿着像鼠骑兵那样的漂亮铠甲，带着刀和弩跳出来保护云端之上的夜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地火神殿的顶部有巨大的砖砌射孔，他的肩膀上架着木雕连弩，跪在箭堞后面，探出头向暴徒们回击。土匪们死伤无数，但是人数众多，他们呼啸着越过前院，露出雪白的牙齿，一步步地朝他逼近。小咕充满了临死前的骄傲。</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小心翼翼地从一块岩石后探出头去，就听到如雷的吼叫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已经全部枯竭。这是谎话，谎话！……秘密……并不是没有好矿石了，它们只不过埋藏在更深的地下。只要找到矿脉，就可以拯救我们的地下城。你身为阿络卡，难道可以什么都不做？”</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那一瞬间，小咕有点失望，对着阿络卡吼叫的不是暴徒，而是夫环熊悚！他手脚粗大，皮肤、牙齿全是黑色，他曾经是名矿工，后来一层层地爬到了夫环的位置上，多年的艰苦辛劳造就他坚强果断，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会带上一队人马，前往南方寻找其他矿源和适合生活的地方。看清现实吧，夫环大人，迁徙是我们的唯一选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离开我们世代居住的家乡？真神在上，这是背叛。老罗达在她的坟墓里也会翻身的。你根本就不热爱这座城市，我看不出来你为什么还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夫环愤怒地扯着胡子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看到夜盐的嘴唇有些哆嗦，但还是充满了阿络卡应有的威仪。“夫环大人，如果你要废止我的权力，需要全体梦火者的同意，以及神启才可以生效。在那之前，我的命令依然是明确的，不允许再往下开采了。你知道那个传说。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下面能找到什么？也许挖通了地狱之门，却什么也得不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传说都是些疯话，比糊涂布卡的话还不靠谱！火环城快要死了，它已经死亡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夫环气势汹汹地向阿络卡逼近。小咕瞪大了眼，握紧手里的铁镐，但是河络王站住了脚，硕大的泪珠突然从这个久经风霜的老夫环的眼眶里滚落出来，“这座城市历代相传，我们祖先的骨骸埋藏在此，我们的子孙在这里出生，我决不能让它毁灭在自己手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夜盐咬着牙说：“夫环，你不能忘记了，神的恩赐是有限度的，雁返湖里的大鱼已经所剩无几，它还能支撑我们河络多久？这些年来，河络族蓬勃发展，到处都是钻挖矿物的机器，把盘觚初开天地时埋藏在地下的星辰都挖了出来。矿井越钻越深，等到矿物干涸后再被遗弃，森林变成秃地，矿山变成戈壁，河流甚至流不到大海就被截走。最近200年来，河络开挖出的矿物比过去5000年都要多，可我们挖出的财富呢？马车和驼队络绎不绝，大部分被贪婪的人族商队夺走，我们得到的只是变成一片荒漠的越州。如果我们不小心，不另外寻找一条道路，不敬爱自然，不小心听凭神的安排，毁灭就在眼前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河络是神的子民，它也是唯一有能力改变九州地貌的种族，还记得地中三海是怎么形成的吗，要小心自己的能力。<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A3"  >③</a>  再重复一遍，在我回来之前，绝不允许任何新的发掘。试探性的也不行。这是神的意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谨遵君命。”夫环僵硬地鞠了一躬，但是他放下胳膊的时候，拳头捏得如此嘎巴作响，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悲伤的目光如此地深邃。他猛地旋转身，大踏步朝外走去，几乎踢到了缩身在石缝里的小矿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color="#333399"  face="宋体"  size="4"  ><b>小咕的冒险</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约定好在火山口地下森林里那颗巨大的老红桧下碰头。地下森林埋藏在火山口里，就如同藏在深井里的一簇苔藓，植物想要阳光，就要拼命地向上伸展，所以这里所有的树木都高大得异乎寻常。</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在老红桧的阴影下，他们发现铁三角帮三缺一，只有小咕、沙蛤、核桃到场……严格来说，核桃不是他们一伙的，但是阿瞳总把她想象成自己一伙的，于是，她也就似乎是铁三角帮的一员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核桃到得最早，跨坐在一根横树杈上，手里翻看着什么东西，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呆一刻也不安宁，不是追逐落到地上的太阳斑点，就是追杀那些刚出茧的小蝴蝶。</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是什么？”他们仰头问，“这好像是阿瞳的日记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是啊，你们想知道他写了什么吗？我来给你们读一段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样不太好吧，再怎么说，阿瞳是我们老大。”小咕搔了搔头，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手里的烟呛得猛咳嗽。今天沙蛤从厨房偷出来的古柯叶太猛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有什么不好的。我觉得很好。”核桃双腿一荡一荡地，把手里的东西大声读了出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今天，我在追问小咕的职业时摔到了沟里，为了不摔得太惨，我伸手去抓最近的东西，嗯，当时离我最近的东西是一道铁蒺藜篱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今天早上我要帮师傅擦皮靴，要把巨鼠肉扔进火上煮开的水锅里，然后还要去锻打昨天的那块毛铁。问题是我昨晚没怎么睡好，很累。到了早上我闭着眼打了几锤，觉得声音不对，睁开眼一看，一直在用大锤敲师傅的靴子。猜猜看，我把什么扔进了锅里。还好，我没给巨鼠肉上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今天早上师傅要我送两大包铁钉给竹耙店老板，我爬上了一辆运水车，在车上我睡着了，因此错过了竹耙店五里路，我只好又偷爬上一辆运牧草的车子往回走，这次更糟，我错过了大概八里路。后来我终于到了竹耙店，只是我不知道铁钉在哪。</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核桃一边读一边用手揉着肚子笑，其他人则偷偷地为他们的老大感到羞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翻到最后一页时，核桃皱了皱眉：“太少啦太少啦，今天的日记还没写呢，我们再给他加点什么吧。”她把纸本子塞到一个黑布包里，然后使劲一抡。黑包飞到了树顶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搔了搔头，对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自己的老大有点过意不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得赶紧回去，要是被厨房的菜师傅发现了……”沙蛤心惊胆战地环顾四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厨房帮工不就那点破事儿，笑面阿拉不要你就不要了吧，什么工作不比它强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不太自信地揉了揉鼻子，他可是极其喜欢自己的职业，虽然大部分河络对削土豆皮之类的重复工作嗤之以鼻，但这份工作可以保证他第一个揭开喷香的蒸笼，第一个品尝出炉的热包子，还可以放开肚皮猛吃土豆泥，要多少有多少！还能有更强的工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嗨，核桃，你的职业是什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没有。”核桃满不在乎地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真神在上，怎么可能没有呢？”他们全都震惊得张开了嘴，可核桃却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坐在树上，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只苹果，嘎吱嘎吱地啃了起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的铁球被投进去了，但是没有吐出来。”她说，冲他们两人眨了眨眼。</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面面相觑，震惊得牙都要掉了，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话。河络城里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一名成年河络没有职业！这太不像话了，简直绝不可能。一颗没有自己位置的螺栓，一条放纵自己轨道的辐条，这简直就像星辰失去了轨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还想再问问清楚，可是森林小道上传来气急败坏的沙沙声，阿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找不到自己的包了，我的包里还有一只全新的飞去来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喏，我们在树上发现了一只，是不是你的？”核桃好心地指给他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哦。”阿瞳的眼睛失去焦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摸了摸头，“怎么会跑到那儿呢，太神奇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喂，我们要去灰环探险。”核桃把嚼剩的苹果核一甩，小呆眼疾脚快冲了上去，抢过苹果核，当成战利品闪到树后面，树后很快传来喳喳嚼食的声音。小咕他们有时候真想亲眼看看小呆吃东西的场面，但是小呆吃东西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自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说，这肯定不是一只蜥蜴。”沙蛤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你到底从哪捡来的？”小咕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阿瞳则四处找东西，想把自己的包捅下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核桃跳下树一把揪住阿瞳的领子问：“你去不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啊，灰环，”阿瞳瞪大了眼，“那儿很危险，听喇叭布卡说，下面有怪兽，还有吃小孩的夜蛾河络。绝对不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们都说好了，就你不去，拉倒！以后不要再来找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让我想想。”阿瞳立刻改口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们要去灰环替小咕抓独角仙，不然他就要被开除了，这是很重要的事哦。”核桃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你的事当然最重要……”阿瞳垂下头，碾着脚尖下的一粒小石子回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你呢？”核桃开心地一笑，又转过头看另外两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无所谓哦，”小咕用手掌使劲拨了拨眼前的烟，“我们矿长火掌舒剌不在，他失踪三天了，我们签板上的牌子少了一大半，谁都不知道他们被带到哪里去了，可是也没人管。”他强颜一笑，“现在我每天要挖下水道、挖水井、挖沟渠、挖树坑……我有颗铁球，可是都不知道它显示的字算不算在描述现在的生活……”他气馁地说，“我们只能蹲在这里翘班、抽烟、谈论女孩子——甚至变成了大人后，抽古柯烟也不算什么大的罪孽了——嘿，好无聊，那些代表河络荣誉的职业都上哪里去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得了小咕！”核桃威胁性地喊了一句，“你一抽多了古柯就话不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她转过身，又盯紧了沙蛤，“已经两个人了。沙蛤，你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吸着鼻子，疑惑地看了看大家：“要是晚上削不够两筐土豆……我……那个……当然了，你们都去的话……”</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阿瞳疑惑地转了转眼珠：“你刚才说他们都说好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想找茬吗？”核桃怒瞪着阿瞳，高大的铁匠学徒立刻就退缩了。他低声嘀咕：“我又没说反悔，不就去灰环吗？去就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抢过沙蛤手里的古柯叶烟，使劲抽了两口，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环视大家，“我们是火环城最凶狠的帮派，所以，今天的工作要全部抛下，去探险，明白了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核桃开心地跳过去拍了拍他的脸，“这才是我的好阿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阿瞳的脸刷地一声变得通红。这个平日里在他们铁角帮里大呼小叫的家伙，因为迷迷瞪瞪而显得特别勇敢的家伙，当白日梦突然如此真实地显现眼前时，却会禁不住觉得腿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定了定神，喝令说：“把你们的工具都掏出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河络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工具。他们乖乖地把身上带的家伙都拿了出来摆在地上，计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铁镐一副，矿灯一盏，绳子一卷，粉笔一支，土豆削皮器一支，打蛋器一支，精钢锻打铁锤一把，铁挫一把和磨石一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只有核桃两手空空——嗯，她有小呆……“小呆是我最好的工具，”她捏着小呆的脖子，把它举在空中，“是吧，小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你的东西最适用。你打头阵。”阿瞳宣布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核桃大喊一声：“出发啦！”带头向地下隧道入口跑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早知道，我就多带点吃的来了。”沙蛤哼哼唧唧地说，“我有点害怕，你们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阿瞳仰着头叹气，“唉，我要是能把包拿下来就好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贴着岩壁越走越深，在小咕的矿灯下，灰色的岩壁闪闪发光。这里没有日光，也很少能听见别的声音。如果把耳朵贴在岩壁上，有时候能听到熔岩流在他们隔壁喷涌，好像吸走了他们的声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真的有吃小孩的妖怪吗？”沙蛤小声地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核桃嘎嘎地笑。“那都是姆嬷编来骗小孩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她的胆子好像真的有那么大。就连肩膀上趴着的蜥蜴小呆看上去也非常自信，但是小咕却看见过她因为害怕打雷，在打雷天吓得缩在床下不敢动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们要挑向下的岔洞走，才可能找到大只的甲虫。”</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举着矿灯摸索着向前，有的地方矿灯根本照不见洞壁，只有嗖嗖的冷风，有些地方他们则要跪下来，手脚并用地前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喂，我们迷路了吧。”阿瞳大惊小怪地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别叫嚷。”核桃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每个岔洞口，小咕都会用夜光蘑菇粉笔在洞壁上做个记号。他们只要顺着荧光标记走，就能找到回去的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么黑的地方，有可能有甲虫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看见它飞下来了。”核桃坚持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矿灯的光柱扫过黑沉沉的岩洞壁，走得时间久了，不由得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们一直在原地踏步，不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摆脱这黑暗的陷阱了。可是小咕总觉得另有一种奇怪之处，只是他一时难以捕捉住那个念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嘘——听。”走在前面的小咕突然一侧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停下来侧耳倾听。</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那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嗡嗡声。某种昆虫振翅的特殊节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快快快。”核桃催促着，使劲踹前面人的屁股，让他们快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越往下爬，洞壁的颜色越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终于明白自己在奇怪什么了，仅凭他仅有的一点矿物知识判断，墨晶矿不可能挖掘殆尽。蛇纹墨晶矿体贮存于火成岩地层中，矿体颜色有深绿色、绿色、黄绿色、墨绿色、灰黑色和黑色等，颜色越黑、玻璃光泽越明显的质量越好，而这儿到处可见一些蜡笔光泽的石头，它们断断续续，忽而隐匿不见，忽而连绵成片。再往下挖，极有可能发现新的矿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追踪着翅膀拍打的声音，又转过一个三个肩膀宽的岔洞口，这儿湿漉漉的，看不见的水滴不停地敲打在岩石上。走在前面的小咕突然迟疑着停住了脚步。他用手擦了擦石壁，然后举起来让他们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的食指尖上微微发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儿的洞壁上也用夜光粉笔画了个标记。而且是新画上去的。一把镐头的形状。最近有人来过禁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靠在了一起。谁还会来这么深的地方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学着老矿工的样子，把耳朵贴在洞壁上，那是一阵重复的有规律的声音，奇怪的嗵嗵声，好像是庞大无比的大动物发出的心跳，就在前面的拐弯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把头凑在一起耳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是怪兽？”沙蛤的身体冻结了，好像琴弦一样颤抖，“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儿太黑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也有点害怕，但他更有些好奇，用手指捏灭矿灯，从孔隙里探出头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心。”挤在后面的人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隧道里有火光，有叮叮当当的声响，憧憧的黑影被火光拖到黑沉沉的岩壁上，显现出一种行动迅速又有节律的动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那儿有很多很多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倒吸了一口冷气，腿都软了，“是夜蛾入侵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嘘——有人靠近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两个黑影顺着隧道朝他们靠近，黑影走得很慢，像是在边走边交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怎么样，一天的工夫掘进三百步，”一个声音抱怨说，“我不能再快了。这里的地层不结实，裂隙多……我们又不能动用重型挖掘将风。”</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好像是火掌舒剌的声音，只是在深深的地底下略显扭曲沉闷。他怎么会出现在此呢？小咕的脑子疯狂地转了起来，但是在那个阶段，他更在意的是：“如果被他发现我在这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如果被夜盐知道我们在这儿，那就大不好了。”舒剌大声喊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谁会知道，”另一个扭曲的声音说，“那小姑娘交给我来对付！你给我保密好就行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听到夜盐两个字，忍不住向前蹭了两步，却不小心碰倒了一块浮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在隧道里谈话的两个人猛然扭转过耳朵，问道：“谁在那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屏住呼吸，贴在墙壁上，但是河络的嗅觉极其灵敏，小咕想到了自己刚熄灭了一会儿的矿灯，这两人一定会闻到獾油味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舒剌嗤的一声点燃矿灯，拨动灯上的小镜子，朝这边照耀过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铁三角帮惊慌失措。</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快退回去。我们会被处以鞭刑的，旷工，加上冒犯禁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当先转过身，开始向后逃窜，他一脚踩在阿瞳鞋子上，引起一声惨叫。核桃一把捞起小呆，夹在肋下往回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谁？站住！”更多的矿灯光柱在他们身后晃动起来。他们追上来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快跑。”小咕一边跑一边喊，“顺着荧光点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但是跑在前面的几个人慌不择路，连着拐错了两个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跑错路了。小咕惊慌地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蜥蜴的叫声消失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心。”小咕压低嗓音喊，他转了个弯，发现眼前的伙伴们都不见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嘿，大伙儿！”他轻声叫道，摸索着向前走去，突然脚下一空，向下摔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水珠滴落在他额头上，冰冷刺骨。小咕醒了过来，只觉得身上满是擦伤和划伤，胳膊肘和屁股同时疼得厉害。他轻轻地动了动腿，踢到了软软的身体，登时周围响起了一阵哎呀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大伙儿都在。他们似乎摔下来没多高。</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摸到了矿灯，把它点燃，朝四周照射。他发现大家是从一道倾斜的岩石裂隙中滚落下来的，似乎被一道不是那么牢靠的碎石突坎给挡住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玄武岩壁虽然不是特别陡，但却非常光滑，凭借他们自己的力量，根本就无法爬上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喂。”小咕朝上面高喊，回声空旷地传向远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让我试试。”阿瞳说到，他大吼一声，拼命地向上一跳，想要攀住一块突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心——”还没等大家的警告出口，他们脚下的突坎再次崩塌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那是一道更大的裂隙。