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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中国大陆科幻年选综述  

2010-02-28 23:01:19|  分类: 2009回顾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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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中国大陆科幻年选综述
文 / sanfeng

接过无机客、华斯比手中的枪,让我来综述一下2009年度科幻年选的情况,也借机谈谈我对年选的观点。

2009年,科幻年选的老字号四川人民出版社和漓江出版社都按时交货。川人版的年选仍由北师大吴岩老师主编,科幻研究生郭凯副主编。漓江版也还是老阵容——星河和王逢振主编。07年昙花一现的江苏文艺出版社刘慈欣版年选今年仍然偃旗息鼓。除了两家老字号外,市场上出现了一个重庆大学出版社版的科幻年选,冠之以《2009年名家科幻小说排行榜》的名头。但从各方面看,这个选本颇为山寨。首先,编辑毫无权威性。据悉,这个选本的编辑是个科幻外行,他遴选的办法就是让作者自荐而已。所以你也不要指望能看到一个对于年选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年度综述性的序言。其次,制作粗陋,最明显的是目录上两位作者居然搞错。另外,其版权的获取也颇成问题。因此,在我下面的总结中,会有包含重大版和不包含重大版两种情况。

2009年绝对是科幻原创的小年。根据星空奖网站的统计,全年出版的科幻长篇原创图书是9部(《统治者的游戏》《上海堡垒》《虚拟街头漂流记》《十字》《圣龙浩劫》《追踪四亿年前的凶手》《代号83》《时光隧道》《玛雅星空》)。而字数在五万字以下的中短篇科幻小说是181篇。因为市场上幻想文学杂志的式微,这个数字与前几年相比肯定是不如的。在这181篇当中,《科幻世界》(包括增刊星云,共73篇)、《科幻大王》(45篇)两家就占据了六停以上。另外,新兴电子杂志《新幻界》也贡献了29篇,其他的则散在各幻想或类型文学杂志(如《九州幻想》(2篇)、《飞·奇幻世界》(3篇)、《今古传奇故事月末》(7篇))或科普杂志(如《知识就是力量》(5篇)和《科学24小时》(11篇))当中。而从创作质量上看,也可以说是个别灿烂整体黯淡。今年的科幻原创里能引起读者广泛热议和好评的似乎很少。

虽无米但巧妇仍是要做饭的。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我们来看看几家年选的选目情况。要注意一点的是,为了抢在新一年前上市,年选的选篇范围一般是上一年11月到当年10月的作品。具体的目录可以看《2009年度科幻奇幻年选目录》

川人版的年选共16篇,《科幻世界》8篇占据半壁江山,《九州幻想》3篇、《科幻大王》2篇、《飞·奇幻世界》1篇、《萌芽》1篇。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鼓励电子刊物,《新幻界》也有一篇入选。漓江版的篇目数量减少,共11篇。《科幻世界》占7篇之多,《科幻大王》2篇、《大众软件》和《知识就是力量》各1篇入选。而重大版的有效篇目(去掉08年早期的和未发表的)11篇,《科幻世界》也是7篇,《今古传奇故事月末》2篇、《科幻大王》《九州幻想》各1篇。从这些数据看,无论是在数量还是质量上,《科幻世界》都牢牢占据着科幻原创的上游。而另一方面,编者也很有可能一开始就把目光重点投向《科幻世界》,导致对其他来源作品的关注不足。这种马太效应可能也是造成各家年选中《科幻世界》独领风骚的原因之一。

作品和作者的重合度方面。不包括重大版的情况下,川人版和漓江版只有两篇作品重合——韩松《绿岸山庄》星河《酷热的橡树》。很有意思的是,两个选本中作者的重合度却很高。不知是有意抑或无意,两个选本选择了同一作者的不同作品,我们看这个对照表格:

 作者 川人版 漓江版
 七月《擦肩而过》 《像堕天使一样飞翔》
 陈楸帆《鼠年》 《丧尸》
 王晋康《五月花号》《有关时空旅行的马龙定律》
 飞氘《一览众山小》《肥皂泡里的爱情》
 长铗 《扶桑之伤》《若马凯还活着》