</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完蛋了。”小咕一边翻滚一边惊慌地想，“我们被真神抛弃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听到身边叽里咕噜滚动的声音，却听不出来那是哪一位。他们都在向下坠落。坠落过程又长又颠簸，可是不论他滚得有多么快，他的那根铁镐都始终落在手边。这是神的意旨吗？小咕一把捞住了镐把，就在这时，咕咚一声巨响，他们砸入水里，激起了巨大的浪花。灯光灭了。小咕呛了一大口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掉入了一条汹涌的地下河，水流簇拥着他们，快速向下冲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坚硬的岩壁擦着他们的身体，地下河床一会儿宽得看不见边，一会儿又窄得能擦到他们的额头。也不知道被水流带走了多远，他们才隐约看到河边有一道斜滩。他们朝那道斜滩猛扑，爬上了岸。</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上岸上得正是时候，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河水变成一道瀑布向黑暗中的深渊扑去，可是没有发出任何回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水淋淋地互相看着，小咕甩掉矿灯里的水，尝试打着火绒，灯芯里进了水，火焰跳跃着，发出啪啪的炸响，就着微弱的光，他们发现这个洞穴扩展得又宽又低，边缘隐没在黑暗中，洞顶向下隆起，好像承受不住压在上面的万钧重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沮丧地说：“我们真的迷路了，永远出不去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夫环会来找我们的，”沙蛤一边呕水，一边不相信地瞪大了眼，“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没呆在应该在的地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顺着岸边走，这儿会有路的。”核桃使劲地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一甩头，下了命令。</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阿瞳默不作声地走在队伍最前面，想着他将要写的新日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今天我掉到岩石缝隙里去了。我正在里面走，忽然想打呵欠，打到一半的时候，正好路过一张蜘蛛网。于是那只蜘蛛连同它抓住的一只苍蝇都进了我嘴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突然“啊”的一声惨叫响彻洞穴，把大家吓得够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不满地看着阿瞳，“你是我们的老大。不能动不动就发出这种叫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你以为我愿意啊，”阿瞳生气地吼道，“能不能叫那只蜥蜴不要再突然跳到我肩膀上，吓死我了。滚开。”他朝小蜥蜴踢了一脚。小呆回敬了一爪子，然后向黑暗里跳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在乌黑的岩石上跳跃，爬上了一块台地。小咕伸直手臂，矿灯的小光圈只能渗入雾蒙蒙潮乎乎的空气里一两尺的距离，可是就着这微弱的光，他们发现了更多的岔洞，一个套着一个，简直就像是海绵里的孔隙，成千上百个。</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荨麻纤维编成的灯芯啪啪地跳了两下，摇晃了一下，灭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四周一片寂静。</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手忙脚乱地挤到了一起。“再试试你的灯。”阿瞳建议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试了又试，但四周仍是一片黑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一骨碌坐倒在地，大口地喘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不可能找到我们了。”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别说丧气话。”阿瞳恼恨地说。但是他们心里却都明白胖子说得对，他们陷身在深邃的地底，四周即没有光亮也没有声息，就连流水的声音仿佛也被黑暗吞没了。他们又困又累，挤在岩壁上的凹槽里睡着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直到被一阵隐约的雷声吵醒。</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唔，好像是雷声？”沙蛤抬了抬头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核桃轻声地叫了一声，爬上来趴在阿瞳边上。可是睡得迷迷糊糊的阿瞳还以为是小呆又窜了过来，飞起一脚将她踢到了一边。核桃恼怒地跳了起来，准备把万丈怒火泼洒到自己也惊呆了的阿瞳身上，却被小咕的嘘声制止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是鼓声。”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是邪恶的鼓点声，自有一股瘮人的感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绝不是越州河络，或者他们所熟悉的任何一只河络部族所能弹奏出来的曲调。那曲调那节奏全都是诡异的和邪恶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难道真的有地下的夜蛾人？小河络们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们不是单独地在这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使劲嗅着鼻子，似乎闻到火的味道？是不是有人在上游点燃油膏？河水里流淌下来是不是牺牲的血？这一想法占满了他们的内心，恐惧感不断提高。</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鼓点声消失了，他们的恐惧却没有消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再试试灯。”有人在黑暗里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嗤地一声打着了火。这次他们成功地点燃了矿灯，它重新在洞穴里摇曳起小小的黄色光圈。小咕发现自己的手在光圈里不停地发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光亮给了他们些许勇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真的有暗夜河络。”阿瞳压低嗓音小声地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别傻了，暗夜河络只是传说，他们挖通了火山熔岩眼，全族覆灭了。根本不可能有河络在那样的灾难里活下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只有沙蛤说：“我饿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阿瞳恼怒地回答：“没有吃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万念俱灰地说：“就算是小呆或者某只甲虫，也不可能在这些岩石缝里找到吃的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突然，又有一阵更细小的嗡嗡声传来。“糟糕，我饿晕了，都耳鸣了。”沙蛤抱怨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不对，这是独角仙的声音，”核桃高叫着说，“跟上它。”</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那声音越来越大，突然嗡地一声落了下来，就落在他们眼前，落到了矿灯的光圈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惊叹起来，那只甲虫的背上有着斑斓的花纹，就像是白色的骷髅头，沿着它的头顶向后，有三四道低低的带白色的隆起。它的身子有拳头大小，触角有胳膊那么长，黑色的虎牙在灯光下发着油黑的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天哪，这么大的甲虫。”</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地底下总有这么大的虫子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是一只曲牙虎天牛。”核桃仔细辨认后说，“别埋怨了，它同样是甲虫，蛇牙大婶会喜欢这只家伙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阿瞳吼道：“喂，帮我抓住它。”</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但是虎天牛举起翅鞘，然后张开薄薄的后翅，猛地飞到空中。</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快跟上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毕竟是孩子，一瞬间里，就把刚才那可怕的鼓点声抛到了脑后。他们追逐着逃跑的甲虫，发现了一道裂隙，好像可以顺着它向上爬，裂隙往上渐渐变窄，他们探着头，好像感觉到有风从头顶上吹下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们可以试着向上爬。”小咕提议说，他踩到一块岩石突出部上，用手指向上摸索岩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么窄，我会卡在里面的。”沙蛤向后退缩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看不见……”小咕艰难地向上挤去，“上面好像变宽了，看不见顶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呆，你去试试。”核桃怂恿她的那只野家伙说。小呆好像听懂了她的话，弓起身子，向上一窜就顺着石缝飞快地爬了上去，小咕努力仰着脖子，也只能看到头顶上方一条黑色的尾巴左右甩动，然后就消失在黑暗里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等了很久，也没见小呆回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至少它是通的。”阿瞳说，也跳上岩壁，开始向上爬去。　</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爬了上去，沙蛤犹豫了一会，看到微弱的矿灯光离自己逐渐远去，咬了咬牙，也挤进了缝隙。</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也不知道他们在那道窄缝里爬了多久，只记得一路向上，跟随着甲虫的哼唱声，跟随着小呆单调的叫声，偶尔还能听到从脚下深处传来的飘渺鼓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一边使劲拖他那被卡住的肚子，一边吃力地说：“这只天牛要去哪？也许它是带我们去它的巢穴？大天牛会吃小孩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反正我们要向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那样更好，可以抓只更大的甲虫回去。”核桃仰着的脸因为汗水和激动闪着亮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红通通的脸在岩石上露了出来。他爬上了一片舒缓的斜坡，这儿处在一处巨大至极的洞穴边缘。他突然间觉得目眩神迷，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瞳孔由于受到刺激，收缩成一根黑线。他用手指挡住眼前，才看清楚，这儿到处闪烁着柔和的银光，一大片一大片的蘑菇顶着伞状的菌盖，丛丛叠叠地生长着，好像密林一样。每朵蘑菇都从半透明菌盖下闪耀出光来，简直就是星辰的光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蛇牙大婶的殖场里，最引以为傲的夜光蘑菇也不过手掌大小，而这儿密密麻麻簇生着的蘑菇丛中，动辄可见脸盆大小的伞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的伙伴们在后面喘着粗气爬了上来，许久也没有人吭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是夜光蘑菇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摘了一朵，把它在手里捏碎，闻了闻味道。“是它。”</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厨房里把晒干了的夜光蘑菇捣碎了当佐料。晒干了的蘑菇就完全不发光了，但是沙蛤熟悉它的味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远处一丛蘑菇突然摇晃起来，核桃叫了一声：“小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呆果然从中滚了出来。它身上粘满了蘑菇碎片，通体发着光，简直就是一只夜光蜥蜴。它呼噜呼噜地喘着气，张开嘴朝核桃哀怨地叫了一声，于是大家发现它的舌头也发着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哦，我的天，”核桃心疼地将它抱了起来，“你吃了多少蘑菇呀，看这肚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它会拉出夜光屎吗？”沙蛤问，他还从没见过有人生吃夜光蘑菇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滚开，别惹我家小呆。”核桃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只有阿瞳注意到小咕依然着了魔般站在原地，然后慢慢地向前走去，动作就像机械将风一样僵硬。</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咕哝了一声，蹲了下去，拨开几丛蘑菇。他们看见脚下的岩石上，到处可见筋脉和骨节般的纹理，在夜光蘑菇的照耀下，闪着幽黑的光。岩石包上鼓着像瘤子一样的包块，表面光滑，带有粗细不等的斑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抽出腰带上的小铁锤，使劲砸了几下岩石，碎片飞溅而起，他捡起一块，把它举到了矿灯前，火光透过它照射到他脸上，石头发出璀璨的蓝色光芒。小咕在手指上转动它时，光芒里好像还有活物在游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是墨晶石？”他们惊呼起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是。”小咕点了点头，然后又困惑地摇了摇头，“可是又有点不一样。没有墨晶石能发出这么纯的蓝色。”</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到底什么是墨晶石？”核桃撇了撇嘴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墨晶石啊，是一种很独特的矿石，听闻它封闭了星辰寰化的力量，但又带有各种不同的光芒，也就可以应用在各种不同的用途中。墨晶眼镜，可以帮助我们在微光下看清东西，再微小的东西也毫纤毕现；墨晶石砌的炉子，可以提高铁炉里的火焰温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阿瞳点了点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还有石头可以治病，我听说医师用它来治疗肚子疼和不孕症；墨晶石的粉末，可以促进殖场里的那些植物生长，还可以当饲料……”</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吞了口口水，郑重地说：“那你说，这里的蘑菇长势这么好，会不会和这些矿石相关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严肃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是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放眼四顾，只见这些夜光蘑菇，星星点点，无穷无尽地向四周蔓延，连头顶上的洞壁上都布满了它们的身影，就好像撒满了钻石粉末。</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啊，如果这些岩石下全都是矿石，小咕，你可有事忙了。”阿瞳猛锤了小咕一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心里头全都燃烧起一团汹涌的火，这团火的意义明确无误：火环城，又将变成一流的矿工城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color="#333399"  face="宋体"  size="4"  ><b>小咕的战争</b></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color="#333399"  face="宋体"  size="4"  ><b><br></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看那里。”核桃突然叫了起来，用尖尖的手指指着一团夜光蘑菇的背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的真神哪。”沙蛤嘀咕了这么一句。他们又看到了那只曲牙虎天牛，正慢悠悠地绕过岩角，爬进岩石缝隙里去了。不对，那可不是给他们带路的那只，带路的那只虎天牛体型只有拳头大小，已经非常惊人了，可是他们现在看到的这只爬走的甲虫，连头带爪，个头儿足有铜水壶大小。小咕敢担保，这么大的虎天牛整个河络世界前所未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们发财了，”核桃兴奋地低语，“阿瞳，帮我把那只甲虫抓回来。”虎天牛性格凶残，但一旦被训化，就是很好的斗宠，在市场上可以卖个高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阿瞳正要显摆自己的勇敢，他几步跨过高及腿弯的夜光蘑菇丛，跟着甲虫后面跑了过去。他们听到黑暗中传来一阵厮打声和含糊的叫嚷声，害怕阿瞳吃亏，他们紧跟在后面追了过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一绕过石头岬角，他们就一个接一个地猛站住了脚。</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嗨你们看这儿。”小咕带着敬畏低声说，他把手上的灯提高，照耀在一条窄窄的石头阶梯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它至少有上千道梯级，贴着陡峭的悬崖缝隙一路上升，直到消失在完全的黑暗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石头被斧钎凿开的痕迹非常明显，一看是河络的手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注意到阶梯结束的地方有一小堆什么东西在那，他提着灯晃了一眼，不由得吓出一声冷汗。地上堆着一堆灰白色的骨头，年代久远，已经粗糙得和岩石没有什么区别，但还看得出来是河络的白骨。在白骨的旁边，还扔着一把磨秃了的短钎子。那把短钎子和小咕插在腰带上的制式一模一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火环城曾经有矿工挖掘到过这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是他们凿开了这道天梯。</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但是，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通道行进到如此深的地底呢？既然花费了如此大精力打造了这条阶梯，一定有人发现了这儿高质的墨晶矿？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开采呢？这名矿工又是怎么死在这里的？小咕觉得脑子里充满了一个接一个的疑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管它为什么呢，我们可以顺着这条路走出去了。”核桃嚷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些阶梯看着很陡，我可不喜欢。”沙蛤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而另一边，被遗忘的阿瞳仍然在猛力搏斗着。他是如此地投入，两脚死死地蹬着地面，躲开锋利的脚爪，拧住大甲虫的翅鞘不放，以至于根本就没发现脚边的石头台阶，也没注意到旁边的深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终于找到了个机会，翻了个个儿，把甲虫按牢在地，抽出手来，猛敲击甲虫的头部后方枕骨部位，那儿是大部分甲虫的敏感部位，虎天牛果然痉挛起来，把六只脚缩进腹甲下装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它进入这种假死状态得好一会儿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阿瞳趁机脱下外衣，把它的脚爪牢牢地包在腹甲上，然后兜上来，在它的眼睛部位打了一个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呼呼地喘着粗气，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伙伴们，炫耀说：“我搞定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会成为英雄，而且核桃很可能会就此喜欢上他。光是想到这些，就够阿瞳露出了幸福的微笑，但是其他三人似乎没怎么关注他的样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嘿，阿瞳，你还没有看到吗？”他们咋咋呼呼地喊着，同时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好像他阿瞳就是个愣头青似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在平整的石头阶梯末端一级上伸开大腿，擦了擦上面的血痕，不耐烦地瞪起眼睛：“看什么，在哪？”</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在开始攀登那道石阶前，他们毕竟对阿瞳表达了一定的敬意。那时候阿瞳已经把衣服打成一个大包袱，捆牢在背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让我们看看嘛。”他们趴在阿瞳的背上，透过衣服缝兴高采烈地往里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好家伙，看那大牙。”</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背上的花纹闪闪发亮呢，只有能长这么大的蘑菇的地方，才能长出这么大个儿的天牛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发现没有，它的触角只有四节。”沙蛤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你想说什么，胖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吞了口口水，“我们发现的这只甲虫很可能是一只幼虫。”</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砂锅大的幼虫？”阿瞳嗤嗤地笑着，锤了沙蛤一拳，“你在想什么呢？大家快动身吧，饿得快要死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巨大的突岩在他们头顶上突兀交叉，好像参差的犬牙。这条路非常险陡，好像一根细线挂在峭壁上，另一侧就是悬崖，瀑布在他们脚下无声地扑向深渊。石头阶梯上布满碎石，只有很小的落脚点，还常被流水弄得湿漉漉的，但是它确实是一路向上的。</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走在前面，突然站住了脚步，他们接二连三地撞在他背上，“别挤！”他愤怒地喊道，使劲维持着身体平衡，“前面没路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脚下的路果然断了，只能看见黑茫茫的雾气在脚下飘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怎么可能？”核桃跳上前去，她抢过小咕的灯，使劲朝远方照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是一段直上直下的岩壁，黑黝黝的，金刚石一样坚硬。不管修建这条道路的河络是那一支部落，他们在这块坚硬的石头面前偷懒了，只在每隔三步远的地方凿开个小石蹬。过去或许有木头修成的栈道支在这些石蹬上，可是现在木头和桥身早已腐朽得不见踪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别无出路，必须贴着岩壁连续跳跃，才能从那些危险的石磴子上跳过这段令人眩晕的悬崖。那些落脚点可是很窄小，还挂着水珠，看上去非常的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死也不走这样的路。”沙蛤扭动挣扎着向后退，他这一声喊明显地动摇了军心，其他人也都有点胆怯，但是阿瞳突然发出了一声鼓舞人心的嚎叫，往前一蹿就跃了出去。他们胆战心惊地看着自己的老大落在了第一个落脚点上，因为用力过猛，根本收不住脚，只得又跳了出去。他就这么危险万状地一路蹦跳，幸而每次都能在黑暗中踩准那些可怕的石磴子。他飞起，再落下，再飞起，再落下，最后终于落在远远的悬崖另一端重新出现的石台阶上，一下子跪倒在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老大，你真勇敢。”他们交口称赞。</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阿瞳趴在那边，死死地扒住地面，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破口大骂：“他妈的，刚才是谁捅了我一刀？哎呀，还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咕才小心地说：“老大，不是我们，是你背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捆在阿瞳背上的那只甲虫又开始扭动挣扎，力量大得惊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救命。”阿瞳不顾老大威严，疯狂地喊了起来，“它咬住我的后脖根了，哎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一旦有人做出了示范，孩子们就会变得胆大包天，他们可绝不能被别人看出胆怯来，英雄的梦想还在未来等着他们呢，如果有谁显示出了退缩，未来即不复存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于是他们牙关紧咬，小腿颤抖，像玩跳房子游戏那样，贴着湿漉漉的岩壁一个接一个地跳了过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再次帮助阿瞳制服了背后造反的包裹。小呆从核桃的怀里探出头里，叽叽地叫了两声，他们回过头去，发现胖子沙蛤还停留在另一边断崖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快过来，沙蛤。”他们哄劝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不。”既然他最害怕的厨娘菜菌师傅不在此地，沙蛤决定耍赖了。他从来也没有什么远大理想，所以关于英雄之类的废话别想打动他，之所以会同意参加冒险，导致最后面临这样的鬼境界，都是因为友谊，以及，他不是个有主意的河络的缘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如今站在这条让人腿软的断崖面前，沙蛤觉得今日之内，他为了友谊做得已经足够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一屁股坐了下去。“别想让我再踏前半步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也许再走一段路就到了。我们不要半个时辰可以吃上香喷喷的烤鼠肉，想一想，沙蛤。”</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认真地想了一会，显然烤肉深深地打动了他，但是最后他还是说：“我可以慢慢走回去，到那块河滩上吃一点生蘑菇，等你们来救我。既然小呆吃得，我想我也吃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冷静地分析说：“那儿有吃的，还有水。我可以支持很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支持到我们把栈道重新修好？别疯了，沙蛤。”</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但是沙蛤已经打定主意，坐在那儿，稳如锁河山，一动也不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还想再劝，小姑娘核桃突然把头一歪，低声说道：“都别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她语音里的紧张好像针一样扎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像木头那样靠着冰冷的石壁一动也不动。从他们脚下的深渊里，一块他们以为是巨大的岩石，突然动了起来。无尽的寒气顺着他们的脚背往上窜。</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无论是迷路还是掉入地下河中。他们都没有感觉到过真正的恐惧，但是这一次，他们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那种不可抵挡无法抗拒的恐惧感。在以后的许多年里，那副情景，变成了无尽的噩梦，始终在他们的夜里浮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那是一只非常非常非常大的虎天牛，大如山岳，背上的甲壳暗如黑夜，看不见尽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巨大的甲虫脑袋在他们面前升起。它有一个如凸透镜一样六角形的复眼，多棱的小眼聚集在一起，很像一只奇妙的万花筒，小咕手里提着的灯反射出的光，变成了许许多多镶嵌的影像在里面打着转。</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天牛摇晃着脑袋，在继续往上爬。它的触角带着锯齿，翅鞘带上的条子像是虎纹，锋利的大牙好像青铜战戟般锋利巨大。它慢吞吞地往上爬着，在岩石上摩擦第一胸节板，那儿看上去厚得像是铁甲盾牌。它的腹部也开始暴露出来了，油腻腻的，闪着暗绿的荧光，在灯光下看着简直像是在燃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现在深渊巨怪已经暴露出全身了，它抬起前爪，扒在了沙蛤下面几层的石头台阶上，距离如此之近，他们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陷入前跗节的骨片。河络把那块骨片称为掣爪片，有时候用来当牙签——可是此刻他们眼中的掣爪片有他们的前臂那么长，可以当做巨鼠骑兵的大刀使用，闪着可怕的寒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只有看到这只掣爪片，他们才能体会过来它的体量有多大。它好像巨大的镰刀，在等待着收割死亡。远古的恐惧凝固在他们的喉咙里，让他们叫不出来。值得庆幸的是，距离巨天牛最近的沙蛤是他们中间第一个清醒过来的，他扭装身，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速度和轻快跃过了那些窄小的石磴子，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落到他们中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不。</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别挤。</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快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乱纷纷地开始向上爬。提在手里的灯光跳蚤那样窜动。一向性格桀骜的小呆也见风使舵，跟着主人们后面，一溜猛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听到脚跟下传来沙沙的爬声。那只噩梦巨怪追上来了。它的脚爪扒在石头上几乎不发出声响，每一落步步幅相当于他们的十倍二十倍。</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石阶小路钻入一道峡谷里，猛然收紧变成了裂缝，然后裂缝又变成了狭隙，最后窄得几乎挤不过去。要是在过去，沙蛤一定会被卡在这些裂隙里，把所有的路全都堵死，但是，现在全都不成问题了，他们疯狂地拖拽着胖子，又推又拉，又拽又踢，风一样地卷过那些缝隙。他们踩滑，跌倒，爬起来，再继续跑。石头阶梯的痕迹在这些岩缝里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了。他们在一处石头凹室的阴影里挤成一团，像破风箱那样气喘吁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儿是一片由断裂的玄武岩碎片构成的迷宫，由树立着的茅屋大小的石头堆积成的蜂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在他们身后，那个看不见的猎手仿佛嗅探到猎物要逃跑的味道，发出了难听的嘶嘶声，并且开始加快速度。它越过了一道突岩，离他们只有不到十尺远了。庞大的身影在他们头顶上升起，仿佛越升越高，没有个终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把灯扔掉。”阿瞳吼叫道，“它看得到我们。”</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们怎么办？”沙蛤绝望地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那里！”核桃叫道，指着一处岩石底部不规则的洞口，他们相继向前冲，爬了进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把没用的灯向那个影子扔去，然后跟着大家向前一扑，把头和肩膀塞进洞里，拼命地向前爬。那个洞能有多长呢？十尺？二十尺？还是能容得下他们所有的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在队伍的最后发出窒息的哽咽声。他不得不向后退了两步，脱去身上的外套，然后再一次试图钻入矮洞。他的肩膀刚好塞进去，而肚子则像个软垫垂下去，摩擦着地面。洞穴越来越窄，紧紧地挤压着他。我要被卡在这里了。他绝望地想，使劲蹬着后腿，手指向前伸出，寻找着着力点。他扒拉着，扭动着，让身体向前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虎天牛发出了可怕的吼叫声。这声音传到隧道里，被岩石壁来回激荡，就变得更加震耳欲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声音吓得沙蛤从头皮到脊梁骨一阵阵发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也许是因为和它面对面地直视过，外面那个东西在他心里激荡出的恐惧比任何一个伙伴都要大。对沙蛤来说，它绝不仅仅是个块头庞大的甲虫，而是从地底冒出的恶魔，是河络们应该躲避、远离、敬拜和望风而逃的力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一遍遍地问自己。我选择了厨师这个职务，难道不是应该一辈子安安稳稳地坐在火炉边，心满意足地吃着鼠肉香肠和烤土豆片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加油，沙蛤。”他的伙伴们在前面叫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猛地吸口气，把胸口和肚子向内收去，用脚和膝盖使劲地推着身子，终于越过了最狭窄的地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抬起头来，岩石之后，是另一条长长的隧道，人工开凿的痕迹又出现了。他们所有人都在，正看着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怎么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带着几分惊叹带着几分胆怯地指了指他：“看你的衣服，全都被磨破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沙蛤低头摸了摸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疼，还有血的痕迹。他的裤子，棉衬衫，全都变成了破布。</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没关系，”他恶狠狠地说，“它可别想吃掉我。我才是这儿的饕餮之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巨虎天牛不可能穿过石洞抓到他们，但是它并没有放弃。他们听到利爪落到岩石一侧的沙沙声，迅速变小。它顺着巨岩的边缘向另一侧跑去，想要绕到前面去抓住他们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们不能停留。”核桃说，拖起大家继续前进。在呼呼的喘气声间隙中他们凝神细听，洞穴里好像什么也声音也没有，可是某些时候，似乎又有扒拉岩石和翅膀摩擦的声响从其他缝隙里传来，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但是紧随不放。</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心里充满了恐惧，他觉得那只深渊巨怪丝毫也没有放弃的意思，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它似乎能透过层岩叠嶂，看清他们奔跑的方向。</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心惊胆战地想到，即便他们逃跑的方向是正确的，他们也正在把这只可怕的东西，从地底带到火环城去。可是这会，他别无选择，只能顺着岩洞一股劲儿地向上爬。阶梯，平台，陡坡，石坎，简直就像是一阵疯狂的流沙，在他们手脚下划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大甲虫奔跑的声音轻得完全听不见了，但是小咕知道它就在隔壁岩层的通道里，在寻找机会，在等待将他们朵颐而光。他们每个人都嗅得到那只昆虫的气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突然之间，阿瞳大喊一声：“光。”</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一起捂住了眼睛，几乎被那光线刺瞎双目，但那其实是非常微弱的光，暗绿色和灰黑色交错间杂。</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石头翻滚的声音轰然而至，几大块巨石从头顶砸落下来，离他们只有几步远。虎天牛那邪恶的三角形脑袋从石缝里显露了出来，白色的斑纹赫然在目。它挥动脚爪，正在使劲掘开石块，试图从扒开的洞里钻入他们的隧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在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是阿瞳背上的幼甲虫，它不停地发出河络的耳朵听不见的吱吱声，在给这只大甲虫指引方向。可是此刻他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告诉他们这件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转头继续狂奔。光线像是条绳子，牵引着他们前行，它越来越强，从一根细麻线变成了带着无数嘈杂声的粗缆绳，拉着他们猛然撞到一道铁栅栏上。</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是一道通气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透过铁栅栏。他们能看到火环城的植苑，就在他们脚下十尺远，蛇牙大婶正在破口大骂那些蘑菇师没有把花盆排列整齐，没有把她准备参加梦火节大赛的巨大火伞蘑照看好，以及他们目光呆滞动作缓慢，只配去做肥料，实在不该出现在如此高贵的植苑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再次听到她那破锣般的声音如同天籁，丑恶的蛇牙此刻就代表着光明。他们距离光明只有一步之隔。他们一起扑到铁栅栏上，却再也难前进一步。铁栅栏宛如天堑，难以撼动分毫，而死神的信子已经舔上了他们的后脖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背后隧道里的石块彻底崩塌了，虎天牛拨拉开碎石，拼命地从石头缝里探下头，张开利牙，朝他们咬来。核桃向上一跳。他们听到大牙响亮地对撞在一起的声音。刚才那一下差点咬到了核桃的脚后跟。</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滚开！”核桃捏紧拳头朝那只邪恶的头颅吼道，她的眼睛锋利得好像两把刀子。阿瞳曾经无数次地从这对眼睛面前败下阵来。“那双眼睛有魔力。”他解释说。现在就连变异虎天牛也在这样的眼睛前短暂地迟疑了一下，让阿瞳颇感欣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让铁匠到前面来。”小咕喊，把沙蛤从铁栅栏前推开。</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交给我。”阿瞳喊道，从腰里掏出锻造铁锤，当当当当四锤，砸开了铁栅栏角上的四枚铁销子，一脚踹开了铁栅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们挤成一团，纵身跳了下去，一口气把靠洞壁排列的盆盆罐罐全都砸碎了。那声响震耳欲聋，花盆的碎片四溅，水流淌一地，绿色的和灰色的植物被挤压成浆状。</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还在地面上翻滚的时候，他们就亲眼看到，蛇牙大婶的头发一根根竖起，嘴角哆嗦着向后移动，甚至牵动前额的头皮，让那儿露出老虎般的皱纹。</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她发出了一声怒嚎，那吼叫声能压倒一切惊涛骇浪，让小咕浑身上下血液都凝固：“又是你！”</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她伸手操起了一根靠在墙上的铁撬棍，威胁性地在手心拍打着，朝他们走去。她的庞大身躯，使得她一个就足够包围他们四个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她恶狠狠地说，挨个打量躺在地上的四个河络。话语里透露出一股决心，那可绝对不是威胁。</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一阵震动狠狠地摇曳了整个洞穴，从他们跳下来的通风口里噼里啪啦地掉下无数碎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好啊，你们还有帮手。”蛇牙捋了捋衣袖，掉头指示其他尚在发呆的菇农：“看好那盆火伞蘑，那是我得奖的希望。这些暴徒全交给我来对付！”</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她再次转过身子的时候，看见一个和她的身躯同样大小的三角形脑袋，正扭动着从窄小的通风道里钻了出来。半面石墙都已经坍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它钻入火环城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它蹲伏在那儿，占据了大半间殖场的空间，两只前爪捧着下颌，似乎在沉思，又仿佛在做餐前祷告。它探了探脖子，一口咬去了那盆最漂亮的火伞蘑伞冠，把它嚼得稀烂，又轻蔑地吐在了蛇牙大婶的面前。 &nbsp; &nbsp;</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摸着脑袋盘腿坐起，惊讶地发现在斜射入植苑的阳光下，这只变异甲虫的身躯奇迹般地缩小了。它并没有他们在黑暗深渊里看到的那么大，从头到腹，大约只有一艘十桨小船的长短。或许这就是它的真实大小，只是他们在黑暗中夸大了恐惧。</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即便如此，这只暗夜恶魔给植苑带来的爆炸性轰动，不亚于一条眼镜蛇窜入了鸡窝。</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蛇牙看了看虎天牛那两面巨斧般的獠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棍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嗨，讨厌啊。”她小声嘀咕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它只是轻轻地弹了弹脚爪，然后向前探了下头。尿了裤子的蛇牙手里胳膊粗的木棍被一口咬断。它摇动了一下脑袋，蛇牙大婶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她的尖叫声划破天际。</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这些举动阻碍了虎天牛大约两三弹指的时间，小咕和阿瞳他们顺着殖场的墙边溜了出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植苑门外，就是火环城的大市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大市场永远是最拥挤最热闹的地方。在一个庞大的洞穴穹顶下，环绕一座玉石雕凿的貔貅雕像，簇拥着上百家的商家和店铺。</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悬挂在广场中心貔貅脖子下的大钟当当当当敲了四下，正是阳光离开火环城环绕着的火山口，让黑暗降临所有隧道的时候，也是河络们要把排列在广场和道路两侧的獾油灯全都点上的时候。</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注油工在脚上绑上绳子，一纵一纵地爬上高高的石柱灯笼，在那些咧嘴狂笑的巨神嘴里添上灯油，插上用荨麻搓成的灯芯，然后用火石打亮它们。</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手工匠人、货主、买家，还有学徒工和姆嬷照看着的小河络，都喜欢簇拥在灯柱旁，等待大市场里重放光明的一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核桃冲入到人群，用手围成喇叭，高喊：“快闪开。吃人怪物来啦！”</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在人声鼎沸的洞穴里，几乎没有人听到她喊叫的声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环绕着市场有大约十来条人行隧道和宽敞的送货通道，但即便是所有的人都听到了核桃的警告，拥挤在大市场上的这么多河络，也绝对来不及躲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未经仔细思考，就采取了一项勇猛的行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伸腿绊倒了阿瞳，从老大背上猛拽下那个包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虎天牛已经挤出了植苑那道对它来说略显狭窄的门，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不用回头，小咕也感觉到了，巨虎天牛在他身后正在用两条后腿站立起来，它那三角形的脑袋可以直接碰到大市场的穹顶，黑暗的大厅里，突然有个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然后又有第二声惊叫。接着所有的人都开始大声尖叫，黑色的人潮向后退去，他们在黑暗中向两侧逃窜，撞倒那些货物堆和临时搭建起的帐篷。</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好吧。小咕吸了口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看这个。”他叫道，转身高高举起手里的幼天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那只成年的虎天牛朝他看来，蓝森森的眼珠子令人不寒而栗。如果虫子也会瞪眼珠的话，它此刻就正在瞪着小咕。</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祈祷在逃跑时，小腿不要像刚才那么软。他转身沿着疏散道冲入一条带拱形廊顶的走道，在青石路面的斜坡上一路蹦跳，然后向左一拐，冲入了大火环隧道。</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大火环隧道里，蝗眼古洛正带领一班矿工在检修洞顶，准备迎接连绵的秋雨。隧道里架满了砖块木材、绳索瓦片和脚手架。小咕看他们的时候，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垒在梯子上，向上传递灰浆，好像在叠罗汉。最高的塔尖上站着的是笨牛。</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快闪开，快闪开！”小咕朝他们破口大吼。</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是兔子小咕，”笨牛低头嘟囔着，“老子现在就下去把你变成死兔。”</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低着头从他们身边一冲而过。一个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掠过这些爬在梯子上的人，跟在小咕后面冲下大火环隧道去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叠罗汉的梯子崩塌了，矿工们尖叫着四散而逃。有几名河络爬上栏杆，向着走廊外面的地下森林跳去。笨牛也在其中。他落到乱荆棘丛里后，翻了个身跳起身来，继续逃跑，跳过灌木丛，越过桧树林，跑向火山阴影下无尽黑暗的地下森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连滚带爬，不断要绕过或者跳过路上阻塞着的那些维修材料。虎天牛在他身后紧随不放，庞大的身躯一路撞坏了无数漂亮的廊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要不是长脚爪总是被大火环里林立这的各种离奇脚手架和机械绊住，虎天牛要追上他只是几下子的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旁边的通道里传来士兵的喊叫和兵刃接触的声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的心里升起一丝希望，那些带盔甲的士兵、弓弩手、巨鼠骑兵，他们的铠甲也许能阻挡住这只变异虎天牛锋利的大牙。可是他听到的是那些卫兵们在嘀咕我的刀在哪，我的盔甲呢，队长在哪里之类的喊叫。</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但是他的双腿好像自己知道该怎么办似的，一路挑选着人少的隧道钻去，猛然间一股滚烫的热气扑到脸上，夹带着硫磺的气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跑到熔岩地眼——垃圾焚烧场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我跑入一条死胡同了，他惊恐地想，我怎么会选择这样一条路进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但或许，这正是他的计划，他在潜意识里制定好的某个计划？虽然他还是搞不清楚自己将会怎么做，但冥冥之中，他却觉得这是唯一正确的办法。而且他特别清晰地意识到，手里的幼天牛是一个重要砝码，它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抛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使劲揪住那件包着天牛幼虫的外套，跑上了躺满垃圾的大斜坡，拼命地纵身一跳，跃入到垃圾堆中。那些断腿的木偶、陈年相框、磨光了毛的羊皮坎肩、断了柄的宝剑、失去了黑山羊皮封面的图书，垃圾好像一片充满浮力的池塘，卷起一圈巨大的漩涡，把他裹挟在其中，不断向下拖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听到巨虎天牛振翅的声音，它落到了垃圾斜坡的顶端，正在观察这一新情况。</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缩起脖子，但是那些垃圾根本不够把他遮盖起来，何况他手里的幼天牛还在猛力挣扎，发出咝咝的嘲笑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更糟糕的是，他在向下滑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在斜坡的尽头，滚烫的火山岩浆池上，那两个巨大的垃圾碾碎轮，正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垃圾在重力的作用下慢慢地掉入井口，落入碾轮的虎口，被碾得粉碎。