将重大版包括在分析中的话,作者和作品方面也有相当的重合度。《酷热的橡树》是唯一入选三个选本的作品(星河大叔牛叉!)。除此之外,我们继续看下列表格

 作者 川人版 漓江版 重大版
 七月《擦肩而过》 《像堕天使一样飞翔》《擦肩而过》
 王晋康《五月花号》《有关时空旅行的马龙定律》《决战美杜莎》
 长铗 《扶桑之伤》《若马凯还活着》《若马凯还活着》
 韩松《绿岸山庄》《绿岸山庄》 
 陈楸帆《鼠年》《丧尸》 
 飞氘《一览众山小》《肥皂泡里的爱情》 
 迟卉《古曼人棉城遗址调查手记》 《古曼人棉城遗址调查手记》
 安龙《火星户口》 《火星户口》
 夏笳《倾城一笑》
《盗圣白玉汤》
 陈茜 
《一个人的愿望》《一个人的愿望》

有趣的是,王晋康老爷子成了唯一入选三个选本却三篇不同作品中选的作者。从重合度的分析以及从名单可以看出,2009年度的科幻年选基本还是集中于一些已成名的“老”作者(不管是新生代还是更新代)身上。漓江版干脆全是老作者当道了。比照07、08年年选中新作者层出不穷的情况,09年的新作者确实暗淡很多。今年唯一一位吸引眼球的新作者应该是安龙,他的讽刺小品《火星户口》获得两个选本的青睐。这是否意味着科幻新作者的青黄不接呢?抑或是编选者的视野不够开阔呢?

分析完了表面的数据,我们来谈谈几个有关年选的问题。

首选,科幻年选本有没有必要做?

有读者会觉得一年没几篇科幻小说出来,还都集中在两三家杂志。螺蛳壳里做道场,矮子里面拔将军,年选本实无必要。然后我却不这么看。暂且不谈一本年选对于一个文类年度成果的总结性意义。在当下中国科幻读者群“公交车”现象的背景下,那些已经“下车”的科幻读者是不会去再购买杂志的,唯二能吸引他们“尘封已久”的科幻阅读兴趣的恐怕就是畅销科幻长篇以及年度中短篇精选。在当前长篇科幻并无突破的情况下,好的科幻年选能够维持这个文类“基本脸面”和很多读者对这个文类的“基本关注”。香港科幻会的图书馆每年会订购一本大陆的科幻年选作为唯一了解大陆科幻进展的窗口,每年的科幻年选在香港的大学图书馆也能找到,而科幻杂志和其他科幻图书则很少。我就曾建议四川人民社的编辑把发行的目标盯在全国大大小小的图书馆身上。

其次,年选谁可以来编辑?怎么做才是有价值的?

美国市场上的科幻奇幻年选非常多,有老牌编辑多佐伊斯、哈特威尔的版本,也有新锐职业编辑 Strahan 的版本,更有爱好者编的版本。Richard Horton 不是专业出身。40多岁的他本是个软件工程师,平时喜欢看科幻奇幻,写了巨量的科幻奇幻评论。他每年都读1000多篇科幻奇幻,看的多了就开始在网上贴他的虚拟年选篇目,过过编辑瘾而已。没想到06年 Prime Books 出版社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编两本年选,一本科幻一本奇幻。这样的好事当然要做。集子出来之后反响还行,于是就做成了系列。到目前为止科幻奇幻两个年选系列已经分别出了三本了。07年还多出了一本太空歌剧年选。

这就说明,只要满足一些条件,不论出身,年选编辑者人人做得。暨南大学中文系教授洪治纲提出:
    (年选本)编选者必须具备三个最基本的自律性要求:一是对文坛创作必须保持长年累月的密切跟踪,随时随地掌握第一手创作资料,为年选尽早做好阅读和甄别的准备。二是拥有较完整较科学的选择标准。年选不是面面俱到,而是依循于编选者心目中优秀作品的标准做取舍,标准越科学越明晰,选本越有审美价值。三是撰写具有全面总结和理性分析内涵的序言。年选不只是编选者选出认定的好作品,还应该对普遍存在的问题或不足做总结。