</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布卡老爹不在这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惊恐地眨巴着眼睛想。而他在垃圾堆里打滚，只是不可遏止地向下滑。在犹豫间，猛然间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站起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睁大眼睛，但还是看不见布卡老爹的身影，但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力量，充满了一个战斗了三百年的孤独灵魂的力量。</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站起身来。”那个声音命令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别无选择。他做了一件在日常不可能完成的事。他设法打了个滚，让脚尖朝前溜下去，用双脚摩擦着地面，寻找到着力点，然后用脚尖猛地顶住那儿。他的整个身体在急速下滑的惯性下向前一扑，几乎飞了起来。他向前跳了两步，猛然发现自己站在了垃圾斜坡的尽端上！眼前就是熔岩地眼。通红通红的岩浆好像红色的沸水，不断向上扑腾，辐射出可怕的热量，在那一瞬间，小咕的眉毛头发就干热得卷曲了起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拼命地向前弯着腰，双手狂乱而滑稽地挥舞，寻找平衡，想要在这段狭窄的地方站住脚，但是在他身后，旧家具和破鼠车、牛车轮子正像波涛一样滚滚而下，来自深渊的虎天牛巨大的身影就在这些离奇的海浪之后飞扑而至。</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跳。”那个声音对他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犹豫了一下。</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跳！”那个声音再度命令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闭上眼，抓紧狂叫的小天牛，拼命地朝空中扑了出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下坠的过程仿佛无休无止，小咕觉得他正在落入一个熔炉，骨骸肌肉全都要融化在热气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突然啪的一声响，一道长长的绳子飞过来，绕着他的腰部，把他拉住了。他手上依然抓着那只狂乱挣扎的幼虎天牛，好像一个奇怪的钟摆，挂在绳端，远远地朝外荡了出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顺着绳索向上看去，发现地眼熔岩池顶部突出的钟乳石上，挂着一名老人，正是布卡老爹。那名老人张开双脚和左手，好像一只硕大的蜘蛛，攀牢在石柱上，右手则紧紧地拉着手上的绳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你怎么爬到那上面去了。”小咕仰着脖子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心你后面。”布卡哈哈大笑，“我以后会告诉你怎么爬到这儿的。”布卡的脸被熔岩映射得通红通红的，小咕不知道他是不是喝多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巨虎天牛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垃圾斜坡的端部，撑开六爪，耐心地瞪着自己。</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正挂在绳子上，在离开垃圾斜坡，离那张可怕的黑色大嘴越来越远，但与此同时，小咕的心却往下坠去。他知道这根绳子太短了，不足以将他荡到熔岩地眼洞窟的另一边，他早晚还要向后落回去，重新落回虎天牛的大嘴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吊挂在洞穴顶部的布卡老爹努力地甩着方向，想要让绳子在火熔岩浆池上画个圈子，但是小咕的速度越来越慢，他升到了最高点，仿佛稍稍停顿了一刻，然后开始不可抗拒地向回落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看到了虎天牛那没有感情的眼睛，好像两只黑洞。它在等待，在等待小咕重新落回自己的攻击范围。</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双腿悬空，疯狂地踢着。而深渊杀手用两条后腿支在斜坡上，几乎全身探入空中，探出前爪来抓他。</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可以看见越来越近的巨大獠牙和那双恶毒的黑色复眼。</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在最后一瞬间，在绳子摆到摆荡弧线的最远点时，布卡突然拉了一下绳子，他靠单手把小咕和幼甲虫向上提了三尺多高。</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长戟一样的利爪在离他的衣服半尺远处划过，天牛那邪恶的三角形脑袋猛然甩动，就在一弹指前小咕荡过去的地方使劲咬了一口，利牙在空气里猛烈相撞。</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躲过了第一次攻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现在绳子正在带他远离怪物。小咕放开两腿，像在秋千上那样扭动着身体，他使劲地踢着，使劲地摆荡，想要离开到一个更远的位置，但是绳子很快在另一个方向上达到了顶部。</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现在他再次荡回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向着黑暗笼罩同时又被地火映射下的怪物大嘴荡回去，它高高地耸立在悬崖尽端，挥舞寒光闪闪的脚爪。这一次，它不会再落空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还会重新落到它的嘴里。</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扔。”那个声音说。冷静异常。</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的手一扬，将手上正在撕碎外套，挥舞脚爪钻出来的幼虎天牛远远地抛了出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巨型甲虫已经被这来回的嘲弄给弄得怒火万丈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套着阿瞳那破碎外套的幼天牛擦着边飞过它的嘴边，它不假思索地向外一蹿，想要接住它。窜入熔岩之井的上空，一口叼住了那包外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时间仿佛凝固了。小咕吊挂在绳子末端，看着黑色的庞大身躯飞越通红的岩浆，在空中舞动六爪和触角。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熔岩坑中往下落，仿佛永远也落不到底。</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惊恐地看见，天牛背上那对黑色带白星的硬壳正在张开，它就要飞起来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难道没有什么杀得了它了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头顶上传来一声高亢的呼喊。一团高热的风从小咕的脸上掠过，他痛苦地喊叫了一声，以为自己的脸融化在了烈焰里，但是虎天牛鞘壳下透明的翅膀倏地燃烧了起来。它在空中发出尖利的喊叫。</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小的衣服包落入熔岩中，变成一团小小的火球，亮得刺目。</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然后是暗夜虎天牛那可怕的黑色躯壳。它在熔岩的火焰之海中扭动，挣扎，好像不沉的黑色礁石，仿佛是烧不死的恶魔化身。</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但是熔岩池里很快腾起明亮的火焰，瞬间将整个怪物吞没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一股离奇臭味的青烟升起。通红的熔岩向上喷涌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color="#333399"  face="宋体"  size="4"  ><b>小咕的梦</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你得洗一洗了，小咕。”夜盐温柔地对他说，然后用一块湿帕子拭了拭他的脸蛋，她那洁白晶莹的胳膊在袖子下露了出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害羞地低下头去，在一盆清水里看到了自己的形象。</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虽然一脸的黑色焦迹，还沾有血，但是水里的河络已经长大了。他穿着一身坚固的铠甲，手提闪闪长刃，表情坚毅，两眼闪闪发亮，随时准备去保卫个什么东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站在阿洛卡身边，比她还高出半个头，是完全配得上她的一名武士。</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但是……但是夜盐不是应该已经不在了么？她不是带着部落里的勇士，出发去南方了么？</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那么这终究只是个梦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小咕在梦里叹息着，翻了个身。</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好像看见许多医师围绕着他忙碌，在处理他身上的烧伤和擦伤。</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仿佛听见夫环熊悚敲打着一块矿石，那是他从地底深处带来的宝物。</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让他睡吧。这孩子拯救了火环城，他该得到这一睡。”他用如雷的嗓音吼叫道，“把火掌舒拔给我找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听到了大市场上的大钟正在敲响。无数的脚步正在汇集。</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火环城正在苏醒过来，它在召集所有的矿工，召集那重新焕发的青春。</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拯救了火环城吗？</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但是火环城的底下必然还掩藏着些可怕的东西。</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它们把无害的天牛变成了恐怖的噩梦。如果还有其他怪物呢？</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在梦里又记起了地底深处那缥缈的鼓声，鼓点声仿佛敲击着火环城未来的命运。</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　　他怀着一些希望，又怀着一些恐惧，静静地睡着了。<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A4"  >④</a></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nbsp;</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font><hr></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龙渊残笺</b></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font><font face="宋体"  size="3"  ><a name="A1" rel="nofollow"  >①</a><b>“他们会先拥有职业，然后有一天会有自己的绰号……”</b>：河络平时的名字包括绰号和本名两部分。通常相互的称呼习惯只称呼绰号，而河络的绰号以贴切著称， “名字会错，但是绰号总不会错。”是流传最广的河络谚语。姓氏将会明确反应河络母系上溯三代的确切信息，因此河络的全名往往长得惊人，这样长的名字用河络的文字表述起来就好像奇异的花纹，而河络的巧手总是能够将自己的名字流在自己的作品上。任何两个相互吸引的河络青年男女都会比对相互作品上的名字，以确认血统。</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font><font face="宋体"  size="3"  ><a name="A2" rel="nofollow"  >②</a><b>“有时候，他能从窗帘间看到阿络卡和那些精选出来的优秀男性度过的那些和睦生活，可耻的生活，不是他所想望的生活。”</b>：河络族的年轻人会在地火节的试炼大会上以自己的作品互相吸引，并在休息时自由恋爱、结合。孩子出生后即交由新生殿培养，不与自己的父母共同生活。成年的河络成熟女性多为独居，但是也有河络男性获得允许后登堂入室，这种情况下母亲可以担负孩子的哺育工作，但是孩子成年后依然会与父母分开，不再有紧密的家庭联系。</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font><font face="宋体"  size="3"  ><a name="A3" rel="nofollow"  >③</a><b>“河络是神的子民，它也是唯一有能力改变九州地貌的种族，还记得地中三海是怎么形成的吗，要小心自己的能力。”</b>：晁朝中后期，气候渐渐变暖，覆盖大陆的冰原开始融化，九州大部地区洪水泛滥。洪水以中云两州之间的蓝琼冰原为中心，汇集成广阔的大泽。为了疏导洪水，星流3500年前后，晁帝陆续征发河络数十万，在宛雷两州边境修筑长渠，试图通过这条“云望运河”将蓝琼湖的大水导入南浩瀚洋。不堪驱役的河络在发现外洋海面已高于九州内陆水面后，将运河凿通，海水倒灌，洪峰过后在中、宛、云、雷四州之间形成了被后世称为“涣海”和“滁潦海”的广阔水域。</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font><font face="宋体"  size="3"  ><a name="A4" rel="nofollow"  >④</a><b>“他怀着一些希望，又怀着一些恐惧，静静地睡着了。”</b>：至此，潘海天最新九州计划“暗月六族”已拉开帷幕，关于暗月纪的六族故事，以及河络族即将面对怎样的诱惑和灾难，又将如何化解，潘海天将协同唐缺、骆灵左、燕然等作者在九州mook系列《暗月六族书?地火卷》中继续为你铺开那个黑暗惨烈的年代。</font></div><div><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font face="宋体"  size="3"  >（完）（原载于《九州幻想·铁三角》（新世界出版社））</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hr><div style="text-align: left;"  ><font face="宋体"  size="3"  ><b>作者感言：</b></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font face="宋体"  size="3"  ><br></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font face="宋体"  size="3"  >　　一想到要写河络故事，几名矮小、活泼、勇敢、貌似营养不良的小孩就跳入脑中，他们的眼睛很大，耳朵柔软，因为在地穴里爬来爬去，身上总是蹭得很脏。虽然属于一个想象中的种族，生活在一个想象中的地下城市，但他们同样有着少年人的迷惘，不切实际的梦想，以及莫名其妙的勇敢。这是一个探险故事，虽然怪兽的出现似乎归于流速，但战胜怪兽本来就属于少年的幻想之一。就像那个庞大的地下城市，那群生活在地底，但快乐和忧愁与我们如此相似的异族，是属于我少年时的幻想一样</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font face="宋体"  size="3"  >（潘海天）</font></div><font face="宋体"  ></font><hr style="font-size: medium; text-align: left;"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size="4"  ><div style="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left;"  ><br></div><div style="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left;"  >阅读导语：</div><div style="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left;"  ><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font-weight: normal;"  >　　</span>潘海天和今何在无疑是"九州"系列作者中最不安分的两位。他们曾经做了一些新的尝试，比如"九州"加蒸汽朋克，"九州"加科幻战争……九州像一个孤独的巨婴，有着无限的可能。</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　　</span>本文在气质上延续了潘海天代表作之一《大角，快跑》的文脉，少年永远是他的第一主角，而冒险是少年生命的意义所在。</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　　</span>九州的设定在本文中随着情节椎移而出现，并不会显得生硬，大多数时间，读者的眼光都被跳跃的少年们和奇异瑰丽的地下世界吸引住了。作为一个系列（“暗月六族”）的开貌，这篇小说的遗憾是不够大气和壮丽，但非常得体地表达出了潘海天的固有气质，而且无须伪装。</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阿豚） &nbsp; &nbsp;</div></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size="4"  ><b><br></b></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size="4"  ><b>《最后的夏日幻想》：快带我走进一个新世纪</b></font></div><div style="font-size: medium; text-align: center;"  ><i>文/东歌</i></div><div style="font-size: medium; text-align: left;"  ><br></div></div><div><div><font size="3"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　　</span>2010年让我记住的九州小说，在我心目中有两篇，第一篇是塔巴塔巴的《魂印与河络》，之前已经写过书评，这里就不赘述了。而另一篇就是潘海天的《最后的夏日幻想》。</font></div><div><font size="3"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　　</span>这一篇小说的特别之处，大概于斩鞍的《流火》以及塔巴塔巴的《弯刀之夜》类似。都是从简单的人物的故事带到整个时代的大背景。所不同的是，斩鞍和塔巴的小说表现地是王朝的更迭。而潘海天的这篇《最后的夏日幻想》，它讲述的是九州的世界的变化。</font></div><div><font size="3"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　　</span>从小小的河络身边的环境，我们看到了九州到了这个时候，资源开始枯竭（可见星辰的旨意只是一部分，当然他们也开始衰竭了，人为也是很重要的影响因素），河络们的信仰开始慢慢动摇。夫环的权威开始慢慢凌驾于阿洛卡之上。</font></div><div><font size="3"  >读这一篇小说的过程是让人惊喜的，潘海天以其创世天神的视角，给我们展示了九州随着时间不断潜移默化变迁的画卷的一角。从这个角度来讲，这篇小说是绝无仅有的。</font></div><div><font size="3"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　　</span>它看似是一篇童话式的儿童冒险小说，充满3D电影的镜头感和画面感，故事的倾城转合也是经典的冒险电影模式。小河络在无意中找到了新得资源，河络们的生存危机看似解决了。</font></div><div><font size="3"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　　</span>但是这只是一次油尽灯枯前的灯火起舞，这也大概他们最后的夏日幻想了，等这片矿场被消耗尽之后，暗月的光芒就真得冷罩住他们每一个河络瘦小的身躯了。</font></div><div><font size="3"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　　</span>而暗月纪这一千年的绵长画卷，就这样展开了。</font></div></div><wbr></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222445108</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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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2 May 2011 14:33:50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9-24T01:59:00+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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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关于繁花中的亮色和点缀——第二届星空奖翻译小说奖大猜想]]></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124627932</link>
    <description><![CDATA[<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size="5"  >关于繁花中的亮色和点缀</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size="4"  >——第二届星空奖翻译小说奖大猜想</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文/韬子</div><div><br></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　</span>谈不上水平，谈不上学院派理论派的自身分析，仅仅从读者的角度来讲，预测其中最有可能最后稳定的几部小说。</div><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ine-height: 25px; font-size: medium;"  >　</span>目前初选名单中长篇部门候选名单中共65部候选作品，短篇部门145部候选作品（来自于各幻想杂志）。针对工作量和阅读量，韬子仅仅就长篇进行一个预测。</div><div><br></div><div><b>1.从长篇特点分析</b></div><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　</span>小说中的架空历史类，包括罗伯特·乔丹和大卫·盖梅尔的小说能进入最后决选的可能性很小。其原因在于小说是系列，尽管故事相当拉风相当NB相当的惹人眼球，但是系列小说在参与评选中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过精彩了，本本精彩，没有主次，就像在一堆美女中你要选最美丽的就很困难了，所以在这种背景下，读者也好，死评论家也好，还是专业自身人士也好，很可能会转投那些单篇的独立长篇。如果今年出版的小说中，乔丹和盖梅尔的小说只有一部或者两部的话，胜算是蛮大，但是今年出版的长篇还很多，而且翻译也良莠不齐的，这不得不是一个影响他们长篇当选的因素。这样一来，基本上一大Pu的架空历史就被废了。不好意思了，大师们。格里格·凯斯的《荆棘与白骨的王国》，这个系列还没有最后完结，作为坑，来说，要参与评奖似乎有些不公正。</div><div><br></div><div><b>2.奇幻风当道下的寂寞</b></div><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　</span>特里大叔的《碟形世界》和乔纳森·卡罗尔的《木棍姻缘》还有尼尔·盖曼的《坟场之书》。这三本书无疑是这个名单中相当耀眼的亮点。作为不走常规出牌的奇幻作品，除了特里大叔的《碟形世界》是按照他的设定在延续经典的话，其他两个本子的故事算是难得的调味的作品。但是这种类型类似当年卡罗尔《欢笑幻境》的风格，受众可能还是比较小。但是喜欢的人一定会大力推荐，比如我。尽管得了纽伯瑞大奖的《坟场之书》，尽管尼尔大叔的气场一直都在，但是《坟场之书》的粉丝和腹黑们都一样的多。喜欢的人会继续喜欢这种承认童话的路线，而不喜欢的人仍然觉得这个本子有些太小孩子气了。和那种气势磅礴的小说而言，这三本小说难免显得有些小家碧玉。尤其针对那些喜欢热血、狂热、兴奋剂和High药一样快感的读者而言，这三本书未免显得有点太不值一提了。如果黑马的话，这三本应该有一本能成，如果最后翻译小说奖，能有个冠亚季军的话，那应该有其中的一席之地。但是如果仅仅是选一本的话，这三本当选的可能性也比较小。</div><div><br></div><div><b>3.关于套装</b></div><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　</span>麦克·维尔克斯的《镜中境系列》、大卫·威灵顿《吸血鬼三部曲》和罗伯特·索耶《尼安德特三部曲》尽管是今年幻想图书出版中难得的靠谱的完整的套装书，但是都已经说了是“套装书”，这就和盖梅尔以及乔丹所面临的问题是一样的，你很难取舍这种图书到底其中哪一本才是牛书。所以这种分票的概念让这个套装书来得有点郁闷。其实星空奖完全可以将这种套装书设立成一个条目参与评奖。而那种大系列还根本就没完结，还是坑的书可以分条目，按照单行本的方式进行评奖。</div><div><br></div><div><b>4.SFW依旧优势明显，拥有众多获奖面相的图书</b></div><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　</span>SFW出版的“日本科幻系列”中，真正摆得上台面的也就那本虫子叔叔的《废园天使》，其他的都是打酱油的。SFW厂牌下出版的另外基本《守护神》和《谋杀先生》，迪恩·孔茨的小说准确的说更应该是惊悚悬疑的路线，这两本书尽管拥有明显的科幻元素，例如克隆和转基因的点子，但是科幻电子太老，成书时间太早，已经快赶不上现在幻想阅读的路子了。仅仅当成恐怖小说或者惊悚小说来看还好，如果当成科幻小说来看，就难免有点老调重弹了。当然，目前SFW最具有获奖实力的图书还是来自马丁叔叔的两本。一本是《图夫航行记》。一本是《光逝》:两本书的故事都相当强悍，不过《光逝》的优势要明显大很多，这本被称为“大宇宙航行时代的绝世凄美爱情经典”，能让所有的的今年的幻想小说感受到强大的竞争压力，可惜的是SFW毕竟不像那些专业图书公司一样，擅长市场营销，不然的话，这本书的口碑应该还要好很多。至于，《斯通一家闯太空》，算了，当没说，就当看个热血小动画，要拿奖，你让盖梅尔和乔丹们情何以堪。另外，SFW译文版上刊登那几篇NB的幻想译文，尽管获奖面相很足，但是毕竟没有单行本，而且受众群体和阅读人数也不是很多，大概要获奖算是比较难的了。</div><div><br></div><div><b>5.最终幻想联盟书系</b></div><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　</span>今年出的几本书和去年相比，从阅读性上看要稍微难一些，不过乔·霍尔德曼大叔的那本书还是很好玩的，但是好玩归好玩，要拿奖还是很玄乎。你见过喜剧片称为奥斯卡喜闻乐见的得奖大户么？而因为受众群体和阅读人数的限制，今年的这套书要拿到大奖的话，还需要在专业评委能力多下下功夫，例如寄个书、拉个票什么的。毕竟这套书的口碑是很好的，但是阅读感受又是另一回事了。在这里还是希望最终联盟书系的翻译大虫们能好好加油，继续把这套书系好好做下去，说不定下次就能拿到奖了。</div><div><br></div><div><b>6.其他</b></div><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　</span>马丁大叔的另一本书《风港》，显然没有《光逝》给力，获奖几率较低。而凯伦·诠斯的两本书和吉姆.布契的两本书都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很难有大惊喜。你想想，连《风港》和盖梅尔、乔丹的书都有可以出来转一圈打酱油，凯伦和吉姆的书的存在感到底是有多强啊。在这里，不得不说另一个人就是史蒂夫.艾尔顿，此人的《玛雅预言书》无疑是亮点，很严肃的地摊文学。此人不装文艺青年也不装科学青年，仅仅就是严格按照科幻小说中那种阴谋论+神秘事件的套路规规矩矩写的一套书，很有诚意，不故弄玄虚，也不搞伪科学，仅仅就是写科幻小说，从这点上来说，此君就应该得到表扬。但是毕竟地摊文学就是地摊文学，除了像High药一样让你这么迅速的High一下，剩下的就是一篇茫然了。丹尼尔·凯斯的《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这本书因为已经有了一个辽宁教育出版社的本子，这个本子算是再版本，所以获奖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不得不提一下，这个新本子的翻译者是来自台湾的小知堂，文章的阅读性上而言，明显质量提升很多，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加分。但是小说已有老版，不知道能不能参与评奖，这个变数仍旧很多，只有看专业评委的观点了。《饥饿游戏》？这种类似《大逃杀》和《捕猎者游戏》的热血少年科幻小说，估计待遇和《暮光之城》一样，要么得奖，要么去死。另外，这本书是一个坑，是系列的一个坑开头，这也难免为影响它的评选前景。其他的书，翻阅过，但是印象不深，也就不一一列举了。</div><div><br></div><div><b>7.特别推荐:我心目中的得奖名单</b></div><div><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　</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25px;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medium;"  >　</span>特别推荐的是肯恩·格林伍德的<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book.douban.com/review/4460132/"  >《倒带人生》</a>和简井康隆的<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book.douban.com/review/4113545/"  >《梦侦探》</a>。这两本书无论是从小说本身的写作来看，还是翻译的水平来看，都是很优秀的作品。尤其是《倒带人生》——算是肯恩·格林伍德这位科幻大师的科幻小说第一次以中文版的形式出现在大家面前，文章采用的“时间回溯”的点子也被格林伍德写得相当的肆意飞扬。“时间题材”的点子尽管人人写，代代写，但是仍旧写得很美好很精彩。《云图》作为大卫·米切尔的小说，真正意义上属于飞一般的科幻小说，是一本很难用传统视觉来定义的类型小说。这本横跨主流和科幻文学两个阵地的小说，无疑是一座桥梁，不知道能不能这次成为一匹黑马。</div><div><br></div><div>其他的书，翻阅过，但是印象不深，也就不一一列举了。</div><div><br></div><div>下面是我投票的几本书，看最后能谁能中。</div><div>1. 《梦侦探》 / [日]筒井康隆 著 / 丁丁虫 译 / 上海译文出版社 / 2010-08</div><div>2. 《云图》 / [英]大卫·米切尔 著 / 杨春雷 译 / 上海文艺出版社 / 2010-01</div><div>3. 《光逝》 / [美]乔治·R·R·马丁 著 / 朱佳文 译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 / 2010-05</div><div>4. 《倒带人生》 / [美]肯恩·格林伍德 著 / 陈雅馨 译 / 译林出版社 / 2010-11</div><div>5. 《坟场之书》 / [英]尼尔·盖曼 著 / 胡雅倩 译 /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 / 2010-03</div><div><br></div><div><div><img title="关于繁花中的亮色和点缀——第二届星空奖翻译小说奖大猜想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alt="关于繁花中的亮色和点缀——第二届星空奖翻译小说奖大猜想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0 10px 0 0;"  height="300"  src="http://img3.douban.com/lpic/s4431591.jpg"  ><img title="关于繁花中的亮色和点缀——第二届星空奖翻译小说奖大猜想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alt="关于繁花中的亮色和点缀——第二届星空奖翻译小说奖大猜想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0 10px 0 0;"  height="300"  src="http://img3.douban.com/lpic/s4111426.jpg"  ><img title="关于繁花中的亮色和点缀——第二届星空奖翻译小说奖大猜想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alt="关于繁花中的亮色和点缀——第二届星空奖翻译小说奖大猜想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0 10px 0 0;"  height="300"  src="http://img3.douban.com/lpic/s4348473.jpg"  ></div><div><img title="关于繁花中的亮色和点缀——第二届星空奖翻译小说奖大猜想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alt="关于繁花中的亮色和点缀——第二届星空奖翻译小说奖大猜想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0 10px 0 0;"  height="300"  src="http://img3.douban.com/lpic/s4510234.jpg"  ><img title="关于繁花中的亮色和点缀——第二届星空奖翻译小说奖大猜想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alt="关于繁花中的亮色和点缀——第二届星空奖翻译小说奖大猜想 - 星空奖 - 中文幻想星空奖"  style="margin:0 10px 0 0;"  height="300"  src="http://img3.douban.com/lpic/s4202779.jpg"  ></div>&nbsp;&nbsp;&nbsp;&nbsp;&nbsp;&nbsp;</div><div><br></div><div>需要说明的是，《坟场之书》和《废园天使》两本书真的不相上下，从自身的喜爱程度来讲，很难取舍，但是因为只能投五本书，所以如果最后《废园天使》成为黑马入选，也不是一件意外的事情。</div><div><br></div><div>综上所述，最后的获奖者应该在这几本中诞生。</div><div>各位看官，小的言已至此，大盘已开，买大买小，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div><div><br></div><wbr></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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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11 May 2011 14:51:18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9-24T17:12:20+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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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初选入围短篇巡礼】伪人算法 by 迟卉]]></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1072272</link>
    <description><![CDATA[<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hr size="2" width="100%"><font face="宋体" size="3">2010年度第二届<b>中文幻想星空奖</b>初选入围名单见<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924016552/" target="_blank">初选投票结果公告</a>。在征得版权方同意的基础上，星空奖博客将陆续推出入围的短篇作品全文。请勿转载，谢谢。</font><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hr size="2" width="100%"><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5">伪 人 算 法</font></b><br><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文/迟卉</font><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3">引子：一些数字</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2042年，亚洲大陆，棉城。<br>　　这座城市里的真人数量为2248人，相应地，伪人数量为1126万。<br>　　与此同时，世界伪人人口总数为72亿，真人人口总数为144万。<br>　　其中只有127个人知道世界的真相。<br><br></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3">一&nbsp; 孤独的算法监控员</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当城市突然喧嚣起来的时候，艾夏就知道，又有一个真人接近了。<br>　　透过算法监控员专用的眼镜，他看到一个体型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挽着妻子，领着女儿走过街道，那个男人的身体周围围绕着微微的绿色荧光标识，表示这是一个“真人”，而他的妻子是一个伪人——他的女儿也是一个伪人。<br>　　下意识地，艾夏伸手敲打了一下眼镜，城市街道的简图立刻叠加在他的视野之上。程序显示，在这个街区，有一百二十七个和这个男人有密切关系、使用高级算法运作的伪人，以及用最高级算法运作的九个伪人，分别是他的朋友和家属。此外还有一千多个强相关伪人，四千多个弱相关伪人——它们构成了这个男人生活的整个世界。<br>　　一个孤独的真人，当然，他自己对这种孤独一无所知。幸福的家伙。<br>　　当然，在这里，某些地方，算法已经出现了偏差。这个男人很可能看到一张漠然的脸，听到一些僵硬迟钝的音节，甚至看到一些伪人作出人类无法做出的机械动作。世界的真相像一张薄薄的窗户纸，很容易被某些疏漏捅破。<br>　　所以艾夏才会来到这里。<br>　　他穿过街区，走进小区中央的公共庭院，接触那里的一名老妇。数据流在空气中飞舞，那些关于她的函数被修正过来，古怪的表情重新恢复成一个和谐的笑容。但是僵硬迟滞的手指没那么容易再一次灵活起来，毕竟这个伪人已经运转太久了。<br>　　片刻思考之后，他调出“流言函数”，将这个老妇人身上出现的不协调现象解释为一次不幸的中风事件。这个街区的算法自洽指数随即恢复到了正常水平。<br>　　算法监控员转过身，慢慢走出那个男人的相关算法范围。城市在他的四周再一次沉默下来，灯光下人流依旧穿行，但是那些人的举止变得机械僵硬，不再有言谈和欢笑，车子缓慢地驶过街道，司机的手甚至没有放在方向盘上——弱相关算法有几百个bug，但是为了节约运算资源，没人去费心纠正它们。反正在这些地方没有真人，没有真人会发现这些不正常的地方。只有那些真人目光所及之处，世界才会接近完美地运转起来。<br>　　伪人算法从来没追求过百分之百的完美。它追求的是高效率和高互动性，为的是给这个世界上一百四十四万躁动的真人一个安定的世界，一个安定的生活。<br><br>　　他行走在街道上。穿过寂静的街区，黯淡的灯光和举止笨拙的人流，透过算法监控眼镜检查世界上每一个地方的伪人算法，那些失调的函数，错误的赋值，还有一些单纯是因为意外而产生的麻烦。作为算法监控员，他调整那些失衡的数据和计算，让这个世界的假象维持得更加接近真实。<br>　　艾夏不记得自己这样游走已经有多久了，似乎从这个城市拔地而起，伪人被投放进来，第一批真人孩子入住的时候，他就已经来到这个城市。他的工作是监控伪人算法本身，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完成这一工作。但是他还是选定了一个伪人城市住下来，在白天和夜晚漫无目的地游走，自欺欺人地把伪人算法看作真实的生活。<br>　　他有一间公寓，一间安静空荡的公寓，他很少回到那里，除非身心俱疲，急需睡眠。因为在那里孤独会包围他，真实会袭击他……让他独自面对世界冰冷的背影。<br><br>　　他穿过那些为节省运算资源而减少计算量的弱相关街区，刻意寻找那些强相关计算集中的地方，包括超市、大排档、酒吧、夜市……总会有真人来到这样的地方，而伪人们则会被算法调动起来，高效率地运转起来，那一刻世界仿佛真的活着，仿佛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是真的，这种时候，他会允许自己暂时忘记伪人算法的存在，真切地试着去生活。<br>　　他走进夜市，在一个售卖小宠物的摊子前驻足片刻，试图购买一对仓鼠，但是仓鼠笼子实在太贵，在一番不成功的讨价还价之后，艾夏无奈地离开了两只仓鼠充满期待的黑色小眼睛。<br>　　那个和我讨价还价的小贩是伪人么？他想着，手指摸了摸口袋里的监控员眼镜，最终放弃了分辨的尝试。<br>　　他漫无目的地行走着，一路猜测究竟谁才是真人，但是在强相关区，仅凭肉眼，他几乎没法分辨真人和伪人的区别，一样的微笑，一样的注视，一样的言谈举止，时而爆发的大笑，高声的争辩，窃窃的私语……<br>　　在夜市转到凌晨两点，艾夏感到有些疲倦，视线里，很多伪人的算法已经降低了等级，变成了迟钝愚蠢的弱相关状态，有些甚至干脆停滞在那里不动——这说明附近的真人或许已经都离开了，艾夏想。<br>　　不。他更正自己：还有一个真人。算法监控员不被计入伪人算法本身，这让他得以窥见世界的真相，并把握它运转的方式。<br>　　他薄薄的嘴唇溢出一个苦笑，搭上了一趟有气无力的公共汽车，司机是个斗鸡眼伪人，目前那家伙正一只眼睛盯着右面，一只眼睛看着地下，而手依旧稳稳地把握着方向盘，将车开往艾夏公寓的方向。<br><br>　　夜色掠过车窗，外面的城市时而喧嚣灵动，时而迟钝安静，深夜的街道上只有很少的真人活动，城市被一个个强相关区域划成小块，中间大部分弱相关区域已经彻底沉寂了下来。艾夏静静看着车窗外，他身边坐着一个伪人老太婆，笔直僵硬如同蜡像。<br>　　在公寓前一站，车子发出一阵吱嘎吱嘎的可怕声响，摇晃了几下后停在了路边。<br>　　“坏了，下车。”司机生硬含混地说。甚至没有浪费计算资源在合成声音里加上语调。艾夏苦笑一声，起身跟随迟钝缓慢的人流下车。<br>　　这里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但是要穿过一个黑暗的公园，艾夏迟疑了一下决定直接走过去，虽然这座城市夜晚的治安并不好，但是他已经疲倦到懒得担心抢劫的问题。伪人不会接触一个监控员，而真人……他看了一下地图，这里暂时没有真人。<br><br>　　他穿过公园，昏暗的路灯照亮小路，路边长椅上僵硬地堆着一对情侣伪人，看上去活像时装店里的模特。<br>　　突然，那两个伪人活动了起来，发出缠绵呢喃的声音，喁喁地说着情话。另外一条小路上，牵着狗呆立着的散步伪人也奔跑起来，一边活泼地喊着宠物的名字。整个公园在一个毫秒内由弱相关算法进入了强相关算法。<br>　　有真人来了。<br>　　艾夏迅速取出监控眼镜带上，但是举目四望都是散发黄色光晕的伪人，却没看到任何一个真人的绿色光晕。<br>　　在哪里？<br>　　他听到远处传来喊叫声和殴打声，那是拳脚击打肉体的声音，听上去格外不祥，伪人们纷纷走避，而在监控眼镜的地图上，“A级反制”的红色字样格外醒目。<br>　　哦，不。<br>　　艾夏开始奔跑起来，他和那个绿点之间隔着两条小路，一道树篱，他索性直接从一人高的树篱中间穿过去，毫不理会树枝打在脸上的疼痛。<br>　　A级反制，意味着一个或者一些伪人正在攻击一个真人，并且，它们已经从算法里取得了杀死这个真人的许可。<br>　　他穿过小路，绕过拐角，看到三个年轻人正在踢打一个瘦小的身影。<br>　　“住手！”他大声喊道。<br>　　伪人算法限定第424条，监控员指令高于反制指令。<br>　　三个伪人停下了动作，算法很快为他们选择了逃跑这一反应模式。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以非常逼真的恐慌模样掉头冲出黑暗的小巷，转眼间消失在巷子另一头。<br>　　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在监控眼镜的视野里，淡淡的绿光环绕着他。<br>　　艾夏蹲下身子，伸手碰了碰那颤抖火热的臂膀，尝试着将那个人扶起来，那个身影动了一下，抬起一张稚气的污迹斑斑的脸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透出倔强和警觉，脸颊青肿，但是并没有哭的痕迹。<br>　　一个真人孩子，还没成年，十四岁，或者十五岁？但是，在监控眼镜里，这个孩子稚气的脸庞却被一环红色光晕标记出来，旁边注有一行小字：<br>　　暴力监控，A级危险。<br><br></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3">二&nbsp; 衰老与任性是双生子</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跟我回家怎么样。”艾夏问。<br>　　少年警觉地看着他。<br>　　“你可以洗个澡，吃点东西。换身衣服。”艾夏对少年说。<br>　　“滚！”少年凶声恶气地回答。<br>　　“如果我滚了，那三个家伙就会找到你，然后打死你。”艾夏平静地陈述着——这是百分之百的事实，这孩子已经被打上了烙印，暴力监控，A级危险，意味着任何在算法中符合条件的伪人都有可能杀死他，他有可能死于刚才那三个流氓手中，或者被警察抓住，或者死于某辆转角突然出现的汽车。<br>　　他知道，每一个真人都是宝贵的，但是死亡、谋杀和意外函数仍然被编织在伪人算法之中，作为一个“真实世界”不可或缺的部分。<br>　　少年看了艾夏一眼，又看了看小巷尽头，那三个流氓的影子已经不见了，但是他们很可能埋伏在某处等着艾夏离开。监控员还知道这几个伪人的算法是“锁定反制函数”，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因为男孩和他们的距离拉远就变得迟钝，相反会一直追踪这个孩子，直到这孩子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br>　　“他们不会放过你，但是你可以暂时躲进我家里。”艾夏说。<br>　　这一次，少年的神情不再抗拒，“你家很远么？”<br>　　“就在附近。”艾夏回答。<br>　　“我走不动。我脚可能断了。”少年的眉头皱得紧紧的。<br>　　艾夏伸手摸了一下少年的脚踝，脚踝关节的地方肿胀了起来，但是并不像断了的样子，“你要去医院么？”<br>　　“不！”少年脱口而出，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恐慌。<br>　　艾夏抬起头注视着少年的脸，路灯的微光下看不清表情，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我背你去我家。”<br><br>　　到家没花多少时间，艾夏把少年放在沙发上，跑去从冰箱里翻出几根火腿肠，柜子里还有两包方便面。和少年简单吃了一顿宵夜。然后他把少年抱进浴室——结果就是他和那孩子身上的污垢还有纠结的头发整整搏斗了一个小时。<br>　　“去睡觉吧。”他对少年说，“卧室里给你铺好了的，你睡床上。”<br>　　“你呢？”<br>　　“我今晚要加班了。”<br>　　“出去？”<br>　　“不。SOHO，在家上班。”<br>　　少年沉默了片刻，黑色的眼睛盯着他，像井一样深深的目光。“为什么对我这么好？”<br>　　艾夏愣了一下。<br>　　“我也不知道。”他回答。“也许是因为我一个人呆着太久了。”<br><br>　　他又等了一个小时，直到确认少年睡着了，才打开自己的电脑，纷繁的光影迅速填充了书房的整个空间，旋转的星空影像覆盖了墙壁，他置身于千亿星辰的幻象之中。<br>　　“这里是艾夏。呼叫瑞安。”他说着，电脑的声控装置随之作出反应，很快，一个身穿短夹克，梳着短发的精干女性形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br>　　“这里是瑞安。”冰冷的女声传来，隐约透着几分怒气，“我在等你呼叫我呢，艾夏，你刚刚干涉了一个反制行动？”<br>　　“伪人作证，我有这个权利。”他回答。<br>　　“你知道不知道——”瑞安的影像波动起来，定格在一张怒气冲冲的脸上，“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安顿在卧室里的那个孩子是什么样的人？”<br>　　“在下愿闻其详。”<br>　　“你他妈的就是故意气我是不是……”瑞安的嘴唇卷起，露出牙齿，作出一个十分不像微笑的表情，但是她的眼睛里却有一丝笑意……“好吧，每个夜晚我都想把我的伪人佣人暴打一顿，能够看到一张真脸不容易，我就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和你解释一下。艾夏。”她拖了一张看不见的椅子坐下来，线条优美的小腿交叠起来摇晃着，“那孩子是A级危险，有四桩盗窃，一次抢劫，还有一个谋杀罪名。”<br>　　“真人谋杀？”<br>　　“伪人谋杀。”<br>　　“那构不成反制的理由。我是说，只有真人谋杀才有理由反制。”<br>　　“审查委员会认为他是不安定因素。艾夏。这孩子的父母都是真人。”<br>　　艾夏轻轻吹了声口哨。“真人交流计划。”<br>　　“没错，就是那个失败的计划，十二对夫妇，让真人和真人结成家庭并生育孩子，而不是和伪人结成家庭——可想而知，群星在上，真人和真人……无法控制的暴力冲动，强迫症，还有权力欲望和控制欲望，全都在小小的家庭里冲撞，甚至没有一个伪人孩子可以缓和这个家庭的痛苦，所有的疯狂都倾泻在那些夫妇的真人孩子身上……”瑞安微微顿了一下，“具体到这个孩子，他的父亲虐待了他的母亲十年之久，然后杀死了他的母亲。他当时目睹了整个过程。当他的父亲试图杀死他的时候，他逃出家门……他的父亲恰巧被一辆拐弯的汽车撞死……不幸的是，他也目睹了这一切。”<br>　　“你们认为他将成为一个破坏性因素。”艾夏压低了声音，“那辆汽车不是巧合吧。”<br>　　“不是。伪人算法799条，对真人谋杀的反制将在第一时间进行。事情发生之后，我们改写了这条算法，将‘有未成年真人在附近时反制不予进行’的限制加了进去。但是对这个孩子来说……”瑞安摇摇头，“对他来说太晚了，我们标记了他，跟踪他，并且试图安排伪人照顾他，但是当他犯下伪人谋杀之后，我们决定……”女管理员的声音透出苦涩和艰难，“我们决定抹除他。”<br>　　“我能暂时留下他么？”<br>　　“你疯了！”瑞安流露出极度的惊愕和深深的恐惧，“你……你是个真人，艾夏，那孩子也是，真人和真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伪人在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br>　　“你说的那些家庭是极端情况，瑞安，我和你不也是很好的朋友么？”艾夏这样说，其实自己也没什么把握。<br>　　女人用力摇着头，平时精干果断的形象荡然无存，她现在看起来焦急而且不安，“那不一样，艾夏，真的不一样，该死的，我们一年联系几次？三次？四次？你现在说的是把那个孩子留在你身边，那不成……多少年没有人这么做过了。伪人在上，当初我们是为了什么设计伪人世界的，你忘记了么？”<br>　　“我没忘。”艾夏轻声说，“我不可能忘，我们是第一代，瑞安，一百二十年了……我们共事了一百二十年，现在我请求你允许我小小的任性。可以么？”<br>　　女人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流露出和那张年轻脸庞不相称的衰老神情。<br>　　“好吧。”她低声说。“说到底，你有这个任性的权利。但是，你的周围是算法真空区，你不被列入伪人的关注区，那个孩子在伪人相关里。这个冲突必须解决才行。”<br>　　“用他的关注区覆盖我的就可以了。”艾夏笑了起来，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愉快过，“我被世界遗忘太久了，偶尔也让我周围热闹一下吧。”<br>　　“那可不是什么好热闹。那个孩子的相关算法很多都包含了负面函数，包括警察函数、骚乱、盗窃、黑帮还有斗殴函数。”瑞安警告道。<br>　　“我能应付。”<br>　　瑞安耸了耸肩，“你最好真的能，艾夏。”<br><br></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3">三&nbsp; 他们用纸包着火活下去</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他曾经是聚居区里最年轻的幸存者。<br>　　在这片荒芜凄凉的土地上，在灰暗冰冷的天空之下，这群人聚集在一起，试图在核战争之后的土地上重建一个新世界。他们还有知识，还有技术和能力，并没有像末世小说那样筚路蓝缕地从最原始的农耕业开始重建人类文明。<br>　　事实上，他们在短短三十年里就重建了一切，核战前的那个世界曾经拥有的一切，以及那个世界从来不曾拥有过的技术、知识、智慧和力量。