这三个自律性要求还挺高的。每年100-200篇的科幻看起来不多,如果集中在一段时间来看还是够呛的。所以我知道国内年选的编辑一般都是让读者或作者推荐,在这个基础上阅读,结合自己前面的阅读,来遴选出年选篇目。这样一来视野上天然就有些窄了。最好是能够长期跟踪,起码每个月的《科幻世界》《九州幻想》《科幻大王》《新幻界》、各科普杂志跟下来,做好年选的笔记。其实散到每个月去看,也就十来篇的样子,不能算多了。

年选其实算是编辑私人化的一个选择,所以很体现编辑的风格。比如美国的年选中哈特威尔的版本就以注重文学性出名。所以年选并不一定要强调多么多么权威、面面俱到,只要保持住一定的评选标准,自然会有其独特的审美价值、形成品牌。当年韩松版年选的评选标准就很容易看出来,他注重的是作品的多样性先锋性文学性。所以你会看到不少非传统“科幻作者”写的实验性小说、网络上新人的小说都收在年选中。这种选编的标准对了不少成熟幻迷的胃口,所以至今还为很多科幻迷津津乐道。

考察今年这几本年选的评选标准。郭凯在编选川人版的时候就明确说标准在于科幻核心性和故事性。这个标准是符合传统科幻审美观的,也是很有市场价值的。从入选的篇目看,这个标准还是得到很好的贯彻,唯一一篇在我看来有些偏离的是夏笳《倾城一笑》。星河的漓江版没有表明过评选标准,但考察几年的篇目,其实基本上与目前的川人版并无大的不同,都是较为传统的科幻审美。但漓江版在选目上有一个弊病,那就是基本上只考虑成名作者,一些读者批评为资深作者精选集。在我看来,我们既需要传统科幻审美标准的选本,也需要其他风格的选本。可能正是因为市面上的选本风格雷同(尽管刻意做到了篇目不同),才让大家如此怀念韩松大大的选本吧。

第三个编选要求也很高,一个全面性的年度综述不是那么好写的,要对整个科幻文学产业有着长期的观察和思考才能写出来。而写出来之后其价值也是不言而喻的。这一点,川人版的选本无疑是最具优势的。吴岩和郭凯的对话体序言是非常到位的年度科幻总评。当年韩松版本也有非常全面到位的综述,这也是很多人推崇韩松版的一个原因。漓江版今年我没有看到,但从前几年看,只有一个短短的序言,这无疑是很不够的。

除了洪教授说的这三点要求之外,我觉得年选最好还做到两点:每篇有作者自述和编者简评以及提供一个年度篇目的总汇。川人版的年选有作者自述和简评。但简评是邀请不同的人写的。并不是他们评的不好,而是如果能由编者自己统一写评,那就很容易向读者传达审美价值和编选标准。比如骑桶人在奇幻年选中将“人民奇幻”概念传递出去,而韩松版的选本也是由韩松操刀写评,这些评论体现了韩大的科幻理念,很有阅读和研究价值,建议研究韩大的飞氘不要放过。

至于年度篇目的总汇,80年代初科幻海洋编辑部出的三本选集《科幻神话》就做到了这一点。现在看来这些存目极具史料价值。其实如果编者在平时做好笔记,最后这个存目应该并不困难。另外在序言中,最好有一个Hornoable mention,也就是虽然落选但编者也很喜欢的作品。对于读者来说,可以按图索骥去查找阅读,对于作者来说也是一种荣誉。

拉拉杂杂居然说了这么多。可见一个好的年选是多么不容易做啊。无论如何,建议大家要收藏一本川人版的科幻年选,毫无疑问这是中国科幻权威的年度总结,也是接近我心目中的完美年选了。


参考阅读
2007年中国大陆科幻年选综述 by 无机客:
2008年中国大陆科幻年选综述 by 华斯比
美国科幻年选简史 by sanf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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