<br>　　他们迅速强大起来，骄傲起来，爆发的争吵，莫名的愤怒，毫无理由的坚持，壁垒鲜明的阵营，以及无法遏制的冲动……<br>　　然后是第二次核战争。<br>　　他们一直都相信，第一次核战争的爆发是因为人口过多、资源短缺以及意识形态的对立，他们从未想过在他们重建的世界里，在这个已经征服了衰老和死亡，已经可以造出逼真的拟人机器人，已经挺进太空的世界里……还会爆发第二次核战争。<br>　　短短三十年的两次核战争几乎摧毁了一切，但是他们仍然有能力从废墟中重建世界，并为自己的能力恐惧不已。<br>　　我们太强大，以至于一个人就可以摧毁一个世界。瑞安说。<br>　　我们太冲动，以至于一次争吵就可以引发一场战争。山下恭子说。<br>　　我们无法抑制我们灵魂里真实的暴力倾向，我们向彼此倾倒暴力，因此我们最好彼此远离。艾夏说。<br>　　但是。一个女人提出了那个他们无法回避的问题。<br>　　家庭怎么办？孩子怎么办？我们如此强大，一个人就可以摧毁这个世界，一个家庭的嫉妒就可以摧毁这个世界，也摧毁彼此，摧毁孩子，我们的种群怎么办，我们的繁衍怎么办？<br>　　削弱他们。塞纳威尔说。<br>　　可是，把我们的后代放养到这片大地上么？让他们继续无限繁衍么？让他们快速地生长衰老和死去，而不为他们做任何事情么？<br>　　削弱他们。欺骗他们，软化他们，用伪人。被一百头绵羊围绕着成长起来的狮子将不会成为狮子，我们要把和平根植他们的灵魂深处，然后再唤醒他们来到我们中间。<br>　　你说的是饲养他们，饲养我们的后代！这是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么？<br>　　可是……我们……还是人类么？<br><br>　　艾夏睁开眼睛，公寓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映入他的眼帘。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他竟然一觉睡到这么晚……<br>　　最近，往昔的记忆总是不请自来闯入他的梦境，星轨上的医生说，这是年龄超过两百岁之后的必然现象，记忆在钙化，而身体依旧年轻。再过一段时间，他恐怕要接受一个记忆晶体植入手术才行。<br>　　他耸耸肩，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卧室里没有什么声音，男孩也许还没起床。他一面刷牙，一面想着记忆里那个关于人类的问题。<br>　　当时没有人回答他。<br>　　即使是后来，伪人算法和伪人世界的计划全部付诸实施之后，也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br>　　孩子们如今安全成长，被伪人父母养大，和伪人成婚，在伪人的包围中老去。除了被反制的有暴力倾向的真人，其他真人都可以安然活到合适的年龄，然后被接到星轨上去。<br>　　但是……<br>　　他轻轻摇摇头，把纷乱的思绪从脑海里甩掉。<br>　　“谢谢。”少年的声音响起，把他吓了一跳。<br>　　“啊？哦，没什么，你醒了？脚能走了？”<br>　　“只是扭了。”少年活动了一下脚，“……谢谢你。我要走了。”<br>　　“你要回家了吗？”<br>　　少年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忽略了关于“家”的问题，“我留在这儿会给你惹麻烦的。”<br>　　“麻烦？”艾夏知道少年杀死了一个伪人，警方肯定会通缉他，这是反制程序的一部分。但是他故意装作不知道。<br>　　 “没什么……那些流氓。”他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身体也紧绷着。<br>　　“他们不会找到这儿来的，”艾夏故意满不在乎地说，“这个小区的安保很好，如果他们真的来骚扰的话可以打110。你不用害怕。你打算回家吗？”<br>　　少年的嘴唇抖了一下，“我不想回家。”<br>　　“那先留下来好了。”艾夏拍拍少年的肩膀，“给我作个伴儿。”<br>　　这一次，少年没有拒绝。很快，两人就坐到沙发上，就着茶几分享艾夏冰箱里所剩无几的面包和牛奶，权当早午饭。<br><br>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艾夏问。<br>　　“……我叫法雷尔。”<br>　　“嗯……好的，法雷，我下午要出去，可能很晚回来，柜子里有泡面。你自己应该会泡。我晚上回来给你带肯德基。”<br>　　“我想吃麦当劳。”<br>　　艾夏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好，麦当劳。”他说。<br><br>　　他一如既往地游走着，但是今天的心情似乎有所变化，过去的记忆在他的思绪深处时隐时现。他记得从前，是的，第二次核战争爆发之前，他曾经在星轨上有一间很大的卧室，还有很多小伙伴，他们一起交谈，一起玩耍，一起制作各种小玩意儿，并且热衷于给父母惹来一大堆的麻烦。<br>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一百年？一百五十年？然后一切都被摧毁，人们躲藏到伪人的背后，躲藏在世界的幢幢假象之间，彼此忘记，彼此远离。他决定留下那个少年完全是一时冲动……不是不知道危险，真人和真人接触的危险……<br>　　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少年头发柔软的触感唤醒了他灵魂深处残存的一点东西，就是凭着那一点点记忆，他才觉得自己是一个真正活着的人，才能把自己从这个充满伪人算法的世界中剥离出来。<br>　　艾夏薄薄的嘴角溢出一个自嘲的苦笑，这真疯狂，在充满假象的世界里，真实既残酷又危险。<br><br>　　突然，衣袋里的监控眼镜震动起来。<br>　　他取出眼镜带上，迅速翻阅地图投影。在全球地图上有数处红点闪烁，都标有“真人谋杀”和“A级反制”字样。<br>　　艾夏迷惑地扬起眉毛。<br>　　这不对劲，真人谋杀平均一个月才有可能发生一起，而伪人谋杀不会进入A级反制级别。<br>　　他点了几下投影地图，调出最近的红点位置，一个——不，一对红点，就在这个城市里，南航路17号。<br>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赶到那里的时候，正好看到警察拉起一条黄色的警戒线，从里面抬出一个裹尸袋。<br>　　“怎么了这是？”他向身旁的一个伪人老太婆打听。<br>　　“杀人了，送货员，和这家人不知道怎么吵了几句，就把这家人给杀了！”老太婆夸张地挥舞着双手。<br>　　艾夏藏起心底的不安，和老太婆感叹了几句世风日下后，转身走远。<br>　　另一个红点出现在这个城市的地图上，清照东巷。<br>　　他打出租赶到那里用了半小时，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他从围观的伪人里什么也没有打听到，但是看到一行血迹涂染在巷口的地上。<br>　　根据算法监控程序显示，这是又一次真人和真人之间发生的冲突，一人死亡，一人重伤。<br>　　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艾夏紧皱眉头，一路走向自己公寓的方向，一边调出算法程序，一个函数一个函数地检查过去。<br>　　问题出在人群分割主函数上。<br>　　这个函数原本是要将真人分割开来，用各种随机事件和各种合理的非随机事件分割他们的工作，生活，娱乐……让他们不会碰到彼此，真人的暴力倾向只会伤害到伪人，或者极少数情况下，被伪人的反制伤害——但是现在，这个函数被什么人给逆转了。<br>　　长久以来，伪人算法一直用伪人包围真人，谨慎小心，就像用纸包住火。只要没有反制许可，伪人几乎都是平和的和彬彬有礼的，它们有效缓解了真人的暴力倾向。但是当函数被逆转的时候，那些原本用于分割真人行动的随机事件转而促进真人彼此接近，甚至过于接近……<br>　　只有星轨上的人才能接触到主函数，艾夏焦急地加快了步子，呼叫着瑞安——但是却没有回音。<br>　　身后传来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一辆汽车冲上人行道，在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上掠过艾夏，飞快向前驶去。<br>　　他被吓了一身冷汗，无名怒火涌上心头，举起右手对那辆车竖起了中指。<br>　　那辆车猛地停下了。<br>　　然后猛地向后倒回来。<br>　　艾夏完全没来得及躲开。对付一个人是一回事，对付一辆不合常理地驾驶的车又是另一回事。他迅速跳向一旁，但还是被车子挂到左边的手臂，世界在他视野里旋转起来，整个人被带得飞了出去，撞在人行道边的垃圾桶上。<br>　　他试图爬起来，但是左边的手臂痛得根本撑不起身体。那辆车停了下来，一个大汉怒吼着踹开车门跳出来，透过眼镜可以看到绿色的光晕。<br>　　一个真人。<br>　　艾夏试图站起来，却被大汉一脚踹倒在地，他徒劳地举起右手挡住大汉踢打他头部的拳脚，不堪入耳的辱骂伴随着拳脚碰撞肉体的声音涌进他嗡嗡作响的耳朵。<br>　　真人遇到真人，算法覆盖算法……这本来可能是那个孩子遇到的事情，但是算法被覆盖了，这个真人带着他的暴力欲望，一起被引到了自己的身边……<br>　　哦，妈的。我还以为我可以对付。<br>　　他感到恶心，想吐，疼痛令他试图从这个大汉的拳脚下逃开，但是却被堵在垃圾桶和墙壁的夹角间。<br>　　一声奇怪的钝响。<br>　　大汉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像一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br>　　法雷。那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大汉身后，手里拿着一块血迹斑斑的砖头。<br>　　他在哭。泪水顺着稚气的脸颊流下来，咬着牙，似乎随时准备给大汉头上再补一下子。<br>　　“我这个挨揍的还没哭呢，你先哭了。”艾夏苦笑起来，慢慢站起身来。少年跑过去扶他，而他心怀感激地接受了这一帮助，“你怎么到这儿来了？”<br>　　“我跟着你。”少年嘟囔着。<br>　　你怕我去找警察吗？艾夏想着，说出来的话却变了模样，“你怕我不给你买肯德基？”<br>　　少年噗哧一声笑了起来。<br>　　艾夏看看那个大汉，后者仍然两眼翻白地躺在地上，呼吸倒是很均匀。<br>　　“法雷，你能扶我回家吗？”他问。<br>　　少年点了点头。<br><br></font><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宋体" size="3">四&nbsp; 命运是某种逆运算</font></b><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整夜，警车的笛声响彻整个棉城，一系列真人案件相继爆发，包括斗殴、谋杀、凶杀、强暴和灭门事件。<br>　　当天夜里，棉城的真人数量只剩下1924人。有两百多名真人在各种凶杀案里死去，函数还在引导那些真人彼此靠近，当真人遇到真人，灾难和暴力将会几何级数增加，死亡仿佛一颗引爆的延时炸弹在毕剥作响。<br>　　艾夏一整晚都在尝试着联系瑞安，但是始终得不到回音。直到凌晨三点，一个短讯才发到他的终端上。<br>　　“到星轨来。”瑞安的脸色苍白疲惫，“立刻来，最快的方式。”<br>　　“什么？”艾夏提高了声调。<br>　　“我没有时间和你解释了，艾夏，快来。”<br>　　说完，瑞安就切断了通讯。<br><br>　　前往星轨有很多种方式，不过艾夏选择驾驶自己的飞船，简单快捷方便，还能多带一个人。他考虑再三还是带上法雷尔同行——虽然隐瞒事实很容易，但是他不想把少年一个人丢在急剧混乱起来的城市里。<br>　　看到飞船的时候，少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br>　　“你是外星人吗？”他问。<br>　　“不是。我会向你解释的，这是我的飞船，来吧。”<br>　　少年迟疑了一下，迅速跟上艾夏的步伐。<br>　　在飞往星轨的路上，他向少年解释了过去的一切历史，以及伪人算法所维持运转的整个现代世界。<br>　　“这么说，都是假的？”少年翻来覆去端详着自己细瘦的手指，“我是个伪人吗？”<br>　　“不，你是真人。”<br>　　“是吗？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撒谎？”<br>　　“这个我无法证明。”艾夏笑了起来，“我自己有时候也会想我是不是一个伪人呢。”<br>　　“呃。”<br>　　片刻的沉默后，少年又问了一个问题。<br>　　“我的父母是真人么？”<br>　　“是的。”<br>　　“都是？”<br>　　“都是。”<br>　　“可是你刚才说，你们努力让人们不互相接触。”<br>　　“是的。”<br>　　“从不面对面？”<br>　　“从不，就连我的医生给我做体检都是远程同步。”<br>　　“那么我的父母是怎么回事，还有今天的那些事情又是怎么回事？”<br>　　“逆运算。”<br>　　“听不懂。”<br>　　“……大约十几年前，我们做了一个试验。想看看真人有没有可能真正相处。于是我们对伪人算法的人群分割函数做了一个逆运算。那个函数是用来分割真人的，但是我们逆转了这个函数，用各种事件将男人和女人引导到一起，并促成他们之间的婚姻。但是结果……简直是灾难性的。”<br>　　这一次的沉默更加长久。<br>　　“他们不开心。”少年最终低声说道，“他们真的不开心，艾夏，你不懂，他们吵架，他们不幸福，但是他们不知道是谁的错，所有的人都促成他们的婚姻，所有的人都赞美他们的婚姻，每一个人，你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不幸福，那就简直是有罪的。但是他们知道……即使他们不知道伪人，他们仍然知道那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婚姻，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人。就像我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父母一样。我不知道我能恨谁，他们是我的父母啊，那是……没法选择的，命运一样的东西。你不知道向谁喊，你不知道向谁抗议，你只知道事情变成了这样，而且不是任何人的错。于是就只能恨自己，恨一切……没有一样被决定的事情是可以真正带来幸福的，他们根本没有别的选择，我也没有，我知道那种感觉，被决定和被饲养的感觉……”他突然抬起头来，嘶哑着嗓子咬着牙说，“我恨你！我恨你们！”<br>　　艾夏什么也没说，只是操纵着飞船泊入星轨。<br><br>　　星轨内部和艾夏的公寓里一样空空荡荡，在这里穿行的伪人仆役都没有费心作出人类的仿真外表，一个个顶着圆圆的金属脑袋走来走去。他领着少年穿行在长长的走廊里，步灯明灭，照亮前方的路。<br>　　“这里有真人么？”少年忍不住问。<br>　　“我们分散居住在星轨的不同地方。这个地方很大，我们只有一百多个人，所以彼此都居住得非常分散。”艾夏解释道。<br>　　“那些在下面的世界‘老死’的人呢？你说过他们都被接到星轨上来了。”<br>　　“嗯。”艾夏点点头，“这就是问题。他们都被冷冻着，没有一个被解冻。”<br>　　“为什么？”<br>　　“他们不敢。”<br>　　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控制室，艾夏推门走进去，让伪人仆役调节好通讯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和他联系，已经让他觉得奇怪和不安。而瑞安留下的话语也透露出某种不祥的意味。<br>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坐下来，打开通讯器。<br>　　虚拟的影像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br><br></font><div align="center"><font face="宋体" size="3"><b>五&nbsp; 人类的果实</b></font><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　　“那是什么？”法雷尔紧紧抓着艾夏的手，在他们面前，控制室转眼间变成宽大的虚拟会议室，一百二十七名最初创建伪人世界的人类全部列席于此。而一个孤单的身影站在演讲台上，用年轻而富有激情的双眼注视着下面的每一个人。<br>　　那是年轻时候的艾夏自己，是的，年轻，不仅仅是指这具皮囊，那时候他是真正的年轻人，二十六岁，所有幸存者中最年轻的一个。<br>　　他记得这次会议，他永远不可能忘记这次会议。因为在那之后他将自己从星轨上半永久地放逐到伪人世界里，和他的同类分道扬镳，除了瑞安，他几乎和所有人都断绝了联系。<br>　　那个影像开始发言。“我是艾夏，艾夏?罗斯。”他说。<br><br>　　我是艾夏，艾夏?罗斯。我是幸存者中最年轻的一个，但是我要求发言。<br>　　站在这里，我只能看到你们的影像，我们所有人都居住在距离其他人无比遥远的地方，在星轨上我们平均的距离是一百二十公里一个人，有些人甚至在外太阳系轨道离群索居。<br>　　我知道你们的恐惧，你们害怕自己，害怕真人，害怕即使是我们之间的对话都可能引发暴力争斗。我们放逐自己，用伪人仆役包围自己，并拒绝所有和其他真人的联系。<br>　　但是我今天必须对你们说话，而我乞求你们倾听。<br>　　我知道伪人世界已经建成，但是我坚持认为，伪人算法并不真的对暴力倾向的控制有用，而事情很可能变得更加糟糕。一个人理所应当要为了他作出的事情负责，包括暴力行为。我们用伪人世界包办了我们后裔的一切，从自由到环境，而这夺走了他们作为一个人为自己负责的机会。<br>　　我们当初是如此恐惧自己的暴力冲动，却忘记了问一句这冲动是否真的是我们天生得来。以及，我们是否真的能够为别人去除它们。<br>　　我请求你们放弃伪人世界。我请求你们在我们身边将我们的后裔抚养长大。我请求你们直面自己，直面自己的暴力倾向和欲望。诚实地面对自己、面对自己的家庭和自己的孩子。<br>　　我请求你们把真相还给所有人，包括你们自己。<br>　　将会有死亡，惨烈的死亡和悲哀的死亡。但是也会有希望。我们需要新鲜的血液，新的思考和新的活力，我们已经几十年没有任何新的发明与进步了。我们需要走到一起，聚集到一起，唤醒星轨，我们应该重新建立我们在各大行星的城市，我们需要充实我们的群体，培养我们的后继者，我们应该继续向前，把暴力的阴影抛在脑后。<br>　　将会有战争。<br>　　将会有死亡，战争，饥荒，瘟疫和灾难。<br>　　但是如果我们只是一味逃避它们，而不是迎上去战胜它们，我们将再也不配被称之为人类。<br>　　我请求你们回应我。<br>　　我请求你们回应我。<br>　　我请求你们回应我……<br><br>　　那个孤独的身影一次次请求着，然而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沉寂，仿佛亘古以来就如此沉默，并将继续沉默亿万年。<br>　　“请大家就此提案投票。”一个机械女声回荡在会议室里。<br>　　一盏，两盏，许多盏表示“反对”的红灯在年轻人的背后亮起，唯一一盏代表艾夏自己的绿灯最终闪烁在一百二十六盏红灯中间，仿佛野火中一株弱小倔强的幼苗。<br>　　年轻人转过身，走下演讲台。那一瞬间他仿佛衰老了一百年，最终定格成如今的模样。<br><br>　　“那个是你。”少年轻声说，汗湿的小手紧紧抓住艾夏的大手。<br>　　“是的。”艾夏注视着往昔的幻影，“是我。”<br>　　“艾夏，也许我们当初应该听你的。”<br>　　两人转过头去，看到瑞安纤瘦高挑的身影幽灵般出现在门口。<br>　　“这是什么意思，瑞安？是谁改写了函数？你给我看过去的录像做什么？”艾夏冷冷注视着面前这个女人。<br>　　“函数是我们改写的。艾夏，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是正确的，而我们将不得不改正一些错误。”她轻声说，“你们两个，跟我来。”<br>　　他们穿过漫长的走廊，穿过一处处居住区，很多区域已经蒙上了薄薄的尘土，另一些区域也看上去空置了很久。<br>　　“其他人都去哪里了？”艾夏问，少年不安地紧紧抓住他的手。<br>　　瑞安没有回答。<br>　　终于，她在一扇巨大的舱门前停下了脚步，这扇门近十米高，二十米宽，足可想见里面舱室的容积。<br>　　舱门缓缓滑开。<br>　　隔着一堵透明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在幽蓝的灯光下排列着一个个晶莹的容器，里面是圆润洁白的脑，仿佛一颗颗丰满的果实。它巨大而又充盈，无数枚裸脑在培养液里浮沉，整齐地排列着，填满了整个舱室，一侧还留有一行行通道，等待新的裸脑被放置进去。仿佛人类文明结出的丰硕果实。<br>　　“他们都在这里。最初的和如今的，先祖和后裔。”瑞安柔声说。“包括我们从伪人世界收割来的那些人，还有当初创建伪人世界的那些人。”<br>　　“……为什么？”艾夏最终挤出一声犹如窒息的质问。<br>　　“因为恐惧。”瑞安回答，“如果没有肢体就不会伤害别人了，如果情绪可以通过溶液调控就不会有愤怒了，如果所有的思维都连接在一起不分彼此，就不会有憎恨了。”<br>　　“所有的？”<br>　　“所有的。”<br>　　“为什么瞒着我？”他伸手抓住瑞安的衣领。<br>　　“我们害怕你，就如同我们恐惧自己曾经的样子一样。你是唯一的反对者，你是……唯一正确的那个人。”<br>　　他突然意识到了瑞安用的那个词。<br>　　“你们。”艾夏低声说。<br>　　“我们。”瑞安点点头，她的脸渐渐蜕化成伪人那毫无表情的脸，“我们。”<br>　　艾夏想说话，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br>　　“你在一百多年前要求过的，如今我们将会给你。分割函数是我们改写的，甚至那个孩子——”瑞安向法雷尔点了点头，“也是我们引到你的身边的。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测试，和多年前的那个家庭测试一样，测试的结果证明，真人的暴力倾向在伪人世界里正在急剧增加。你是正确的。所以，我们选择离开太阳系。”瑞安平静地述说着，“我们已经掌握了从幼年胚胎直接培养幼年脑的技术，因此，我们不再需要真人，只需要伪人。再见，艾夏。不，永别。星轨留给你，太阳系都留给你，伪人仆役也会留一些给你，你将成为空荡的世界里的帝王，你将掌握整个算法，你打算给地球上的人们什么，都随你……自由也好，伪人也好，都随你……但是你选择的，你承担。”<br>　　说话间，那间巨大的舱室已经远去，而瑞安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含混，最终变成一座毫无表情的伪人雕像。<br>　　弱相关计算。他这样想着，无力地跪下去，将脸埋进双手。<br>　　不，这不是我选择的，为什么如今却要我来承担？如果当初可以阻止伪人算法的运转，那么世界就不会是这样的模样。<br>　　在他的监控员眼镜里，算法仍然在运作，死亡和暴力仍然在不断被引发。是的，他是正确的——他还记得，当初设立伪人算法之前，真人的暴力倾向接近百分之十。但是如今……已经接近了百分之六十。<br>　　当一个人被迷失在假象里，不知道该憎恨谁的时候，他就会去憎恨一切。当他的自由被环境摧毁的时候，他就会想要去摧毁一切……就像法雷尔的父母那样，伪人算法并未真正消除真人的暴力倾向，相反，它加倍强化了那些真人的狂躁心理表现。<br><br>　　我能够给他们真实吗？当真人本身已经被扭曲之后？或者，我要继续欺骗他们，将欺骗与和平继续维持下去？<br><br>　　他徒劳地想寻找一些安慰，从那些在地球上的后裔身上，从那些即将陷入暴力、谋杀、毁灭、战争和死亡的自由的人们身上寻找一些安慰。又或者，从那些安静平和地生活在伪人中间，对自己的命运被算法和函数拨弄而不自知的人们身上寻找一些安慰。<br>　　不，我找不到。他闭上双眼，向前和向后都是深渊，自由和欺骗都握在他的手中，但是任何一个选择都是他无法承受的重量。<br>　　世界变成某种巨大空旷的东西，迅速离他远去，寂静和寒冷将他包围。<br>　　“艾夏？”<br>　　少年细小的手轻轻落在他颤抖的肩上。<br><br></font><div align="right"><font face="宋体" size="3">(完）（原载于《科幻世界》2010年第5期）</font><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hr size="2" width="100%"><font face="宋体" size="3"><br><b>《伪人算法》后记：</b><br><br>　　事情的开端是在一个QQ群里，笑谈起最近的一个想法：假如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真的，而整个世界都是为他构架的，这该是多么奢侈的事情啊。<br>　　米高扬?沙拉巴吉（应要求隐去这位年轻人的真名）跳出来说，不对，其实用不到那么多资源，因为一个人的活动很有限。<br>　　黑猫突然就想起了卫斯理的一篇小说，在那篇小说里，卫斯理将人类比作昆虫，在无限的世界里走着永恒的有限的循环路线。<br>　　<i><b>真的用不了那么多计算资源</b></i>。米高扬说。你看在很多游戏里，向远处看去，远景都是模糊的，但是你不会觉得很不舒服，因为生活中我们也看不到非常远的地方。所以只要模拟这个人目光所及的世界就够了，其他的运算都可以节省下来。<br>　　于是黑猫和米高扬，以及“八个铜币旅店”QQ群里的朋友们开始了更进一步的讨论、思考——环境资源可以节省下来，那么这个“真人”周围的“假人”呢？那些和他交谈和他生活起居的机器人，应该是要很多模拟计算资源才能支持的吧。不过，一个人同时可以和几个人接触？和三个人聚会？和一群人聊天？和五十个人在一个QQ群里扯淡？<br>　　用不了五十个，一个QQ群里活跃的人不超过二十个。<br>　　于是突然发现，伪造一个世界，其实根本不用非常奢侈。而真人无从发现这一切，因为在他的感知范围内的一切都是很逼真很正常的。<br>　　其实，这是一个古老的悖论：<br>　　你永远无从知道，在你的感知范围之外的世界，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br><br></font><div align="right"><font face="宋体" size="3">（迟卉）</font><br></div><font face="宋体" size="3"><br></font></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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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11 May 2011 12:08:00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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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二届星空奖翻译小说奖项初选投票启动！]]></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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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b>最受欢迎翻译小说奖<span style="font-weight: normal;"  ><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weight: normal;"  ><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2px;"  >长篇部门</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b></span></font></b></span>初选投票</b>：<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askform.cn/79415-165423.aspx"  >http://askform.cn/79415-165423.aspx</a><div><b>最受欢迎翻译小说奖</b><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短<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weight: normal;"  ><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2px;"  >篇部门</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b></span></font></b><b>初选投票</b>：<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askform.cn/79415-165437.aspx"  >http://askform.cn/79415-165437.aspx</a></div><div><br><wbr></div><div><hr></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 size="4"  >2010年度第二届中文幻想星空奖翻译小说奖项开始初选投票</font></div><div><br></div><div>1、经过组委会讨论决定，最受欢迎翻译小说奖今年开始分为<b>长篇</b>和<b>短篇</b>两个部门，基本也以五万字为界。</div><div><br></div><div>2、两个部门的奖项开始接受读者初选投票。</div><div><b>投票时间：</b><font color="#ff0000"  ><b>2011年5月10日—6月10日</b></font></div><div><b>投票规则：</b>在候选名单中选择不超过五部最喜爱的翻译作品（可少于五部），请读过作品的读者一人一票，不得刷票。</div><div><br></div><div>3、翻译小说评选请酌情考虑原文和翻译两部分的质量，最终的判定标准还是读者个人的喜好。</div><div><br></div><div>4、目前长篇部门候选名单中共65部候选作品（见<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note/150031400/"  >此清单</a>），短篇部门145部候选作品（来自于各幻想杂志，见<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ww.douban.com/note/150029482/"  >此清单</a>）。读者如觉得有错漏，可随时联系我们（skyaward@163.com）。候选资格的认定可参见去年的<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0119101849679/"  >说明</a>。</div><div><br></div><div>5、初选投票结束后，前五名将进入终选提名名单，由读者进行第二轮投票决定获奖者。具体流程参见<a target="_blank"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12702915580/"  >《第二届星空奖评奖流程图》</a>。</div><div><br></div><div>投票地址：</div><div><b style="line-height: 22px;"  >最受欢迎翻译小说奖<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weight: normal;"  ><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weight: normal;"  ><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2px;"  >长篇部门</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b></span></font></b></span>初选投票</b>：<a style="line-height: 22px;"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askform.cn/79415-165423.aspx"  >http://askform.cn/79415-165423.aspx</a><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b style="line-height: 22px;"  >最受欢迎翻译小说奖</b><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color="#ff0000"  style="line-height: 22px;"  >（短<span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weight: normal;"  ><b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 style="line-height: 22px;"  >篇部门</font><font style="line-height: 22px;"  >）</font></b></span></font></b><b style="line-height: 22px;"  >初选投票</b>：<a style="line-height: 22px;"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askform.cn/79415-165437.aspx"  >http://askform.cn/79415-165437.aspx</a></div></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br></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谢谢！！</div><div style="line-height: 22px;"  ><br></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line-height: 22px;"  >星空奖组委会</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line-height: 22px;"  >2011年5月10日</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03340244</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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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10 May 2011 15:51:49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9-24T11:47:33+08:00</dcterms:modified>
  </item>    
  <item>
  	<title><![CDATA[第二届星空奖初选投票最终结果公告]]></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924016552</link>
    <description><![CDATA[<div><font size="3">1、星空奖首轮投票（<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最佳中长篇小说奖</span>和<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最佳短篇小说奖</span>两个奖项）于2011年4月30日晚11:59关闭。<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span>在此首先感谢所有参加首轮初选投票的读者！<br><br>2、经监督委员核定，截至2011年4月30日11时59分，两个奖项的最终结果如下：<br>1）最佳中长篇小说奖：</font><font size="3"><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ang="ZH-CN">最终有效投票为<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span style="font-weight: bold;">453</span></span></span><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 font-weight: bold;"></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ang="ZH-CN">张</span></font><font size="3"><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ang="ZH-CN">。已入围<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span></span></font><font size="3"><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最佳中长篇小说奖</span></font><font size="3"><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ang="ZH-CN"><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初选提名名单</span>的为以下<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font-weight: bold; text-decoration: underline;">8</span>部作品：<br><br></span></font><table style="border: 1px solid;" border="1" cellpadding="1" cellspacing="1" width="100%"><tbody><tr><td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color: rgb(255, 255, 255); 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3">&nbsp;票数</font></td><td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color: rgb(255, 255, 255); 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3">&nbsp;标题</font></td><td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color: rgb(255, 255, 255); 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3">&nbsp;作者</font></td><td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color: rgb(255, 255, 255); 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3">&nbsp;发表出处</font></td></tr>  <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234</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三体Ⅲ·死神永生</font></td><td><font size="3">&nbsp;刘慈欣</font></td><td><font size="3">&nbsp;</font><font size="3">重庆出版社</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140</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font></td><td><font size="3">&nbsp;今何在</font></td><td><font size="3">&nbsp;</font><font size="3">万卷出版公司</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81</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地铁</font></td><td><font size="3">&nbsp;韩松</font></td><td><font size="3">&nbsp;上海人民出版社</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72<br></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龙族Ⅰ：火之晨曦</font></td><td><font size="3">&nbsp;江南</font></td><td><font size="3">&nbsp;长江出版社</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64<br></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羽·赤炎之曈</font></td><td><font size="3">&nbsp;沧月</font></td><td><font size="3">&nbsp;文化艺术出版社</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53<br></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九州·轮回之悸</font></td><td><font size="3">&nbsp;唐缺</font></td><td><font size="3">&nbsp;</font><font size="3">万卷出版公司</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47<br></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华胥引·十三月</font></td><td><font size="3">&nbsp;唐七公子</font></td><td><font size="3">&nbsp;《九州志·王朝启示录·白虎的崛起》</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43<br></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星云Ⅷ·卡勒米安墓场<br></font></td><td><font size="3">&nbsp;迟卉</font></td><td><font size="3">&nbsp;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font></td></tr></table><br><font size="3">全部投票结果和说明将在稍后公布<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0377500589/" target="_blank"></a>。<br></font><br><font size="3">2）最佳短篇小说奖：</font><font size="3"><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ang="ZH-CN">最终有效投票为<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font-weight: bold; text-decoration: underline;">342</span></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ang="ZH-CN">张</span></font><font size="3"><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ang="ZH-CN">。已入围<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span></span></font><font size="3"><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最佳短篇小说奖</span></font><font size="3"><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lang="ZH-CN"><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初选提名名单</span>的为以下<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font-weight: bold; text-decoration: underline;">11</span>部作品：</span></font><br><br> <table style="border: 1px solid;" border="1" cellpadding="1" cellspacing="1" width="100%"><tbody><tr><td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color: rgb(255, 255, 255); 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3">&nbsp;票数</font></td><td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color: rgb(255, 255, 255); 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3">&nbsp;标题</font></td><td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color: rgb(255, 255, 255); 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3">&nbsp;作者</font></td><td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28, 0, 128); color: rgb(255, 255, 255); font-weight: bold; text-align: center;"><font size="3">&nbsp;发表出处</font></td></tr>  <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43</font><br></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献给厄里尼厄斯<br></font></td><td><font size="3">&nbsp;E伯爵</font></td><td><font size="3">&nbsp;《飞·奇幻世界》2010年8期</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42</font><br></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font><font size="3">十亿光年·涅槃</font></td><td><font size="3">&nbsp;今何在</font></td><td><font size="3">&nbsp;《九州幻想·悟空号》</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32</font><br></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太原之恋</font></td><td><font size="3">&nbsp;刘慈欣</font></td><td><font size="3">&nbsp;《九州幻想·贲书铁券》</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31<br></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官渡杀人事件</font></td><td><font size="3">&nbsp;马伯庸</font></td><td><font size="3">&nbsp;《阿飞幻想·第二辑》</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30<br></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生长的网络·美梦</font><font size="3"></font></td><td><font size="3">&nbsp;Fox</font></td><td><font size="3">&nbsp;《飞·奇幻世界》2010年12期</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25<br></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font><font size="3">七人之旅</font></td><td><font size="3">&nbsp;读书之人</font></td><td><font size="3">&nbsp;《今古传奇·奇幻》2010年6A</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21<br></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最后的夏日幻想</font></td><td><font size="3">&nbsp;大角</font></td><td><font size="3">&nbsp;《九州幻想·铁三角》</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19<br></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font><font size="3">葵花白发抄·苏铁惜</font></td><td><font size="3">&nbsp;江南</font></td><td><font size="3">&nbsp;《九州志·葵花·青之荒渺》</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19<br></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a href="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11072272/" target="_blank">伪人算法</a></font></td><td><font size="3">&nbsp;迟卉</font></td><td><font size="3">&nbsp;《科幻世界》2010年5期</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17<br></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font><font size="3">琥珀之城</font></td><td><font size="3">&nbsp;丽端</font></td><td><font size="3">&nbsp;《飞·奇幻世界》2010年10期<br></font></td></tr><tr><td style="text-align: center; font-weight: bold; color: rgb(255, 0, 0);"><font size="3">15<br></font></td><td style="color: rgb(255, 0, 0); font-weight: bold;"><font size="3">&nbsp;</font><font size="3">罗斯威尔碎片</font></td><td><font size="3">&nbsp;赵华</font></td><td><font size="3">&nbsp;《科幻大王》2010年9期</font></td></tr></table> <br><font size="3">原始投票数为471票，但根据组委会判定，有相当多为单纯的刷票。根据组委会内部确定的过滤规则剔去129票，最后有效投票为342票。另外根据</font><font size="3">同一作者不得超过一部作品入围的规则，有一部作品失去入围资格（《铜镜记》E伯爵）。</font><font size="3">全部投票结果和说明将在稍后公布</font><font size="3">。</font><br><br><font size="3">3、在已经入围的作品之外，评委将提名增补2-3个作品入围初选提名名单。增补名单将在近日发布，经过增补的提名名单为最终版的初选提名名单。在最终版初选提名名单的基础上，评委将投票选出终选提名名单。<br><br>4、</font><font size="3"><span style="text-decoration: underline;">最受欢迎翻译小说奖</span>初选投票即将开放。</font><br><font size="3"><br>5、如对初选评选结果和过程有疑问，欢迎随时联系星空奖组委会（sky@skyaward.org）。<br><br></font><div style="text-align: right;"><font style="font-weight: bold;" size="3">星空奖组委会</font><br style="font-weight: bold;"><font style="font-weight: bold;" size="3">2011年5月9日</font></div></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4924016552</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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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9 May 2011 02:57:44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5-19T02:25:05+08:00</dcterms:modified>
  </item>    
  <item>
  	<title><![CDATA[公告：《天行健·展翅》杂志版撤出星空奖评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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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span style="color: rgb(63, 63, 63);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simsun, u5b8bu4f53;"  >作者燕垒生通知星空奖组委会，《天行健·展翅》杂志版（《今古传奇·奇幻版》连载）撤出2010年度星空奖最佳中长篇小说奖的评选。根据之前的规则，未来《天行健·展翅》的图书单行本将有资格参加当年的星空奖评选。<br style="line-height: 22px;"  ><br style="line-height: 22px;"  >请之前投过这部小说的读者注意，如果你想补选另一部小说，请将你之前的投票IP和想要补投的小说名发至skyaward@163.com，我们可以查询到你的投票帮你手动添加一部你想要补投的小说。</span><wbr></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285535192</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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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8 Mar 2011 17:53:05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3-08T17:53:05+08:00</dcterms:modified>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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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2010年度幻想杂志小说推荐——《今古传奇·奇幻版》（1）]]></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2704024</link>
    <description><![CDATA[<div><br>幻想文学电子杂志<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ww.nrfsf.com/"   >《新幻界》</a>有一个“幻想月旦评”的栏目，每期点评上月各家科幻奇幻杂志的原创中短篇幻想小说。其基本结构是：内容简述+简评+推荐打分。我们摘取各家杂志评分较高的作品推荐给大家。接下来是《今古传奇·奇幻版》。<br><br><hr width="100%"   size="2"   ><br><div align="center"   ><font size="5"   ><b>《今古传奇·奇幻版》</b><b>（1）</b></font><br></div><br>　　<font color="#0000ff"   ><b>1、《游驹》 作者：小椴（2010.01A）</b></font><br><br>　　在戈壁的深处，美丽神秘的缤纷原中停留着一群“天马”，速度之快，体型之美只闻得天上有。这天马却引来了好战凶残的曼戈尔人，他们一心要得到那天上之马。流光川的人民向神灵祈祷，神秘少年出现保护马群，在帕孟高原展开了血与速度的比试，代价是——生命！<br>　　戈壁从来就是神秘、美丽、死亡的代名词。文中的帕孟高原亦教人神往。万马突破重围的章节大气磅礴，气势壮阔非凡。足能高呼过瘾！冰族人，沙暴团，流光川岂不是沧月笔下的云荒大陆？不禁感叹，现在这云荒大陆着实的有了生命，里面的各族人已活了起来，不再是谁笔下的云荒，而是就那么真实存在着的。<br>　　<font color="#ff0000"   >推荐度：★★★★</font><br>　　<b>试读：</b><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enku.baidu.com/view/c1f8bf07eff9aef8941e06d5.html"   >http://wenku.baidu.com/view/c1f8bf07eff9aef8941e06d5.html</a><br><br><br><font color="#0000ff"   ><b>　　2、《紫妖》 作者：花布（2010.01C）</b></font><br><br>　　一个小偶然，让人与妖成了共处一室的姐妹。作为人类的她为了能迈进婚姻殿堂屡次追求爱情，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作为妖类的它为了不让她放弃，总是重复“你有一段前世未断的姻缘”……但为何它能如此清楚的了解她的前世？<br>　　本文中的紫妖和电影画皮中的小韦一样，都是妖中的感性者， 都能做到如此有情有义的守护自己的“如意郎君”，那种愿为其出生入死的大无畏精神真是令人感动……作者花布延续了自己一贯的写作风格，设计了一出复杂的人妖四角恋，赚足了读者的眼泪。<br>　　<font color="#ff0000"   >推荐度：★★★★</font><br><br><br><font color="#0000ff"   ><b>　　3、《妖都谋杀案》 作者：牧云枫叶（2010.02A）</b></font><br><br>　　这是一篇简单的推理小说，故事从一个拥有万贯家财的男主人在死前突然修改遗嘱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蓝咪开始。男主人的儿子为了获得父亲所留下的巨额遗产杀死了忠心耿耿的管家，利用了对他视死如归的女人。身为魔法侦探却也深陷此案的蓝咪在一次次的巧合中把谜团逐步揭开。最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富家少爷迈进了那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圈套中。<br>　　“好人有好报”是永远不过时的故事套路，女主角原本安逸的生活被一桩命案打乱，双方为了各自的利益不断的斗智斗勇，从故事的结尾我们不难看出，其实所谓的争斗不过是善与恶的较量，文章压轴处的一封信更是印证了那个亘古不变的理论——邪不胜正。<br>　　推荐度：★★★★<br><br><br><font color="#0000ff"   ><b>　　4、《苍猿捉月》 作者：无双（2010.02B）</b></font><br><br>　　身为龙王女儿的她有着慵懒而快活的童年，但在成年后却经历了两段失败的婚姻，有时候让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在别人眼中她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一个用来利用的砝码吗……？在她的心中，除了自己的生命，其他什么都是短暂的。<br>　　不得不说我被这篇文章俘虏了。安排的如此紧凑的情节，穿插的如此恰到好处的爱情，让我如痴如醉。然而最后即算不上悲情也算不上温情的结尾，似乎有些让人失望。<br>　　<font color="#ff0000"   >推荐度：★★★★★</font><br>　　试读：<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tieba.baidu.com/f?kz=997437689"   >http://tieba.baidu.com/f?kz=997437689</a><br><br><br>　　<b><font color="#0000ff"   >5、《如意子》 作者：寐语者（2010.02C）</font></b><br><br>　　爱情是伟大的，因为爱她，平凡的他愿意献出珍贵的如意子，让她与爱的人可以走在一起；爱情是伟大的，因为不想伤害他，被封印的她，宁愿自己永远得不到真爱也不要破坏他拥有的幸福家庭；爱情是伟大的，只是年轻的她，到失去了才明白。<br>　　爱情与奇幻就像是一对小夫妻，每每碰撞到一起总能擦出美丽的火花。在这篇文章中，这种美丽被进行到底。校园的背景、青涩的爱情观，无疑让读者嗅到了无比清新的气味，当然清新并不代表浅薄，结尾处的一席话让曾经轻视爱情的我，感到了一丝沉重。<br>　　<font color="#ff0000"   >推荐度：★★★★</font><br><br><br><b><font color="#0000ff"   >　　6、《魔幻生涯——青花》作者：知佳（2010.03A）</font></b><br><br>　　都说战场上不可能存在真感情，那些面对枪林弹雨的人只有一个信念——生存。但是他们五人偏偏打破了这句真言，也许在他们看来：如果能够承载爱情，那么就算付出了生命又算得了什么？或许人生在世追求的不应该仅仅是荣誉和性命。<br>　　要是不看简介真想不到这篇惊心动魄的文章出自一个出生于91年的男孩之手。这篇虽然是个短篇战争小说，但必要的元素一个都没少：生命的惨烈，爱情的伟大。小说的结尾处和电影花木兰似乎有些异曲同工之妙——战争中所产生的爱情都不能在和平年代继续。真的，很多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br>　　<font color="#ff0000"   >推荐：★★★★</font><br><br><br>　<b><font color="#0000ff"   >　7、《都会魅影——秋末的路口》 作者：先飞（2010.03B）</font></b><br><br>　　一个酗酒、打架成性的他，在她面前却那么正经。就如同古话所说那样：一物降一物，他注定被她降服。他的爱如此深刻，为了不成为她人生路上的牵绊，宁愿暗自神伤的离开这座城市。她的爱如此执着，就算生命只剩下一天的期限，也要与他一起共同回忆往昔……<br>　　好一曲荡气回肠的爱情悲歌！男女主角这般无私的爱情感动了我这个局外人，就如同文章呈现的那样人间本就不缺少善，只是“懒惰”的你不愿意去发现罢了。作者在感情上的描写上花费了大量笔墨，给读者营造置身其中的感觉，但这样似乎冲淡了些许奇幻的味道~ ~<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font color="#ff0000"   >推荐：★★★★</font><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试读：<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book.zongheng.com/chapter/2832/115158.html"   >http://book.zongheng.com/chapter/2832/115158.html</a></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2704024</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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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7 Mar 2011 12:48:13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9-26T04:57:35+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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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2010年度星空奖短篇候选小说综述]]></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2610112870</link>
    <description><![CDATA[<div><div>与前面中长篇的综述类似，这里只是就去年整个幻想小说发表平台和发布数量做个简单的总结。</div><div><br></div><div>短篇原创科幻奇幻小说的发表平台基本上是专业实体杂志（Mook）。个别非专业电子杂志（如《新幻界》）因其资源所限，文章数量和质量上无法与实体杂志相比。2010年另两种短篇幻想小说发表平台出现了：一是原创幻想小说新作选集，二是专业性的网络发表平台。前者的代表是两册《新幻界中篇幻想小说精选集》，后者则是果壳网的微科幻栏目。其实，幻想MOOK就是介于杂志和图书选集之间的媒介，《九州幻想》偏杂志一些，《阿飞幻想》偏选集一些。所以纯选集的平台并不是特别新鲜的事儿。但果壳网微科幻的出现可以说是一种平台革命——优秀的短篇科幻小说可以在专业编辑的挑选和编辑之下直接首发在网络上供读者免费阅读，作者依然可以获得媲美专业杂志的稿酬。国外这样的发表媒介已经发展很久了，中国还是第一次出现，值得期待。</div><div><br></div><div><b><font size="3"   >一、杂志</font></b></div><div><br></div><div>咱们先回到实体杂志上来。对于幻想杂志而言，2010年是个不平静的年头——科幻世界动荡，科幻大王实验性改版，阿飞幻想创刊，今古奇幻改版，九州志携手知音……咱们可以先盘点一下各家主要杂志2010年的小说发表成果。</div><div><br></div><div><b>1）科幻类。</b>发表原创小说的纯科幻类实体杂志只有《科幻世界》和《科幻大王》两家。2010年两家分别发表了88篇和31篇原创科幻小说。值得一提的是，《科幻大王》在下半年的实验性改版中突破了原先2万字的字数限制，个别篇目已经达到中篇的规模（如《星船侠》）。《科幻世界》也依然在每年的增刊中给予2万字以上的科幻中篇以发表平台。一个人的电子杂志《中国新科幻》2010年创刊，到年底共出8期，刊发郑宇本人的科幻小说6篇。</div><div><br></div><div><b>2）奇幻类。</b>纯奇幻类杂志平台较科幻类多了不少——《飞·奇幻世界》、《今古传奇·奇幻》（ABC三刊）、《九州志》（一年6本加5本NPLUS）（《幻界Story》和《飞魔幻》两家也算，但非常难获得两家的详细资料和目录，因此被放弃搜集），其中《九州志》以九州设定的小说为主。2010年，《飞·奇幻世界》刊载63篇中短篇奇幻小说，《今古传奇·奇幻》104篇，《九州志》20篇。值得一提的是，《今古传奇·奇幻》的C版从9月份开始改版为《幻世绘》，由步非烟做主编，号称中国首本全媒体3D漫画绘本杂志。</div><div><br></div><div><b>3）大幻想类。</b>大幻想概念的杂志有《九州幻想》、《阿飞幻想》和电子杂志《新幻界》。不靠谱圣经《九州幻想》2010年共出9本，刊发65篇中短篇科幻奇幻小说。科幻小说集中于城市毁灭专题，约为8篇，其余为泛奇幻小说，并不限于九州小说。《阿飞幻想》10月创刊，至年底出2辑，中短新篇是4篇，《涛声》和《大相国2》是奇幻、《记忆神偷》是言情科幻，《官渡杀人事件》是秘史推理。《新幻界》2010年出10期，刊55篇短篇幻想小说，科幻奇幻几乎各占一半（约27篇是科幻）。</div><div><br></div><div><b>4）其他类。</b></div><div><b>a) 科普杂志</b>——《知识就是力量》的科幻小说栏目由星河主持，2010年共发4篇科幻小说，多为连载。《科学24小时》的科幻栏目发短篇科幻，共8篇。</div><div><b>b）青春、少儿杂志。</b>幻想一直是青少年的最爱类型之一，各类青春和少儿杂志里幻想小说绝不会少，《萌芽》《男生女生》《儿童文学》《新蕾》等杂志常年有幻想小说刊载。因精力所限，只能搜集推荐来的篇目，包括《萌芽》发的郝景芳科幻小说2篇，《儿童文学》里的翌平科幻1篇，其中两篇还入选四川人民版科幻年选。</div><div><b>c）类型文学杂志。</b>《今古传奇故事月末》的异度空间/幻想志栏目发幻想类小说，撒旦之吻栏目发灵异怪谈类小说，2010年度共有52篇幻想类小说之多（这里均先标为奇幻）。悬疑类Mook《谜小说》的小说很多具有超现实幻想性元素，搜集了6篇放在候选名录。</div><div><b>d）游戏杂志。</b>《大众软件》的编辑凌晨偶尔刊发与游戏相关的科幻小说，目前只搜集到《最后的网络游戏者》1篇，该篇入选漓江版科幻年选。</div><div><b>e）主流文学杂志。</b>去年通过一位读者，搜罗到主流文学杂志上5、6篇带有幻想元素的小说，甚至包括知名作者须一瓜的小说。2010年没有再找人帮忙，不过韩松老师在《杨树浦文艺》和郭小四主编的《文艺风尚》上发了3篇科幻。</div><div><br></div><div><b><font size="3"   >二、图书选集</font></b></div><div><br></div><div><b>1）作者个人选集。</b>找到四本刊有新作品的作者个人选集。井上三尺《奇书》中的《杀莲》1篇；达世新达叔的世博会应景科幻选集《"叶子"车的奇幻之旅》中3篇；台湾科幻作家黄海《地球逃亡》中5篇；还有高中生小作家楼宣宏的科幻选集《逆石》中3篇。（后两者均有长篇）。</div><div><br></div><div><b>2）主题选集。</b>两本九州幻想团队制作的母系氏族专题选集中有9篇未发表的新作。《新幻界》两本选集出版时间为2011年1月，因此未能有资格参加本届星空奖。</div><div><br></div><div><b><font size="3"   >三、果壳微科幻</font></b></div><div><br></div><div>果壳网2010年11月上线，微科幻栏目在年底之前共发了24篇原创短篇科幻，迟卉、李多、乳狗等圈内知名作者均有新作首发。按照这样的频度，果壳网一年将发150+的原创短篇科幻，一举成为短篇科幻的第一平台。</div><div><br></div><div><br></div><div>最后总结一下，目前星空奖短篇小说奖项候选名单中收集的2010年度短篇幻想小说（5万字以下）共559篇，其中科幻215篇（超过去年的181篇，主要区别在果壳微科幻栏目），奇幻344篇（也超过去年候选库内的231篇）。当然，最后还是要提醒大家，这个数字不全，肯定还有不少遗落在外，希望大家可以帮忙推荐补齐。</div><div><br></div><div><hr>星空奖最佳短篇小说奖初选投票：<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askform.cn/79415-155539.aspx"   ><font size="2"   >http://askform.cn/79415-155539.aspx</font></a></div><wbr></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2610112870</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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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6 Mar 2011 22:11:28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11-09-26T23:46:06+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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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2010年度幻想杂志小说推荐——《飞·奇幻世界》（2）]]></title>	
    <link>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2631812804</link>
    <description><![CDATA[<div><br>幻想文学电子杂志<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ww.nrfsf.com/"   >《新幻界》</a>有一个“幻想月旦评”的栏目，每期点评上月各家科幻奇幻杂志的原创中短篇幻想小说。其基本结构是：内容简述+简评+推荐打分。我们摘取各家杂志评分较高的作品推荐给大家。按音序排列，首先是《飞·奇幻世界》（7-12月）。<br><hr width="100%"   size="2"   ><br><div align="center"   ><font size="5"   ><b>《飞·奇幻世界》</b><b>（7-12月）</b></font><br></div><br><br><br>　　<font color="#0000ff"   ><b>8、《最后一头驴》 作者：袁永海（2010.07）</b></font><br><br>　　因为拖拉机（机器）的普遍使用，昔日称雄于田埂的驴们纷纷葬身于屠刀之下，在母亲死后不久，“我”也在劫难逃，然而主人的女儿华姐救了我……<br>　　此文以一头驴的所思所见所想结构全篇，无分毫生涩，流畅而留有思考余地。其中对农村、城市吉光片羽的描绘都透露出当下中国社会的真实。幸福的结尾不能掩盖无数的驴和人已经倒下的事实，这只有在梦中才可以找到的桃花源，一旦被开发也会变质的“二十间房”，虽是希冀，也反衬了苦难的真实与难以逃避。<br>　　<font color="#ff0000"   >推荐度：★★★★</font><br>　　<b>全文试读：</b><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b7a8de0100jusv.html"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b7a8de0100jusv.html</a><br><br><br>　　<b><font color="#0000ff"   >9、《夜读传奇·狐剑客》 作者：东海龙女（2010.08）</font></b><br><br>　　余万里击败“山鬼剑”向叔谋后名声大振，自以为天下第一，不料被帷帽人所败，见识了真正剑道的余万里从此隐居峨嵋金顶。后来江湖上出现了“血衣僧”击败当世剑客，找到余万里比试，原来他就是向叔谋，余万里用其弟子的头发展示了剑道玄奇，向叔谋认输后两人成为好友。余万里的弟子何山语下山在江湖行走，放浪形骸，收尽天下美女，为悟“情剑”真谛，江湖同道不齿要余万里清理门户，余万里派出了他的小弟子白无非……<br>　　与其说是奇幻，不如说是武侠。行文流畅，悬念迭起，思辨与故事性并重，还是比较好看的。最后的结尾也耐人寻味，颇得笔记、传奇的真味。<br>　　<font color="#ff0000"   >推荐度：★★★★</font><br>　　<b>全文试读：</b><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www.3d5558.com/wlk/12919.html"   ></a><a target="_blank" rel="nofollow" href="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6b96b40100k9g7.html"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6b96b40100k9g7.html</a><br><br><br><font color="#0000ff"   ><b>　　10、《求仙》 作者：不锈（2010.08）</b></font><br><br>　　楚仙来去临清县上任，却遇到一个懒道人，和其谈天说地、讲经论道颇为投缘，在书房之中懒道人指向窗外白云朵朵，楚仙来和妻子眉红随之经历了一生一世的跌宕起伏，转眼却发现只是一梦，于是两人踏上了求仙之旅，却不料……<br>　　看似是黄粱一梦的老套路，却写出了新意，表达了作者关于“道”、“仙”的一些看法，何为真实、何为重要，文中有着明显的褒贬。但结尾过于悲惨，从前文的发展脉络来看导向这一结局还是颇有些牵强。有以悲惨而达到某种深刻之嫌。<br>　　<font color="#ff0000"   >推荐度：★★★☆</font><br><br><br>　　<font color="#0000ff"   ><b>11、《冥灵》 作者：余中樑（2010.08）</b></font><br><br>　　这是一个国王砍树的故事……<br>　　这个故事非常有趣，这颗大而无当的树、这个有着无与伦比执念的国君（无论是关于长生、还是砍树），使得这个故事颇有点哲学意味和寓言色彩。在这样短小的篇幅里展现了颇为宏大的格局，有《庄子》之风。是这期最完美的故事。<br>　　<font color="#ff0000"   >推荐度：★★★★☆</font><br><br><br><font color="#0000ff"   ><b>　　12、《前生约》 作者：锦翼（2010.09）</b></font><br><br>　　以给孟婆做五世仆女为代价换得不喝孟婆汤、与于郎再续前缘的何琼，今生成为范阳节度使之女，父亲无比宠爱、并有武艺超群的大将雷渊倾心相恋，但依然执意要续前生之约，没想自称是于郎转世的义武节度使之子周则却是冒牌货。孟婆贪污渎职之事被揭穿，牛头马面前来索命误带走了周则，何琼在吕洞宾的保护下得以脱险。执意前往会于郎的何小姐，一路危险，雷渊几番舍命相救，吕洞宾也暗中保全。她能否与前生所爱之人共度今生，其中又有怎样的隐情和宿命……<br>　　这篇小说颇有深意，是否有天长地久、永世不移的爱情？人是应该执着于前尘往事不可自拔，还是迎接新的命运？执着与爱情、舍弃与成全，这篇小说通过故事发展给出较好的诠释。但结局略显仓促，前面那样强烈的故事动机就随着一碗孟婆汤消失，雷渊也不被再提起，不免显得绝望和薄情。<br>　　<font color="#ff0000"   >推荐度：★★★☆</font><br><br><br>　　<font color="#0000ff"   ><b>13、《琥珀之城》 作者：丽端（2010.10）</b></font><br><br>　　南宋末年，赵氏宗室携家带口躲避元军，一时天潢贵胄、富商大贾云聚福建路泉州城。而“天下第一船”泉州林家独子林简却痴迷于金石文物，无心造船。迷恋上闽广招抚使蒲寿庚家的蓝发碧眼美女庆姬，想尽办法才得见一面。机缘巧合，豫国公赵行原答应若是能取回延庆侯收藏便帮其提亲，林简历经千辛万苦取回文物，却不料庆姬已许配给父亲。华夏文物、民族大义、父子人伦、师门恩怨……<br>　　以真实的历史背景写文，一来要避免硬伤，二来要防止掉书袋，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但历史的丰厚与真实，蕴藏其间的悲怆与感动，也不是架空世界可以比拟的。丽端此文，真乃杰出之作。兵戈战火间的爱恨情仇，阴谋与欺骗，这些都不是作者描写的重点，它们映衬着千年华夏文物沦丧的悲哀，那些最伟大的画作、雕刻、建筑、诗文……那些证明人的伟大和文明存在的东西，它们属于艺术的不朽殿堂却毁于尘世间的刀兵劫。眼前利益与千秋万世，无论毁于蛮夷还是毁于大义，蒙难的是整个文明。<br>　　这篇小说本可以有一个现实主义的悲剧结尾，作者选择了用奇幻的浪漫主义加以升华，并把它套入了“云荒”的设定。在这个小径分岔的结局路口，奇幻小说以如此浪漫的保全自证了存在的价值和伟大。<br>　　<font color="#ff0000"   >推荐度：★★★★☆</font><br><br><br>　　<b><font color="#3366ff"   >14、《渡川》 作者：於意云（2010.10）</font></b><br><br>　　泽庵和尚渡过信浓川前，遭遇了一场大雨，狂风闪电之中他在金翅大鹏追击下救了一条小龙，翌日超度了一条大龙。后来他在常静寺与道清方丈深谈，对着小蛇念偈子，名满天下后不知所踪。后来世间大旱，一个村庄里也有一位泽庵和他的徒弟信泷……神话、劫难、禅意、人生……<br>　　说是戏仿、涂鸦之作，但足可以假乱真。於意云此文结构精巧，场景玄奇，充满匠心。化用典故、但不拘泥于前人。全文的收束略显仓促，虽有妙趣，但回味不足。此文难以评价和概括，推荐阅读。如果作者再尝试此类文体也许会有更惊人甚或可以流传的作品。<br>　　<font color="#ff0000"   >推荐度：★★★★</font><br><br><br>　　<b><font color="#0000ff"   >15、《寻找大西云》 作者：阿荧（2010.12）</font></b><br><br>　　这是一个漂浮在天空中的岛屿，有一天岛屿上的大西云不见了，女主角的小猪因此得了病，于是女主角和她的青梅竹马踏上了寻找大西云的旅途。旅途他们碰见了一个伪娘巫师，还有稻草人，一起前行，寻找大西云，顺便拯救下公主的故事。<br>　　很好玩的作品，纵使文笔和故事还是有些缺点，但是，很多年没有遇到过这么纯真的故事了啊。自从乌雷诺斯大婶没有新作诞生后，我们基本没有遇到过如此有童心的故事了。稻草人的戏份应该加强。最后结尾有点唐突，结束得过于迅速。<br>　　<font color="#ff0000"   >推荐度：★★★★</font></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星空奖]]></author>
	    <comments>http://skyaward.blog.163.com/blog/static/13906899220112631812804</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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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6 Mar 2011 15:27:17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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